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祖庭仙真内传卷下

译从庚辰年春天启程，到癸未年秋天回转车驾，四年间跋山涉水，备尝艰难险阻。拜见西印度的皇帝后，奏答都符合皇帝的旨意。返回到云中时，长春听说山【原文作“束”】一带发生动乱，天兵又向南进发，便说：‘那一带的百姓，性命危急，如同悬在砧鼎之上；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救他们。’于是派师父前去招抚慰问，听到消息的人都乐意归附，因此保全救活了很多人。甲申年，皇帝下诏命长春住在太极宫，就是今天的长春宫。师父在长春门下最受入室弟子般的待遇，四方来尊敬礼遇他的人如云聚集。师父说：‘我没有功德，哪里敢接受这样的供奉呢？’于是辞去职务，住到德兴的龙阳观。师父多次承受长春亲笔的教诲，长春向他表示托付重任的意思，并赐给他‘清和子’的名号。等到长春成仙后，师父才隐居上谷的烟霞观。后来又想断绝与远近之人的往来而隐遁，但众人恳请他主持教务，他勉强答应，返回长春宫，继承玄教。此后，门徒像车辐一样聚集，携带财物和音乐来奉献的人每天都挤满庭院门户。壬辰年春，太宗英文皇帝南征归来，师父在顺天迎见，皇帝慰问得非常优厚。又命中宫代为在长春宫进香祭祀，并给予优厚的赏赐。癸巳年夏，师父游历母【原文作“问”】山，太玄观的李虚玄对人说：‘去年院中青气氤氲，连续多日不散，占卜者认为将有异人到来；如今师父来了，果然应验。’ 他在白溜【原文作“白溜”】之间施行教化的事迹，以及道绿【原文作“道绿”】的真迹，都详细见于《北游录》。到了甲午年春天南归，走到玉田时，众人欢喜地挽留他住了几天。一天已经过了午时，他忽然催促驾车，连夜赶路五六十里，在丰草中停宿，众人都不知道原因。后来回到官府，才知道他们在玉田时，有几十名盗寇想要劫掠，追到大合甸【原文作“大合甸”】后因追不上而返回。随从们互相庆贺说：‘如果不是师父，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夏天，听说朝廷派官员安抚关辅，恰逢无欲李公从自卫来到燕地，在处顺堂致祭。师父命他入关招集道众，振兴终南刘蒋村的祖庭。秋天，中官派使者慰问，赐给他一藏道经。乙未年春，沁州牧杜德康请师父主持黄箓醮事。师父从云应观南下，所到之处，原野道路上望见车马尘土而迎拜的人每天多达一万、数千之数。愿意把宫观献出、成为门弟子的人，如前高的玉虚观、惇县的神清观、定襄的重阳观、平遥的兴国观，都请求由师父主持。举行醮事时，天气久旱而且有风；醮事连续三昼夜，灯烛安然不动，其他地方却仍然有风。杜德康把州中的神霄宫献给师父，尊敬地侍奉他。师父认为玄教得以广泛推行，应归功于重阳祖师，于是开始留意终南祖庭。冬天，京兆总管田德灿派官员与无欲李公快马带着奏疏来邀请，正合师父的心意；丙申年正月，师父才抵达终南，规划营建墓域。当初重阳祖师在刘蒋村修道，修成之后烧掉了他的庵，并向东远行；诗中有后人重新修建的语句。大定年间【原文作“大定问”】，丹阳、长春两位宗师已经在那里建立了道院，却遭逢天兴年间的劫火，几乎焚毁殆尽。到了这时，师父扩大修建规模，也有诗作说后人将继承祖业来修复。于是铲平从前荒芜的丘地，修筑围墙、搭建房屋，开始草创祖庭。又如楼观宗圣宫、终南太平宫、炭谷太一宫、骊山华清宫、太华云台宫等宫观遗址，都选择交给四方德高望重的年长道士，让他们承担兴复的责任。当时陕西一带刚刚平定，遗民仍未安居乐业，道众也难以得到食物，师父便用道德和罪福报应的道理抚慰他们。这年夏天奉命，师父选拔戒行严谨的道士到禾林主持道务，为国家祈福。秋天，中书杨惟中召他回燕地；路过太行山之间【原文作“山问”】时，盗匪罗列拜迎并接受教诲，全都成为良民。戊戌年春，师父忽然说：‘我老了，长久以来厌倦劳累的事务。’正月初一，他召集四方年高德劭之士，把法统传给真常李公，让李公主持教席。于是就在长春宫西院和五华大房增修道院，作为安度晚年的住所。庚子年冬，京兆太傅移刺宝俭，总管田德灿请师父主持重阳祖师的葬事，师父欣然前往，即使冒着严寒跋涉，也毫不畏惧。他常说：‘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报答祖师的恩德。’当时秦地大旱，师父一到任就下雪，极力扩充并举行葬礼。第二年辛丑正月二十五日，葬事办完。当时兴建工程正盛，前来料理会葬的人很多，道士和俗人常有数千人；众说纷纭，局势很不安定，幸赖师父道德威望深重，镇伏了邪气，所以得以完成工程。师父曾与道门中的老师和宿德往来于楼观诸宫之间，逍遥自在，以此弘扬玄教。这年冬十月，仙仗返回燕山，师父居住在玉华大房之间，远近的达官、士人和百姓仰慕他，如同仰望景星和丹凤。乙巳年春，命潘冲和主持河东永乐纯阳宫的法席，办理兴建之事。不久，中宫派近侍赐给他黄金冠和服饰，并下令有关官府加以护卫。又命门人增修装饰潍阳的玉清观，不到几年便焕然一新。到了辛亥年二月五日，他对侍者说：‘我一向喜欢房山幽深僻静的地方，所以选择居住在那里。现在替我洒扫殿宇，以准备长生升仙之斋。’第二天，他焚香礼拜圣真完毕，对众人说：‘我将要离世了。’众人惊愕，师父默然不答，只告诫丧葬之事不要铺张。于是他不再进食，只饮水和喝欢茶，端坐谈道，声音洪亮流畅，一如平日。当天夜里，他整理好衣冠，曲肱而逝，享年八十三岁。门下众人毁服痛哭，如同父母丧亡。当时香气充满房间，远近听闻的人奔走前来赠送丧赙，络绎不绝，像集市一样。起初师父遗言要葬在大房，继承教法的真常李君认为大房离京师稍远，抬运灵柩登涉艰难，便改葬于五华，建堂名为‘复真’，用来供奉香火。师父平日的著述，名为《葆光集》，流行于世。中统二年秋九月，皇帝以玺书追赠他‘清和妙道广化真人’的名号。真常真人。师父姓李，讳志常，字浩然。他的祖先原是洛州永年人，宋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迁到濮州范阳，不久又迁到开州观城，于是在那里登记落籍。高祖李皓、曾祖李昌、祖父李明、父亲李蔓都隐藏德行而不显耀，一向受到乡里的尊重。母亲聂氏夜里梦见异人，异人把玉儿交给她；醒来后便生下师父，这就是明昌四年癸丑正月二十日。师父六岁时，父母双亡。他被养育在伯父济川家中，济川名蒙，是一名举子。他两次参加赋义科，都屡次名列前茅；虽然四次参加科举考试直到终场，但以同进士出身取得功名，仍感到不足。他喜爱师父的聪颖悟性，想要培养成才，以实现自己平日的愿望。然而师父不喜欢文辞修饰，素来喜爱恬静淡泊，常常默祷上天，希望早日遇到高明的老师和胜过自己的朋友，以符合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十九岁时，伯父将要为他议婚，师父听后叹息说：‘我本来希望学道，却还没有涉入道法的津涯；如果被爱欲缠缚，那么圣贤远离尘俗、出尘修行的事业就很难有所成就了。’过了不久，他背着书、拖着杖，开始云游四方。起初隐居在东莱牢山，后来又前往天柱山仙人宫。仙人宫的主人说：‘汤阴李先生具有鉴识人才的才华。’他见师父仪表魁伟，早已知道他不同寻常。于是冬夜与师父谈论道理，谈到日常修行之事，便大为赞赏，认为他非同寻常。

译李先生退下后对他的弟子说：‘我在道门中三十年了，能够像这个年轻人这样精确透彻地与老师宿德谈论道理的，过去从未见过一两个。’等师父告辞时，李先生才告诉他说：‘你是玄门的大器。山庵荒僻，不是你可以久留的地方；海上从前有祖师和奇异之人相继出现，如今那里只有长春在，你应当前去跟随他，将来成就不可估量。’师父第二天便出发，到了即墨东山一带。贞祐年间天下丧乱，地方盗匪蜂起，山中有一处洞窟，可容纳数百人。盗寇到来时，人们就躲进洞中，但众人因为师父后来才到而拒绝收留他；不久他被盗寇抓获。盗寇问洞窟所在，用棰杖严酷拷打他，他昏死后又苏醒，始终没有把洞窟位置告诉他们。盗寇退去后，洞中人出来围住他，哭泣着感谢说：‘我们这些小民数百口人的性命，都悬在您一句话上；您竟能忘掉我们不肯收留您的怨恨，舍弃自己的性命来救我们，这种行为远远超出常情。’众人争着供给他饮食，直到他康复调养。直到今天，当地父老仍能讲述这件事。戊寅年夏六月，听说长春宗师从登州居住在莱州，师父便立即整装前往，在长春座下拜谒。长春一见他，就器重赞许，待遇非同寻常。师父接受教诲之后，更加奋发自励，历经战乱、生死和忧患，也从未改变自己的志向。山东东路转运使田琢器重他的高尚品行，又听说他从前在即墨时，主帅黄掴副统曾向他咨询谋划、保全一城的办法，于是写信邀请他到益都，以宾客之礼相待。己卯年夏六月，益都副帅张林背叛金朝归附宋朝；冬十二月，太祖圣武皇帝派便宜刘仲禄携带诏书、备办礼仪，到东莱起请长春宗师。师父看到了这一时机，知道张林刚把当地交给宋朝，立场反复无常，暗自想到：如果不先进去说明情况，必定会受到阻拦。于是前去劝说张林：‘长春宗师是天人，如今皇帝三次派使者征聘，他仍毅然北行。舍弃近路而走远途，救世之心由此可见。您若能替他推毂荐举，不仅一方百姓会得到恩赐，实在也是天下四海生灵无边的福分。’张林很高兴，便发布文书，命长春经过的地方派人护送。庚辰年春正月，长春准备车驾出发，随行者十八人，师父是其中之一。二月到达燕地。第二年春天向北行进，秋七月到达阿不罕山，距离汉地仅有万里。山旁的汉人有千家，迎着尘土排列跪拜，把这看作世间罕有的机遇，一致请求建立道观，并选择人来主持。长春坐在上面，指着师父对众人说：‘这个人通达明澈、中正不偏，学问广博融洽；现在替你们留下此人，你们应当好好礼待他。’于是赐给师父‘真常子’的名号，又预先题写他的道观名为‘栖霞’。长春向西而去后，师父率领众人兴建道观，限定日期完工。又建立长春会、玉华会，至今没有断绝。癸未年夏五月，长春来到皇帝的行在，在他的道观中休息。一天斋请宾客四方会集，长春亲手拿着弓弘【原文作“弓弘”】，一言不发地把它交给师父；师父也默不作声地接受，围绕佩带在身上，并作诗致谢，长春只是笑着表示领受而已。大概长春在阿不罕山留下弓弘并把它交给师父，知情的人都明白其中有托付之意。秋七月到了下水，当时暑气尚盛，长春在官舍门楼中纳凉，叫来师父教导说：‘真正的老师不容易遇到，得道之人不容易相逢，即使遇到了，也不容易辨认。守持道的意志笃定，外表是人的形貌，行动却合于天道；只是寄居在六骸之中，而内在宗旨深沉；忘却饥渴而常常安宁；达到极静而遗忘形体，独自遨游于无极的玄妙境界。这些话你应当记住，等待将来自己证得它。’师父拜谢后，已经乘机又问道：‘从前我在山东为躲避盗寇而遭受棰打，忽然坠入幽冥；当时太阳正当中天，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幽明之间道路隔绝。关于归根复命的道理，究竟应当怎样理解呢？’长春说：‘人的生死就像昼夜一样，都只是幻相；顺着因缘相续的道理去探究它，达到道的极致，便什么也没有了。当你的疑念尚未生起时，体察生死，就会知道昼夜与它全无关系。于是天光澄澈明净，如同太虚没有边际。名言、形象和教法都无法用来比喻说明，这就是你的疑心彻底平静消尽之处。’ 先生再次拜谢接受。长春进入汉地以后，人事更加繁忙，四方道俗前来拜见的，都托付给先生接待。先生暗中积存了归隐的念头，却没有机会说出，即使是心腹朋友也不知道。长春忽然对他说：“从前有一位道人，姓赵，起初在我门下，向道十分勤勉。有一天突然告辞，说要到别处去。我因此告诫他说：不应该离开却偏要离开，不是退失道心，就是怠慢大道。”先生惊愕，知道这些话是为自己说的，于是归隐的念头便断绝了。先生把长春在西域拜见皇帝、演说道法的言论编成《西游记》，流传于世。丁亥年秋七月，长春仙逝，清和继承教法，任命先生为都道录，兼管长春宫事务。当时朝廷在禾林，先生每年去一次，把扶持宗门、弘扬教法当作自己的责任，即使龙沙风雪寒冷刺骨也不畏惧。庚寅年秋七月，太宗英文皇帝刚即位，先生在乾楼等候拜见。当时朝廷正诏令通晓经书的人教授储君，先生便进献《诗》《书》《道德经》《孝经》，皇帝嘉奖他；冬十一月才得到旨意返回。辛卯年冬，有人诬告处顺堂壁画中有不合规制的内容，清和被捕，众人都惊恐逃散。先生独自请求代替清和受罪，说：“清和是宗师，职责在于传道，教门的一切事务都由我主持；如果有罪，罪在我，和其他人无关。” 使者敬重他的气节，听从了请求，只免去他的枷锁，却仍把他锁入狱中。半夜时锁忽然自行打开，先生把此事告诉狱吏，狱吏重新锁上，锁却又自行打开。平日有一名狱吏把这件事报告给有关官员，恰好与来使一起吃饭；所吃的肉骨上隐约显出长春的面貌，这场官司于是平息。癸巳年夏六月，先生奉诏来到燕京，教授蒙古贵官的十八个儿子。先生推荐寂照大师冯志亨协助此事，日积月累，学生中出现了不少才艺可称的人。乙未年秋七月，奉诏在禾林修筑道观，朝廷委托先生选拔高道主持。戊戌年春正月，清和会集四方高道，亲自写信交给先生，命他继承主持教席；先生推辞不掉，只好接受。三月赴宫阙，把教门事务逐条上奏，并说明终南山灵虚观是重阳祖师炼真开化之地，得到诏旨，改称重阳宫，任命洞真于君主持，掌管陕西一带的教务；由白云景公、无欲李公辅佐，大力兴建。乙巳年，上奏请求将河东永乐纯阳祠，以及师真堂一并赐予宫额，以彰显玄教。丙午年定宗皇帝即位，诏令先生在戊申年上元日到长春宫，设置普天大醮；又下玺书，凡名山大川的各大宫观以及玄门有道之士，都交给先生授予道德名号。

译辛亥年，宪宗皇帝继承帝位，想遵循祭祀典礼，遍祭五岳四渎。秋八月，派中使召先生到宫阙。皇帝端坐在御榻上，亲自封缄信香，专心祷告于祭祀之事；又赐给先生金符、宝诰以及内府白银五千两，用来充当费用。先生奉旨乘驿车南下，遍访五岳四渎，举行祭祀。第二年春正月初一，来到终南祖庭，恭敬地抒发至诚之心，举行祭祀礼仪，规划营建，整顿玄门纲纪。凡山下的仙宫道观，他都一一到达并为之兴建功德，赐给师德名号也各有等级，因为这里是教门的根本。到了四月十六日，仙仗向东返回，经过中条山纯阳宫，也按照终南祖庭的旧例办理。秋九月回到燕都。癸丑年冬十月，圣天子在藩邸和上都开府，命先生修建金箓大斋，任作大宗师，普遍度化沿途的道士、女冠，发给戒牒。甲寅年春正月，皇帝派使者到官署，会集各路高道举行普天醮，并命先生济度国内亡魂，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以及龙璧、环钮、镇信等物，焚献所用的香灯也由官府供给，从开始办理到醮事结束都是如此。鸾鹤五彩祥云等祥瑞，无法一一记载。秋天听说亳社驻军发生问题，先生派道人石志坚等人兴复太清宫。乙卯年秋七月，先生在行宫拜见皇帝，正好西域进献方物，当时太子和诸王举行宴会，皇帝命先生参加。十二月初一早晨，皇帝对先生说：“我希望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但还没有找到和我怀有同样心愿的人，怎么办呢？”先生奏答说：“自古圣明的君主有爱民之心，才德之士一定会真诚响应而来。”于是逐一列举功臣贤能，说明应当并用，皇帝嘉许采纳。从午时入宫承受顾问，到点灯时才退下。丙辰年春正月，以年老为由辞职。夏四月从北庭回来，六月庚申朔日，先生厌倦应酬接待，谢绝人事，倚着几案不再说话。戊寅年，他整理衣襟端坐，对身边的人说：“昨夜所见境界异常，我自己知道卦数已经尽了，归去的时候到了。主持后事的人，先前已经奏请诚明张志敬接替我，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第二天留下颂辞，顺正而化。享年六十四岁，葬在五华山存存堂。平日著作有《又玄集》二十卷，流传于世。中统辛酉年秋九月，朝廷制书越级追赠“真常上德宣教真人”称号。洞真真人。先生讳善庆，字伯祥，是宁海人。是汉代廷尉于公高门之后，祖父彦升，曾经主持好时县的簿职。父亲珍，韬光养晦，不出仕。先生生于大定六年丙戌十二月初八日，幼年不吃荤，长大后通晓经史，尤其喜好道德性命之学。他与丹阳宗师是同乡。大定二十二年壬寅夏五月，丹阳从陕西一带返回家乡，在金莲堂演说教法，老人孩子云集。先生也在其中，当时十七岁，仪表端整秀美。丹阳见到他便询问，知道他是彦升的孙子，叹息说：“我过去害怕重阳祖师责备呵斥，曾经萌生懈怠之意；但能够完成重阳祖师的事业，彦升辅助赞襄的功劳最多。让这个孩子入道来报答他祖父的德行，可以吗？”第二天，先生又和众人一同前来，丹阳从神龛中取出一个熟芋头给他，先生拜谢后吃了。先生的父母听说后，带着几案和杖子侍奉在丹阳左右，于是先生蒙受赐予现在这个名字。不久，父亲珍和妻子王氏商议说：“我们只有这个儿子承继祭祀，如今丹阳要教化他入道，难道是前世的因缘吗？丹阳曾经学习儒业，一定不会无故断绝我们于家的祭祀。他修真的门径，大概有超出世俗法度的地方。我们这些凡俗之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于是父母和女儿以及家人，都到丹阳门下接受教诲。丹阳为父亲珍授法名“道济”，为王氏授法名“道清”，并赐号“玉溪散人”，为女儿授法名“妙静”，她就是先生的姐姐。后来他们都成为玄门中的宿德。第二年癸卯冬，先生随丹阳前往莱阳游仙观举行醮事。不久丹阳羽化，长生、玉阳二位宗师前来主持丧事。他们曾听说丹阳有报答彦升恩德的嘱托，于是向先生传授道门仪范，并命宋崇福陪同他入关，侍奉长春宗师，以远离故乡亲爱之情。先生受教向西来到终南祖庭，拜见灵阳李君，详细说明长生、玉阳二位宗师的命令。灵阳见先生天资高雅淡泊、举止非同寻常，便教导他居住山林、远离尘市、亲近有道之士、培植福田；又让他绕道到平冻，参访高士崔羊头。先生遵命前往，某夜住在回山王母宫，夜里梦见一位老妇人拿着一盘饼，送给一个胡人道者；道者拿出一块掰成两半，给先生吃一半，自己吃另一半。又过了两天，先生到达平冻崔氏庵，参拜完毕，忽然有一位老妇人拿着一盘饼来送给崔氏；崔氏和老妇人的相貌，恰好与梦中所见相似。崔氏拿出一块饼掰成两半，给先生吃一半，自己吃另一半，并说：“连同前夜那一块，你已经吃了我的一块饼了。”当时赵九古在旁侍奉，崔氏指着先生说：“这个人可以教导，他和道有缘吗？” 居住了多月，得到很多指点和传授。于是辞别，前往陇州龙门山侍奉长春，恭敬地承担汲水、烧火等劳役。乙巳年春，长春命先生到洛阳给长真宗师送信，长真教导他说，把强硬的气势推开、挫折锐气，锻炼尘俗之心，是学道的要旨。不久长真返真，先生为他办理葬祭礼，随后重新入关，在华山、华州之间乞食，把所受的教法付诸实践。丙午年，长春从陇山下来，振兴祖庭教法，召先生到门下，命他每天服劳役，以结下殊胜因缘。长春先前游历陇川时，喜爱况阳县东面的石门，认为景色佳美，便修筑全真堂，命弟子蒲察道渊居住在那里。明昌辛亥年，长春将要回海上，对先生说：“你和这里有缘，不要到别处去。人成就事业需要朋友，朋友不能不选择。蒲察道渊心中存有至道，这个人一定能帮助成就你的事业，你可以前去和他同住。”先生到昊岳五辜山凿石居住，每天只吃一餐，昼夜不睡，持续了七年。只以大道为功课，终于达到玄妙境界。凡是尚未发生的事情，他都能预先知道。陇地人直到今天还把他的洞府称为“于真人洞”，并塑像奉祀。蒲察请先生下山同住。承安戊午年，郡中好道之人捐资建造道观，悬挂“玉清观”匾额；不久又礼拜玉阳，参受经箓，以辅助大道、救济万物，远近更加尊敬他。

译泰和癸亥年，陇州牧保奏赐予“冲虚大师”称号。泰和五年乙丑，又前往栖霞观。长春请他进献上等道品，不久长春便催促西归。到了临沂，在县署遇见玉阳，玉阳首先问关中时期先生和什么人交往，先生把蒲察道渊告诉了他。又问蒲察入道的缘由，先生说明是奉长春命令；玉阳说：“如果确实如此，就可以和他交友。”于是先生蒙受玉阳传授微妙旨意，又获赐“洞真子”称号。住了几天便告别，路过林虑，喜爱那里幽静的山林，便住在天平观。丙寅年，长春让毕知常带着教帖来传话说：“大凡根器上等的人，只是远离财色；你既然能够推让财物、尊崇义理，又何必在深山穷谷中苦守静修呢？教帖一到，就立即下山，重新回到济、陇一带。如今教门缺少得力的人，要你弘扬阐发教法。”并且把他的名字改为“志道”。先生拜受命令，返回秦地。泰和八年戊辰，南征凯旋，怜悯被俘后得到赎救的人很多。先生自从在五奉完成学业以来，登门请求度化为道士的有数百人，都在凤翔、汾、陇之间建立了观院。元光癸未年，他任汴梁中太一宫提点；李冲虚推荐他接替自己，他没有赴任。正大改元，皇帝哀悼西军战死者，诏令礼部尚书赵秉文公在平冻举行醮祭，邀请先生主持济度醮，直到完成。先生把所接受的信物和财币全部登记后退还，交给官府用来补助军需。赵秉文一向敬重先生的高洁和品行，便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派使者召请他；先生又没有赴任。不久陇山发生兵乱，毕知常请先生到岐山五姓的洞真观居住。丙戌年，皇帝再次派中使召请，先生起身应诏；到京当天奉旨任中太一宫提点。密国公铸、侯莘公挚、杨尚书云翼、许司谏古、冯内翰璧等宰相和贵近之臣，都争相仰慕先生。当时金朝国运将尽，各种徭役纷纷出现，百姓不堪其苦，连道士、僧人也被征发。先生每次都设法向执政者启发劝导，使这些议案屡屡停止，四方僧道大多依赖他而得以安宁。丁亥年，北方来的道众传说长春在燕山升仙，先生每天只吃一顿饭，内心哀悼了三年。庚寅年河南大旱，皇帝命近侍护送先生到济渎祈祷，皇帝本来希望在官署中举行祭祀；醮事完成后立即降下甘霖，皇帝特旨褒奖，命他兼领五岳佑神观事务。这年秋天，记载为大丰年。天兴癸巳年春，汴京献表归顺，圣朝派使者访求三教之人，以先生为首。秋七月，先生从中乐北渡，当时依附他的人很多，船夫怀疑他们携有金帛，黄昏时开船；船行遇到沙洲，船夫让众人登岸后便把他们丢在那里离去。天亮时巨浪四面涌来，众人无不仓皇失措，先生却泰然自若，毫无畏惧之色。这天正好八柳树堤坝溃决，水势向南奔流；先生命弟子符道清渡过两条船，救出并转移众人，于是带领大家到达大名。玄通范圆曦当时主持东平上清宫，听说先生到了，便率领府中僚属和道众准备车马前来迎接，让出自己的席位请先生就座。先生辞让不得已，于是到束原弘扬教法。乙未年秋，先生到燕都处顺堂拜谒长春；燕地人诚恳挽留，他无法南归。丙申年夏，燕境蝗灾和旱灾大作，行台官员请先生举行禳祭，先生顺应众人请求，开坛设醮便下起雨来，蝗虫也没有造成灾害。秋天，清和真人尹君从关中回到燕都，命真常李君暂代教务，在西院修筑居室，与先生相对而居，每天相伴闲居。戊戌年春，真常继承掌教事务。夏四月，朝廷选试道士、僧人，因先生声望高、德行重，进号“通玄广德洞真真人”。正好北京留守乌德亨修建全真观，邀请先生去作为本地人的师表，先生勉强答应前往。秋七月，真常上奏请示，得到诏旨，把终南灵虚观改为重阳宫，任命先生主持，掌管陕西一带的教门事务。庚子年夏，太傅移刺宝俭、京兆总管田德灿派官员带着奏疏前往邀请，先生当天便起程。乌公以下的僚属和百姓都认为先生正在兴复祖庭，因此知道不能把他留下；他们捐献的金帛堆积如山。先生经过燕地、赵地，渡过晋地来到秦地，所到之处，诸侯都到郊外迎接，士人百姓纷纷仰慕。先生把所得资财全部用于兴建工程。辛丑年春正月，会集各路师德，在白云殿安葬祖师。当时关辅刚刚安定，百姓稀少，土地空旷。门下道流共同想到祖师开化的恩德，争相进入关中，营造、耕种各处地方，成为祖庭的羽翼。东边连接海岱，西边直到巩洮，南边抵达江淮，北边通向沙漠。往来的道士和百姓，奉送香火供品的人络绎不绝。和李宫一起做事的众人，常常不少于数千人，这都依赖先生深厚的道德。每逢初一、十五，必定设斋集众，教导他们以修身养性为功，以建立道观、度化世人为行，又向他们说明罪福报应的道理，让各人依照自己的情况行事，因此都能遵守规矩，教门安宁。不满十年，雄伟的宫观道院如星罗棋布，遍布三秦之地。祖庭的制度规模成为天下宫观之冠。先生因为甘河是祖师遇真之地，便在那里修建遇仙宫，以彰显灵迹。又在西号墦溪、长春炼化之处，分别命门人等创修长春成道宫，以报答祖师教养教化的恩德。夹谷先锋使在祖庭担任功德主，修建虚皇坛殿；甲辰年上元日，请先生设置罗天大醮，为天下亡魂荐悼。醮坛落成时，正好皇子阔端大王在西冻开府，便派使者赵崇简到宫中修金箓醮，举行七昼夜。将要降圣时，北方和东方的两道真文无火自化。使者回去报告灵异之事，阔端大王特地下玺书护持玄教，又增加“重阳万寿宫”的宫额，并赐参加醮事的五位法师真人称号，即先生和宋披云、薛太霞、黄白云、李无欲。夏五月，圣旨派近侍裴天民到宫中，降赐御香，特别加以优待。丙午年秋，巩昌总帅汪德臣想请先生举行醮事荐度父亲亡灵，担心先生不肯应邀，便向王府说明汪侯是开国大臣；于是王府命丞相完颜凤哥恭敬前往终南礼请，先生立即答应。巩昌地界接近西羌，居民只习行佛教，先生用无为、清静、正心、诚意的道理教化他们，风俗因此完全改变。冬天在秦亭演说教法，顺应因缘接触众人，秦地士人有《西州录》记载此事。丁未年春回到宫中，秋八月皇太后赐给先生冠服，又颁发宝诰，命守臣在外护卫玄教，不得扰乱亵渎。

译庚戌年夏六月，通明阁落成。先生拄杖在阁下逍遥，说：“我焚香修炼祖庭，经营修建这座楼阁将近十年，今天才看见它完成，难道只是为了夸耀它的壮丽吗？一般人的情感，是看见外表庄严华饰，内心便油然而生敬畏。至于上达之士，以清静无为、摒绝思虑来修身，本来不在于这些；但他们弘扬教法、度化世人，像这样设置形象、崇建楼阁的因缘，也不可偏废。教法之所以受到尊崇，是因为它所依循的大道受到尊重。”冬十月三日，他沐浴后整理衣襟端坐，召集众人到面前，嘱咐他们修行进德。太阳刚到正午，他留下颂辞，在众妙堂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醮祭九天，面色仍像活着一样。远近道士百姓，手持拂尘、带着赙礼前来的人有数万人。葬在宫中的仙蜕园，附葬在玉蟾、灵阳二位宗师旁边。他度化世人、畅演道法的诗词，题名为《洪钟集》，流传于世。原翰林待制孟攀鳞作文章，率领长安士人专程来到祖庭致祭；河南转运使杨奂为他撰写道行碑。至元戊寅年，在白云殿后修建思真堂，设置塑像奉祀香火。披云真人。道士姓宋，讳德方，字广道，是莱州掖城人。他的祖先以积累善行著称。他出生那天晚上，乡里人看见他家有祥光照得通明，胜过白昼，那天正是大定癸卯年八月一日，当时人们都觉得奇异。他刚能说话就喜欢读书，不做儿童嬉戏之事，聪慧颖悟，记忆力很强，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宿世的性情熏习所致。因此，他十二岁时问母亲说：“人总会死，有没有办法免死呢？”母亲说：“你去问神仙刘真人吧。”当时长生刘宗师正在武官阐扬教法，于是道士第二天径直前往。长生一见他，就喜爱他骨格清秀、言语吐纳不凡，便留下他侍奉左右。于是就在洒扫应对之间，针对他心中郁积之处，以正法教导启发他。道士得到指授后，早晚充实修养，从未有片刻停息。后来在玉阳门下受度，登记为道士。长生仙逝后，他在栖霞侍奉长春宗师。儒家经典和道家典籍，如《易》《老》《中庸》《大学》《庄》《列》等书，是他尤其喜爱的；此外，诗、书、诸子、史书，也没有不涉猎的。他从中取用穷究事理、尽明本性的学问，反复涵泳并亲身践履，暗中贯通、默默领会，心地光明，见识通达，举动常与道理相合。他日益更新的美德，本来已经无法遮掩了。庚辰年春正月，大元太祖圣武皇帝派近侍刘仲禄到东海之滨请长春宗师出行，并选定可以随侍同行的人十八名，道士也是其中之一。往返三年后，回到燕地，居住在长春宫。当时跟随长春的人都亲自勤劳办事，唯独道士安然自得，以琴书自娱。有人在长春面前评论此事，长春拒绝说：“你们不要喋喋不休地议论此人；将来扶持宗门、阐扬教法的事业，你们都比不上他。”长春也曾私下对道士说：“你的缘分应当在西南吗？”道士于是谈到道经散佚，应当从事恢复之事。长春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没有空暇兼办，冥冥之中自有主持此事的人，将来你应当承担它。”又授给他“披云子”的名号。长春羽化后，清和继承主持教务。清和命道士提点教门，他一举一动都不偏私，并且有规章制度，内外道众没有不心悦诚服的。癸巳年，大丞相胡夭禄在行台河东时，请他主持醮事。甲午年，他游历太原西山，发现古代的昊天观，旧址有两个石洞，洞中的道教造像都庄严保存着，墙壁之间有“宋童”二字。道士修缮了三年，殿阁高峻，金碧辉煌，丹彩鲜明，仿佛鳌头突出，成为一处洞天。丁酉年，他再次主持平阳醮事，因在玄都观想起长春从前在堂下闲谈时说过：“藏经是大事，我没有空暇，将来你来承担它。”又说：“你的缘分应当在西南。”于是他私下想道：“我的老师长春君凭借神化和天运之力，表现出预知未来的奇妙能力；凡是他在事先说过的话，没有不在事后应验的。所谓缘分在西南，我已经安然履行了，为什么唯独到了藏经之事还要疑惑呢？” 于是他与门下讲师通真子秦志安等谋划刊刻经书、流通传播的办法。丞相胡公听说后很高兴，拿出白银一千两作为创办费用，并授予通真子职令，让他在平阳玄都观总管此事。事情完成那天，前翰林学士李冷所撰的碑文，已经把从倡议开始直到完成的经过，没有遗漏地记录下来，读者都可以看到。道士补足残缺、搜集散佚，而天下数万里都是他亲自走过的地方。若换作别人来做，即使不被繁琐事务困住，也一定会厌倦其中的劳苦；道士却仍能借助余力，在莱州神山开凿九阳洞，并建立宫观，从燕地到秦、晋一带，前后将近四十余处。辛丑年春正月，在终南山会葬重阳祖师。癸卯年，他从甘棠来到永乐镇，在纯阳祠下拜谒，见那里荒芜狭窄，于是招集道众前来住持。后来虽然掌教真常李君奏请朝廷下诏，大规模兴建宫观，但这件事实际上是道士首先奠定基础的。甲辰年春，他来到终南祖庭，办理皇子阔端大王的醮事。醮事结束后，按例赐予“玄都至道真人”的称号。当时藏经的工作胜利完成，已经明确告成，于是他闲居在雪堂，每天与年高德劭的人相聚谈道。到了丁未年冬十月十一日，他沐浴更衣，示现轻微疾病，在所居的待鹤亭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过了七天，葬在宫中的仙蜕园。他一生所作的诗文，题名为《乐全》前集、后集，流行于世。戊申年冬，门人将他的仙柩迁到河东永乐镇纯阳宫安葬，建立祠堂、树立碑石，以奉祀香火。至元庚午年春＝一月，奉圣旨追赠“玄通弘教披云真人”的称号。白云真人

译道士姓景，名志远，字子玄，世代是莱州掖县的豪族。他的祖父德中、父亲遵，都高雅地以田园为志，并因暗中积德而在乡里著称。皇统年间，饥荒遍野，他家设粥救济百姓，直到秋收后才停止。大定己丑年，重阳祖师带着丹阳、长真、长春三位宗师经过他家门前，他曾邀请三位到家中，设斋供奉。后来他在乡里创建龙翔观，早晚焚香供奉上真。昌庚戌年正月十九日，道士出生。他幼年不喜欢嬉戏轻狎，十五岁到了立志求学的年龄，家人让他读书，他说：“我所愿意学习的，是方外修真之业。”二十岁时，父母想给他议婚。道士听到后，便藏身静室，洁净自身。家人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就让他穿上道士服，随后前往栖霞参拜长春宗师。他勤劳侍奉很久，在道法上有所领悟。不久，他跟随长春居住在莱州昊天观。己卯年，太祖圣武皇帝派使者持诏请长春到北阙，第二年春正月启程，选取随行者十八人，道士也是其中之一。一路上霜天而眠、露地而宿，往返三年，道路的艰难困苦全都经历了。回到金山山顶时，他在林间稍作休息，长春回头对清和尹公说：“这个人天性淳朴谨慎，将来我们的教法可以大有作为。”甲申年，长春回到燕都，居住在长春宫，道士侍奉得更加谨慎。长春上仙后，清和继承教主之位，让道士主管长春宫事务，又赐给他“白云子”的名号。随后委派他到山东一带行化，所到之处，前来迎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道士用善言劝导教化，四方年高有德之士拿着财物到堂下奉献的，多得无法计算。戊戌年春，真常李君继任掌教，夏四月入朝觐见天子，让道士随行。秋七月，真常奏请并得到诏旨，命道士与洞真于君住持终南山重阳宫，提点陕西以西的教务。回到燕地后，清和对他说：“从前长春在金山说的话，现在正是应验的时候了。你应当勤勉努力，不可让事业停息。”道士辞谢后向西而来。庚子年，他率京兆属官再次前往燕都，恭敬邀请清和主持重阳祖师的葬礼。此后祖庭兴修，道士多有规划，又在京兆府城的玄都万寿宫以及炭谷太一宫，都加以营建。甲辰年上元日，皇子阔端大王派使者赵崇简到宫中举行金箓醮，历时七昼夜。使者回去后禀报灵异之事，大王特地下诏保护道教；参与醮事的五位道士也都获赐徽号，按例授予“玄门弘教白云真人”的称号。丙午年冬，皇太后赐给他黄金冠和服饰，特别加以优待。辛亥年，宪宗皇帝继登大宝，颁降圣旨，命道士照旧主管陕西以西的道门事务。壬子年冬，当时西蜀还没有完全归附，有一个妄人诬告道众与蜀人相互勾连，有关官府率兵大肆查办，道众惊恐逃散。第二年夏四月，圣天子正在藩邸六盘行宫，道士前往拜见，把实际情况悲痛地申诉，蒙受皇帝颁下玺书抚慰，这才使门下数百名弟子得以安定，并建立宫观二十余所。到了乙卯年秋七月二十四日，他示现轻微疾病，在玄都的丈室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起初葬在樊川白云观，后来改葬于刘蒋祖庭的仙蜕园。无欲真人 道士家世居住在耀州美原，姓李，名志远，道号无欲子。他出生于大定己丑年十二月初十日。五岁才开始能够行走，长大后慷慨卓异，果断刚毅，以正直自负。乡里有狡猾奸诈的人，他常用正直的言辞折服他们，那些人一望见他就畏惧服从。他曾纵情于酒，认为这个世间不值得玩味。三十七岁时才说：“与其沉沦在尘世之中，哪里比得上逍遥于方外呢？”当时碧虚杨君正在长安大力弘扬全真教法，于是道士前往拜见。碧虚看出他是玄门的重要人才，但考虑到他受天伦亲属关系牵累，估计他心中还有难以解脱的事情，便让他先回家，只勉励他积善而已。道士回家后，便同亲友们决绝，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他的妻子讥笑他，他笑着不予理会；父亲见状斥责他，道士婉转地把性命之学告诉父亲。父亲于是醒悟，和他一起到碧虚门下受业。道士披头散发，穿着破旧衣服，在市中行乞，当时人称他为“酒李先生”。他每天以修身利物作为自己的责任。大安庚午年，秦地大旱，饿死者相枕而卧；当时乡人赵三郎富甲一方，道士用善言诱导他，赵三郎醒悟后便发放粮食。道士让法弟齐志道等人春季烧煮粮食来供给贫病之人，到秋天收敛粮食后才停止。不久，他进入兴平环居，经过一千日才获得大妙。恰逢河渠使夹谷公请他主持县南龙祥观，道士应邀居住在那里；五年后迁居楼观，又迁到京兆的丹霞观。不久，碧虚让他营建三原的碧虚观。正大戊子年，碧虚把教法传给道士后去世。不久关中遭受兵乱，道士带领众人到南山避乱。到了庚寅年春，他到达南阳，遇见冲虚李君。洞真于君在汴京听说此事，派人带信邀请他前往，住在丹阳观。癸巳年，汴京归降，城中断绝粮食，人们争相向北渡河。道士随后到达汲郡，便用暗中惊醒、开导劝谕的方式劝导津口居民，创建灵虚、天庆两观，以救济南来的众人。第二年，他恰好到了燕地，当时清和尹君掌教，委派他入秦地兴复祖庭，授予他提点陕西道门的职务。出发之初，他捐出黄金一锭作为创办资金。经过赵地、魏地时，公侯在郊外迎接，馈赠财物的多得无法计算，这些财物全都归入祖庭兴建之用。京兆总管田德灿督促辅佐官员到河中附近，安排他居住在府城的估德观。当时关中刚刚平定，暴乱和仇恨相互煽动，刘蒋附近完全没有人迹。道士率领众人恳切经营修筑，开始创建这项事业。辛丑年春，会葬祖师时，他参与了许多规划。

译壬寅年，秦地士人商议修建文庙，缺少瓦片，道士全部供给他们，士人都赞叹佩服。甲辰年春，皇子阔端大王派使者到宫中举行金箓醮，历时七昼夜，事情完成后，按例赐予“无欲观妙真人”的称号。秋天，渭北万户郝公的家奴数十人阴谋向南逃跑，事情暴露后，郝公想把他们全部处刑；道士连夜赶到，用罪福的道理晓谕劝导，众人都得以免死。第二年，京兆有一小撮草寇结党私自逃亡，府尹韩渊打算把他们在市中处死，以此警示众人；道士只用一句话请求诛杀他们的首领。太傅移刺宝俭的母亲去世，他想用两个婢女殉葬，道士依据古代葬礼加以匡正，他才革除这种弊端。丙午年，他到燕地，在香堂下进香。夏四月回车经过汴京，暂住丹阳观；座中似乎有人神色急迫，众弟子赶快出发，刚离开一舍，宋军已经到了城下。他预见事情的情形，类似这样的事很多。第二年秋八月，中宫赐给他冠服以示宠遇。甲寅年春，掌教真常李君因普天醮事写信召请道士。当时他已经八十六岁，却不敢以年老昏聩推辞。等到他到燕地时，疾病已经很重，于六月二十六日在长春宫方壶安然去世。门人捧着灵柩向西归葬，葬在刘蒋的仙蜕园。道士一生虽然不读书，但对四方的士大夫和读书人都以深厚礼意相待；在燕地，有万庆淡游、赵复仁甫、敬铉鼎臣等人敬重他；在秦地，有紫阳杨奂、姚左辖枢来献、臣明之、那郎中邦用等人，都作诗哀挽，写文章致祭，并将文字刻石立于佑德观的静复堂。读这些诗文，他平日的道业自然可以看出来了。圆明真人 道士姓高，讳道宽，字裕之，世代是应州怀仁县的豪族。他体貌魁伟，胸襟气度平和旷达。生于明昌乙卯年七月十九日。幼年不同于一般儿童，不喜欢嬉戏轻狎；长大后读书，通晓经史大义。他性情崇尚高雅淡泊，常有脱离尘世、远游隐引的想法。因为双亲健在，始终未能实现志愿。大安年间战乱兴起，云州、应州正处在冲要之地，他便带着全家避居长安，隐姓埋名做刀笔小吏。后来父母相继去世，他依照礼制办理丧葬祭祀。有一天晚上，他露坐庭院，夜将过半，忽然看见光明如同白昼；抬头向西北望去，只见天门大开，在红霞翠霭之间，琼林、琪树、宝殿、瑶台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片刻后又闭合了。从此，他求学道法的心更加迫切。兴定辛巳年，他听说章台街蓬莱庵的全真安君有道，便舍弃家产、抛开牵累，执弟子礼拜师。安君喜爱他的勇毅果断，教他把摧折强暴、挫退锐气、减少欲望、治理心性作为修身的根本。道士佩服并奉行玄门教诲，穿破衣、吃粗食，体味道法、思慕真道，神情安然。正大改元时，他游历汴梁，依止丹阳观冲虚李君，参究并进修上乘道法。冲虚让他服劳勤作，以此积累福德。道士亲自承担烧火、汲水等劳役，数年不息，冲虚于是传授给他道法要旨。丙戌年，金主派中使到凤翔征召洞真于君，又命李冲虚选一名精严的道士作为副使同行。冲虚召道士到面前说：“师徒资质与机缘相遇，实在关系到冥冥中的道理。洞真是我方外的朋友，从前曾得到丹阳、长春二位宗师真正的印可，是玄门的宗匠。如今皇上有诏召请，你可以跟他一同前往。将来教法兴盛、我道得以成就事业的人，大概就是此人吧。你应当敬重他。”道士接受教诲后出行。洞真到达汴京后，奉诏提点中太一宫。道士居于他的席位之下，早晚叩问请教，在道德、性命之学上有所进步。癸巳年汴京陷落，道士于是向北渡河来到燕都，不久居住在德兴龙阳观，保养精神、培育浩气，似乎打算终身住在那里。戊戌年春，洞真召他返回燕地，跟随演教白溜。庚子年冬，又随洞真入关，兴复终南祖庭。当时正值筹办祖师会葬之事，道士多方教化引导，帮助赞成并成就这项事业。戊申年，洞真赐给他“圆明子”的名号，任命他主管重阳万寿宫，并提点甘河遇仙宫事务，同时对他说：“人们只知道枯坐、止息杂念是进道的功夫，却不知道上达之士要圆融通达地修习定与慧，使本体和功用同时修炼；在行动中保持寂静，虽有事物扰动而内心安宁；实行无为，处理事务而如同无事；混同尘俗而不失本真，和光同尘。这就是老氏深微的旨意。” “如今玄门教化正盛行，你应当奉行这些道理，顺应缘分扶持教法，接引众人、利益众生，把这作为登真达道的基础。你以后必定承担教门的重大责任。事务即使纷繁重叠，也要慎重而不可畏惧；这些事情都足以磨炼成就你。”道士叩头跪进说：“仙真精妙的旨意，实在不是凡俗之人所能听闻的。今天承蒙教导，请允许我奉行这些话。”从此他节俭以修治自身，宽厚以教化众人；不出几年，内外道众没有不喜欢他的。有见识的人都赞叹佩服，认为洞真善于识人。壬子年春，掌教真常李君在祖庭举行祀香仪式，让道士充任京兆路道录；他任职十年，事务有成而没有废弛。到了中统辛酉年，诚明真人张君到朝廷，保奏并宣授道士为陕西、兴元等路道教提点，兼任镇守重阳万寿宫事务。至元戊辰年夏，皇侄永昌王赐给他金冠锦服。辛未年，嗣教真人纯真王君赠给他“知常抱德圆明尊师”的称号。不久，永昌王又赐给他“洞观普济圆明真人”的名号。癸酉年春，皇子安西王在六盘开设王府，道士一见面，应对合乎王意，王便荐举并赐给他冠服。乙亥年夏，召道士到行宫举行金箓罗天大醮，从开始主持事务直到筵席结束，祥瑞之云回旋聚集，灵验显著；详情都见于参政商君所作的投龙册碑，这里不再赘述。不久，中宫又赐给他冠服，宠遇和诰谕都十分优厚。丙子年秋七月，安西王颁下玺书，又把西蜀道教一并交给他掌管。道士主管教门事务二十年，专门崇尚德化，从未施用政令刑罚。在祖庭，他继续创建南昌上宫，以及五祖大殿；其余厨房、库房、仓厩等处，增修的也很多。即使是一个普通道士前来参拜请教，他也一定以礼相待，从未在脸上显出自得骄慢的神色。教务繁重复杂，事情一来他就应对处理，而且都恰当地合乎道理。每到夜深，他澄清精神，静坐到天明不睡；修真炼养的功夫，已经成为日常习惯。因此年过八十，仍然步履健壮，精神充沛。上至王公，下至百姓，没有不以特别的礼节对待他的。所以教门安静严肃，道众又能安居，各地暗中承受他恩惠的人也不少。丁丑年春正月上旬，他忽然得了轻微疾病，侍者劝他服药，道士说：“死生就像早晚一样，是万物的常理，怎么能靠药石延长本来不应延长的寿命呢？”到了二十四日，他便不再进食，整天端坐，谈话仍和平常一样，只是教人说进道修行的话。第二天，他在所居的静室安然顺化，享年八十三岁。过了五天，葬在宫中的仙蜕园。送葬的道士和世俗人士多达万人，他一生的道力从这里自然可以看出来了。《终南山祖庭仙真内传》卷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