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涤洞天记卷下

译宇，翠色流传，芳名长存。这些事迹昭然俱在，不必详细抄录。其余如三泉合流、双石开门、药圃新池、古坛书阁，各有题记品评，足以成为光耀后世的事迹。我在此时蒙圣朝屡次委任，镇守闽地，掌管关塞，统辖勾践旧地的山河，恩宠超过萧何、曹参，荣耀兼及浑瑊、郭子仪。我的心常系于此地，因为它实在离我的故乡不远；我一向仰慕真道，所以详细考察了前事。只是这座观创建之初，原本面向南方，后来朱法师考察地形，改成朝北。虽然依随山势，却使洞门偏斜；洞口背阴向阳，修建道宫时又不能使左右相称，山岗形势与地势相违，背着洞门而不顺百灵，导致清泉反而冲犯白虎，观中因此冷落，难以留住贤能，这些都是尊殿背水受冲造成的。乾宁二年，我因遍览山源、周游洞府，思念报答列位圣帝九重之至德，同时为三军百姓建立福庭，于是在斋醮之余，遍寻地理，观察尊殿基址形势，发现完全没有生发之势，致使道士们困穷，春秋二时都不能办香灯，终年完全没有醮祭阅仪。于是直陈表章，上达圣听，请上清道士闾丘方远和道众三十多人主持教门事务，每年春秋四季为国家焚修。我特意主持创建殿堂，并一并迁移基址。山势有三峰两乳，又有许迈先生丹灶遗迹尚存，于是把低处填平，把高处削低，改为甲向，这是五音中第一吉方；又增筑培高乳山，使它成为主案。不久一两年内，法主两次蒙受厚恩，道教声势更加兴盛，常住所需全部齐备。青牛白鹿可以卧在琪树的树荫下，降临的旌节霓幢不断出现在星坛之上，这难道不是因为迁移山势而使玄风重新振兴吗？不久又继续上呈荐章，奏报闾丘君的道业。圣上认为这是仙源演绎祥庆、真道振兴流布光辉，仿佛在瑶水游神、又进入华胥之梦，想要阐扬无为之教，欣喜听闻有道之人，于是赐予法号“妙有大师”，并加授命服。虽然修道之士不以宠荣为贵，但在法桥劝善的门庭中，显扬名位又有什么妨碍呢？其次，有毕法道士郑茂章，出生于神州，久居名山，玄机契合，背负书笈而来。我有幸与他相见，他常留下化竹，辅佐妙有大师，三元八节的斋醮共同修行。福德既已荐于宗庙桃源，恩惠也颇多施及军民，不久又上呈特别表章，蒙受鸿恩，继续赐给紫衣，在这里焚修。大殿之内塑有天尊真人、龙虎二君，侍卫无一缺少。其次另行创建上清精思院，作为朝拜真人、诵念道经的场所。建造殿堂、厨房以及陈列鼎器、敲击钟磬的地方，门廊、房屋、台阶，没有一处不更新。天风常常吹过庭院，地籁时时从窗户传来；又亲自题写观额，以显示成功。这并不是夸耀擅长书写各种字体，而是看重树立长久不朽的志向。妙有大师闾丘君，具有灵异的才识和洞察力，像皓鹤一样显出奇异；德行如星宿缠绕，身披霓衣，出入灵洞；早晚修炼虔诚恳切，科戒精严，实为紫府的表率、清都的辅弼。加之神灵降临之地，就是舒州的天柱山。游方有志之士，攀登层峰也忘记疲劳；从天柱山生成以来，在天柱山下驻修，考察两地符契，确实不是偶然，于是共同修建、共同搜寻。所谓道无处不在，各代都有相应的人。从朋、基开始，直到工程完毕，备具仙家胜境，畅扬圣祖真风，于是绘图记录，封缄上呈进奉。光化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诏书赐给钱缪说：省中已知道你奏进重修天柱观图一幅的事情，全部了解。我国家承袭仙源的福庆，神游于道教境域，天下灵迹很多。然而自从兵乱屡次兴起，许多基址都毁坏了，何况此处幽深，哪里有空闲修营？你考察一境图经，知道列位圣帝的崇奉，亲自来到胜境，重新修葺仙居，又选择精诚之士，虔诚备办焚修礼仪，希望承受玄道降临，来辅助昌盛的国运。

译这难道只是为了成就观宇的美好事业，也同样验证了你爱戴君主的节操。你呈上章奏以后，我反复披阅多次，赞叹不已，想来你应当知道。冬日寒冷，你近来平安康健吗？遣书所言不多。地上生出灵秀的山岳，天上开辟洞宫；三皇以前，真正的圣人不止一位，无不是乘虚御景、出有入无。虽然有些见于传闻，不能知道他们的姓名，都分别治理洞天，其中大涤洞就是一处。天柱观自晋汉以来直到唐代，修真的人士接连来到，留下清高的踪迹。正当四方纷扰之时，这里却显现出一片希夷幽静的趣味。如今仙宫高耸如山，高道云集；六时钟磬没有空缺，八节修斋没有中断，可以保全国家的福运，福佑两府的百姓。我如今统辖吴越山河，官位超过极品；对上侍奉宗庙社稷，对下及于军民，无不虔诚仰赖神灵，遵行大道。当今圣明在位，四海归依。我有幸受命镇守东南，受封功臣并颁赐金券；家乡衣锦，执掌两道的旌幢，上承一人倚重眷注的恩德，下则是正真神灵护持的力量。玄元至圣，崇敬之心能够产生福德；大道的真科，就是无为之教，使我得以亲身来到这里。应当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等待后来的贤者。光化三年七月十五日记。定乱定国功臣、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浙江东西等道观察措置营田招讨安抚等使、兼两浙盐铁制置发运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使、持节都督杭越等州诸军事、兼杭越两州刺史、上柱国、彭城郡王、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二百户钱缪。《天柱观碣》太史公说，大荒之内有五千座名山；在中国境内，有五岳镇守，罗浮、括苍这一类十座山作为辅佐。其余的无法详细记载。至于天柱这个名称，潜山、霍山和这里，正好是三座同名的山。大概是因为它向下拔起大地的纲纪，向上承接天的维系，中间包藏洞府，所以称作天柱；它难道只是蕴藏金碧宫室、为灵仙所珍视，还能兴起云雨、滋润万物吗？从余杭郭沂溪行十里，登岸向南，玩赏潺潺流水，进入峥嵘山势，幽僻小径深曲，仅走过千步，忽然山岩回倚，像衣襟领口环抱，清幽的宫观便开现出来。于是向旁人询问，考察实录，才知道过去高士郭文举在这里开始隐居，以云林为家，于是长期居住，再未离去；他能与异类相通，猛兽都因此驯服。《晋书·逸人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这里可以略述。自从郭先生潜藏升举而去，遗留下的庙宇便建立起来。到了唐弘道元年，因为要扩展仙迹，建立了天柱观；附近有五个洞，得到名称的称为大涤。虽然幽深难测，大概与林屋、华阳秘密相通，通达大帝的阴宫。这里有三眼泉水，两处为漱泉，一处为溢泉，水源不同而水流合在一起，旱涝都不改变，汇聚成曲池，环绕映照轩宇；夏天水冷而能辨见沙砾，冬天水温而浮出萍藻。喝着泉水，弯着手臂当枕头，快乐就在其中了。土地不积水，风也不猛烈，所以居住停留在这里的人心情舒畅而寿命长久。道路盘曲，环境幽深，气息淳厚，景色优美；老虎不扑人，蛇也不伤人，更何况对人呢？正观初年，有位许先生名叫许迈，心怀大道，来此闲居，多次征召也不起身。后来又有道士张整、叶法善、朱君绪、司马子微、齐物、夏侯子云，都是高士，有的来游，有的居住，终年忘记返回。宝应年间，盗贼像蚂蚁一样聚集，焚烧攻陷城邑，遍地化为灰烬，只有这里独自保存下来。若不是神灵扶持，怎么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州牧相里造、县令范惜，使教化融洽、政事成功，不严厉也能治理；遗民仰慕归附，重新整顿事业。吴筠和逸人李玄卿以这块乐土为安居之处，舍弃这里还能到哪里去？恐怕将来的君子不知道其中缘由，所以我特意把它记载下来，刻在这块坚石上。大历十三年正月十五日，中岳道士吴筠记。《厨院新池记》遇到知己而得到任用的，不只人有这种情况，万物也有。起初，厨院借用旧池中多余的水来浸润、帮助堂宇，水流几步便到达水沟，只能供厨房烹饪和洗涤器具而已。县令顺阳范惜，虽然身处人群之中，内心却向往遥远旷达的境界，每逢休沐之暇便到山林访道。他看见这里本有天然形成的池沼形势，却被堵成沟渠，于是命黄冠道士等依他的意旨扩展开凿，沿屋宇周围挖掘，以石块并排砌成岸边，蓄积流水并加以疏导。清澈的水面忽然铺展开来，秋日的阴凉充满庭院；烧火做饭不必劳烦清理水池的仆人，提瓶取水也不再有汲水疏导的劳苦。不制造机巧之物，却使万物得到充分的功用，范公实在就是这座新池的知己。环境幽静胜过外物，道气便淳厚；境地幽深，精神便旺盛。我和昊天师采真，早晚都来洞府观览，心胆清澈明净，昏暗和隐蔽之物自然消散。事情只要称心，就和登姑苏山、眺望五湖一样。于是借碑刻留下的空地，把它刻在石上，也像诗人写下《泌泉》之作一样。大历五年，岁在闰茂，八月一日，处士李玄卿记。

译《洪钟纪》圣明的天子掌握符命、登临帝位，敬天爱民；遇到雨旸稍有失常，便向群神祈祷，所到之处都能得到感应。其中灵验功绩幽微而显著的，就是杭州的大涤山。此山位居三十六洞天之中，是天柱福地，距离行都三舍，御前崇奉它已有多年。宫宇宏伟壮丽，唯独缺少一口大钟，于是派使者屡次上奏。皇上思考如何显扬虔敬、表彰神灵，于绍定己丑年某月丁亥日下旨铸造，仲秋己未日铸成。山川的流动与耸立、云气的出没，是明神代替造化施行利益恩泽。彩绘的钟楼横跨天空，洪大的钟声直彻银河，是圣天子用来镇护名山、昭显宏大功德的。神有显著功绩，皇上有报答神灵的恩典，这是这座灵异宫观的盛事，怎么可以不记载呢？查阅图籍，唐大历年间有一口神应钟，在台州黄岩；因祈求旱灾而酬谢神德，乡人常用它来验证晴雨。后来经过战火焚毁，钟声不如从前。开禧年间，边帅毕再遇在淮泗得到景灵旧钟，漕臣黄荦又寻求真正适合大涤山的钟，但也已经毁坏。可是器物久了就会败坏，剥落到了极点就应当恢复；革除旧物、创制新器，必须等待时机与数运相合。皇命已经颁布，铸钟的钱从内库拨出，工匠选用国家最好的，又赐给度牒以资助费用；熔合兼金来改善材质，众人齐心一鼓作气，大器很快铸成。它的形制不过分夸张，也不显得局促；不厚也不薄；它的声音不像石头那样沉滞，也不散漫，不粗厉也不郁塞。钟铸成后，钟楼也加以扩建，这大概是时运与数理偶然相合吧。近臣刘世亨奉命，把各项事务全部绘制成宣劳图形进呈；皇上看后称善，这件事多么盛大啊！圣天子嘉惠名山，与先朝赐田、亲临此地的恩典相配，永远相称。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钟是器，但道寄寓其中。如果能够借此使大道长存，就可以消除纷乱错杂，保全纯和之气，内心明净、外境寂静；功力深厚之后，便能穷究通往华阳的幽径，陪侍天帝在月殿游行，使猛兽在岩前驯服，把金丹藏在山谷之下。这样自然会有山川呈现祥瑞，神物接连降福，凤凰鸣于高冈，龙蜕藏在幽穴，清泉在井中沸涌，祥光照耀天空。所谓地灵人杰，难道过去有而如今没有吗？若能澄清精神、减少欲望，体悟大道、修炼真性，使善人增多，嘉祥自然会应验；可以祈请降雨，也可以祈求晴朗，这才不辜负清明朝廷敬重崇奉的心意。至于早晚听钟声，昭明显报，称扬功德，祝愿圣主长寿、保佑皇图，与洞天福地同样长久，那就更不必多说了。朝议大夫、权尚书刑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讲曹叔远撰。《演教堂记》盘古开辟宇宙，先形成天，后安定地，所以统领诸天、作为八极支柱的天柱有三座；不周山以北的情形暂且不论。只有济山之东、杭山之南，积聚的元气温厚，耸立着两根天柱。因为它们上通太微之室，所以叫作洞天；因为其中潜藏三辰、三根，所以叫作天柱。道家一派喜欢谈天与帝，而不把地与天相对，大概是因为维持、主宰万物的在上，地不过承受它罢了。洞霄旧称天柱观，而演教堂又是承接天柱山之灵乳、流出道德教化的地方。起初，堂宇排列在大门之外。外面传说：这是神灵营造化现的，不像一般工匠巧手建造的房屋，大概确实难以知晓。后来遭到兵火毁坏，重新建在正殿之后；绍兴年间开始接近完成，开禧年间扩建屋宇，端平年间又加高地基。屋室空旷明亮，楹柱宽广疏朗；彩色屋脊环抱梁木，阳马承托屋檐。堂后用叠石建成嗽日聚仙亭，沿着翼形台阶和栏杆上去，叫作方丈室。楼阁高大宽敞，真可以在这里谈论混元、讨论黄帝和虞舜了。想我高宗皇帝，曾亲手书写《度人经》，用来镇护清真道场；孝宗皇帝亲自制作《古涧松诗》，以尊崇不老之道。宁宗皇帝题写玉字匾额，慈皇又赐予金钱。如今主上又降旨命冲妙师大明主持汇集这项工程，列位圣帝修道崇教，是多么盛大啊！堂宇刚刚建成，大明便羽化了；他的师孙处道和监宫大年、大钦继承师父的志向，综合事情始末，请求潼川吴泳作记。吴泳说：你知道所谓堂宇，是因为有教化才有堂宇，还是因为有堂宇才有教化？从前堂宇破败，教化也随之破败吗？如今堂宇新建，教化也随之更新吗？我告诉你：堂宇有成有坏，而教化没有新旧。仙圣所重视的，只有教化罢了；然而圣人用自身来教化，真人用精神来感应。用自身教化，所以不喜爱道的外在华饰；用精神感应，所以不追逐语言的细枝末节。如今营建一亩大的宫观，筑造四周一堵的房屋，既辛劳地砍削树木，又涂饰坚固的茅屋，务求华美，只是想使它漂亮。然而人的身体有玉庐，心有绛宫，脾有黄室，肺有皓庭，面有赤宅，耳有三门，喉有十二楼，两眉有紫户青房，七窍有金关玉钥，这些全都是自己的堂宇，却不能稍微体察它们。把三洞十二部当作教法的根本，把五千七千卷经籍总括为道的枢纽，纷纷旋转于珠口，团团运行于环中，便把口中所传授的当作演妙，把耳中所听到的当作证真。自从有了这座山以来，阴阳的浸润、昏晓的交替、日月的相互推移、云雷的相互激荡、飘风暴雨突然收敛为无形、雕烟缕霞重新归于朴素，乌鸦啼叫而树林幽静，便是动中有静；龙势起伏而雾气笼罩屋檐，便是寂静中有感应。它们变化通达而成为四时，流动成形而成为万物；不主宰的主宰、不显神迹的神灵，全都是自然的教化，却没有人能够觉悟。处道说：如果你这样为我作记，那么历经劫数直到今天，千位圣人的门户庭院都荒废了。即便如此，我还要替你解释它：老氏的学说，以清静、虚无、光明为根本，以慈爱、节俭、忠孝为实行；它的无为其实无所不为，近似《周易》；它不与人争，因此没有人能与它争，近似《尚书》。谷神的说法近于虚静而能容受，婴儿的比喻近于谨慎保守；修养身体以延长寿命，近于祈求上天延长命数。《真诰》说性与道相合，这是因为道的本体近于中庸。王子说一气在深夜中极其灵明，近于孟子。至于《淮南子·原道训》的极致，达到和顺与本性，使父亲没有丧子的忧愁，兄长没有哭弟的悲哀，儿童不孤独，妇女不守寡，兽类怀胎不夭折，鸟卵不毁坏，这又是我们孔门的家法。如今建成这座堂，玉眸闪耀，难道不会有人仰望大道而想亲眼见到它吗？如果能够把法味品尝得像蜜一样甘美，调和心性如调弦一样恰当，洗涤神识如擦拭镜子一样明净；行善不接近求名，求学不急于求成，那么即使有合抱的大璧和四匹马拉的车，也不能改变我进修大道的心。这样圣人和真人就在自己身上，不必再向邻近的人询问了。霞子应当研习它，云孙应当使它更加明净。淳祐三年七月十六日，宝章阁学士、朝请大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中江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赐紫金鱼袋吴泳记。

译《东阳楼记》我曾到平都山，访寻濂溪周子的旧游之处，在杂乱碑刻中得到一小片周子题写的两首绝句。字画刚劲端正，仍然保存着温厚严正的气韵，是他任合阳县令时所写的笔迹。其中一首吟咏阴仙丹诀说：起初读丹诀，才相信道是希夷；大概已经得到阴阳造化的机要。人从母体生成，就能建立自身；精神合一之后，才能进一步知道微妙。我又从山中人那里得到一篇丹诀，二十年间一直放在心中，没有忘记。先祖坟墓在余杭，我寄居在山中，曾多次游览洞霄；道藏的写本非常真实，出庐无事时，常常能够借来阅读。没有多久，读遍了它，才知道丹诀所说的，周子一句话就概括完了。曾有一位殿都监，姓具，名大钦，是余杭人，赐号灵一。他建了一座小楼，规模在寮舍中不奢侈也不简陋，可以吟诗，也可以饮酒，独自挺立在尘世之外。我和客人前往拜访，他请我题名。恰好朝阳从高冈上升起，于是我写下“东阳楼”三个字送给他，这是摘取阴仙丹诀中的话。如今又过了十多年，丹诀的内容我已经忘却，唯独周子诗中的意思仍然明亮地照在心中。灵一的孙子守一，嘱托如圭来告诉我说：灵一八十六岁去世，希望得到当初为楼题名的意义，以发扬祖父幽微的光辉。我说：乾元的阳神，是我凭借它开始生命；坤元的阴精，是我凭借它获得生命。元气本来是一体，却分成阴阳两种形体，于是有尊卑，有贵贱。若从尊卑来说，就先乾后坤，尊贵的应当在前；若从贵贱来说，就先阴后阳，贵重的应当居后。既然有先后，就会有相合和相违，有相同和争讼，不能把它们等同看待。不能等同就会分离，分离便会产生变化；彼此相保就会合一，合一便形成大和。万物在和中生成，在变化中死亡。精神合一，就是日月合一；日月合一，乾坤的元气便重新归于一体。这是天地的正道，也是万物的公理。圣人据此制定礼乐，推行于天下；礼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回应，乐无论进入哪里都不会没有回响。这条道在人身上，有人认识它的大处，有人认识它的小处，但它从未坠失。周朝衰微、道术微弱之后，四代礼乐的制度掌握在柱下史手中，于是有人取用它来养护自身。即便如此，礼乐是大和的器具，用来建立天地、普及万物，不是可以由我个人私自占有的。把它据为己有，就是把它看小了。如果知道扩充并推广它，它就广大了。因此，一个事物有尽头，而万物没有终结；一个人的身体会终结，而众人却永无穷尽。又何必区分人与自己呢？灵一虽然以寿数终结，但四海之内，一视同仁地看待那些没有真正死去的人，他们全都是灵一；这样难道不是与天地一样长久吗？平都山烟尘苍茫，保存下来的石刻已经很少；因此把这些记在洞霄，希望还不至于泯灭儒家先贤遗留下来的意义，这不也很好吗？咸淳元年仲春，资政殿学士、宣奉大夫、眉山杨栋记。《栖真洞神光记》绍定辛卯年初夏，郎官杨公彦瞻游览九锁山，幽岩深谷没有一处不走遍。二十一日，他到达栖真洞，登上东西两台。洞顶原有一处像华盖的地方，他正举火照看，忽然有神光从东台上发出，圆得像满月，青白各半，升到华盖便停止；火光被夺去光明，过了很久神光才散去。观看的人都惊异，杨公回头询问同行的羽士：这是什么祥瑞吗？王思明回答说：唉，已经二百二十多年了。祥符年间，国家崇尚玄教，漕使陈文惠公率领属官在大涤洞祈祷，当时洞中出现这种神光，照耀林麓。文惠公上表奏报朝廷，诏书褒奖嘉许，才开始改用洞霄宫的宫额，并把亭子题名为祥光亭，成为一代盛典。如今玄教的兴盛不亚于祥符，您是勋旧之后，历任郎官，名位德望难道会在文惠公之下吗？两次洞中神光，都是有所感应而发，并非偶然。杨公惘然说：我是什么人，哪里敢与文惠公相比？祥瑞出现，偶然与我的情形相符罢了。然而不敢辜负洞天的神灵，于是捐出金钱买田若干亩，以资助斋厨，用来报答神灵的恩德。唉，攀登天目山、汉武帝元封年间彰显神异的事情，哪一代没有呢？谨将我亲眼见到、足以感动当世的事情刻写在石上，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并且不要忘记杨公的德行。杨公名伯岔，字彦瞻，是和武恭王的孙子，喜好行善而忘记权势，与儒家子弟没有不同；当时有“东台仙子许参玄，满月光明现大千”之句，曲折题写在山中。绍定五年夏至日，当山道士元素大师王思明记。《演教堂揭匾法语》洞霄大涤护卫神京，玉佩金铛会聚百灵。天柱一峰尖耸凌空，九重云关叠成苍翠屏障。前峰后峰烟雾迷蒙，东洞西洞清风泠泠。听说坡仙的诗墨还在，约你一同坐在翠蛟亭。客人进入洞门，清气涵养山骨；寒层之上青色无尽，古洞之中翠色依然。瀑布泉旁，玉叶随风摩挲千年灵草；云根石畔，金茎上的露水沾润万年芝草。我将唤起闻丘玄同，再招来司马承祯；左边攀访郭文举，右边拍问许远游；登临天坛，访问石室，进入药圃，拜谒草堂；一同登上来贤岩，再去寻找无骨箸。万株杉树锁断红尘的影子，三条小径寒气凝结，映着碧绿的苔痕。这里是皇风雷霆飞伏的都城，也是龙神校阅的场所。因此翠华南幸，严肃崇敬香火；紫色仙馆高耸西方，等待公卿台辅来此安逸。过去有金龙玉简的典制，如今保存着青词朱表的仪式。列位圣帝共同留意此事，当今尤其加以礼敬。今天风和鹭喜，水暖花香。奉使国师、宁国侍晨，真人亲自接受诏旨，大涤箴真；都录管辖上官、侍晨鉴义；知宫冯君，随同辅弼，协和天香，来到仙都。恰逢盛事，岁在丁丑，皇帝亲笔书写“演教堂”三个大字，赐给住山冲妙大师龚大明。到如今已经过了五个春秋，匾额才得以周正悬挂，真可说是凤翅合拢、龙翔飞舞、蛟腾虎跃，文采如奎星璀璨、银河回旋。这铁画银钩，宣示着金填玉镂的光彩，照映草木，荣耀充满烟霞。正值我教应当兴盛、名山应当不朽、玉烛顺应上天之日，也正是金真演教之时。前些时候山中庆祝落成，法堂得到这件御笔墨宝；云气环绕的屋脊和烟霭笼罩的栋梁高跨寒空，月形台基和星状台阶构成奇妙法宇。这里与骞林仙境有什么不同，正适合安置玉局仙人的坐床。阐发三洞四辅的精微，宣说八极九清的玄妙。此匾一经悬挂，便与日月同样光明；这些话并非虚妄，能够使人间和天界共同信服明照。大众且说，揭匾时应当怎样赞颂祝祷？九峰云静，仁慈的天界广大；五洞风清，教化之日长久。嘉定十年辛巳三月，道士白玉蟾撰。

译《重建洞霄宫记》道是三极的祖本，它广大包容宇宙，却看不见它的外界；它细微深入毫厘，却看不见它的内界。它生出阳、阴，神化鬼、帝，陶铸融合千圣，开辟万象，却看不见它的踪迹。没有什么比天地更大，而此道支撑着天地；没有什么比山川更幽深，而此道充满山川。道就是理，理就是太极；太极本来就是无极。它支撑其上，没有一瞬停息，所以叫作天柱；它充满其中，没有一条缝隙不周遍，所以叫作洞天。唉，称为天柱洞天，能这样说的人，难道真正懂得道吗？难道至人是在向人显示至道的精微和众妙之门吗？天有形体，道没有形体；以无统摄有，究竟是谁在做这件事？天极其广大，洞极其微小；以小容纳大，究竟由谁来主管？天柱就是《大易》的象，统摄天、建立天的形象，也是老氏所谓天地得“一”便清明安宁的宗旨；洞天就是《大易》“天在山中”的象，也是老氏所谓谷得到“一”便充盈的意义，这一点毫无疑问。古代传说说，女娲氏斩断鳌足来支撑四极。那不是鳌，而是道，是天柱的比喻。元始天尊坐在浮黎宝珠中，十方天神全都进入其中。那是什么神呢？就是道，是洞天的比喻。余杭大涤山洞霄宫，是三十六洞天之一；它与舒州、寿阳的天柱山合为三处。金堂玉室上通太微，奇异神秀，无法一一记述。汉武帝时建立绾候神祠。历经晋、唐直到宋代，历朝屡加礼敬奉祀，世代都有高人主持和弘扬此道。咸淳甲戌年腊月，因不慎失火，千间建筑全都化为灰烬。适逢世运更替，归入圣朝统治，山中诸位老人合力营建，终于完工，所费心力十分勤苦。至元甲申年六月，火神突然大作，一夜之间又全部烧尽。四众环视废墟，忧闷叹息。提点宫事一山郎公如山、提举宫事桂林舒公元一，都是敏捷坚毅、耿介特立的人。他们不受挫、不畏惧，向众人宣告说：“我们将重新修建它，到别的山去取木材，到别处运粮。”于是聚集众人的心力和才智，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先建厨房和库房，然后修筑大殿以及其余房屋。元贞乙未年三月壬子日竣工。金碧辉煌，光彩映照林谷，仿佛神灵运送、鬼神施工，几乎无以超过。朝廷敬重、崇奉并护持它，比过去更加优厚。工程完成后，嘱托我撰写记文。我推辞不掉，只好告诉他们说：洞中有天，天中有柱，这些话我以前已经说过了。天中还有天，这大概是最终的说法：天中之天，上极于无上，称为三境。三境虽称三清，实则为一；又将三分之三称为九，名称虽为九清，实则仍是一。学道的人炼阳消阴，早晚不懈地存思，使自身的清和同于造物者的清和。清啊，清啊，难道这就是超越万物形体而不坏灭的吗？于是写下这篇记。元贞元年，岁次乙未，九月乙亥日，前端明殿学士、中奉大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家铉翁记。《昊天阁记》太极运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阳气轻清，上升成为天，日月星辰、雷电风雨依附于此；阴气厚重浑浊，下降成为地，丘陵山岳、河川湖泽江海依附于此。阳变为阴，阴化为气，气流通调和便成为人；阴阳之间没有一样不是有主宰者的。恭敬地思念昊天玉皇上帝陛下，居三极之尊位，统御万有之众。天地之所以覆盖承载，日月之所以照临，星辰之所以运行，雷电风雨之所以冲激荡漾、滋润万物，丘陵山岳之所以盘结隆起，水流之所以浸润，众生之所以相生相养，万古不息，这些谁知道不是帝力所致呢？道经记载，天地之内，除十大洞天之外，又有三十六所洞天，由仙官统领，是天帝的下府。如今的大涤玄盖洞天，是其中第二十四所。自汉元封年间建立宫坛，历经晋代直到唐代，异人相继出现，改称天柱观。宋祥符年间，又改称洞霄宫。旧志所记载的地位和声望，与嵩山崇福观并列为天下宫观之首，确实如此。两千多年漫长岁月中，兴废不一；而从甲戌年到甲申年这十一年间，又两遭天灾，深邃的馆舍和层叠的楼阁化成飞灰，兴建土木实在艰难。因此，除大殿东西两侧的斋堂、库房外，力量已经无暇顾及；至于三门和各座祠宇，都是山中老人分别承担营建，彼此协力完成的。昊天阁是如今住山的清修明素冲道法师舒公元一所建。清修养素冲妙法师沈公多福也参与其事。这座阁占据四山会合之处，巍然耸立；在大殿东面，高七十多尺，宽五楹，两翼分开如翠鸟飞翔，壮丽的形势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它虽然处在妙有玄真的渺远境界、罡风浩荡的高空之外，然而神妙变化没有固定的方所，哪里不能到达呢？遥想钧天广乐，神仙在玉京宴游，回望天帝下府，于是有这样的高阁延展开来。如此盛大，它一定受到皇天神灵的眷顾吧。人的身体中，神居于泥丸，犹如天界；黄庭中央空虚，犹如所谓洞天帝的下府。假使中央空虚之地能够让我的神来居住，那么全身就会太平，久而久之必能成仙。假使高高在上的神明垂下光明，难道不能祈求长久的寿命，为国家造就太平吗？这座阁所关涉的意义十分重大。副宫事高公会辰、都监宫事金公常清，都尽力参与此事，应该记载下来。大德六年壬寅十二月望日，钱塘邓牧记。

译《白鹿山房记》大涤洞天发源于天目山，盘曲横亘在苕溪北岸，形势是浙右最好的地方。自古以来，有道之士来此游历、居住，成仙离去者可以数得出来。然而山中的泉石胜景，大多朝向北面；朝南而又胜绝的，只有白鹿这一座山。此山是大涤山的中峰，升天坛在山上，坛下有石室。按旧志记载，晋代许远游真君曾在此建坛炼丹，丹成之后，天下白鹿前来迎接他离去，所以山以此得名。吴贞节天师擅长文章词藻，与李太白齐名，感叹石室可以作为藏书之地，避讳直说尸解，在宣城把这些话告诉弟子；后来归还天柱石室，这座石室因此著名。宋代的孙永仲、王元素、朱复常诸位君子相继在这里讲道，声名更加显著。自孙永仲筑室、隶属洞霄宫以来，俯仰之间将近二百年，兴废不一。大德甲辰年，沈公介石住山，登楼览胜，感伤不已，追念前代修道者而他们已经不再回来，凭吊遗迹而只见烟云，于是规划营建高居以等待高士。只是土木工程繁多，力量一时无暇顾及。于是徐和父赞成说：“房屋不必讲究奢俭，只要足以遮蔽风雨就行。郭文举就是这样的人，难道会把清苦生活看作嫌弃吗？否则只是吃粮而已，把他纳入宽大的房屋，又有什么益处？”于是就在石室顶部建造几间栏槛之屋。虽然门、廊、厨房、库房都不过具备大概规模，却前面俯视天柱山，后面背靠升天坛、龙洞、凤洞，左边通向栖真洞，右边可以远望。看去，四周山势如屏障环抱；下面五株巨松展开枝翼，拱立在和暖的南风中，足以遮蔽暑日，也足以挡住寒雪。清晨和月夜，没有比这里更绝妙的境地了。或许能使方外的高士独自愿意在这里停息。当时杭州人牧心邓公恰好留在山中，孟公集虚和他的弟子孙史元甫来作伴。一间屋子偏在屋后，处在两块岩石之间，形状像楼船而又方正；邓氏又让工匠开掘泥土，得到五六块奇石。东边有的岩石腹部如洞穴，足端像丹色的鸟；有的高低相连，像壶或漏刻；有的圆孔横贯顶部，顶端尖锐，像犀牛戴着角；有的像蚂蚁、蚯蚓，峰峦和洞穴交错穿连。西边则岩石碧绿而玲珑。三面山石环绕对峙，俨然形成奇异景观；面积不过数丈，却把千岩万壑的情状全都具备了。这样的旷古珍藏，竟坐在眼前便能看见。于是抚摩着它感叹说：“有这样的事情吗？石头是山川的精秀，融结之后被土壤遮蔽，不知经过多少年；一旦有识见的人发掘它，有力量的人拔除覆盖，它才得以成为人间的绝妙景观，与天地一同不朽。人难道独独没有这种秀美和精华吗？只是被情欲的土壤缠绕，被事物的尘垢遮蔽。能发掘它的人没有识见，能拔除遮蔽的人没有力量，于是明珠被遮蔽，终身只能仰望。” 晋、唐、宋诸位君子，有的如龙鱼，有的如虎鼠，有的如鹏鸟，彼此不能谋合，竟还不如一块石头有知遇之契。话还没有说完，我恰好在月夜登山，他便把事情的始末这样告诉我，并且问这座屋子的名称；于是我按照它的本源命名为“白鹿山房”，又为它写下这篇记。大德九年乙巳四月望日，涤山卑罗、钱塘叶林记。

译《元清宫记》元清宫是提点、住持洞霄宫事务的舒尊师所建，称为山素斋。为什么叫斋？洞霄宫所属有十八斋，山素是其中之一，而元清宫隶属于它，是方外之士在这里休息的地方。为什么离开余杭，在临安锦南乡择地建筑？因为这是老师生长的地方。宫为什么叫元清？老师名元一，他的弟子金公名常清，继承其事业，合二人之名而命名。晋史所记载的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汉末从这里得道的人也有不少。宫观占据胜地，东面拱卫琴鹤山，西面环抱石镜山，上接九仙山、天目山，下连九锁山、天柱山；南北两条溪流发源于天目山，在独山汇合，如锦带环绕，山川呈献奇异形势，是最为奇绝的地方。我虽未曾亲自到过那里，但曾听老师说起，早已先在梦境中见到了。宫观建成后，老师登门对我说：“我是一个命运崎岖、身世零落的人，自幼没有依靠，孤然出世，便进入洞霄宫修道。徐公应时是我的祖师，一见面就以传承法脉相期许。当时生计极其困窘，他却说我足以振兴香火。每当想到无法辜负前人的期望，便恐惧不安。后来刻意记取自己应该学习的事情，勉强有所进步；既然职责所在，就不敢轻视厨房、库房等事务。” 丁未年，我接受道士冠服以来，凡是道家事务，如上表章、行科仪、亲手书写、口中诵持，没有一件不尽力去做。首先整治居所，把旧的改换成新的。甲戌年洞霄宫失火，直到归入皇元、职掌地方事务的第九年，又在至元甲申年再次失火，这样的灾祸已经多次发生。瓦砾化为金碧，金碧又转为瓦砾；而在劫灰之后，又使公家的宫宇和私人的房舍全都恢复旧日面貌。开始附和营建时，奉献箪食壶浆，并不顾惜自身；而四处奔逃的人也因此得以安定聚集。我虽不敢说这是功劳，也确实十分劳苦；对于祖师当初的托付，大概可以不算辜负。在洞霄宫，我从掌管章表、主管库房事务，做到宫副、住持，仿佛逐级升迁，从没有超越等级、贪图名分的想法。教门职任方面，从杭州路道录做到浙西道提举，又住持开元宫；凡是受命管领道教、分授职事，都是前辈讲师举荐所知，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媒介可以求进。感念锦南故乡，垂钓游览的遗迹依然存在，亲族和乡里的辛劳又没有报答，回看自己，惭愧不安。于是叹道：‘太上忘情，难道可以这样吗？’因此拿出衣钵中积存的钱财，就在旧址创建这个道场，以报答根本。建寥阳殿来奉祀三清，建璇玑阁来祷祀七政。率领众人仰祝圣寿，早晚没有不恭敬祭祀的。” 先建有祠和道纪、云会诸堂，各有堂舍；三门、两廊等都已具备。后来厨房、库房也没有缺少，经始于甲午年，至大德己亥年落成。栋梁屋宇装饰华美，神像陈设森严。山中有柴可取，园中可以种菜，城郭附近的田地可以收取田租，香火灯油的费用依靠田租收入。如今天师真人来拜谒祖庭，道教事务由官府过问；他看见宫观轮奂一新，喜色充满眉宇，亲自大书今天的匾额以镇护此山，并命我为开山住持，常清则任提举、知宫事。甲乙相传，愿其永不衰败。当初，常清与我的师孙金正韶在这里荐举贤能、出力营建，贡献最多。常清自号玉鉴，金正韶号约山。金正韶去世已经很久了，我将把道统传给常清之后的周鼎，董贵宁又继承守护此宫，另立元清派，与洞霄派相匹敌而稍居其下；官府的金钱谷物出纳，仍须由洞霄宫提纲统辖。事情制定制度，才可以长久而不衰败；然而如果不托付给金石文字，恐怕久而久之就会湮没，所以希望向执事求文，以求不朽。唉，按照老师所述，事情正是如此。若不是阅历深、见识广、思虑周密而长远，能够做到这样吗？‘元’是元气的开始，天得到它而清明，因此能够长于上古而不衰老，统摄万有而不加以宰制。考察洞天记载，有所谓太玄司真，又有升真元化。后人称它为殊庭真馆，有时称玄真，有时称升元；既然合起来命名，其中的意义难道没有依据吗？何况陆修静记载关尹的祥瑞，香炉峰又有陶弘景的美名，他们在这里寄托孝思；再加上此地的胜景恰好得来并非刻意选择，几乎是上天赐予、神明授予的。于是我很乐意为它写记。至于工匠事务和计算工费、缙绅捐资若干，这是寻常事情，不再记载。师在丁酉年二月恭敬接受圣旨，受到大力护持。过了两年秋七月，恭敬接受提点、住持的宣命；十二月，镇远王上奏，赐予通明养素真卿冠、简、法服，这是当时的荣耀际遇。师有老氏的典范仪则，同道之士称他为桂林先生。大德四年二月己未日，翰林侍讲学士、奉义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伯淳记。

译《重建冲天观记》仁者和智者不能使自己的本性专一，爱好金钱而得到快乐是很难的；势力和愿望不能同时与力量相称，能够长久完成也并不容易。山林也好，田野土地也好，它们有成有毁；所爱好的事物中，有些神明并不喜欢，又何必疲惫地操劳呢？穷尽岁月的力量去役使外物，是役使外物而不是道；但完全不役使外物，难道又是求道的方法吗？百姓的日常生活不能不知道道，儒者片刻也不能离开道；何况名必须能够说出，所说又必须能够实行。观看山岳，千岩竞相秀美，其中有重玄之理；面对水流，万流同归，近似上善之德。借外物来施用，又到哪里会不是道呢？冲天观过去建在昊兴别墅中，水乡风高，秋日白苹渐老，与鹭鸟为友、和鸥鸟唱和，相约于浩渺之境。这是先祖师蓬山孙公、菊岩龚公、清溪周公的志愿。烟云尚未消散，劫运却忽然迁变；城郭中的是非，几乎像华表上的鹤一样成为传说。尘世水波清浅，也不异于蓬莱的舟船。舍弃旧址而谋求新址，离开遥远处而迁就近处，于是大涤山的门户仿佛天开，萍水路上的往来之人自然而然地云集。它虽然不同于尘世间拘拘计较尺寸的地方，但地势并非不广，只是要找一块四面平坦如砥的地方极少。木材并非不够使用，但又怎能指望神灵运送、鬼神搬输呢？高处削平，低处填高；荆棘丛生处加以开辟，好的地方加以充实，其中的工程力量，难道不是格外艰难吗？后世进入这道门游览，在这座堂上登临而长啸，向白云作揖、邀请素月相伴，谈何容易！总计施工若干年，耗费若干缙绅捐输的粮粟，姑且记下它的完成。至于将来某一天必定修葺，这是对后代子孙的期望；这叫愿望，不是凭借势力。因此用词记在后面：大涤山啊，巍峨而高；大涤水啊，细流而浩荡。大涤山的树林，树木从两手合抱那么粗，直到遮天蔽日；即使清洗修整，也恐怕不像从前，但最终仍能从蓬蒿中自行挺拔出来。如今离地五丈而成为九仞高山，开始时不过是一筐土的劳作。唉，倚着梧桐闭目，拄杖漫游，何不观察自身，以道来命名自己？应当像肯堂那样营建，不要像堵路的茅草那样阻塞。山使我仁，水使我智；小处无不具备，大处无不包容。微小的气流在羊角旋风中扶摇而上，一勺膏泽也能滋润田地。凡是经过岁月积累而最终完备的事情，怎么能在任何细微处有所缺失？世人所说的伦理、道家所说的功行与愿力，若有一项缺失，在天地之间又将向哪里逃罪呢？赞皇公说，若有人毁坏平泉的一木一石，就不是我的子孙。所希望的是后人加以呵护，使厉鬼退避山左，使移文的灵验刻在岩石上，令世俗车驾在岩边受到约束。金石尚未磨灭，言语就一定要实行；实行了就一定能流传久远。实在不能不寄望于后来代为主持此事的人。至元二十六年己丑二月望日，住山沈多福记。《冲天观记》两浙山水的胜景，以东南最盛；浙江西部的县中，以杭州最盛；杭州以西的县中，以余杭最盛。沿着天目山大溪逆流而上十八里，有一座叫洞霄宫的地方，这就是大涤洞天，也是余杭最好的胜处。还没到宫观几里，两山夹道，曲折形成九锁，祥瑞之气盘旋郁结。因此晋代郭、许二真君，唐代吴贞节，以及子虚、间丘玄同等人，都曾在这里高蹈修道，遗迹俱在。直到今天探访幽境、寻访古迹，还使人恍惚想要成仙。九锁之外有座山名叫仁寿，气势特别雄伟，为群山所宗；但荆棘遮蔽，经过的人没有人观看。至元壬午年，前任知洞霄宫事周公说：清溪周公喜爱这块地方，便同他的弟子张公汉传命工匠凿开三面山脚二百余丈，开辟成平地，营建屋宇。此前宋咸淳年间，周公的祖师灵济孙先生泊瑜和师父演教龚先生，请求赐额建立冲天观，隶属钱塘，建观于溪上，不久因困难而毁坏。到这时便迁址重建，并题写匾额。四五年间，工程尚未完成，周公父子相继去世。如今主持洞霄宫的沈公介石，为寻找法脉传人，竭力营缮，终于完工。无论殿、堂、门、廊，都整齐有序，各有法度。空翠之色映入房阁，清流通入厨房。四面山峦环绕，百树繁茂；行走在山道上的人听见钟磬声，却看不见道观所在；住在山中的人听见车马声，却看不见道路从哪里通来。后山更加陡峻，于是曲折开路供人登临；以花竹成荫来等待游观者。稍微平坦的地方，间隔排列着坐石，可以休息；最高处是梵圆坛，可以远眺。抚琴吟诗，可以消磨一整天。当时还邀请方外之士来此居住。周公闲暇时乘轻车往来，与众人共同谈论玄理，曾对大家说：‘地势胜美，人居住在这里，荆棘杂草就不能荒废我的庭阶，豺狼虎豹也不能闯入我的藩篱墙垣，难道不能成为天下的安宅吗？身体安定，心神居住其中，那么嗜好欲望就不能在内心丛生，利害得失也不能像豺虎一样从外部侵扰，难道不能成为山中的隐仙吗？善于安顿自己心神的人，也就像安顿身体一样。大涤是古代的洞天，这座山是大涤山的发源处。凡居住在这里的人，难道都要像晋唐人物一样吗？其中一定有人能够脱离尘世污秽，使神飞升青冥，从而不辜负祖师当初营建此处的心愿，也不辜负我们内心的期望；这样才足以符合“冲天”的意义。’众人说：‘是。’我邓牧当时经过沈公法孙孟集虚处，听到了这些话，于是写下这篇记。大德五年庚子上元日，石室隐居铁塘邓牧记。

译《清真道院记》余杭以西十八里叫作九锁山。沿溪水逆流而上，左右山脚交错，行人曲折穿行其中；前面直行百步之外，仿佛道路断绝、无路可通，这是第一锁。直到第九锁，山势渐渐直线上升，于是便到了洞霄宫。向左转就是东天柱，山岭西北面的泉石最为优美，叫作青檀山。旧志记载的月窟、冰壶、镜潭、试剑岩、涌翠石壁，都在这座山中。宋咸淳年间，前任知洞霄宫事、凝神朱先生因为先世诸墓在此，便在山南建祠。先生去世后，至元己丑年，他的弟子冲逸孙法师和孙子、如今的静逸法师舒公，开辟并扩建此处，称为清真道院。房屋共有五六十楹，门、廊、殿堂、斋舍、厨房、库房，都有一定的规制。松杉垂下浓荫，花卉接连飘香，白天寂静无声，不像人间境地。大门里面有泉流经过的地方，便凿石砌成池岸；四周像墙基一样，低处挖成方池，养着一百多条金鲫。敲击栏杆，金鲫全都游来取食。山下飞玉泉悬瀑数仞，就是从这里流出的。庚子年，我经过舒公这里，在此避暑，彼此饮酒吟咏，以此为乐。闲暇时登高，舒公指着远处群山，感慨地说：‘宫观西南是伏虎岩，是晋代郭文举隐居的地方。’ 西面是升天坛，是许远游、许仲举修炼的地方。坛下有石室，是唐代吴贞节仙去、遗留书剑之处。北面是大涤洞，暨子虚在此得道而长久离去；又有我的远祖玄同先生在这里筑室，后来进入此洞而到达华阳。神仙虽然修学主要依靠内炼，但也要由山川的灵秀来启发。俯仰千年，风气并没有改变；如果真有修道成就的人，难道就会立即逊色于晋唐人物吗？无奈留恋光阴、醉生梦死的人比比皆是。百年荣华随着变化一同消尽，千劫流转漂泊，忧患没有尽头。为什么不运转灵旗，孕育火芝，在寸田尺宅之间回风返景，驾驭气息、飞腾神识于清都紫微之上，与那几位君子相视一笑呢？如果这样，内不辜负我的先祖，外不愧对大涤洞天，难道不是可以做到的吗？我说：是。大德四年庚子七月，钱塘邓牧记。《集虚书院记》杭州孟法师，字集虚，在曹溪之上筑屋，作为读书的地方，并用自己的字题作匾额。我听老子说：三十根辐条共同汇集到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空虚，才有车的功用。由此可知，虚能够使万物有所汇集。孔窍空虚，风就汇集；坑洼空虚，水就汇集；山谷空虚，云就汇集；房屋空虚，人就汇集；天地空虚，日月星辰、山河草木、飞禽毛类、鱼鳞甲介都汇集其中。谁说我的一心空虚，却不会被道所汇集呢？然而心这种东西，可以空虚，也可以闭塞；道这种东西，只是恍惚，只是若有若无。前面所说的那些汇集，都可以看见，唯独道不能知道，所以空虚的心常常被异物堵塞。恍惚若有若无的道，就将不能汇集了。一心没有藩篱的人，众多的喜怒哀乐在内心毒害它，是非得失又在外面压盖它；想要得到片刻的空虚，也是做不到的。像这样求道，也就是击鼓寻找唐子。我的孟老师却不是这样。老师是儒者，同时寄身于道家；流露为诗文，都有法度。他在九锁山中炼玄养素，斋居三年，后来却被世俗事务役使，不能完成自己的志愿，因此忧愁不满，深以为恶。他所积藏的书有数千卷，打算等书室建成后收藏其中，并且同方外的奇士在这里交游、居住、讲习，所得成就大概难以估量。然而我说，老师如果无意于道，那就罢了；假如有志于道，那么书籍也会成为负累。近来我看世上读书的人，四方万里没有不通晓的，上下数千年没有不知道的；可是回头寻求自己的本心，能够保持虚明的却很少。圣人的道于是成为绝学，真可叹息。希望老师把自己所积蓄的一切全都舍弃到无何有之乡，然后就在方寸之地，早晨开辟它，晚上洗涤它，使一点点有形的执着不能在其中成为负累，这样老师就会更加有益。颜回起初喜爱学习，最终达到坐忘。唯有道汇集于虚，才是深造自得的妙处；颜回又是什么特殊人物呢？大德三年己亥正月，钱塘邓牧记。《大涤洞天记》卷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