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下
即形而分有无,则凡在道者为无,在器者为有。其别尚易以见也。及夫道已为器,则有体有质矣。体质具而真无不可复见矣。今谓老氏而能主无运有也,则夫体质之中於何取无也?曰有中固自载无。而此之无也,最其难言也。顾夫事事物物之中,其虚实悉常对立。则夫人而可与知也。实者,即其体质也;虚者,即其不着体质而能御此之实者也。故夫实中之虚,即有中之无也。老子盖尝明表此理以示人矣。其要语曰: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夫车之所以可运者,以其辐毂之备也,则辐毂之在车也,正其有焉而实者也。至於发軵辗地,乃在辐毂,体质皆无之外,则其用不属乎有而遂属乎无矣。是理也,即有能载无,而无能运用,最其可证者也。故老氏遂以此理传之人事,而用以发明其教也。其曰有之以为利者,犹曰营而致之以足其具也。无之以为用者,犹曰杀而损之以致其用也。其具已足而无以运之,则其车亦不能以自行,故辐毂者车之得有也。而车所从运,则非车之所有也。非车所有,则宜乎其命以为无也。此老氏求以无之而始为已用者也,是为老氏超有用无之则也。故虽道之形见乎器者,每下愈实如兵如刑者,则亦不屑与明也。是故恬淡慈哀,兵之则也;恤赖民生,待其自重而畏死,然后取不俊者以致戮示戒,是其用刑之则也。夫恬淡慈哀,岂其干戈杀伐之所有欤?而夫无狭其居、无厌其生者,亦非刀锯斩刈之具所尝与谋也。老氏乃取二义以冠兵刑之上,则其主无运用之理,昭乎其可明者也。究其极致,是且出兵言兵、超刑言刑、使兵刑反为我用,而我常不为兵刑所束,是然后得为老氏所贵之无,而非世人指为无用之无也。有中之无下是理也,岂惟老氏言之,孔孟亦尝言之矣。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曰:仁者无敌。夫两造交攻,乃始为讼;两军相加,乃始为敌。有讼有敌,而后兵刑生焉。顾欲即其所从生者,期以虚而无之,则凡世之所尚,谓夫片言可以折狱。而约战期於必克者,借使曲尽能事,亦非体道者之所尚也。何者,不能超出其表,而局束於其内故也。运甓者,其身必在甓外;而刺舟挽舟,其操纵所施悉不在舳舻之内,是故用力少而见功多也。是亦老氏资有於辐毂,而遽欲损而无之之义也。虽然,此特即孔老之言兵刑,而参配其有无为则如此而已耳。孔老又尝即器物而言,运有之无,其理尤为晓白也。孔之言礼乐也,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甚言器物之不足以尽礼乐也。礼之有敬也,非玉非帛,而玉帛不得此敬,则不能成其为礼也。乐之有和也,非锺非鼓,而钟鼓不得此和,亦不能成其为乐也。则皆实必资虚之谓也。以较老语,则钟鼓玉帛者,车之辐毂也,礼乐之用,故皆资器物以自见。而器物之不能自成礼乐,正与越出辐毂之外,乃能使车之功用效乎运载者,同为一理也。且夫老氏推无为之妙,达诸治国,而自诡结绳之可复也。则宜其翻变礼法,而别为一抚矣。然尝详求其以,则凡舟舆兵甲什百之器,俨然五帝三王之具也。而敢自负,以上乎六经者,盖曰吾道有高乎形器者焉。吾将矫文以朴,镇天下以无事,待其安俗乐业,重死而不远徙,则凡此有具之属,虽可以为用,而遂可以付诸不用也。比其用无之理,全与儒应。特其立教不同,故着语互分彼此耳。若使老氏始循《大易》本语,仍用《大易》故名一而正为之言曰:吾其尊道而卑器也,吾其运道以役物也。则人将不复疑议矣。惟其变道器以为有无,而人不知夫无中悉尝蕴有也。故贵无之语,遂几於徒手坐视,而冀其事之自成焉耳,则安得不相疑议也?大昌既发此理矣,闻者或不以为然。试於读老之际,以道易无,以无想道,则无之可贵,其理自明,其疑自释矣。用无老氏之即有用无者,其别有三,而皆不出乎集虚以化实也。挫锐解纷、和光同尘、涤除玄览、寡少私欲,则求以去夫害虚者也。冲其盈而不极,閟其神而不示,辞其成而不居,则求以体此之虚者也。至其操虚实之柄,以制有无之则,则於刚柔之用最为该贯而明着也。盖刚之为道,欲达而直达,无所回隐,则其象实而塞也。柔之为道,待唱而应,顺而不争,其中实行断制而廉棱不露於外,则其象虚而通也。故通者可以运塞,而柔者常能胜刚也。凡其知雄守雌、欲夺而乎,欲先人以其身后之,则皆恶刚之塞,而体柔以行其虚者也。亦其求以反物而终致大顺者也。及其通且虚者为之而成,则行焉而无辙迩,无为而无不为者,是其效也。方其运实主虚,人皆不可得见,及其效成於虚,而后始惊其神,则易之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又其则也。
译若从形体上区分有无,那么凡属于道的就是无,属于器的就是有,这种区别还容易看见。等到道已经成为器,就有了体、有了质;体质具备之后,真正的无便再也看不见了。现在说老氏能够以无来驾驭有,那么在体质之中到哪里去取无呢?回答说:有之中本来就承载着无。而这个无,是最难以言说的。只要看看每一件事、每一种物,其中虚与实总是相对并立的,这一点人人都可以知道。实,就是它的体质;虚,就是不着于体质、却能够驾驭这个实的部分。因此,实中的虚,就是有中的无。老子曾经明确说明这个道理给人看。他的要旨是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功用。所以,有是用来提供便利的,无是用来发挥作用的。”车之所以能够运行,是因为辐条和车毂齐备;辐毂存在于车中,正是有而且实的部分。至于车轮转动、在地面上行驶,正在于辐毂和体质都没有占据的空处;它的功用并不属于有,而属于无。这一道理,就是有能够承载无、无能够发挥作用的最有力证明。所以老氏把这一道理推广到人事,用来阐明他的教法。所谓“有之以为利”,就是说经营取得它,以使器具完备;所谓“无之以为用”,就是说削减、损去它,以使它发挥作用。器具已经齐备,却没有空处使它运转,车也不能自行前进,所以辐毂是车所具有的部分;但车赖以运行的东西,并不属于车本身。既不属于车本身,就应当把它命名为无。这就是老氏所说的要通过无,才开始使有发挥作用,也是老氏超越有用、无用之分别的法则。因此,即使道显现于器物之中,越往下越实在,如兵器、刑具之类,老氏也不屑于直接说明。于是,恬淡、慈爱、哀悯,是用兵的原则;体恤、依靠民生,使百姓自重而畏死,然后惩杀那些不俊、不善之人以示警戒,这是用刑的原则。恬淡慈哀,难道是干戈杀伐本身所具有的吗?不使人居处狭窄、不使人厌弃生命,也不是刀锯斩割之具所能参与谋划的。老氏却把这两个意义放在兵、刑之上,由此可清楚看出他以无来驾驭事物的道理。推究到极致,就是超出关于兵的通常说法来谈兵,超出关于刑的通常说法来谈刑,使兵刑反过来为我所用,而我始终不受兵刑束缚;这样才是老氏所珍视的无,而不是世人所说的无用之无。有之中的无:下。这个道理,哪里只是老氏说过,孔子、孟子也曾说过。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诉讼根本不发生。”孟子说:“仁者无敌。”双方互相攻击,才开始形成诉讼;两军相互交战,才开始形成敌对。有了诉讼和敌对,兵刑才由此产生。如果想从它们产生的根源入手,以虚无掉它们,那么世人所推重的、认为仅凭片言就能判决案件,或约定作战而一定要取胜的做法,即使把所有能力都发挥到极致,也不是体察道的人所推重的。为什么呢?因为不能超出它们的表面,而被局限在它们内部。运砖的人,身体一定在砖的外面;撑船、拉船的人,所施加的操纵也都不在船头船尾之内,所以用力少而功效大。这也就是老氏凭借辐毂的有,却立即要削减它而归于无的道理。不过,这只是把孔子、老子关于兵刑的话拿来参照,并配合有无来说明原则而已。孔子、老子又曾就器物本身谈如何运用有中的无,那道理更加明白。孔子谈礼乐时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这是极力说明器物不足以穷尽礼乐。礼之所以有敬,并不在于玉帛;如果玉帛没有这种敬,也不能成其为礼。乐之所以有和,也不在于钟鼓;如果钟鼓没有这种和,也不能成其为乐。这都是实必须凭借虚的意思。拿它与老氏的话相比较,钟鼓玉帛就像车的辐毂,礼乐的作用必须借助器物来显现;而器物不能自行成就礼乐,正如必须超出辐毂之外,才能使车发挥运载功用一样,原理相同。老氏推阐无为的妙理,把它推广到治理国家,并且自称可以恢复结绳记事的时代,那么他当然会改变礼法,另立一套说法。然而仔细考察他的主张,凡是舟船、车辆、兵甲以及各种器物,分明仍然是五帝三王所使用的器具。他之所以敢自负,认为自己的道高于六经,是因为他说:我的道有超越形器的地方。我将以朴素纠正文饰,以无事镇定天下;等到风俗安定、百姓安居乐业、重视生命而不远迁,那么这些具体器物虽然可以使用,却也可以交付给不用。按照无来发挥作用的道理,完全与儒家相应。只是立教方式不同,所以言语上彼此有所区别。假如老氏当初遵循《大易》的原话,仍使用《大易》的旧名称,正当地说:“我将尊道而卑器,我将运用道来役使万物。” 那么人们就不会再产生疑议。只是他把道器改称为有无,而人们不知道无中一向蕴含有,所以“贵无”的说法,几乎被理解成空着双手坐在那里旁观,希望事情自行成功;这样怎么能不引起疑议呢?大昌已经阐发了这个道理,听到的人有的仍不以为然。试着在阅读老子时,把“道”换成“无”,又把“无”理解为“道”,那么无之可贵,其道理自然明白,疑问也自然消除了。运用无。老氏以有来运用无,分别有三种方式,但都不超出汇聚虚而改变实。挫去锋锐、解除纷争、调和光芒而混同尘俗、洗涤内心而观照玄理、减少和节制私欲,都是为了去除妨害虚的东西。使盈满有所冲和而不走向极端,闭藏精神而不显露,辞去功成之名而不居功,都是为了体察这个虚。至于掌握虚实的权柄,制定有无的法则,在刚柔的运用上最为全面而明显。刚的道理,是想通达便直行而达,不作迂回隐藏,所以它的形象实而闭塞。柔的道理,是等待对方先发而后应,顺势而不争;其中实际实行决断,却不把锋利棱角显露在外,所以它的形象虚而通达。因此,通达可以运转闭塞,柔弱常常能够胜过刚强。凡是知道雄强而守持雌柔、想要夺取却先使自己处于低下、想要走在别人前面却把自己放在别人后面,都是厌恶刚强的闭塞,而体察柔弱来实行虚的表现;也是希望反转事物而最终达到大顺。等到通达而虚无的原则使事情成功,行动却没有留下痕迹,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这就是它的效果。当它运用实而以虚为主时,人人都看不见;等到功效在虚中完成,才惊叹它的神妙。这也就是《易》所说的不急迫却迅速、不行走却到达的原则。
故自言其总则曰:弱者道之用。随言其所从用弱则又曰: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也。用无成败贵无之道,古今固有宝而用之者矣。而或以之成,或以之败。太王去邠,与徐偃王不忍驱民以战,是一类也。汉元优柔,与文帝元默亦一类也。而其成败大相乖戾,故后世执迹以讥其不成者,而曰结绳不足以救乱秦,舞干不足以解平城也,则并与老语而懠诸无用,顾不知罪其施置之失当,则岂其知言也哉?列子设为向、国二氏致富之说而明夫同意向,而异成败者,则曰向氏喻国氏致富之言,而不喻其致富之道,则遂反为身殃也。其意正以况此也。八十一章固皆本柔为用矣,而其所从用之,则济宽者有制,紏弛者有猛,暗行乎其间也。是故迷民之舍正而入奇也,则方廉直光实尝交出而行制御也,岂其有柔无刚也欤?民皆赖生而畏死矣,犹有敢於为奇者,且将执而杀之,则威当克爱者断断乎其无货也。又如自夸其器之利,而主其胜之可必者,歙弱废夺姑其盖之以柔耳。非专於柔也。故凡世之慕清虚而隳事功者,皆其守雌而未尝知雄者也。则凡无古圣人之德以求为结绳舞干之事者,无往而不及於败也。道等《易》分有无则道器两语而已,而《老》之有无等级则甚多也。自无以上,有玄有又玄,乃为众妙之门,而常无者,特可循以观妙而已。若夫总众妙而出之,则必属乎又玄也。自玄以及又玄,即上乎道而为自然者是矣。自然云者,莫之为而为,其在天下自宾自化、自正自富,而不知帝力何有者,是其效也。故老氏而敢鄙薄圣智者,主此地以驾其高也,由道将为德,以后能常其有,而不自入於有者,一也、象也、朴也,之三名者,是其总也。自此而出为天地,造化为仁义礼智信,则皆德矣。而五常之中,每一德者又自分上下也。上德之品既极乎上,而又有深於此之上德者焉,则又加玄以冠其上而曰玄德也。牝之玄牝,同之玄同,览之玄览,亦其类也,则名虽在德,而其实已入乎道矣。其详如此,故言六经《论》《孟》者,车来资焉,信非苟为虚尊也。试举孔孟谈仁之一端,以与老语对明,则知儒语虽有分际,而其所立等级,未及如老氏之察也。盖孩童之爱其亲,与并井而救赤子,固皆可名以仁矣。而九合一正者,乃反未得确名为仁也。此在孔孟虽有分际,而亦未暇明立等则也。至於博施济众,推之可极於圣,而子贡尚疑其未能充尽仁理也,为其等级差少而未达者,不能确定其则故也。故六经孔孟必资老氏者,其槩皆类此也。此非抗老而抑儒也,老语主无,故能於道等加详也。若易地而观,则儒语之详於涉世者,至老氏而又疏略之甚也。盖所主异向,则所言随以详略,其势使然,非有彼此之异也。若夫老氏之无,其当资藉六经之有者,则又人人知之,不论可也。
译所以老氏概括地说:“柔弱,是道的作用。”接着说明运用柔弱的依据,又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用无而成败。以无为贵的道理,古今本来就有人珍视并加以运用;但有人因此成功,有人却因此失败。太王离开邠地,以及徐偃王不忍驱使百姓作战,是同一类情况。汉元帝优柔寡断,与汉文帝沉默寡言,也属于同一类情况。然而他们的成败大不相同,所以后世只拘泥于表面事迹,讥笑这种做法不能成功,说结绳记事不足以挽救秦末的混乱,舞干之礼不足以解除平城之围,于是连同老氏的话也一起斥为无用。却不知道应当责备的是施行安排不当,哪里能说他们真正懂得这些言论呢?列子假设向氏、国氏讨论致富,以说明意愿相同而成败不同的情况,说:向氏只懂得国氏所说的致富之言,却不懂得他的致富之道,于是反而给自身招来祸害。他的用意正是借此比喻上述情况。《道德经》八十一章本来都以柔为作用,但它们实际运用柔的方式,是用制度救济宽纵,用刚猛纠正松弛,这些作用都暗中贯穿其中。因此,百姓迷失,舍弃正道而进入奇邪时,方正、廉洁、正直、光明、真实等原则,常常交相出现并实行控制,难道只是有柔而没有刚吗?百姓都依赖生存而畏惧死亡了,仍有人敢于行奇邪之事,就要把他捉拿处死;这说明威势应当胜过溺爱,其中决然没有吝惜。又如有人夸耀自己的器械锋利,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取胜,所谓收敛柔弱、废止争夺,不过姑且用柔来加以遮盖罢了。这并不是专门偏重柔弱。所以,世上凡是羡慕清静虚无而毁坏事功的人,都是只守雌柔而从不知道雄强。凡是没有古代圣人的德行,却想做结绳记事、舞干之类事情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免失败。道的等级。《易》把有无分开来说,不过是道、器两个名称;而《老子》所说的有无等级却很多。从无以上,有玄、有又玄,才是众妙之门;所谓常无,只是可以循此来观察妙罢了。至于统摄众妙而使它们显现出来,则一定属于又玄。从玄到又玄,就是超出道而成为自然的境界。所谓自然,就是没有谁去做却自然如此;在天下表现为万物自行归服、自行化育、自行端正、自行富足,而不知道帝王之力有什么作用,这就是它的功效。所以老氏敢于鄙薄圣智,是以这个境界为根据来显示自己的高远。由道流行为德以后,能够恒常处在有中,却不自行陷入有,称为一、象、朴,这三个名称是对它的总称。从这里流出而成为天地,造化成为仁、义、礼、智、信,就都属于德。而五常之中,每一种德又各自分为上、下。上德的品级已经达到极高处,但在上德之上还有更深的境界,于是又加“玄”字置于其上,称为玄德。“牝之玄牝”“同之玄同”“览之玄览”也属于这一类;名称虽还在德的范围内,实际已经进入道了。详细情形就是这样,所以谈论六经、《论语》《孟子》的人,都要从这里取得资助;这确实不是徒然地虚尊它。试举孔子、孟子谈论仁的一端,与老氏的话对照说明,就知道儒家言论虽然也有分别,但它所建立的等级,还没有老氏观察得这样细密。孩童爱自己的父母,与有人在井边救出将要掉下去的孩子,本来都可以称为仁;但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的人,反而还不能确切地称为仁。这在孔子、孟子那里虽有区别,却也来不及明确建立等级法则。至于广泛施恩、救济众人,把这种仁推到极致可以成为圣人,而子贡还怀疑这仍不能充尽仁的道理;这是因为等级相差太少、尚未达到极致,因而不能确定其法则。所以六经、孔子、孟子必然需要老氏来补充,大体都属于这种情况。这不是抬高老氏而压低儒家,而是因为老氏以无为主,所以能够把道的等级说得更加详细。若换一个角度来看,儒家谈论涉世事务的详尽之处,到老氏那里反而被大大简略了。因为所主张的方向不同,所说的内容便随之有详有略,这是形势自然造成的,并不是彼此本质不同。至于老氏所说的无,应当凭借六经所说的有,这一点人人都知道,不必再讨论。
道序下学而上达,践迹而后可以入室也。有初有终,确乎其序之有定也。世人待老氏太高,曰道之涉器者,老氏不谈也。故凡其言之方及学益者,则皆引而致诸损己及无之后,故书指所及遂为表里,皆无之无,而不能为无中函有之无也。儒老言道,皆以道之及化为圣贤机要,然究其化之所由致,则皆有有可损乃能化有及无也。即此理而推之,灼其可以见道矣。损之始乎学益也,如炊秫傅蘗以为酒醴也。及其及成,则秫蘗变而甘滋。见是固化有及无之象矣。然而古今尝有不用秫蘗而徒水可以自变者乎?若浅秫稻之为室塞而遽求五齐於徒水,则犹未致学益而躐从损始,是为不用秫蘗而能凭空出化也。益之未致中不充实,则用何为地以受此损也。诸如此类,大昌皆随浅深而别言之。世必有议其浅者矣。而其敢於自信者参会六经孔老,而见其无不契合也。正使老氏复起,此言亦当不易矣。天人凡古。有无,不过两涂。大道所居,则杳冥昏默,是为无矣。自无而有,自有而化,仍复於无,则其有无之一也。道学益损也者,始乎有而终乎无,则又有无之一也。前之有无,则托诸阴阳生杀,既已为物,物又复归其根者,是在天之有无也。及其着诸仁义礼而为德,德之玄者复合乎道,则在人之有无也。二者同出一本而其形见之地,则不容槩同,故老氏之语亦有不分天人而於天人之有无混而言之者,知其本一而不必以彼此为间也。明矫老氏之绝弃圣智仁义,深知其以者曰:此特矫耳,非其本心也。而古今率多咎之,为其迹与经戾也,然而听言之道,以其事观之,则实理着见,不可诬矣。《易》十三卦之尚象制器,有曰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也者。是黄帝尧舜皆尝相为创承也。然则圣智也者,黄帝亦居其一矣。老氏援黄帝以主其教,而凡古之圣智槩取而讥之,则夫黄帝也者,亦在弃绝之数矣。岂有同是一人,其道可师而其法乃可弃绝也耶?以老氏之事言参而求之,则其娇而非实也,亦昭昭矣。至庄子推大其教,又从而广之,曰剖斗折衡而民不争也。此语尤其累老教,而致讥诮者也。然而其中有理焉,又可以自用其说而自明其矫矣。结绳之制,老庄二子皆相与力主,以为己教之尝效乎古者也。然而结绳也者,何自而有也,得非人我不相保信而未免假物以防诈伪也欤?使其淳朴全在而无奸欺,则亦何所事乎结绳也?推此意以求之,是殆欲造书契而智未之及者耳。夫惟淳古无法之世,尚不免资信於结绳,而谓人伪已极,法所不能谁何者,乃欲尽去其具,而冀其争心之无也。其势非使老聃为君,而尹庚列庄与之为民,则决无可措之理也。故庄子自伤其矫已甚,而又於篇终自为之明曰:周之辞荒唐而说谬悠也。所恃以无负於道者,终能反诸宗本而调适上遂,至此乃为情实之语也。世人槩指老教以为虚无者,皆循其荒谬致矫之初,而不知求诸调适上遂之后也。孔孟之生,略与老庄相先后,凡其放言无忌惮者,孔若孟必次第见之,而无一语与之对辨,知其异者,无害於同也。不然,则杨墨仁义其差於六经不能以寸,而孟子究推其弊,以为且将入於异类,而独於二子弃绝之论若未尝闻耳者,殆皆究其宿,而不责其初也哉。孔老《易》理之散在六十四卦者,至《系辞》而后会集于总也。今通考老氏一书,凡其说理率不能外乎《击辞》而别立一抚也。揣切其情,大似资根株於《易》而摭枝叶於上下《系》也。列庄二子共尊其师,乃曰孔氏尝即老氏而北面焉,载详其意,是殆疑人之有议乎此,而故为夸高,以行掩盖耳。至唐而后,韩愈氏出焉,尝忿其语而着诸《原道》,以咎诮夫儒徒之不能致辨也。是固不失其为卫道矣。如大昌所见,则不然。使其有合於道,则道无二致,安得而不相袭也?既不嫌於承袭,则亦何间於彼乎我也?故孔之於老,师与不师,不足较也。孔氏尝曰: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其义一也。其事则齐威、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又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苟孔氏而尝师老,则虽亲闻二子之语,亦必无性也。
译道的次序。由下学而上达,践履事迹以后,才能进入深奥境界。有开始也有终结,次序确实是有一定的。世人把老氏看得太高,说道涉及器物的部分,老氏不谈。因此,凡是他谈到学习和增益的地方,便都引向损己以及无的方面;于是这部书所指涉的内容便被看成表里都只是无,不能理解为无中包含有的无。儒家、老氏谈道,都把道达到变化、成为圣贤的关键视为要点;但究察这种变化由何而来,都知道必须先有可以损减的“有”,然后才能使有发生变化而达到无。由此推演,就明显可以看见道。损减开始于学习增益,就像把高粱蒸熟、拌入曲蘖而酿成酒醴。等到酒酿成,高粱和曲蘖已经转化为甘美的滋味。这当然显现出由有变化达到无的形象。然而古今有不用高粱和曲蘖,只凭水就能自行变化成酒的吗?如果高粱、稻米尚且没有成为可以酿酒的基础,却突然希望仅凭水就得到五齐之酒,那就是还没有达到学习增益,便越级从损减开始,等于不用高粱曲蘖而妄想凭空产生变化。增益尚未达到、基础尚不充实,又拿什么作为承受这种损减的基础呢?类似这些道理,大昌都随着深浅分别加以说明。世上必定有人会责议这些说法浅近;但他敢于自信,是因为参照会通六经、孔子和老氏,发现彼此没有不相契合的地方。即使老氏重新出现,这番话也应当不会改变。天与人。凡是古代所说的有无,不过是两条道路。大道所居之处,幽深昏冥、寂静无声,这就是无。从无而有,从有而发生变化,最终仍复归于无,这就是有无为一。道学中的增益与损减,开始于有而终结于无,也是有无为一。前一种有无,是寄托在阴阳、生杀之中;既然已经成为万物,万物又回归自己的根,这是在天上的有无。等到它落实为仁义礼而成为德,德中玄妙的部分又与道相合,这是在人身上的有无。二者同出于一个根本,但它们显现的领域不同,不能笼统地完全视为相同。所以老氏有时不分别天与人,把天人的有无混在一起说,因为他知道它们本来同源,不必以彼此为界限。明白其中的矫正。老氏断然抛弃圣智、仁义,深知其中缘由的人说:这只是有意矫正时弊,并非他的本心。然而古今大多责怪他,因为这些言迹与经义相违;但理解言论的方法,是结合其所作之事来观察,这样实际的道理就会显现出来,不可歪曲。《易》所说十三卦崇尚取法形象、制作器物,其中说“垂衣裳而天下治”,大概是取法乾坤。这说明黄帝、尧、舜都曾彼此有所创制和承继。既然如此,圣智之人,黄帝也在其中。老氏援引黄帝来主持自己的教法,却把古代圣智之人一概拿来讥刺,那么黄帝也在他所抛弃的范围之内。难道同一个人,他的道可以作为师法,而他的法却可以抛弃吗?结合老氏的其他言论来求证,就能清楚知道这只是矫正之说,并非真实主张。后来庄子扩大他的教法,又进一步说:“剖开斗,折断秤,百姓就不会争斗。”这句话尤其加重了老教的弊病,使人更容易讥笑它。然而其中也有道理,并且可以用它来说明这种矫正。结绳记事的制度,老子、庄子都共同极力主张,认为这是自己的教法曾经在古代奏效的证明。然而结绳这种做法,是从什么情况下产生的呢?难道不是因为人与人之间不能相互保证信任,不得不借助物件来防止欺诈虚伪吗?假如淳朴之性完整存在而没有奸诈欺骗,又何必使用结绳呢?顺着这个意思推求,大概只是想制造文字契券而智慧尚未达到罢了。即使在淳朴古远、尚无法制的时代,也不能不借助结绳来保证信用;而有人却说人心虚伪已经到了极点,法令也无法约束,于是想把一切器具都完全去掉,希望争斗之心自然消失。按这种情势,除非让老聃做君主,让尹、庚、列、庄等人做百姓,否则绝无可以实行的道理。所以庄子自己也感到这种矫正太过,又在篇末亲自说明说:“周的言辞荒唐,议论悠谬。”他所凭借而不至于违背道的地方,最终仍能返回根本宗旨,调和适宜而向上通达;到了这里,才是符合实际的话。世人一概把老教指为虚无,都是沿着它荒谬、矫正过度的开头去理解,却不知道继续求索其调和适宜、向上通达的结论。孔子、孟子的时代与老子、庄子大致前后相近;他们放言无所顾忌,孔子、孟子必然会逐一看见,却没有一句与他们对辨,因为知道彼此虽有差异,并不妨害根本相同。不然,杨朱、墨子的主张与六经的差别并不大,孟子却推究其弊端,认为将要进入异类;而对于老、庄二人抛弃圣智仁义的言论,却好像从未听到一样。这大概是因为他看透了他们最终的归宿,而不责怪他们最初的说法吧。孔子与老子。《易》的道理散见于六十四卦,到了《系辞》才汇集为总纲。如今通盘考察老氏一书,凡是其中谈理论的地方,大多不能超出《系辞》,只是另立一套说法而已。揣摩它的真实情形,很像是从《易》中取得根本,又从上下《系》摘取枝叶。列子、庄子二人共同尊奉自己的老师,竟说孔子曾经面向老子北面行礼,详细推求他们的用意,大概是担心有人议论此事,所以故意夸大老氏的地位来掩饰。到了唐代以后,韩愈出现,曾对这种说法愤懑不平,把它写入《原道》,责怪儒生不能明确辨析。这当然仍不失为捍卫道统。按大昌所见,却不是这样:假如二者都合于道,那么道理本无二致,怎么会不相互承袭呢?既然不妨承袭,又何必计较是他还是我?所以孔子对于老子究竟拜不拜师,并不值得争论。孔子曾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它们的义理相同;其中的事迹是齐威公、晋文公,文字是史官记录,义理则是我暗中取用的。”又说:“三个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选择他的优点而跟从他。”假如孔子确实曾以老子为师,那么即使亲自听到这两人的言论,也一定不会有成见。
使老氏反来取法,而能以吾法翼吾道,则其徒偏敬己师,过为推尊,亦何害其为吾党也?故师与不师,其语可以付之不辨,而有不容不辨者也。孔氏受万世尊信以为道德本祖者,以其集圣智大成,纵心所之,亦不踰矩也。今其设老语以形孔子,而曰骄矜睢吁,屏除未尽,则是有时乎,而或遂踰矩也,则安足以训式无穷之来世也?是於事害而体妨也。大昌为此之故,遂究其语而穷其已久,久而后有见,乃知二书凡语道序,率皆借孔颜所造以为浅探之喻,则夫三子之尊孔氏也,其已至矣。而其夸语皆非真确也。盖列氏设为颜氏之坐忘也,以较孔子则其所得当在耳顺之地,而在老教则为益己及损者也。庄子设孔颜相语而曰:回,吾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则是能损而未能及无也。又尝设颜子自道而曰:夫子不言而民趋,无器而民滔乎前。回不可及也。夫子奔逸绝尘,而回不能追也。则损之又损,而及乎无为无不为者,惟孔氏而后足以当之。此其等级,盖可考甚明也。岂有盛德外着,既已不言而信,无益可损乃有睢盱骄夸之可议哉?则其书之於孔氏,或抑之而又扬之。率尝两致而示意焉,所期乎闻一者之反三也。故二子交诋孔氏,而能无违於道者,凡皆此类也。本易老语皆《易》出也,而独变其名称,以示无所师承而求别成一家焉耳。无名,天地之始,即太极能生天地,而未肯为物者也。常无常有、可观妙徼,则又道器之形而上下者也。一生一不二生三、三生万物,即天地之与捆缊为三,而万物以之化生者也。作复之相更其出於谷神橐钥者,即消息盈虚递为屈信者也。不敢为天下先,即群龙无首者也。袭明袭常,是显仁而藏用者也。此其大致然也,其播而散小者,不胜言也。若夫绝弃圣智仁义,而黄帝仍在所师,则圣智何尝弃绝也?功用莫非刚柔,即刚柔之所疑,安得不为仁义也?是仁义日常为用,不须臾而离也。用此理而通之,则五经《论》《孟》之在老语者,名变而实不变,触事皆是也。
道德经书之分卷以为上下,而总其名曰道德经者,王弼所传也。大昌意此之总名所从来者古也。凡今本分标道经德经者,则恐后人为之,盖上卷亦自言治、言兵,下卷方且论一论道,论无论柔,自足以见道德之不可分二也。分章名章八十一章,每章各摭首语以标次先后,此则或出於后人矣。而其五千言者之尝为八十一指,则必出於老氏也。夫其每章着语有曰故者、曰故者、曰是以者,率皆求以通贯上下脉络,使语省而意全也。夫其每章之语既有更端,而一章之中指意又相联属,理以明也。而释其义者乃遂句为一义,使此句不可通之他句,章为一说,使此章不可致诸他章,则老意法不其然也。若夫标章之名,自王弼已下,凡所名章与今传本皆同,而河上公远出汉初,所名独异。若老氏亲尝定着,则必无如许异同也。类例老氏书指,固其至虚而难搏执矣。然大昌尝熟复前后,则皆有类有例,交相来发也。此章之语启其端而不竟,则后章必有别语以终之。故大昌之立训,皆明其汇,会其散而宿之於一,始知老氏虽主於谈无,而其部分乃如《周官》六典有凡最,巨细偏全,递相灌注,条条可以审覆也。则岂同子虚非有之假设也哉?谓老语为中空者,试於此而思之。离隐老氏以高世之见,能测道奥,固尝罄其有以言之,而亦小使意尽言下也,於是有离隐之体焉。何谓离?曰本一义也,而散其语於数章,不一章究极也。何谓隐?曰言其然不言其所以然,期夫人之深未而自得,故其话言所着,如连山断壑,离离乎相绝而相贯也。说者不悟,遂至於章分句裂,而其理散漫不全矣。孔子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正离隐之谓也。故大昌於反隅者,不敢不力,所期不入於破碎而已也。世之训老者,率多务出杰辞奥说,济其深而晦之,及其甚也,有如廋辞隐语。又如后世释氏之谈禅,读者至不可晓。大昌亦不能究极其当否也,独闻古语借绘事以讥世习,而曰画工喜为鬼神,惮为狗马也。以狗马之工拙可较,而鬼神冥寞难辨也。大昌惟此,故凡有此训,率皆明白其辞,而证以人事,达诸成败,其说诚当则固善矣。若其末也,或能以道厘正,则亦志道者之本愿也。若欲借晦为深,自匿於不可致诘,则曷如勿为也哉。列庄古无训传,苟其欲述前作,则别为一书以明之,故列氏庄氏二书,正为五千言者立为义疏也。老氏之语简严而不舒放,离隐而难遽解。此二子者,则皆敷绎而会辑之。盖有敷绎太过,而言涉於诞者矣。而其合散明断,则若道若器,悉有归宿也。以二子之所释,而盘他人之所释,则夫喜为鬼神,而不尝真识鬼神者多矣。
译假如老氏反过来取法孔子,能够用我的法来辅助我的道,那么他的门徒偏爱尊敬自己的老师、过分推崇他,又有什么妨害,使他不能算作我们这一道的人呢?所以,究竟拜师与否,这个问题可以不必辨析;但有些地方又不能不辨。孔子受到万世尊信,被视为道德的根本祖师,是因为他汇集圣智而成大成,即使放纵心意所往,也不逾越规矩。如今却假设老氏的言语来描绘孔子,说他骄矜自大、目光张扬,屏除外物还没有彻底;这样就等于说他有时会逾越规矩,那么怎么足以作为无穷后世的训范呢?这在事实方面有害,在体统方面也有妨碍。大昌正因为这个缘故,深入考究这些言语,追溯其由来很久;经过长久研究后才有所发现,知道列、庄二书凡是谈论道的次序,大多借孔子、颜回所达到的境界来作浅近的譬喻。这样看来,这两人尊崇孔子,已经达到极点;他们夸张的言语却并非真实确切。列子假设颜氏坐忘,用来同孔子比较,那么颜回所得应当处在耳顺的境界;而在老氏教法中,这只是从增益自身到损减自身的阶段。庄子又假设孔子与颜回交谈,说:“回啊,我和你交臂而失去了彼此。”这就是说能够损减,却还没有达到无。庄子又曾假设颜子自述说:“先生不发言,百姓便趋向他;没有器具,百姓却像水一样在面前奔流。” 颜回是达不到的。先生奔逸而绝尘,颜回也不能追上。既能不断损减,达到无为而无不为的境界,只有孔子才足以当之。这种等级,考察起来非常清楚。哪里有盛大的德行已经显现在外,已经达到不言而人信的境界,却还会因为有可增益、可损减而受到张扬骄夸的非议呢?所以列、庄二书对于孔子,有时抑制他,有时又褒扬他,大多都是两方面都说,以显示其中的意思,希望听到一个端绪的人能够由此举一反三。因此,二人彼此诋毁孔子,却能够不违背道理,大体都属于这一类情况。以《易》为本。老氏的言语都出自《易》,只是独自改变名称,以表示没有师承,并希望另立一家而已。“无名,天地之始”,就是太极能够生出天地,却尚未肯成为具体万物。“常无”“常有”“可以观妙、观徼”,就是道器形而上与形而下的区别。“一生一,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是天地与混沌之气合为三者,万物由此变化生成。“作复”的彼此更替,出自谷神与橐钥,就是消息盈虚交替而成为屈伸。“不敢为天下先”,就是群龙无首。“袭明”“袭常”,就是显露仁而隐藏功用。大体情形就是这样;至于传播开来而分散在各处的细节,多得说不尽。至于断然抛弃圣智仁义,而黄帝仍在所师法之列,那么圣智何曾真正被抛弃呢?一切功用无非刚柔;刚柔所作用的地方,怎么能不成为仁义?所以仁义日常都在发挥作用,片刻也没有离开。运用这个道理加以贯通,就会知道五经、《论语》《孟子》存在于老氏言语之中,只是名称改变而实质不变,触及各种事情都能看见。《道德经》。把这部书分为上下两卷,并总称为《道德经》,是王弼所传的体例。大昌认为,这个总名称的来源应当很古。如今有些版本分别标作《道经》《德经》,恐怕是后人所加;因为上卷也谈治理、谈用兵,下卷也谈一、谈道、谈无、谈柔,足以看出道与德不能截然分成两部分。分章命名。八十一章,每章都摘取开头的语句来标示次序先后,这或许是后人所作。但五千言曾经分为八十一章,必定出自老氏。每章的用语中常有“故”、又有“故”、又有“是以”等词,大抵都是为了贯通上下文的脉络,使语句简省而意义完整。每章的言语既各自另起端绪,而一章之中各句的旨意又彼此相连,正是为了使道理明白。可是解释它的人却把每一句当作一个独立意义,使这一句不能与其他句子贯通;又把每一章当作一套独立说法,使这一章不能联系到其他章节。老氏的思想和表达方法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章节名称,从王弼以来,所命的章名大都与今天流传的版本相同;而河上公远在汉初,他所命的章名却独自不同。如果是老氏亲自确定的,必定不会有这么多异同。类别与条例。老氏一书的旨趣,本来极其虚玄,难以把握。然而大昌曾反复熟读前后文,发现其中都有类别和条例,彼此交互发明。这一章的话开启了端绪而没有说完,后面一章必定有别的话来结束它。因此大昌建立训释,总是阐明汇聚之处,会通散见之文,把它们归结为一体;这样才知道老氏虽然以谈无为主,但篇章结构却如《周官》六典,有总纲、有条目,大小、偏全彼此贯注,一条一条都可以考察验证。它哪里是像子虚乌有那样的虚假设想呢?认为老氏之言是空洞的人,不妨在这里想一想。离散与隐微。老氏以超越世人的见识,能够测度道的深奥;他本来已经把自己所能说的都说尽了,却又故意不让意旨在言语之下全部显尽,于是形成了离隐的体例。什么叫“离”?就是本来是一个道理,却把相关言语分散在数章之中,不在一章里穷究到底。什么叫“隐”?就是只说它是这样,却不说明它为什么这样,希望人们深入探究而自行领会。因此,他所写的话,就像山脉相连而又沟壑断续,看似彼此分离,却又相互贯通。解释的人不明白这一点,终于把章分裂、把句割裂,使道理变得散漫而不完整。孔子说:“举出一个角却不能由此推知另外三个角,就不再教他了。”这正是离隐的意思。所以大昌对于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不敢不努力,只希望不至于把它解释得支离破碎。世上训释老氏的人,大多致力于发掘奇特的辞句和奥妙的说法,以深奥来补助它,结果反而使它更加晦涩;到了严重的时候,就像隐语和廋辞一样。又像后世佛教徒谈禅,读者最终无法理解。大昌也不能穷究这种做法究竟对不对,只是听说古人借绘画之事来讥刺世俗习气,说画工喜欢画鬼神,却害怕画狗马。因为狗马的工拙可以比较,而鬼神幽冥难以辨别。大昌正是因此,凡是作这种训释,大多把言辞说明白,再用人事来验证,推及成败;如果说法确实恰当,那当然是好的。至于最终,如果能够用道来加以厘正,那也正是有志于道的人本来的愿望。如果想借晦涩来冒充深奥,把自己隐藏在不可追问之处,那还不如不要这样做。列子、庄子。古代没有训传,如果想要阐述前人的著作,往往另写一部书来说明它。因此,列氏、庄氏这两部书,正是为五千言作的义疏。老氏的言语简约严整而不舒展铺陈,采用离隐体例,难以立即理解。列子、庄子二人则都加以敷陈演绎、会通辑合。其中有些地方铺陈得过分,言语涉及荒诞;但他们会通散文、明辨断限,无论道还是器,都各有归宿。拿这两人的解释去衡量其他人的解释,就会发现,喜欢谈鬼神而实际上从未真正认识鬼神的人太多了。
大旨序跋《易》言天玄,又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盖玄者天之正色,神者阴阳不测之谓。老子以徽妙为玄,玄之又玄岂非众妙之所从出乎。苏子瞻作《众妙堂记》,始因睹洒水剃草者,手若风雨,步中规矩,而叹其妙,继又以蜩之蜕、鸡之伏,而形容道之真妙。彼庖郢之技,得於习而非径造也。孔子以鲁昭公之世适周,老子曰:子亦得道乎?使道可以献人,则人莫不献其君矣;道可传人,则人莫不传其子孙矣。然而不可者,中无主则道不可得也。聘为周藏室史,有子曰宗,仕魏为将。数世之后孙之云仍曰解,仕汉为胶西王太傅。老子非不仕也,非无子孙也,玄妙之教既不献之於君,又不传之於子孙,岂非周衰,大道将隐,着书垂世,惟关令闻之,中无主者皆不可得而闻欤?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躬修玄默,专务以德化民,可谓兼众妙而得之矣。河上公示其神变,坐跃腾空,止於玄虚,以是为玄,岂老子之所谓玄乎?《史记》与《汉书》皆不录,良有以也。常德路玄妙观提点刘月屋,类集《道德经》解,钱梓以为教门传远之光,盖有志於思玄者也。故历叙所闻以告之,俾证诸名世之君子。元贞丙申孟冬既望以斋居士巴川阳恪书于辰阳拟盘寓隐。昔吾老子流传《道德经》于世,玄理幽深,非特启教度人而已。累代明君鸿儒莫不笺注,研穷其妙,亘古今传之无穷,凡道家者流诵其正经,犹恐未明其旨,非参合诸家之注,岂能深造玄微哉?惟永抑尝探其秘蕴,莫尽其要,每专心致志搜罗百家之注,究诸妙义,欲编为《集义》,而与同志者共,今得石潭丁编修以其家藏名贤之注,与惟永所藏之书合而为一,乃总八十一章为三十一卷。第绣梓之费浩大,非独力所能为,遂与徒弟赵以庄、刘以鉴持疏徧往各路,叩诸仕宦君子及知音黄冠捐金,共成其美。今经一十余年,凡寝食之间未尝忘焉。经之营之,今已告成,每自披阅玩味,允谓精妙、玄之又玄者也。若帝王公侯遵之,则国治天下平;卿大夫守之,则忠君孝亲,士庶人佩之,则复归於淳朴;吾道体之,则超凡入圣,曰道曰德,先天地不见其始,后天地不见其终。其此经之谓乎?凡我同志受持者,幸毋忽。大德三年岁次己亥上元日晚褐刘惟永谨跋。《老子》一书,无非欲法天,正以天法道、道法自然。其曰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大同小异,凡四言之。第二第+第三十四第五十一此老子心声之发也。盖天不辞作成万物,然而生而不有,盈天地间皆生意,何尝自有其功?为而不恃,盈天地间皆所为,何尝自侍其能?功无不成,成而不居,此天道也。曰不争,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曰清静为天下正。无非法天,故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此其无为之效验也。欲释老子之书者,舍法天、舍自然、舍清静无为,未见有可措辞,故愚欲专以此而释《老子》,或谓得其意。一日,玄妙提点刘月屋将石潭所作《老子解》示余,欲余复下注脚。余曰:吾颖祖已於是书用其力矣,坡祖尝称之,使战国有此书则无商鞅韩非,使汉初有此书,则佛老不为二。程泰之亦服其善。余安能复出高见卓识,求以过吾颖祖哉?月屋曰:义理无穷,曷於是书探讨则将见如水之源源而来?余却之不能,眼勉求之,积日书成,谓其备全秩可也,谓其能继颖祖之后尘则不可。谨叔于此,庶使观者得吾意而不罪其僭。戊戌重阳日前进士敬静苏起翁跋。《道德经》五千言,注释百余家,真知太上之心者谁欤?岁在至元壬午,道厄於时,经烬於火,惟五千言归然。鲁灵光之独存,岂非天耶?黄冠之徒朝吟夕讽,间有未知句读者,仆私切叹之,不避僭躐,为正其讹而析其义。时与石潭老师音问往来无虚月,因索及之,遂录以寄老师,一见称奖。辛卯,仆忝与岁贡以《易》《老》二书进呈,得阙古邵。丙申之夏,常武寓公赵君贯道来正学纲,袖示老师月屋二书,垂谕新刊《道德经集注》以俚说侪之诸说之后,复以化疏见委,仆为之惊愕,而继之以媿且病也。仆已锓梓,似难反汗。己亥夏,仆冒暑访月屋,则所刊板工力尚欠三分之二,而石潭老已为古人矣。感慨之余,僭以木钻石盘、磨砖成镜之事,课为古体,勉其硬着脊梁,成此一大公案。人之所欲,天必从之,是经之幸存者,天也。诸说之会于一,以传不朽者,亦天也。人欲违天,得乎?愚故始终得以归诸天。临行,月屋索跋语,因以是说赘于卷末。是岁之秋七月长沙喻清中跋。
译《大旨》序跋。《易经》说“天玄”,又说:“所谓神,就是使万物达到精妙的意思。”玄,是天的本色;神,是阴阳变化莫测的称谓。老子把精微奥妙称作“玄”,“玄之又玄”,难道不正是众妙所由产生的地方吗?苏轼作《众妙堂记》,起初因为看见洒水、割草的人,手法如风雨般迅疾,步伐合乎规矩,便赞叹其中的奇妙;后来又以蝉蜕、鸡伏为喻,来形容道的真正奥妙。那庖丁、郢人的技艺,是从反复练习中得到的,并不是径直就能达到的。孔子在鲁昭公时前往周都,老子说:“您也得到道了吗?假使道可以拿来献给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把它献给自己的君主的;假使道可以传给别人,那么人们没有不传给自己子孙的。然而道之所以不能这样传授,是因为内心没有真正的主宰,便不可能得到道。”老子受聘任周王室的藏室史,有个儿子名叫宗,在魏国做将军。数代以后,他的后代中有一人名叫解,在汉朝任胶西王太傅。老子并不是没有做官,也不是没有子孙;但玄妙之教既不献给君主,也不传给子孙,难道不是因为周朝衰微、大道将要隐没,所以著书流传后世,只让关令尹喜听闻,而内心没有主宰的人都不能听闻吗?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亲自修习玄默之道,专门致力于用德行教化百姓,可以说是兼得众妙了。河上公显现他的神异变化,坐着腾跃升空,停留在玄虚之境,并把这当作玄;这难道是老子所说的“玄”吗?《史记》和《汉书》都没有记载这件事,确实是有原因的。常德路玄妙观提点刘月屋,汇集《道德经》的解说,钱梓认为这是教门流传久远的光辉,大概是有志于探求玄理的人。因此我把历来所听闻的事情依次叙述出来告诉他,使他能够拿这些去请教当世有名望的君子。元贞丙申年孟冬十六日,斋居士巴川阳恪书写于辰阳拟盘寓隐。从前我家老子把《道德经》流传于世,其中玄妙的义理幽深,并不只是为了开创教化、救度世人而已。历代贤明君主和博学大儒无不为它作笺注,探究其中的奥妙,使它从古到今流传不绝。凡是道家一派的人诵读这部正经,尚且担心不能明白它的宗旨;如果不参照、会通各家的注解,怎么能够深入玄微之境呢?只有我刘惟永曾经探寻其中的秘蕴,却未能穷尽它的要旨。于是我常常专心致志地搜集百家注解,研究其中的精微义理,想编成《集义》,与同道者共同研习。如今得到石潭丁编修把他家收藏的名贤注本拿出来,与我所收藏的书合为一处,于是总括八十一章,编成三十一卷。只是刊刻书版费用浩大,不是我一人力量所能承担的,于是便同徒弟赵以庄、刘以鉴带着募捐文书,遍行各路,拜访那些做官的君子和知音的黄冠,请他们捐资,共同成就这件美事。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在睡眠饮食之间,我从未忘记此事。经营筹办,如今已经完成;每当亲自翻阅玩味,确实可以说是精妙、玄之又玄。帝王公侯遵行它,国家就会得到治理、天下就会太平;卿大夫守持它,就会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士人和百姓佩行它,就会重新归于淳朴;我们修道之人以身实践它,就能超凡入圣。所谓道、所谓德,在天地之前看不见它的开始,在天地之后也看不见它的终结。这说的就是这部经吧?凡是与我志同道合、受持此经的人,幸望不要忽视它。大德三年,岁次己亥,上元日,褐衣刘惟永谨慎作跋。《老子》一书,无非是想效法天,因为天效法道,道效法自然。书中说“万物兴作而不推辞,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施为而不自恃,功业成就而不居功”,意思大同小异,共有四处这样说。[“第二第+第三十四第五十一”原文疑有篇章编号或排印讹误,无法确定。]这正是老子心声的发露。天不推辞创造成就万物,然而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天地之间充满生机,它何曾自以为拥有功劳?它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天地之间充满它的作为,它何曾自夸自己的能力?没有不成就的功业,成就之后也不居功,这就是天道。经中说“不争”,说“不显现足以引发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乱;又说“清静是天下的正道”。这些都无非是在效法天。因此我无为,百姓就自然受到教化;我喜好清静,百姓就自然端正;我不扰民生事,百姓就自然富足;我没有贪欲,百姓就自然淳朴。这就是无为所产生的效验。想解释老子的书,舍弃效法天、舍弃自然、舍弃清静无为,我没见过还有什么可以措辞发挥的地方。因此我想专门用这些来解释《老子》,或许可以说领会了它的本意。一天,玄妙观提点刘月屋把石潭所作《老子解》拿给我看,想让我再为它作注。我说:“我的颖祖已经在这部书上用尽了心力,坡祖也曾称赞它;假如战国时有这部书,就不会有商鞅、韩非;假如汉初有这部书,佛教和老子之学就不会成为两家。” 程泰之也佩服它的精善。我哪里还能再提出高明卓越的见解,想超过我的颖祖呢?月屋说:“义理是无穷的,为什么不在这部书上继续探讨呢?那样将会看见义理像水源不断地流来。”我推辞不了,只好勉强求索;经过多日,书终于写成了。说它体例完备、内容齐全,还可以;说它能够继承颖祖的余绪,却不可以。[“眼勉求之”疑为文字讹误,原意不详。]谨在这里作叙述,希望读者能够理解我的意思,不责怪我僭越。戊戌年重阳日前,进士敬静苏起翁作跋。《道德经》五千字,注释它的有一百多家,真正了解太上之心的,又有谁呢?至元壬午年,时运使道遭受困厄,经书毁于大火,只有这五千字[“归然”疑为文字讹误,含义不明]幸存,像鲁灵光殿独自保存下来一样,难道不是上天的意旨吗?黄冠之徒早晚吟诵,间或还有不知道句读的人,我私下深感叹息,便不顾僭越,替他们订正讹误、剖析义理。当时我和石潭老师每月都有书信往来,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他,便抄录下来寄给老师;老师一看就称许嘉奖。辛卯年,我有幸以岁贡生身份把《易》《老》二书进呈,得以任职阙古邵[此处疑有地名或官职讹误,原文不详]。丙申年夏天,常武寓居的赵贯道君来校正《正学纲》,并把月屋老师的两部书放在袖中给我看;他又垂示说,新刊《道德经集注》要把俚俗的说法列在各家学说之后,还把化疏一事交给我办理。我对此先是惊愕,继而惭愧并且忧病。我已经刻版刊印,似乎很难反悔收回。己亥年夏天,我冒着暑热去拜访月屋,才知道所刊刻的版片,工程还欠三分之二,而石潭老人已经成为古人了。在感慨之余,我冒昧借用木钻磨石、磨砖成镜的故事,写成古体诗,勉励他硬起脊梁,把这件大事完成。人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这部经能够幸存,是上天的意旨。各家学说能够会合为一,并流传而不朽,也同样是上天的意旨。人想违背上天,能办得到吗?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把这一切归结于上天。临行时,月屋索要跋语,于是我把这番话附在卷末。这一年秋七月,长沙喻清中作跋。
《道德经》大包天地,细入毫芒,辞甚约而理甚博,玉□金钥岂造次所能抽启哉?古今注咏纷如,非不各有所诣,往往得此遗彼,如八音异奏而不能至乎大成。月屋刘惟永取五千文为三十一卷,集注七十有八氏,奚翅万亿言,若仙若儒若释,若隐若显,以至鸾笔恍惚微妙之辞,亦所不弃,一翻阅间,如入宝藏,金贝珊瑚,象犀水银,丹砂青芝,玉札错落万状,富矣哉。所谓集大成者,非耶?噫,是经非关尹一见不作,尹之功大矣,刘之功当不在尹之下。虽然太上以无为为宗,诵是书者由七十有八家万亿言得五千言,由五千言得一言,由一言得无言焉,犹龙老仙得垂手乎太空,引而上之,曰孺子可教。大德庚子八月既望,嗣天师大素凝神广道真人张与材跋。道德真经集义大旨卷下竟
译《道德经》广大可以包容天地,细微可以进入毫芒,文辞非常简约而义理极其广博;玉□金钥[“玉□”缺字],哪里是仓促之间能够抽出、开启的呢?古今注解吟咏纷繁复杂,并不是各家没有所得,只是往往得到这一方面而遗漏另一方面,像八种乐器各自演奏,却不能达到大成。月屋刘惟永把五千字编成三十一卷,汇集七十八家注解,何止万亿言;无论是仙家、儒家、佛家,是隐微的还是显明的,甚至鸾笔所写那种恍惚微妙的文辞,也没有舍弃。翻阅一遍,就像进入宝藏之中:金贝、珊瑚、象牙、犀角、水银、丹砂、青芝、玉札,错落呈现出万般形态,真是富足啊!这不就是所谓的集大成吗?唉,这部经若不是关尹喜一见老子,便不会写成;关尹喜的功劳很大,刘惟永的功劳应当不会在关尹喜之下。虽然如此,太上以无为作为宗旨;诵读这部书的人,由七十八家万亿言得到五千言,由五千言得到一句话,由一句话得到无言之境;还要像老仙龙公垂手于太空之中,把人引上去,并说:“这个孩子可以教导。” 大德庚子年八月十六日,嗣天师、大素凝神广道真人张与材作跋。《道德真经集义大旨》下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