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中
第十教天子以谦下为基。《经》云: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又云: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又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又云:大国宜为下。又云:善用人为下。又云: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第十一教诸侯以正理国。《经》云:以正理国。又云:以智理国,国之贼。不以智理国,国之福。又云:民之难理,以其智多,是以难理。第十二教诸侯政无苛暴。《经》云:理大国若烹小鲜。又云: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又云: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第十三教诸侯以道佐天子,不尚武功。《经》云: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又云:兵强则不胜。又云:善胜敌不争。又云: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又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云:善胜而不美。第十四教诸侯守道化人。《经》云: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又云:其政闷闷,其民淳淳。第十五教诸侯不玩兵黩武。《经》云: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又云:抗兵相加哀者胜。又云:祸莫大於轻敌。又云:善为士不武。又云:攘无臂执无兵。又云:不争之德。第十六教诸侯不尚淫奢,轻繇薄赋,以养於人。《经》云: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又云:民多伎巧,奇物滋起。第十七教诸侯权器不可以示人。《经》云:鱼不可脱於渊,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又云: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第十八教理国修身,尊行三宝。《经》曰: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第十九教人修身,曲己则全,守柔则胜。《经》云:曲则全。又云:柔胜刚,弱胜强。又云:柔弱者生之徒。又云:刚强者死之徒。又云:强梁者不得其死。第二十教人理身,无为无欲。《经》云:常无欲,观其妙。又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第二十一教人理身,保道养气以全其生。《经》云:致虚极,守静笃。又云:专气致柔。又云:为腹不为目,去彼取此。又云:知其白,守其黑。又云:知其子,守其母。又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第二十二教人理身,崇善去恶。《经》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又云: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常善救物而无弃物。又云:善人,不善人之师。又云:挫其锐,解其纷。又云:上善若水。第二十三教人理身,积德为本。《经》云:含德之厚。又云:上德若谷。又云: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又云: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第二十四教人理身,勤志於道。《经》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又云:勇於不敢则活。第二十五教人理身,忘弃功名,不耽俗学。《经》云:绝学无忧。又云:功成名遂身退。又云:功成不居。又云:为道日损。又云:名与身孰亲。第二十六教人理身,不贪世利。《经》云: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又云: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又云:难得之货,令人行妨。第二十七教人理身,外绝浮境,不衒己能。《经》云: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又云: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又云:广德若不足。又云:大音希声。又云:自胜者强。第二十八教人理身,不务荣宠。《经》云:宠辱若惊。又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又云:富贵而骄,自遗其咎。第二十九教人理身,寡知慎言。《经》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又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又云: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又云: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第三十教出家之人,道为俗反。《经》云: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又云:明道若昧,进道若退。第三十一教出家,养神则不死。《经》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又云: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又云:善建不拔,善抱不脱。第三十二教人体命,善寿不亡。《经》云:死而不亡者寿。第三十三教人修身,外身而无为。《经》云: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第三十四教人理心,虚心而会道。《经》云:虚其心,弱其志。第三十五教人处世,和光於物。《经》云:和其光,同其尘。又云: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又云:被褐怀玉。第三十六教人理弃绝除嗜欲,畏慎谦光。《经》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又云: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第三十七教人裒多益寡。《经》云:以有余奉不足。又云:既以与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第三十八教人体道修身,必获其报。《经》云: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又云:以其无死地。
译第十,教导天子以谦下作为根基。《经》中说:“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下方为基础。”又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又说:“能够承受国家的屈辱,才叫作社稷之主;能够承受国家的灾祸,才叫作天下之王。”又说:“大国应当处在下位。”又说:“善于用人的人,应当处在下位。”又说:“大国以谦下对待小国,就能取得小国。” 第十一,教导诸侯用正道治理国家。《经》中说:“用正道治理国家。”又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又说:“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难以治理。” 第十二,教导诸侯施政不要苛刻暴虐。《经》中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又说:“朝廷修饰得过分,田地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又说:“政令过于苛察,人民就会困乏。” 第十三,教导诸侯用道辅佐天子,不崇尚武力功勋。《经》中说:“用道辅佐君主,不用兵力逞强于天下。”又说:“军力强盛反而不能取胜。”又说:“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人争。”又说:“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它们;使人民重新结绳记事而使用。”又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得已才使用。”又说:“善于取胜却不以此为美。” 第十四,教导诸侯守持道来教化人民。《经》中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深远而又玄通。”又说:“他的政令宽缓不苛察,人民淳朴厚实。” 第十五,教导诸侯不要玩弄兵器、滥用武力。《经》中说:“用兵有句话: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只愿处于应战地位,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退后一尺。”又说:“两军相抗,能够哀悯众生的一方获胜。”又说:“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又说:“善于做将士的人不逞武力。”又说:“挥臂却不显臂力,执持却不拿兵器。”又说:“这就是不争的德。” 第十六,教导诸侯不要崇尚淫靡奢侈,减轻徭役、减薄赋税,以此养护人民。《经》中说:“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面征收的租税太多,所以才饥饿。”又说:“人民的机巧太多,奇异的物品就不断出现。” 第十七,教导诸侯,权柄和利器不能拿给人看。《经》中说:“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拿给人看。”又说:“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民变得聪明机巧,而是要使他们保持朴拙。” 第十八,教导治理国家和修养自身的人,尊崇并实行三宝。《经》说:“我有三件宝贝,守护并持守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争先于天下。” 第十九,教导人修养自身,委曲自己才能保全,守持柔弱才能取胜。《经》中说:“委曲才能保全。”又说:“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又说:“柔弱,是属于生存的一类。”又说:“刚强,是属于死亡的一类。”又说:“强横逞强的人不得善终。” 第二十,教导人调理自身,实行无为、无欲。《经》中说:“常常保持无欲,来观察道的妙处。”又说:“不显现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心不乱。” 第二十一,教导人调理自身,保守道、涵养气,以保全生命。《经》中说:“使虚达到极致,守静达到深厚。”又说:“专一地调养气,使之达到柔和。”又说:“只求充实腹中,不追逐眼目所见;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又说:“知道什么是显明,却守持幽暗。”又说:“知道子,却守持母。”又说:“绵绵不绝,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感到劳乏。” 第二十二,教导人调理自身,崇尚善而去除恶。《经》中说:“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丑恶就产生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不善就产生了。”又说:“常常善于救助人,因此不遗弃任何人;常常善于救助万物,因此不遗弃任何物。”又说:“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又说:“挫去锋锐,解开纷乱。”又说:“最高的善像水一样。” 第二十三,教导人调理自身,以积累德行为根本。《经》中说:“含藏的德十分深厚。”又说:“最高的德像山谷一样虚下。”又说:“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又说:“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承载财物的车子。” 第二十四,教导人调理自身,勤勉用志于道。《经》中说:“上等之士听到道,就勤勉地实行。”又说:“勇于不敢妄为,就能生存。” 第二十五,教导人调理自身,忘却并舍弃功名,不沉溺于世俗学问。《经》中说:“断绝世俗之学,就没有忧患。”又说:“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就应当退身。”又说:“功业成就而不居功。”又说:“修道的过程,是一天比一天减少。”又说:“名声和生命,哪一个更亲近?” 第二十六,教导人调理自身,不贪恋世间利益。《经》中说:“身体和财货,哪一样更多?获得和丧失,哪一样更令人忧患?”又说:“过分珍爱必然付出巨大的耗费,收藏太多必然遭受厚重的损失。”又说:“难以得到的货物,会使人行事受到妨害。” 第二十七,教导人调理自身,对外断绝浮华境遇,不炫耀自己的才能。《经》中说:“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够长久。”又说:“大的辩才像口拙,大的技巧像笨拙。”又说:“广大的德行仿佛不足。”又说:“最大的声音反而稀少无声。”又说:“能够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强大。” 第二十八,教导人调理自身,不以追求荣宠为务。《经》中说:“受宠和受辱都像受到惊扰。”又说:“持守事物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使它尖锐,不能长久保持。”又说:“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 第二十九,教导人调理自身,少用智巧,谨慎说话。《经》中说:“知道自己不知道,这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一种弊病。”又说:“话说得太多就屡遭困穷,不如守持中道。”又说:“轻易许诺必然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遭遇更多困难。”又说:“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就不会劳苦。” 第三十,教导出家之人:道与世俗相反。《经》中说:“世俗之人都显得明亮,只有我好像昏昧;世俗之人都精明苛察,只有我显得混沌宽厚。”又说:“明白道好像昏昧,前进于道好像后退。” 第三十一,教导出家之人,涵养神就能不死。《经》中说:“谷神不会死亡,这叫作玄牝。”又说:“根扎得深、根基牢固,就是长生久视之道。”又说:“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 第三十二,教导人认识并安顿自己的生命,善于延年而不消亡。《经》中说:“身体虽死而道不消亡,这就叫长寿。” 第三十三,教导人修养自身,把自身置于后而实行无为。《经》中说:“把自身置于人后,自身反而走在前面;把自身置于身外,自身反而得以保存。” 第三十四,教导人调理心神,虚心以会通于道。《经》中说:“使心虚空,使意志柔弱。” 第三十五,教导人处世,与万物和光同尘。《经》中说:“收敛自己的光芒,与尘俗相同。”又说:“大道广泛流行,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又说:“身披粗布,怀抱美玉。” 第三十六,教导人调理自身,舍弃并断除嗜欲,畏惧谨慎而收敛光芒。《经》中说:“五色使人眼睛昏花,五音使人耳朵失聪,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逐兽使人心神狂乱。”又说:“人民不畏惧威势时,大的威势就会降临。” 第三十七,教导人减损多余而补益不足。《经》中说:“用有余的去供给不足的。”又说:“既然把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 第三十八,教导人体现道并修养自身,必然获得相应的报应。《经》中说:“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猛虎,进入军队不会被铠甲兵器所伤。”又说:“因为他没有置身于死亡之地。”
举此三十八别,以明《经》之大意所诠之法。然则此《经》大则包罗无外,细则入於毫间。岂止三十八门,便尽其要。为存教义,泛举大纲,比之秋毫,万分未得其一也。《礼记》云: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若为君之无道德,如瞻视之无两目。若为臣之无道德,如胸腹之无五脏。理家之无道德,如尸僵而无气。由是论之,道之於人,不可阙矣。其若离言教绝,指陈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斯可以神照,不可以言传,道之极矣。王元泽曰:道,一也。而为说有二。所谓二者何也?则有无事也。无则道之本,而所谓妙者也。有则道之末,而所谓徼者也。故道之本出乎冲虚杳眇之际,而其末也散於形名度数之间。是二者其为道一也。而世之蔽者常以为异,何也?盖冲虚杳眇者,常存乎无;而言形名度数者,常存乎有。有无不能以并存,此其所以蔽而不得其全也。夫无者名天地之始,而有名者万物之母,此为名则异,而未尝不相为用也。盖有无者,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故非有则无以见无,而无无则无以出有。有无之变,更出迭入而未尝离乎道,此则圣人之所谓神者矣。《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之谓也。盖昔之圣人常以其无思无为,以观乎妙常,以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观其徼。徼妙并得,而无所偏取也。则非神其孰能与於此哉?然则圣人之道,亦可见矣。观其妙所以穷神,而观乎徼所以知化。穷神知化,则天地之道岂有以复加乎?虽然,观乎妙者,惟以穷神而已,而非所以为神也。若夫神则未尝离乎此二者。而此二者,亦不足以为名也,故曰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者,同出乎神。而异者,有无之异名也。圣人者能体是以神明其德,故存乎无,则足以见妙,而存乎有,则足以知徼,而卒离乎有无之名也。其上则有以知天地之本,而下焉则有以应万物之始者,凡以此。呜呼,老子之言可谓协於《易》矣。然而卒不能与孔孟并者,何也?盖圣人之於道,未尝欲有所言也。凡所以言者,皆出於应天下之变,而为中才之不知者言耳。以其道虽有无并载,而及其言也,务详於有而略於无。盖《诗》、《书》、《礼》、《乐》、《春秋》之文,皆所以明有。而及其所谓无,则独《易》尝言之而已。然其说也,又必寓之爻象象击,吉凶悔吝之间,而使世之学者,自上观之则见其详乎事物而得其所以有,自下而观之则见其外乎器用而得其所以无。所以贤者观之愈有以自信,而愚者窥之亦不至乎疑而得也。盖他心尝虑曰彼道妙者,非中才之所能及,彼能及之者,又将不言而自谕。苟为不度其如此,而惟妙之欲言也,则是使学者坐而惑之。《老子》者,知有无之相为用,而以为无者本也,故其言详於无而略於有。夫无者,无言可也,而可以详言乎?彼《老子》者既以异乎孔孟矣,而王弼又失孔子之旨。盖其说以无名也,天地之始,天神者,天地之至难名者也,而天下既名之以神矣。然物岂有无名者乎?又以为常有欲也以观其徼,大欲者性之害者也。《易》曰:惩忿窒欲,而《老子》亦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苟为有欲矣,则将沉溺转徙,丧我以逐物,而莫知所守矣。又何徼之能观乎?此之不察,而曰吾知天地之全,古人之大体也,吁可笑哉。刘仲平曰:常名以无方为体,常道以无体为用。无方者无乎不在,无体者无乎不为。无乎不为,有所可道,则非所谓无方;有所可名,则非所谓无体。故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太初有无,无有无名。无有无名者,太始也。太始者,天地之父。故曰无名,天地之始。天地者,万物之母,故曰有名,万物之母。言母则知始之为父,言始则知母之为生。故上言天地之始,而下言万物之母。然而天下之理,有道有常道,有名有常名。所谓太初有无者,无而已矣。所谓无有无名者,名而已矣。盖有无则有名之名矣。故无名者,天地之始而已。而其上又有祖也,妙者道之本,徼者道之末,圣人之妙也,观之以常无;圣人之徼也,观之以常有。故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妙在中,粗在徼,言妙则知徼之为粗,言徼则知妙之为中。
译列举这三十八个方面,是为了说明《经》所诠释的大意和方法。然而,这部《经》大则包罗无外,小则深入毫厘之间,难道仅仅三十八门就能穷尽它的要旨吗?这里只是为了保存教义,概略列举大纲;与秋毫相比,连万分之一也没有得到。《礼记》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如果君主没有道德,就像眼睛不能同时看见两边一样;如果臣子没有道德,就像胸腹没有五脏一样;治理家庭没有道德,就像尸体僵硬而没有气息一样。由此说来,道对于人是不可缺少的。至于离开言语教诲、断绝言语指示,指出那玄之又玄、妙之又妙的境界,这只能用神明来照见,不能用言语传达,这就是道的极致了。王元泽说:道是同一个道,但关于它的说法有两方面。所谓两方面是什么?就是无事和有事。无,是道的根本,也就是所谓的“妙”;有,是道的末端,也就是所谓的“徼”。所以,道的根本出于冲虚杳眇之际,而它的末端则散布在形名、度数之间。这两方面作为道本来是一个,但世上受蒙蔽的人常常把它们看成不同,为什么呢?因为冲虚杳眇常常存在于无之中,而谈论形名度数常常存在于有之中。有和无不能同时并存,这就是他们受蒙蔽而不能得到完整认识的原因。“无”被称为天地的开始,“有”被称为万物的母亲;名称虽然不同,却从来不是互不相用的。有和无就像东西相反,却不能互相排除;没有有,就无法显现无;没有无,也就不能生出有。有无的变化,交替出现、交替进入,却从未离开道,这就是圣人所说的“神”。《易》说:“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说的就是这个。古代圣人常常以无思无为来观察“妙”的常道,又以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来观察“徼”,使徼和妙都得到,而不偏取其中一边。若不是神明,谁能参与并达到这种境界呢?这样,圣人的道也可以看见了。观察“妙”,是为了穷尽神妙;观察“徼”,是为了知道变化。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那么天地之道难道还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吗?不过,观察“妙”只是为了穷尽神妙,并不是把它本身当作神。所谓神,从未离开有和无这两方面;而这两方面也不足以作为它的名称,所以说“两者同出而异名”。所谓同,是同出于神;所谓异,是有和无的名称不同。圣人能够体察这一点,使自己的德达到神明的境界:处于无,就足以看见妙;处于有,就足以知道徼;最终又超离有无的名称。向上,他能知道天地的根本;向下,他能应合万物的开端,都是依靠这个。唉,老子的言论可以说与《易》相契合了。然而它最终不能与孔子、孟子并列,为什么呢?因为圣人对于道,从未想要特意说些什么。凡是有所言说,都是为了应对天下的变化,向中等才智而尚未明白的人说的。虽然他的道把有和无一并载含,但到了言说时,务求详说有而略说无。因为《诗》《书》《礼》《乐》《春秋》的文字,都是用来彰明有的。至于所谓无,只有《易》曾经谈到过。然而它的说法,又必定把它寄托在爻象、象击、吉凶悔吝之间,使世上的学习者从上面观察,就能看见事物的详细情状而明白“有”的所以然;从下面观察,就能看见超越器用之处而明白“无”的所以然。因此,贤者观察它,越发能够自信;愚者窥见它,也不至于因疑惑而迷失。我的心中常常考虑:所谓道的妙处,不是中等才智的人所能达到的;能够达到的人,又将不待言说而自行领会。如果不能估量这一点,却只想谈论妙处,那就是使学习者坐在那里迷惑。所谓《老子》,知道有和无相互发生作用,并认为无是根本,所以他的言论详于无而略于有。无本来可以不说,但怎么能够详细地说呢?《老子》已经不同于孔子、孟子,而王弼又失去了孔子的宗旨。他认为“无名”就是天地的开始;天神是天地间最难以命名的东西,而天下既然已经把它称为神,万物难道会有完全无名的吗?他又认为应当“常有欲”来观察徼;但大的欲望是损害本性的东西。《易》说:“惩治忿怒,堵塞欲望。”《老子》也说:“不显现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心不乱。” 如果确实有了欲望,就会沉溺其中、辗转迁徙,丧失自我而追逐外物,连自己应当守持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样又怎么能够观察徼呢?对此不能明察,却说“我知道天地的完整之道和古人的大体”,真是可笑啊。刘仲平说:常名以无方为本体,常道以无体为作用。无方,就是无处不在;无体,就是无所不为。若有所作为而可以说出,就不是所谓无方;若有所指称而可以命名,就不是所谓无体。所以说:“道可以说出,就不是永恒的道;名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的名。”太初有无,有无之中本来没有有、没有名。所谓没有有、没有名,就是太始。太始是天地之父,所以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天地是万物之母,所以说“有名,是万物之母”。说母,就知道开始是父;说开始,就知道母亲负责生育。因此上面说天地的开始,下面说万物的母亲。然而天下的道理,有道和常道,有名和常名。所谓太初有无,只是无而已;所谓无有无名,只是名而已。因为有无之中已经有“有名”的名了,所以无名只是天地的开始;而在它之上还有祖。妙是道的根本,徼是道的末端;圣人的妙,是以常无来观察的;圣人的徼,是以常有来观察的。所以说:“常常无欲,用来观察妙;常常有欲,用来观察徼。”妙在中,粗在徼;说妙,就知道徼是粗;说徼,就知道妙居于中。
故上言欲以观其妙,下言欲以观其徼。盖天无者对有之无,而常无者非无之无,而不为有对也;有对者无之有,而常有非有之有,而不为无对也。不为无对者非有也,不为有对者非无也。故常有者真无是已而非无,常有者妙有事已而非有,故此两者同出而同归之玄也。庄子曰:建之以常无有,言之以太一。盖周读为常无常有。常无也欲以观其妙,常有也欲以观其徼。为其欲以观其妙也,故建以常无。为其欲以观其徼也,故建以常有。若夫徼妙谓忘而无欲观之,则所谓建之以常无有者,冥之而已矣。夫是之谓又玄,而非特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玄者,妙之体;妙者,玄之用。妙者,同出乎非玄也。刘骥窃以老子之言道德,偶从关尹之请,矢口而成言,肆笔而成书,未尝分为九九章也。后人分为上下二卷,以象两仪之妙用,九九八十一章,以应太阳之极数,令复通而为一。二谕之因名之曰通论,然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议。浩浩荡荡,不可得而形容。其首章始於道可道非常道,以明道之不可以情求也。末章终於信言不美善者不辩,以明道之不可以言传也。难终难穷、难测难识,仰之弥高,穷之益远,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原其大要,不过致虚极,守静笃,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以开其兑而济其事也。古之善为道者,塞其兑,闭其门,挫其说,解其纷,心不散乱,安在道中,归乎虚静之本,复其性命之原。譬如万物生於根而归根也。归根复命,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复归於朴,与道同体,绳绳兮不可名,复归於无物,不生亦不灭,无我亦无名,存亡在己,出入无间。故随迎莫见,隐显莫测,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所以能遗物离人,而超然出乎天地阴阳度数之外也。大哉至圣神人,非此门而莫至。知者难言,行者目见,力少功多,要矣妙矣。学者当默识而深造之。若非深造自得,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辩,是犹坐井以观天,岂足以窥道德之仿髴耶?赵实庵曰:妙道冲虚,先天立教,至真垂象,龙汉开图,师资承化而之三,劫运交缠而迄九。每於太极,方析浑沦,天地开而事简民淳,三皇作而制器尚象,无机无伪,乌有所谓礼仪?渐劫渐衰,尔乃散乎纯朴,岂经不作,寔文未彰。至言初授於有虞,终成治世;金口载传於姬室,大显玄章。虽累训於百王,又躬传於关令。昔在明皇,御注劝家藏之诏文,载承徽庙,圣言广吾宗之盛典,当时向慕,如在始青,奕世承休,永光有截。至于百家笺注,压轴盈车,各极其心,以诠密意,自非明代,莫遂遵行。皇天之未丧斯文,宜世也有兴乎道,尚悲元学久阙疏文,故三分以列科,庶听观之有总。敢期妙道,幽赐发明,将释此经,略以十门料简:初教起因由、二序教离合、三明宗达趣、四天人宗承、五三洞所摄、六明经殊胜、七明道运启期、八明通别、九明酬因酬请、十依文分判。初、教起因由传曰:法如乎伏羲而成乎尧,历舜禹汤至周而大备。幽厉之后,周室浸微,至老子时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圣人不作,处士横议,诸疾恣纵,暴兵螫毒,民以摩斓,老子闵周室凌迟,人失性情,欲使之还淳返朴,归之太古,故作《经》,惟厚忠信,尚敦朴,薄礼义,绝圣弃智,使后世之人复见天地之纯,全古人之大体。老子与孔子同时,孔子过周问礼,谆谆之辞,主信与谦。孔子区区,明言仁义,辙环天下,席不暇暖,而时君世主无能用者。则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世以老子在周衰之日,不尚高明道德,不知孔子当时明言仁义,亦不能振於时哉。盖道者,仁义之总名。仁义不行,又焉取道。教起因由,其在是矣。二、序教离合天下之言道者多矣,殆不过有二说焉。一曰道者虚无恬淡寂寞也,一曰礼义法度政治也。尚虚无恬淡寂寞者为高明,循礼义法度者为中庸。夫以高明者为超脱之流,则隐於嵌岩,宿於枯槁,世无所赖其泽,是自摈而不用於世也。虽天下之大,弃之如弊屣,未肯以一毫累於其心,超然物外,谓之至人。以中庸者为治世之士,则修礼乐,正人伦,谨权量,制法度,世所以赖其为治,是行道而济世者也。既涉中庸,视上古鸿荒未肯以一言载乎其书,处於方内,谓之贤人。是二者定分之后,直若冰炭不相该贯。於戏,是岂真知大道者哉?不思之过尔。夫高明与中庸,同乎圣人之一道,出於圣人之一心,圣人全德,一出一处,无非内圣外王之道也。向所谓虚无恬淡寂寞,非徒为去世遗累之学,以此三者养正也。《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
译所以,上面说有欲以观察妙,下面说有欲以观察徼。天之无,是相对于有而言的无;常无却不是与有相对的无。与无相对的,是有之有;常有却不是与无相对的有。不是与无相对的,就不是通常所说的有;不是与有相对的,就不是通常所说的无。因此,常无就是真无,却又不是无;常有就是真有,却又不是有。这两者同出同归于玄。庄子说:“以常无常有建立,以太一来说明。”周代的读法,是“常无、常有”。常无,是要用来观察妙;常有,是要用来观察徼。因为要用常无观察妙,所以建立常无;因为要用常有观察徼,所以建立常有。至于把徼和妙都说成忘却、以无欲来观察,那么所谓“以常无常有建立”,只是使它们冥合罢了。这就叫“又玄”,不只是把二者都称作玄;玄之又玄,是众妙之门。玄是妙的本体,妙是玄的作用;妙同样出于非玄之处。刘骥。我私下认为,老子讲说道德,偶然应关尹的请求,脱口便成言论,挥笔便成书,并不曾把它分成九九八十一章。后人把它分为上下两卷,以象征两仪的妙用;又分为九九八十一章,以应太阳的极数,后来又把它重新贯通合为一体。由于这两层意思,便题名为《通论》。然而其心意深奥难知,言语幽微难以议论。它浩浩荡荡,无法加以形容。首章从“道可道,非常道”开始,是为了说明道不能凭情识来求取;末章以“信言不美,善者不辩”结束,是为了说明道不能凭言语传授。它难以终究,难以穷尽,难以测度,难以认识;仰望它越发显得高远,穷究它反而更加遥远,仿佛登天一般,似乎不可企及。推究它的大要,不过是“致虚极,守静笃”,本来十分容易知晓,也十分容易实行;可是天下人却没有能够知晓、能够实行的,这是因为他们开张自己的心窍去求取,并以此办理世事。古代善于修道的人,闭塞自己的心窍,关闭自己的门户,挫抑自己的言说,解除纷扰,使心不散乱,安处于道中,归返虚静的根本,恢复性命的本源。譬如万物生于根,最终又归于根。归根而复命,修养本性而返回德;德达到极点,就同于初始;再归于质朴,与道同为一体,绵延不绝而不可称名;又归返于无物,不生也不灭,无我也无名,生死存亡掌握在自己,出入之间没有阻隔。所以,随着它或迎接它,都看不见它;它的隐显也无法测度。不能因而与它亲近,也不能因而与它疏远;不能从它那里获利,也不能使它受到伤害;不能因此尊贵它,也不能因此轻贱它。所以能够遗弃外物、离开世人,超然脱出天地阴阳和度数之外。伟大啊,至圣至神之人!若不由此门而入,便没有别的道路可以到达。知晓它的人难以言说,实行它的人亲眼可以见到;用力很少而功效很多,真是要妙而玄妙。学习的人应当默默体会并深入造诣。若不能深入体会而自有所得,却只凭观察去求、凭辩说去索取,就好比坐在井中观看天空,哪里足以窥见道德的仿佛大意呢?赵实庵说:玄妙之道冲和虚无,依据先天而建立教化;至真的圣人垂示形象,龙汉时期开启经图;师徒承受教化,传至三劫;劫运相互纠缠,直到九劫。每当处于太极之时,正是混沌初次分判之际;天地开辟后,事务简少,百姓淳朴;三皇兴起,制作器物,崇尚取法形象;那时没有机心,没有虚伪,哪里会有所谓礼仪呢?劫运渐渐推移而衰败,于是纯朴逐渐散失。难道是经典没有产生吗?其实是文教尚未彰明。至高的言语最初传授给有虞氏,终于成就了治理天下的方法;金口所说的道又在姬周传承,大大彰显了玄妙的篇章。它虽然经过历代百王反复训释,又亲自传授给关令尹喜;从前在唐明皇时,皇帝下诏以御注劝令家家收藏;后来承接唐徽宗,圣人的言语又扩大了我道门的盛典。当时人们纷纷向往,仿佛身在始青天界;世世代代承受福泽,使光明永远照耀四方。至于百家笺注,压满车轴、装满车辆,各自竭尽心力诠释深密的意义;若不是处在圣明的时代,便无法真正遵行。上天既没有丧失这篇文献,世间应当还会有兴盛道教的时候。只是令人悲叹,元始以来的学术长久缺少疏文,所以我把它分成三部分来列举科目,希望听闻、观看的人能够有一个总纲。我冒昧期待玄妙之道幽微地赐予启发,将要解释这部经,姑且略分为十门加以考察:第一,教法兴起的因由;第二,教法序次的离合;第三,说明宗旨、通达趣向;第四,天人与宗承;第五,三洞所摄;第六,说明经典的殊胜;第七,说明道运兴起的时期;第八,说明通序与别序;第九,说明酬答因缘与请求;第十,依照经文分判层次。第一,教法兴起的因由。传记说:道法在伏羲时形成,在尧时完成,经过舜、禹、汤,到了周代才完全具备。幽王、厉王以后,周王室逐渐衰微;到了老子生活的时代,天下动荡,纲纪和文教都没有了,圣人不再出现,隐士任意发表议论,各种祸患放纵滋长,凶暴的军队像毒虫一样侵害百姓,百姓受到磨难。老子怜悯周室衰败、人民丧失本性,想使他们返还淳厚、回归质朴,回到太古时代,所以撰作这部《经》,只是要使人厚重忠信,崇尚敦朴,轻视礼义,抛弃圣智,使后世的人重新看见天地的纯真,保全古人的大体。老子与孔子同时,孔子经过周地向老子问礼;老子谆谆教诲,以诚信和谦逊为主。孔子勤恳地阐明仁义,乘车周游天下,席子还没有坐暖,然而当时的君主和世代的统治者没有能够任用他的人,于是他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已经无可作为了吧!”世人因为老子处在周室衰微之日,便说他没有崇尚高明的道德;却不知道孔子当时明白地讲说仁义,也同样不能在当时振兴世道。大概所谓道,是仁义的总称;仁义不能实行,又从哪里取得道呢?教法兴起的因由,就在这里。第二,教法序次的离合。天下谈论道的人很多,大概不外乎两种说法:一种说,道就是虚无、恬淡、寂寞;另一种说,道就是礼义、法度和政治。崇尚虚无、恬淡、寂寞的人,把它看作高明;遵循礼义、法度的人,把它看作中庸。若把高明之人看作超脱尘世的一类,他们便隐居在山岩之间,住在枯槁之地,世间无法依赖他们的恩泽;这就是自行摒弃世事,不肯为世间所用。即使天下广大,也把它像破鞋一样丢弃,不肯让丝毫外物牵累自己的心,超然于万物之外,这样的人被称为至人。若把中庸之人看作治理世间的士人,他们便修明礼乐,端正人伦,谨慎权量,制定法度;世间正是依赖他们来得到治理,这就是实行道并救济世人的人。既然涉足中庸,面对上古鸿荒时代的事,他们又不肯在自己的书中记载一句;处身于世俗范围之内,这样的人被称为贤人。这两种人一旦确定了各自的界限,就简直像冰炭一样彼此不能贯通。唉,这难道是真正知道大道的人吗?不过是没有思考的过错罢了。高明与中庸,同属于圣人的一道,同出于圣人的一心。圣人德性完备,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无不是内圣外王之道。前面所说的虚无、恬淡、寂寞,并不只是逃离尘世、遗弃外物的学问,也是用这三者来涵养正道。《易》说:“蒙以养正,圣功也。”
隐而未显,故曰内圣。兴事造业,故曰外王。虚无也,无用而为众用之祖;恬淡也,无用而为天下之味;寂寞也,至静而为制动之机。德全於此,出而治天下为可也。故物蓄而有礼,刻制以为义,缘情而制法,观天而为度,然后出治之道大明矣。初岂不由性,尽性则知天,性明即通道。《尧典》称尧曰钦明文思,则尧之成政谓之无为。无为之功,皆本於道,是岂道与世特分而为二耶?情生於性,性裂为情,水荡为波,波止为水,其实一也。若谓高明之道与夫中庸更为背驰,非吾圣人作经之意也,向所谓不思之过尔。老子以周衰道微,人失性情,故说上下二经,语夫大全,以救天下后世之失。后之人不明其旨,分之以为方内方外之学。中庸与高明之殊,一是一非,或去或取,三代以还,学者多方,或居一偏,或由一曲。不该不偏,岂能深明治道哉?殆非圆机之圣人不可得而明矣。汉文以敦朴为天下先,区区仅治;晋室以清谈而败俗,浸久而亡。吾谓道德为难知为难行者,以此。或者取其书而读之、茫然而不晓,以谓非圣人之说,岂真知道德者哉?然五千言分其用则有三,一曰无为之道,二曰长生之道,三曰治世之道。谓大道为虚无,而虚无之中有治世之法。谓治世为大道,而治世即大道绪余之功。至於治心养性,金液还丹之方,不可一理而推之。忘言为尽虑,则知上下二经吻合万法。沤和方便,无所往而不通者矣。三、明宗达趣《经》曰:言有宗。《庄子》曰:不离於宗。谓之天人宗本也。序所以顺其理,故曰语道必有序,语道而非其序又安取道?先明宗趣,然后原始要终也。老子作经,先道而后德。庄子九变,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庄子之言,事之序也,故先明天。老子之言,道之序也,故首曰道。道以无宗为宗,无祖为祖。圣人作经,以因为主,所因者道,以道为宗,道性至玄。以常极妙,妙极返无,故常道无名,常名无物,有复归无,有无一致。既升玄也,事理兼忘;既入兼忘,重玄始显。善恶初分於六对,妙观速转於无为,出则纵横,入而寥阗,道之大本,实自无为。色空存达人之妙观,无事觉圣人之生定,语非破妄,道必有留,袪除未尽,则不入空空,空空两无,而切防顽钝,谓之清浄。须心月以朗明,谓之无为。存性天而焕若此宗主空虚无物也。庄子曰:以懦弱谦下为表,空虚不毁万物为实。若乃道分宗振,性命两殊,性宗则破约归真,命本则深根固蒂。从无入有,仙人存修练之功;自有入无,性理契冲虚之地。要其极致,道本无为,欲明宗趣,以道为宗,虚无为趣。今分宗趣,别有五对。一教义对教说为宗,义意为趣。二双明对有无为宗,同玄为趣。三约己对柔弱为宗,自胜为趣。四正因对修真为宗,长生为趣。五神化对敦朴为宗,复古为趣。四、天人宗承道与德同也,天与人一也。知同而同之,则大同。知一而一之,则大一。德知有道,则升德而会。道人知有天,则以人而修。天道杳难知,人与天隔。欲通之者,必本於圣人。圣人已矣,则本之经图。考经而知道,则自人而之天。得意而忘象,则由德而入道。太上老君极道之圣人,历劫应化。及乎周衰,明道德以训世。经之旨,以一代所主,则战国之时有小国以下大国,大国以下小国之语。至乎屡言用兵为不祥之器,皆以当世之事以训时主。及言常道,则丹青万世,鼓吹百灵,垂之无穷者也。使道还隆古,则返淳而复朴;治心养性,则返老而还童;涤除万行,则微妙玄通。天子修之则享太平,诸侯守之则镇邦国,卿大夫守之则忠孝,士庶人守之则纯和,方士修之则升真,兵家守之而善胜。此人道之承流也。五、三洞所摄如当部以常道常名,无为清静,无有入无间,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用之不既,象帝之先,此皆无上大道,非色象可缘。又言六对不齐,宠辱若惊,后身外身,不争柔弱则中小之分。又治人事天莫若啬,治大国若烹小鲜,太上下知有之,无为而民自化,又近平常道分。自修之身及家国天下,曰小以之大,曰慈曰俭不敢为天下先,从爱以及恭用兵,以丧礼处之,沉机有微明之语,如上皆治身之教。又谷神不死,实腹虚心哉,营魄而抱一,精▯作而会神,恍惚杳冥而有信,与夫易知易行而人莫能知莫能行,此又进乎九丹长生之诀,修练门中系上乘分由,是则谁能定指其宗乘耶?今详味此经,言命有事有理,该贯总摄,互相包含,谓之顿而非无顿也,谓之渐则渐亦兼言当,此经性命混融,自为圆教,酬因酬请,则尹喜为宗,无论无诵,总契经分,大率道之一字已极虚玄。至於修真养命,炼气养神,虽同超证之门,大存制死之术,固常融命理而入道。证极道而无为,故诸经则制命为先,穷极五行变化。六、明经殊胜
译它隐而未显,所以称为内圣;兴办事业、建立功业,所以称为外王。虚无,是表面无所作为,却成为众多作用的根本;恬淡,是表面没有滋味,却成为天下滋味的根本;寂寞,是极度安静,却成为制御动乱的枢机。德性在这里完备,出而治理天下也是可以的。所以蓄积万物而使其有礼,刻画裁制而使其成为义,顺应人情而制定法度,观察天道而制定度量,然后出而治世的道理就充分明白了。最初难道不是由于本性吗?穷尽本性就能知天,本性明白就能通达道。《尧典》称赞尧说“钦明文思”,所以尧成就政治,可以称为无为。无为的功效,全都根本于道;这难道是道与世事特意分成两件事吗?情感产生于本性,本性分裂便成为情感;水激荡成为波浪,波浪平息仍是水,其实是同一回事。若说高明之道与中庸彼此背离,那就不是我圣人作经的本意,不过是前面所说的没有思考的过错。老子因为周室衰微、道术衰落、人民丧失本性,所以讲说上下二经,论述完整的大道,以挽救天下后世的过失。后人不明白其中旨趣,把它分成方内与方外两种学问。中庸与高明的区别,被说成一个正确、一个错误,有的舍弃、有的取用;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学者各有不同,有的停留在一偏,有的沿着一曲。既不能贯通,也不能偏执,怎么能够深刻明白治世之道呢?大概只有圆融机变的圣人,才有可能把它阐明。汉文帝以敦厚质朴作为天下的先务,所作所为不过勉强求治;晋室崇尚清谈而败坏风俗,日久之后终于灭亡。我认为道德之所以难知、难行,原因就在这里。有人拿到这部书来读,茫然无知,便认为这不是圣人之说,难道真是知道道德的人吗?然而五千言分别从作用上说,有三种意义:一是无为之道,二是长生之道,三是治世之道。可以说大道就是虚无,但虚无之中又有治理世间的方法;也可以说治理世间就是大道,而治理世间只是大道流传下来的功用。至于治心养性、金液还丹的方法,不能只用一个道理来推求。忘掉言语,才能穷尽思虑;这样就知道上下二经与万法相互吻合。像沤和这样的方便法门,无论到哪里都能通达。第三,说明宗旨与所达的趣向。《经》中说:“言语各有宗旨。”《庄子》中说:“不可离开宗旨。”所谓宗,就是天人与万物的根本。序次是为了顺应其中的道理,所以说,谈论道必须有次序;谈论道却不遵循它的次序,又何以取道呢?应先明白宗旨和趣向,然后推究其起始,考察其终结。老子作经,先说道而后说德;庄子九次变化的论述,先说明天,道德其次。庄子所说的是事物的次序,所以先说明天;老子所说的是道的次序,所以开头便说“道”。道以无宗为宗,以无祖为祖。圣人作经,以所因循者为根本;所因循的是道,以道为宗,道的本性极其玄妙。以恒常达到极妙,妙达到极点又返归于无,所以常道无名,常名无物;有复归于无,有与无归于一致。既然升入玄妙之境,事与理便一并忘却;既进入兼忘之境,重玄才开始显现。善恶最初分别于六种对待之中,玄妙的观照迅速转入无为;出则纵横自如,入则寥阔幽静。道的根本,实在来自无为。以色与空保存达人的妙观,以无事觉悟圣人的生定;所说虽不是破除虚妄,道却必有留存;若未完全除去,便不能进入空空之境。空空二者都无,又要切实防止顽钝,这叫清静;必须使心月朗然明亮,这叫无为;保存本性之天,使它焕然明达。这个宗旨以空虚无物为主。庄子说: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以空虚而不毁伤万物作为实际内容。至于道分出不同宗旨、振兴各自的宗门,性与命便有两种区别:性宗在于破除约束而归于真实,命本在于根基深厚、根蒂牢固。从无进入有,是仙人保存修炼功夫的方面;从有进入无,是性理契合冲虚之境的方面。推究其极致,道的根本是无为;若要说明宗旨和趣向,就应以道为宗,以虚无为趣。现在分别说明宗与趣,另列五组对应关系:第一,教义对教说,以教义为宗,以义理为趣;第二,双重阐明,以有无为宗,以同玄为趣;第三,约束自身,以柔弱为宗,以自胜为趣;第四,端正因缘,以修真为宗,以长生为趣;第五,神妙变化,以敦朴为宗,以复古为趣。第四,天人与宗承。道与德相同,天与人是一体。知道它们相同而使它们合一,就是大同;知道它们为一而使它们合一,就是大一。德若知有道,就能提升德而与道会合;修道之人若知有天,就应凭借人的修炼而通达天。天道幽深,难以知晓,人与天彼此隔绝;想要沟通天人的人,必定要以圣人为根本。圣人不在之后,就以经典和图谶为根本;考察经典而知晓道,就能由人道走向天道;领会其意而忘掉形象,就能由德进入道。太上老君是极于道的圣人,历经劫数而随时应化。到了周室衰微之时,他阐明道德来训导世人。这部经的旨趣,若以一个时代所面对的事务来说,战国时有“小国以下大国,大国以下小国”的说法;至于屡次说用兵是不祥之器,也都是根据当时的事情来训诫当时的君主。等到说到常道,便可使它像丹青一样流传万世,像鼓吹一样遍及百灵,垂示后世而无穷无尽。若使道复兴到上古的隆盛,就能返还淳厚而恢复质朴;治理心神、涵养本性,就能返老还童;洗涤除去一切行为上的尘垢,就能达到微妙玄通。天子修持它,就能享有太平;诸侯守持它,就能镇守邦国;卿大夫守持它,就能做到忠孝;士人和庶民守持它,就能保持纯正和顺;方士修持它,就能升真;兵家守持它,就能善于取胜。这就是人道承受并流传道的情形。第五,三洞所摄。例如本部经典所说的常道、常名、无为清静、由有进入无而无间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用之不尽,以及“象帝之先”等等,这些都是无上的大道,不是色相所能攀缘的。又说六种对待并不齐同,受到宠辱都像受到惊扰;后身、外身,不争、柔弱,这些属于中、小的分别。又说治理人事、侍奉天道,没有比爱惜精神更好的;治理大国,像烹煮小鱼一样;太上之治,使百姓只知道有其存在;实行无为,百姓自然化育;这些又接近平常道的分别。从修养自身直到治理家庭、国家、天下,叫作由小推及大;说慈、说俭、不敢居天下人之先,从爱推广到恭敬;即使使用兵力,也要以丧礼的态度对待;其中有深沉机微而又隐约显明的言语,以上这些都属于治理自身的教法。又说谷神不死、使腹中充实而使心中虚空,营魄抱守一,精气发动而会合神明,恍惚杳冥之中却有真实,以及容易知、容易行而人们却不能知、不能行;这些又进而涉及九丹长生的诀法,是修炼门中的上乘部分。这样看来,谁能确定指出它究竟属于哪一宗乘呢?如今详细体会这部经,它谈论性命,既有具体事务又有义理,贯通总摄,彼此相互包含;说它是顿教,却并不是没有渐修;说它是渐教,则渐修中也兼有当下顿悟。这部经把性与命融会贯通,自成圆教。至于酬答因缘和酬答请求,则以尹喜为宗;无论是论述还是诵读,总体上都契合经文的类别。大体说来,“道”这一个字,已经达到极其虚玄的境界。至于修真养命、炼气养神,虽然同属超脱、证真的法门,却大多保存着制伏死亡的术法,本来就是不断融会命理而进入道。证得道的极致而达到无为,所以各种经典都把制伏性命放在首位,穷究五行的变化。第六,说明经典的殊胜。
语道之大,必师其全。语神之功,必主乎变。苟以道为虚寂,魂处灭亡,木石同躯,禽虫类性,岂能通其变邪?诸经出乎道而三乘互差,一性昧其筌而多岐竞裂。故示无为以不言,阐长生以关键,推五行於隐伏,辩药石於寒温,明运度於兴衰,禁邪异於符箓。经图诰诀,别趣殊宗,虽同真一之门,未蹑混融之理。较量殊胜,岂类本经,略举胜因,明十六种:一、以常而尽万法;二、以玄而同有无;三、以示又玄为众妙之门,四、以无为为有为之体;五、以不胜为大胜;六、以无乐而言乐;七、以有数而隐数;八、以大宝为神器;九、以退为进而用兵;十、以言无事而定天下;十一、以复季世而还隆古;十一不以大似不肖物咸归之;十三、以抱一为治身治国之道;十四、以简略而包群经;十五、不言性而性理咸着;十六、总包道德性命而一一证实。以兹研究诸经理趣,岂比大同妙用,神工乌能备举。七、明道运启期天运靡常,得乎时而道斯兴矣。大道无数,同乎人而数所系焉。粤自五劫晦明,元尊抚运,三皇已降,历代宗承,或去取之因时,或兴亡之在事。粤若轩辕禀箓,夏禹传符,尧舜授经,周朝显迹。秦王汉武探求不死之方,窦后孝文笃奉真元之教。唐尊圣祖,学举玄纲。逮宋徽宗渊衷湛挣,睿智光辉,受帝心秘密之言,续道祖将残之命,范传金箓,宫敞神霄,制飞天法轮道藏之文,训混元皇帝道德之旨,广开元学,诏簪褐以三舍之科,宠示道宫,赐掌教以近臣之秩,至于天文宝箓、诗颂符图,皆万世之所未闻。向一时而铺张遽出,人莫可议。事是非常,只因颓运之交,疑有清谈之失,曾不知劫传有日,教亦待时。汉祚隆而河上谈玄,唐室兴而老君示现。世将成治,道不虚行,益增蕊笈之光,当复太平之序。《度人》曰四万劫传。《庄子》曰万世一遇,欲求玄解,姑用筌蹄。披乘之人,无忘大教。八、明通别凡经有通别,通谓通序,别为别序。通序者,论一经之大旨;别序者,经义逐章开陈。若《度人经》前序后序中序,有前章后章,而隐语不在三章之类。今当部若论通别,当以道德为通,八十一章为别。九、明酬请酬因酬请者,当部经首无尔时老君在甚处,为甚人说,如无因请。若考之经传,老君为关令尹喜说。又云先为帝舜说。今直指中周老君为喜说,因为性命之本,大因缘事也。酬则酬喜,临关遮道,邀驾请求妙训,是亦因请明者。按《西升经》关令尹喜见气斋待遇宾,为说道德,列以二篇,其事详矣。十、依文分判经分三分,谓序分、正宗分、流通分。当部首无请问之语,是缺序分;末无信受奉行之语,是缺流通分。今特取葛仙翁序语为序分,八十一章为正宗分,道德推行於世为流通分。又按《灵宝经》发题云:凡经以极果为序,以因为正,以悟为流通。邵若愚曰:道者,以无为显实有为特权,即有明无,悟无却智,此理也。德者体道为法而施於事,此事也。道德二字,包含而无所不至,所陈阶梯次第,缘道有浅深,德分内外,若不明阶梯,罔纯互谤。夫大道者,寂然至虚,无形无名而不可言。其为书者,无以记之,故曰大易。大易者,未见气也。大易动则始见一气之初,故曰太初。老子指一气强名曰道。孔子曰:形而上者谓之道。释氏陈四谛,亦曰道。故知三者垂教,总备於有也。若不从有,焉可以无明无、以有明无,故道有浅深尔。大易者,虚无也。因动为有之初,故曰太初。有气为形之始,故曰太始。气形相合,而生刚柔之质,故曰太素。气形质具,未相离之问,名曰混沌。混沌既分,阴阳相荡,一气居中,万物生焉。故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故圣人仰观俯察,体天尊地卑,用之则为官长,而明王道。立五常百行,以正君臣父子夫妇之制,以治人理。夫大道者,无名无迹,无死无生,万劫长存而不变易,尊高无上,妙不可言。夫上德者体无为为用,以一为法而治天下,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下知有之而不见宝,万物将自化,所以无败无失者,盖为无为则无不治矣。若失之,则执一而徇有为,而为内德。夫下德者体一为用,以阴阳为法而治天下,故孔子一以贯之。善建者得一为正,万物将自宾。若夫一则徇五常百行,於事而为外德。夫内德者,抱一也。盖一者国之母,生之根,抱一不离则根深柢固,乃长生久视之道。孔子谓之至德,而以道为本也。又名中庸者,喜怒哀乐未发,心在阴阳之中。释氏谓之中道。玄门失之则唠。阴阳潜运,而为法术。
译谈论大道的广大,必须以完整的道为师法;谈论神明的功用,必须以变化为根本。假如把道看成虚寂,使魂魄归于灭亡,形体同于木石,性情类同禽虫,那怎么能够通达它的变化呢?各种经典都出自道,却分为三乘,彼此各有差异;同一真性若昧于权宜之法,便会产生许多歧途而彼此分裂。所以以无为而不言来显示大道,以长生阐明关键,在隐伏之处推究五行,在寒温之间辨别药石,在兴衰之际说明运度,以符箓禁制邪异。经、图、诰、诀各有趣向,各有宗旨,虽然同属真一之门,却还没有达到融会贯通的道理。比较它们的殊胜之处,哪里能与本经相比?现略举其殊胜的因由,说明十六种:第一,以常道穷尽万法;第二,以玄妙使有无同一;第三,以“又玄”显示为众妙之门;第四,以无为作为有为的本体;第五,以不争胜作为最大的胜利;第六,以无乐来说明真正的乐;第七,虽有数目却把数隐去;第八,以大宝作为神器;第九,以退让作为进取来使用兵力;第十,以说无事来安定天下;第十一,使末世复归而还返上古盛世;第十二,不以大自居,像不肖之物一样,使万物都归于它;第十三,以抱守一作为治理自身和治理国家的道路;第十四,以简略的文字包摄群经;第十五,虽不直接谈性,而性理全都显著;第十六,总括道、德、性、命,并逐一加以证实。依据这些内容来研究各种经典的义理和趣向,哪里能与本经的大同妙用相比?神妙的功用又怎么能够全部列举出来呢?第七,说明道运兴起的时期。天运没有恒常,得到合适的时机,道才会兴盛。大道本来无数,但同人事相应,便受到时数的制约。自五劫以来,光明与幽暗交替,元尊掌握劫运;三皇以后,历代都有人宗奉承传,有的因时势而有所取舍,有的兴亡取决于具体事务。轩辕接受符箓,夏禹传授符命,尧舜传授经典,周朝显现道迹。秦王、汉武寻求不死之方,窦后、孝文帝笃信奉行真元之教。唐代尊奉圣祖,学习和推行玄门纲要。到了宋徽宗,内心深沉清静,睿智光明,接受上帝心传的秘密言语,续接道祖将要断绝的传承;范传金箓,宫殿大开神霄之教,制定《飞天法轮道藏》之文,训释混元皇帝道德之旨,广泛开设元学;下诏令簪冠与褐衣之士参加三舍之科,荣耀显示道宫,赐给掌教以接近侍臣的品秩。至于天文宝箓、诗颂符图,都是万世以来未曾听闻的内容。原本只在一时之间铺陈而突然出现,别人无法议论。事情既然非同寻常,只是因为处在衰颓运数交替之际,可能被怀疑有清谈的过失,却不知道劫运流传自有时日,教法也要等待时机。汉朝国运兴盛时,河上公谈论玄理;唐室兴起时,老君显现。世道将要形成治理,道就不会虚行;这会更加增添道书的光彩,应当重新恢复太平的秩序。《度人经》说,传承要经过四万劫。《庄子》说:万世才遇到一次;若想求得玄妙的理解,姑且借助筌和蹄这样的方便工具。承受大道的人,不要忘记宏大的教法。第八,说明通序与别序。凡是经典都有通序和别序。通序,是总论一部经的大旨;别序,是逐章阐述经义。例如《度人经》有前序、后序、中序,有前章、后章,而隐语则不属于三章这一类。如今说到本部经典的通序和别序,应当以《道德经》为通序,以八十一章为别序。第九,说明酬答请求。所谓酬答因缘、酬答请求,是说本部经的开头没有“当时老君在哪里、为谁说法”之类的话,也没有交代因缘和请求。如果考察经传,就知道老君是为关令尹喜而说的;又有说法认为,老君先前曾为帝舜说过。如今直接指出,中周时期老君是为尹喜而说,因为这关系到性命的根本,是重大的因缘之事。所谓酬答,就是酬答尹喜;他在函谷关拦住道路,邀请老君车驾,请求玄妙的训诫,这也就是因缘和请求的明证。按照《西升经》的记载,关令尹喜见到紫气,斋戒并以礼接待宾客,老君于是为他说道德之义,分列为二篇,事情记载得很详细。第十,依照经文分判层次。经典分为三部分,即序分、正宗分、流通分。本部经典开头没有请问的话,这是缺少序分;末尾没有“信受奉行”之类的话,这是缺少流通分。现在特意采用葛仙翁的序文作为序分,以八十一章作为正宗分,以道德在世间推行作为流通分。又依据《灵宝经》开题所说:“凡是经典,以极果作为序分,以因作为正宗分,以觉悟作为流通分。” 邵若愚说:所谓“道”,是用无为来显明真实的有为,以有来说明无,从而由无而获得智慧,这就是道理。所谓“德”,是体察道并把它作为法则,施行于具体事务之中,这就是事理。“道德”二字,包罗万象,没有什么不能达到;其中所陈述的阶梯次第,是因为道有浅有深,德分内德与外德。如果不明白这些层次,就会混淆彼此,互相诋毁。大道寂静而极其虚无,无形无名,不可言说。把它写成书时没有什么可以记载它,所以称为“大易”。大易,是尚未显现气的状态。大易一发动,才开始显现一气的开端,所以称为“太初”。老子指称这一气,勉强给它命名为“道”。孔子说:“形而上者谓之道。”佛教讲四谛,也称之为道。因此可知,三家所垂示的教法,总体都具备于“有”之中。如果不从有入手,又怎么能够由无来明白无、由有来明白无呢?所以道有浅深之别。大易就是虚无。因发动而成为“有”的开端,所以称为太初;有了气,成为形的开端,所以称为太始;气与形相合,产生刚柔的质,所以称为太素;气、形、质都具备而尚未彼此分离的阶段,称为混沌。混沌分开以后,阴阳相互激荡,一气居于其中,万物由此产生。所以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因此,圣人仰观天象,俯察大地,体察天尊地卑的道理;把它用于政治,就成为百官之长,并阐明王道。于是确立五常和各种行为规范,以端正君臣、父子、夫妇的制度,用来治理人事。大道没有名称、没有踪迹,没有死亡、没有出生,经历万劫而长存不变,尊高无上,玄妙得不可言说。上德以无为为作用,以“一”为法则治理天下;万物兴起而不推辞,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成之后也不居功。百姓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位统治者,却不把他视为珍宝,万物将自行化育;所以不会失败、不会丧失,是因为实行无为,就没有什么治理不好的。如果失去这一境界,就会执守一端而顺逐有为,这就是内德。下德以“一”为体,以阴阳为作用,依阴阳之法治理天下,所以孔子说“一以贯之”。善于建立功业的人得到“一”而以它为正道,万物就将自来归服。若只是执守这一端,便会顺逐五常百行,在具体事务上作为外德。所谓内德,就是抱守“一”。因为“一”是国家的母体、生成的根本;抱守“一”而不离开,根基就深固,这才是长生久视之道。孔子称之为至德,而以道为根本。又称为中庸,即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心处在阴阳之中。佛教称之为中道。玄门失去这一点,就会〔字义不明〕。阴阳潜在运行,便形成法术。
夫外德者,从五常百行修於身。孔子谓之敏德,而以行为本也。处柔弱不争若水、而攻坚强如慈俭,若拙讷之类,皆是也。失之则殢,智巧华薄,骋强梁驰田猎,而贵货居宠辱矣。夫道甚易知,甚易行,而人好径,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大道平易,而在不为而成。以要言之,皆归无欲。不欲以静,清静为天下正。老子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天者,止言道德而非术也。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中竟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下凝远大师常德路玄妙观提点观事月屋刘惟永编集前朝奉大夫行太府寺簿兼枢密院编修官石潭丁易东校正程泰之《意总》明总上世之尊老氏者,曰圣智仁义,治之有具者,皆不出乎下形而器者耳。老氏也者,据道本而淮器原,则是五三六经,皆当受其覆冒也。及其有疑於老,则又异矣。曰天下所恃以治者,仁义礼乐刑政,如农人之未耜、工师之斧斤也,无是器则无是用。使圣智仁义而可去也,则是徒手无操而望天下自治,古今必无之理也。此二议者,皆自主其见,而不能参言道器之本末者也。若使道不藉器,则老氏所主当专於无矣。然而兵刑税货、舟车械用,凡道之品器者悉将资以为治,则是未尝或能遗有也。不能遗有,则是圣智仁义故在也;安得而云空不适用也?若曰道之上乎形器者,必待老语与之开明,则夫阐太极以立乾坤,造书契以生礼法,开辟以来未有能先《易》而言者矣。道若器固皆在《易》,而何所待於晚出之老氏也?则夫尊老氏而谓上乎五三六经、疑老氏而谓其空虚无用,皆不得为知老氏者也。乃若老氏之高致,则有在矣。知道之奥而谈无,曲尽其妙,运器以道,而在有不局於有,凡六经主於纪迹而不暇究言者,此书实皆竭告也。则《论》、《孟》之所务明者,於此乎加详矣。是故其书得与六经并行也。明总下或曰:圣贤谈道本以明世也。苟如若言,则是有怀不尽也。曰:是有两说也。其人未可与言而与之言,则徒言也。吾意欲致而言不能既,则又能姑发其端而已也。且如人心道心之合,固有中矣。而精一之理非尧则不能以授,非舜则不能以受也。是岂容人人得预也?一贯之道,惟曾子能出一唯,而子贡不能也。四时之行,百物之生,子贡虽得闻之,而亦不能有复也。至其性与天道,隐於文章之中,则虽子贡初年亦遂不得预闻矣。凡此之类,是皆六经《论》、《孟》不尝究极者也。若夫老氏写其超绝之见,以期万世而一遇大圣焉,则所期者远,故不待亲见可受之人,而后始以其语授之也。是故天地所始,造化所起,道德所底,皆穷根极以畅达之,立等级以次比之,故儒之探妙资详者,非是则无即也。课其功用,岂独不戾於儒哉?是直儒伦之大助矣。若能平心以观,识其矫,而要其归,则三圣易蕴,固已披展言下,自《诗》《书》以往,其襟要益当总是矣。有无以形而言有无,则自未为天地以上,皆可名以无。既为天地矣,不以人物事为器具,则皆当名以有也。此以其形而命有无者也。世人闻老、氏贵无,而疑其表裹之皆无形体也,则固不适於用矣。岂知老氏之谓有无也者,道器交相输载,而不可泛以形求也哉?且夫混成也,玄也,又玄也,其探至於不可见闻,搏执则其为无也,极矣。而天若地方且由之以生,则此之一无岂不盘函万有也哉?及其出而为有也,天地之产,是为人物,而人物皆蕴元气也。大道之派是为德仁义礼,而德仁义礼皆函大道也。则凡云万有者,又皆分载混成之一无也。於此致察,而后始见有无之本末也。是故《易》之肇言大道也,亦虑夫世人不知本末之相须矣。於是合道器以为一初,而随所形见以名其出也,故其形见而上者则名之曰道,形见而下者则名之曰器。上下云者,犹曰一物之内有升而在上、降而在下者,且非可析升降以为两体也。火之在薪也,其上腾而虚者为焰,下着而实者为炭。焰炭也者,正从一火而分升沉焉。若曰上腾而焰者为火,其着下而炭者不得为火,则人人知其谬误也。此於道器上下之喻,最其切近而易见者也。老子祖《易》以言道,而皆变其称谓,故道器之名,转为有无;而上下之名,变为妙徼。此特欲自立己,则以示无所师承焉耳。其理则无彼此之异也。妙徼云者,亦并上下之语,而借一物之表之里,以分谕器道焉耳也。凡物之已有体质者,与夫事为之已有迹状者,无间乎泰山之与秋毫,范围之与洒扫,上必有下,里必有表,则是道器未尝相离也。然则老氏之贵无也,以其在本而该也,非乐其空虚也。及其贱有也,亦恶其处有而拘焉耳矣。不曰一涉有具,而遂不为道用也。有中之无上
译所谓外德,是依循五常百行来修养自身。孔子称之为敏德,而以行为根本。处于柔弱而不争,如水一般;能够攻克坚强,如同慈爱、节俭、质朴笨拙、少言讷于言辞之类,都是这样。失去这一点,就会〔字义不明〕,表现为智巧、浮华、浅薄,逞强好胜,纵情田猎,并且看重财货、贪恋宠辱。道其实很容易知晓,也很容易实行,但人们喜欢走捷径,所以离道越走越远,所知反而越来越少。大道平易,在于不妄为而能成事。概括地说,一切都归于无欲。不贪欲便能安静,清静就是天下的正道。老子不谈药物,不谈成仙,也不谈白日飞升,只谈道德,而不是谈方术。《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中完。《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下。凝远大师、常德路玄妙观提点。观事月屋刘惟永编集。前朝奉大夫、行太府寺簿,兼枢〔职名未完〕。密院编修官石潭丁易东校正。程泰之《意总》。《明总》上。世上尊崇老氏的人说,圣智、仁义以及治理天下所凭借的一切具体措施,都不过是下属于形而下、属于器物的东西罢了。老氏是依据道的根本来推求器物的本原,那么五经六经都应当受到它的覆盖。等到有人对老氏产生疑问,见解就又不同了。他们说,天下所依赖来治理的,是仁义礼乐、刑罚政令,就像农夫不能没有犁铧、工匠不能没有斧斤一样;没有这些器物,就没有施用它们的可能。假如圣智仁义可以废弃,那就等于空着双手而希望天下自行治理,这是古今都不可能有的道理。这两种议论,都是各自执着于自己的见解,却不能合起来说明道与器的本末。如果道不借助器物,那么老氏所主张的就应当只在于无。然而兵、刑、税、货以及舟、车、机械等一切属于道的器物,全都要借助它们来治理天下,这就说明从来没有真正抛弃“有”。既然不能抛弃有,那么圣智仁义本来就在其中;怎么能说它空虚而不适用呢?如果说超越形器的道,必须等到老氏的言语来启发说明,那么,自从阐明太极以建立乾坤、创造文字契券以产生礼法以来,天地开辟之后,就没有谁能先于《易》来谈这些了。道和器如果都已存在于《易》中,又何必等待后来出现的老氏呢?所以,尊崇老氏而说它高于五经六经,或怀疑老氏而说它空虚无用,这两种人都不能算真正懂得老氏。至于老氏思想的高深境界,确实另有所在。他知道道的深奥而谈论无,把其中的妙处曲折详尽地说尽;运用器物而以道为主,处在有之中却不局限于有。凡是六经主要记述事迹而来不及深入说明的地方,这部书实际上都作了充分阐发。因此,《论语》《孟子》所着力阐明的内容,在这里也得到了更详尽的说明。所以这部书能够与六经并行。《明总》下。有人说:圣贤谈论道,本来就是为了阐明世事。假如像你说的这样,那么他们就有所保留而没有全部说尽。我说:这里有两种情况。有的人不可以同他谈,却偏要同他谈,那只是徒然说话;我的心意想要传达出来,但言语不能全部表达,于是只能姑且揭示一个端绪而已。比如人心与道心相合,本来有一个中正之处;但“精一”的道理,不是尧就不能传授,不是舜就不能接受,难道人人都能参与其中吗?一贯之道,只有曾子能说出一个“唯”字来领会,子贡却不能。四时运行、万物生长的道理,子贡虽然听到了,也不能再作答。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隐藏在文章之中,即使子贡在早年也未能听闻。这些内容,都是六经、《论语》《孟子》没有穷究到底的。至于老氏写下自己超绝的见解,希望万世之后能遇到一位大圣人,那么他所等待的时间长远,所以不必等到亲眼见到能够接受这些话的人,才把它们传授出来。因此,天地的起始、造化的起源、道德的归宿,他都穷究根源而极力畅达地说明,并确立等级次第来排列。所以,儒家探究玄妙而需要详尽说明的地方,如果没有这部书,就没有依凭。考察它的功用,难道只是与儒家不相违背吗?这实在是儒家伦理的大力帮助。若能平心静气地观察,认识到其中有意矫正时弊的地方,并把握它最终的归宿,那么三位圣人的《易》学蕴义,本来已经在言语之下完全展开;从《诗》《书》以来,其精要也更应当由此总括起来。有与无。若从形体来谈有无,那么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都可以称为无;既然已经形成天地,凡不是人物和事物之器具的,也都应当称为有。这是依据形体来命名有无。世人听说老氏以无为贵,便怀疑他认为表里都没有形体,那么这种道当然不适用于实际。哪里知道老氏所说的有无,是道与器相互输送承载,不能笼统地只从形体上去求呢?混成、玄、又玄,探究到不可见闻、不可把握的境界,就无而言已经达到极点;可是天地似乎又要凭借它而产生,那么这一个“无”难道不是包藏万有吗?等到它显现为有,天地所生的就是人物,而人物都蕴含元气。大道的分支就是德、仁、义、礼,而德、仁、义、礼也都包含大道。这样看来,凡是所谓万有,也都是分别承载混成之“一无”的。对此深入观察,然后才能看见有无的本末。因此,《易》开头谈大道时,也担心世人不知道本末相互依赖。于是把道与器合起来称为一个初始,并随着形体的显现来命名它的流出:形而上的称为道,形而下的称为器。所谓上与下,就像说同一件事物内部有上升而处在上方的部分,也有下降而处在下方的部分,并不是可以把升与降析分成两个本体。火在柴薪中,向上腾起而虚浮的是火焰,向下附着而充实的是炭;火焰和炭,正是同一团火分化出的升与沉。若说向上腾起的火焰才是火,而向下附着的炭就不能算火,人人都知道这是错误的。这是比喻道与器上下关系最切近、最容易看见的例子。老子以《易》为祖本来谈道,却把名称都改变了,所以道器的名称转为有无,上下的名称变为妙与徼。这只是想自立一说,借此表示没有师承而已;其中的道理并没有彼此不同。所谓妙与徼,也只是合并上下的说法,借一件事物的表与里来分别说明器与道。凡是已经有体质的事物,以及已经在事情中显现出迹象的事,无论泰山与秋毫、范围与洒扫,都有上就必有下,有里就必有表;可见道与器从未相离。然而老氏以无为贵,是因为无居于根本而能包摄一切,并不是喜爱空虚。至于以有为贱,也只是厌恶停留在有中而受到拘束,并不是说一涉及具体器物,就不能为道所用。有之中的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