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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化书三

卷五 食化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6–7 段

心不疑乎手,手不疑乎笔,忘手笔,然后知书之道。和畅,非巧也;淳古,非朴也;柔弱,非美也;强梁,非勇也。神之所浴,气之所沐。是故点策蓄血气,顾盼含情性。无笔黑之迹,无机智之状;无刚柔之容,无驰骋之象。若皇帝之道熙熙然,君子之风穆穆然。是故观之者,其心乐,其神和,其气融,其政太平,其道无朕。夫何故?见山思静,见水思动,见云思变,见石思贞,人之常也。

凤鸱

凤不知美,鸱不知恶,陶唐氏不知圣,有苗氏不知暴。使陶唐氏恃其圣,非圣也;有苗氏知其暴,不暴也。众人皆能写人之形,而不能写己之形;皆能求人之恶,而不能求己之恶;皆能知人之祸,而不能知己之祸。是以大人听我声,察我色,候我形,伺我气,然后知人之情伪。

知人

观其文章,则知其人之贵贱焉;观其书篆,则知其人之情性焉;闻其琴瑟,则知其人之道德焉;闻其教令,则知其人之吉凶焉。小人由是知唐尧之容淳淳然,虞舜之容熙熙然,伯禹之容荡荡然,殷汤之容堂堂然,文王之容巍巍然,武王之容谔谔然,仲尼之容皇皇然。则天下之人,可以自知其愚与贤。

蝼蚁

蝼蚁之有君也,一拳之宫,与众处之;一块之台,与众临之;一粒之食,与众蓄之,一虫之肉,与众咂之;一罪之疑,与众戮之。故得心相通而后神相通。神相通而后气相通,气相通而后形相通。故我病则众病,我痛则众痛,怨何由起,叛何由始?斯太古之化也。

歌舞

能歌者,不能者听之;能舞者,不能者观之;巧者,不巧者辨之;贤者,不贤者任之。夫养木者必将伐之,待士者必将死之。纲之以冠冕,钓之以爵禄。若马驾车辂,贵不我得;彘食糟糠,肥不我有。是以大人道不虚贵,德不虚守;贫有所倚,进有所恃。退者非乐寒贱,而甘委弃。

踯躅

踯躅之酒,乌啄之脯,莨菪(宀为厂)之膏,冶葛之乳。初啖之若芥,再啖之若黍,复啖之若丸,又啖之若脯。小人由是知强弩可以渐引,巨鼎可以渐举,水火可以渐习,虎兕可以渐侣。逆者我所化,辱者我所与,不应者我所命,不臣者我所取。所以信柔马不可驭,渐贼不可御。得之以为万化之母。

止斗

止人之斗者使其斗,抑人之忿者使其忿;善救斗者预其斗,善解忿者济其忿。是故心不可伏,而伏之愈乱;民不可理,而理之愈怨。水易动而自清,民易变而自平。其道也在不逆万物之情。

象符

术有降万物之蕴毒者,则交臂钩指,象之为符。是故若夭矫之势者鳞之符,若飞腾之势者羽之符,若偃蹇之势者毛之符,若拳局之势者介之符,所以知拱折者人之符。夫拱手者,人必拱之;折腰者,人必折之,礼之本也。而疏之为万象,别之为万态。教之蹈舞,非蹈舞也;使之祷祝,非祷祝也,我既寡实,彼亦多虚。而责人之无情,固无情也;而罪礼之无验,固无验也。

善恶

为恶者畏人识,必有识者;为善者欲人知,必有不知者。是故人不识者,谓之大恶;人不知者,谓之至善。好行惠者恩不广,务奇特者功不大,善博奕者智不远,文绮丽者名不久。是以君子惟道是贵,惟德自守,所以能万世不朽。

卷五 食化

七夺

一日不食则惫,二日不食则病,三日不食则死。民事之急,无甚于食,而王者夺其一,卿士夺其一,兵吏夺其一,战伐夺其一,工艺夺其一,商贾夺其一,道释之族夺其一,稔亦夺其一,俭亦夺其一。所以蚕告终而缲葛苎之衣,稼云毕而饭橡栎之实。王者之刑理不平,斯不平之甚也;大人之道救不义,斯不义之甚也。而行切切之仁,用戚戚之礼,其何以谢之哉!

巫像

为巫者鬼必附之,设像者神必主之,盖乐所飨也。戎羯之礼,事母而不事父;禽兽之情,随母而不随父;凡人之痛,呼母而不呼父,盖乳哺之教也。虎狼不过于嗜肉,蛟龙不过于嗜血,而人无所不嗜。所以不足则斗,不与则判,鼓天下之怨,激烈士之忿。食之道非细也。

养马

养马者主,而牧之者亲;养子者母,而乳之者亲。君臣非所比,而比之者禄也;子母非所爱,而爱之者哺也。驽马本无知,婴儿本无机,而知由此始,机由此起。所以有爱恶,所以有彼此,所以稔斗争而蓄奸诡。

丝纶

王取其丝,吏取其纶;王取其纶,吏取其綍。取之不已,至于欺罔;欺罔不已,至于鞭挞;鞭挞不已,至于盗窃;盗窃不已,至于杀害;杀害不已,至于刑戮。欺罔非民爱而裒敛者教之,杀害非民原而鞭挞者训之。且夫火将逼而投于水,知必不免,且贵其缓;虎将噬而投于谷,知必不可,或觊其生。以斯为类,悲哉!

奢僭

译心不怀疑手,手不怀疑笔;忘掉手和笔,然后才懂得书写之道。和谐流畅,并不在于技巧;淳厚古朴,并不在于朴拙;柔弱,并不在于美丽;强横,并不在于勇敢。这是精神所沐浴之处,是气所洗濯之处。因此,点画蓄积血气,顾盼含有情性。没有笔墨留下的痕迹,没有机巧智谋的形状;没有刚柔外露的容态,没有驰骋奔放的形象。像黄帝之道那样和乐安闲,像君子之风那样肃穆温厚。因此观看它的人,心中快乐,精神和畅,气息融通;他的政治达到太平,他的道无迹可寻。为什么呢?看见山就想到宁静,看见水就想到运动,看见云就想到变化,看见石就想到坚贞,这是人的常情。凤鸱 凤凰不知道自己美,鸱鸟不知道自己丑;陶唐氏不知道自己圣明,有苗氏不知道自己暴虐。假使陶唐氏倚仗自己的圣明,那就不是真圣明;假使有苗氏知道自己的暴虐,那就不算暴虐。众人都能描画别人的形貌,却不能描画自己的形貌;都能寻找别人的恶,却不能寻找自己的恶;都能知道别人的祸,却不能知道自己的祸。因此大人听我的声音,观察我的脸色,等待我的形态,窥察我的气息,然后才知道人的真伪。知人 观察一个人的文章,就能知道他的贵贱;观察他的书法篆书,就能知道他的情性;听他的琴瑟之声,就能知道他的道德;听他的教令,就能知道他的吉凶。由此可以知道,唐尧的仪容淳厚温和,虞舜的仪容和乐明朗,伯禹的仪容广大坦荡,殷汤的仪容端庄伟岸,文王的仪容巍峨高大,武王的仪容正直刚劲,仲尼的仪容惶惶不安而勤勉。这样,天下人就可以自己知道是愚昧还是贤能。蝼蚁 蝼蚁也有君主:一拳大的宫室,大家共同居住;一块大的台,大家共同登临;一粒食物,大家共同储藏;一只虫的肉,大家共同吮食;有一项罪嫌疑,大家共同杀戮。因此,先要心意相通,然后精神相通;精神相通,然后气息相通;气息相通,然后形体相通。所以我生病,众人也生病;我感到疼痛,众人也感到疼痛。怨恨从哪里产生,叛乱从哪里开始呢?这就是太古时代的教化。歌舞 能歌唱的人,让不会唱的人听;能舞蹈的人,让不会舞蹈的人观看;有技巧的人,让没有技巧的人辨识;贤能的人,让不贤能的人任用。养护树木的人,最终必将砍伐它;等待士人效力的人,最终必将使他死亡。用冠冕来约束他们,用爵禄来诱引他们。好比马驾驭车辂,尊贵却不是我所能得到的;猪吃糟糠,肥壮却不是我所能拥有的。因此大人的道,不会徒然使人尊贵;大人的德,不会徒然使人守持。贫困者有所依靠,进用者有所凭恃。退处的人并不是喜欢寒微卑贱,而是甘愿被弃置。踯躅 踯躅之酒、乌啄之脯、莨菪(宀为厂)之膏、冶葛之乳,第一次吃时像芥子,第二次吃时像黍米,再吃时像丸药,又吃时像肉脯。由此可以知道,强弩可以逐渐拉开,巨鼎可以逐渐举起,水火可以逐渐习惯,虎兕可以逐渐相亲。违逆我的人,是我所教化的;受辱的人,是我所施与的;不响应的人,是我所命令的;不臣服的人,是我所取用的。所以可以相信,柔弱的马不能驾驭,逐渐养成的盗贼不能防御。得到这个道理,就可以把它作为万物变化的根本。止斗 想要制止别人争斗,却使他们争斗;想要压制别人的愤怒,却使他们更加愤怒。善于救止争斗的人,会预先顺应争斗的势头;善于化解愤怒的人,会帮助它得到疏解。因此,人心不能强行压服,强行压服只会更加混乱;百姓不能用强力整治,强行整治只会使他们更加怨恨。水容易流动,却会自行澄清;百姓容易变化,却会自行平定。治理之道在于不违逆万物的本性。象符 有一种法术,能够降伏万物蕴藏的毒害,于是交臂、钩指,把它们仿象为符。因此,像夭矫曲折的形势,就是鳞之符;像飞腾的形势,就是羽之符;像偃蹇屈曲的形势,就是毛之符;像拳曲局促的形势,就是介之符。由此可知,拱手和折腰,是人的符。拱手行礼,别人也一定向他拱手;弯腰行礼,别人也一定向他弯腰,这是礼的根本。可是把它疏分开来就成为万种形象,区别开来就成为万般姿态;教人跳舞,并不是真跳舞;使人祷告祝颂,并不是真祷告祝颂。我既然缺少真实,对方也就充满虚妄。责怪别人没有感情,本来就是没有感情;怪罪礼仪没有效验,本来就是没有效验。善恶 做恶的人害怕别人知道,必然有知道他的人;行善的人希望别人知道,必然有不知道他的人。因此,别人不知道的,称为大恶;别人不知晓的,称为至善。喜欢施惠的人,恩德不会广大;专门追求奇特的人,功业不会伟大;善于博弈的人,智慧不会深远;文辞华丽的人,名声不会长久。所以君子只以道为尊贵,只靠德来自我守持,因此能够万世不朽。卷五 食化 七夺 一天不吃饭就疲惫,两天不吃饭就生病,三天不吃饭就会死亡。百姓的事务中,没有比吃饭更急迫的了,可是王者夺去一份,卿士夺去一份,兵吏夺去一份,战争征伐夺去一份,工艺夺去一份,商贾夺去一份,道释之族夺去一份,丰收也夺去一份,节俭也夺去一份。因此,蚕事结束了,却只能缫取葛麻来做衣服;庄稼仿佛已经收完了,却只能吃橡树和栎树的果实。王者的刑法政理如果不公平,这是不公平到了极点;大人的道如果只是救助不义,这是不义到了极点。还要施行急切表面的仁,用忧惧局促的礼,究竟拿什么来向他们谢罪呢?巫像 做巫的人,鬼必然依附他;设置神像的人,神必然寄托其中,大概是因为那里有它们喜欢享用的东西。戎羯的礼俗,只事奉母亲而不事奉父亲;禽兽的性情,跟随母亲而不跟随父亲;凡人的痛苦,也呼喊母亲而不呼喊父亲,大概都是乳哺教养的缘故。虎狼不过是嗜好肉食,蛟龙不过是嗜好血食,而人却没有什么不嗜好。因此,得不到就争斗,不给他就离散;这鼓动天下的怨恨,激发刚烈之士的愤怒。饮食之道并不是小事。养马 养马的人是主人,放牧马的人却与马亲近;养育孩子的是母亲,哺乳孩子的人却与孩子亲近。君臣本来没有可比之处,却因俸禄而相亲;母子本来不是因为外物而相爱,却因哺乳而相爱。劣马本来没有知觉,婴儿本来没有机心,但知觉由此开始,机心也由此产生。因此有了爱憎,有了彼此,有了滋长争斗、蓄积奸诈。丝纶 王取走蚕丝,官吏还要取走丝带;王取走丝带,官吏还要取走绳索。不断索取,就发展到欺骗蒙蔽;不断欺骗蒙蔽,就发展到鞭打;不断鞭打,就发展到盗窃;不断盗窃,就发展到杀害;不断杀害,就发展到刑戮。欺骗蒙蔽并不是百姓喜爱,而是聚敛财物的人教出来的;杀害并不是百姓愿意,而是鞭打的人训导出来的。火将要逼近时,人跳入水中,明知必定不能免死,还姑且看重稍微延缓;老虎将要吞噬时,人跳入山谷,明知必定不可行,有时仍希望求生。拿这种情形来类推,真是可悲啊!奢僭

夫君子不肯告人以饥,耻之甚也。又不肯矜人以饱,愧之甚也。既起人之耻愧,必激人之怨咎,食之害也如是。而金笾玉豆,食之饰也;鼓钟戛石,食之游也;张组设绣,食之惑也;穷禽竭兽,食之暴也;滋味厚薄,食之忿也;贵贱精粗,食之争也。欲之愈不止,求之愈不已,贫食愈不足,富食愈不美。所以奢僭由兹而起,战伐由兹而始。能均其食者,天下可以治。

燔骨

嚼燔骨者,焦唇烂舌不以为痛;饮醇酎者,哕肠呕胃不以为苦。馋嗜者由忘于痛苦,饥窘者必轻于性命。痛苦可忘,无所不欺;性命可轻,无所不为。是以主者以我欲求人之欲,以我饥求人之饥。我怒民必怒,我怨民必怨。能知其道者,天下胡为乎叛?

食迷

民有嗜食而饱死者,有婪食而鲠死者,有感食而义死者,有辱食而愤死者,有争食而斗死者,人或笑之。殊不知官所以务禄,禄所以务食;贾所以务财,财所以务食。而官以矫佞馋讟而律死者,贾以波涛江海而溺死者,而不知所务之端,不知得死之由,而迁怨于辈流,归咎于江海,食之迷也。

战欲

食之欲也,思盐梅之状,则輙有所咽而不能禁;见盘肴之盛,则若有所吞而不能遏。饥思啖牛,渴思饮海。故欲之于人也如贼,人之于欲也如战。当战之际,锦绣珠玉不足为富,冠冕旌旗不足为贵,金石丝竹不闻其音,宫室台榭不见其丽。况民腹常馁,民情常迫,而谕以仁义,其可信乎?讲以刑政,其可畏乎?

胶竿

执胶竿捕黄雀,黄雀从而噪之;捧盘飱享乌鸟,乌鸟从而告之。是知至暴者无所不异,至食者无所不同。故蛇豕可以友而群,虎兕可以狎而驯,四夷可以率而宾。异族犹若此,况复人之人。

庚辛

庚氏穴池,构竹为凭槛,登之者其声“策策”焉。辛氏穴池,构木为凭槛,登之者其声“堂堂”焉。二氏俱牧鱼于池中,每凭槛投饵,鱼必踊跃而出。他日但闻“策策”“堂堂”之声,不投饵亦踊跃而出,则是庚氏之鱼可名“策策”,辛氏之鱼可名“堂堂”,食之化也。

兴亡

疮者人之痛,火者人之急,而民喻饥谓之疮,比饿谓之火,盖情有所切也。夫鲍鱼与腐尸无异,鱁鮧与足垢无殊,而人常食之。饱犹若是,饥则可知。苟其饥也无所不食,苟其迫也无所不为。斯所以为兴亡之机。

雀鼠

人所以恶雀鼠者,谓其有(襄攴)窃之行;雀鼠所以疑人者,谓其怀盗贼之心。夫上以食而辱下,下以食而欺上,上下得不恶下,下不得不疑上,各有所切也。夫剜其肌、啖其肉,不得不哭;扼其喉、夺其哺,不得不怒。民之瘠也由剜其肌,民之馁也由夺其哺。呜呼,惜哉!

无为

牛可使之驾,马可使之负,犬可使之守,鹰可使之击,盖食之所感也。猕猴可使之舞,鹦鹉可使之语,鸱鸢可使之死斗,蝼蚁可使之合战,盖食有所教也。鱼可使之吞钩,虎可使之入陷,雁可使之触纲,敌国可使之自援,盖食有所利也,天地可使之交泰,神明可使之掖卫,高尚可使之屈折,夷狄可使之委伏,盖食有所奉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暨乎万族,皆可以食而通之。我服布素则民自暖,我食葵藿则民自饱。善用其道者,可以肩无为之化。

王者

猎食者母,分乳者子。全生者子,触纲者母。母不知子之所累,子不知母之所苦。王者衣缨之费、盘肴之直,岁不过乎百万,而封人之土地,与人之富贵,百万之百万。如咂王之肌,如饮王之血。乐在于下,怨在于上,利归于众,咎归于王。夫不自贵,天下安敢贵;不自富,天下安敢富?

鸱鸢

有智者悯鸱鸢之击腐鼠,嗟蝼蚁之驾毙虫,谓其为虫不若为人。殊不知当歉岁则争臭毙之尸,值严围则食父子之肉。斯豺狼之所不忍为,而人为之,则其为人不若为虫。是知君无食必不仁,臣无食必不义,士无食必不礼,民无食必不智,万类无食必不信。是以食为五常之本,五常为食之末。苟王者能均其衣,能让其食,则黔黎相悦,仁之至也;父子相爱,义之至也;饥饱相让,礼之至也;进退相得,智之至也;许诺相从,信之至也。教之善也在于食,教之不善也在于食。其物甚卑,其用甚尊;其名尤细,其化尤大。是谓无价之宝。

卷六 俭化

太平

夫水火,常用之物,用之不得其道,以至于败家,盖失于不简也。饮馔,常食之物,食之不得其道,以至于亡身,盖失于不节也。夫礼失于奢,乐失于淫。奢淫若水,去不复返,议欲救之,莫过乎俭。俭者,均食之道也。食均则仁义生,仁义生则礼乐序,礼乐序则民不怨,民不怨则神不怒,太平之业也。

权衡

译君子不肯把饥饿告诉别人,因为对此极为羞耻;也不肯向别人夸耀自己吃饱,因为对此极为惭愧。既然引起别人的羞耻和惭愧,就一定会激发别人的怨恨和责怪,这就是饮食造成的祸害。金笾玉豆,是饮食的装饰;钟鼓戛石,是饮食的游乐;张挂彩带、设置刺绣,是饮食的迷惑;穷尽禽鸟、捕尽野兽,是饮食的暴虐;滋味厚薄,是饮食引起的愤怒;贵贱精粗,是饮食引起的争夺。欲望越发不能停止,追求越发不能结束;贫者的食物越发不足,富者的食物也越发不美。因此奢侈僭越由此兴起,战争征伐由此开始。能够使饮食平均,天下就可以治理。燔骨 啃烧烤的骨头,嘴唇烧焦、舌头溃烂也不觉得疼;饮用醇酎,肠胃翻腾、呕吐也不觉得苦。贪馋嗜食的人因此忘记痛苦,饥饿困窘的人必然轻视性命。痛苦可以忘记,就没有什么不敢欺骗的;性命可以轻视,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因此,做主上的要用自己的欲望来推求百姓的欲望,用自己的饥饿来推求百姓的饥饿。我发怒,百姓必然发怒;我怨恨,百姓必然怨恨。能够懂得这个道理,天下为什么还会叛乱呢?食迷 百姓中有贪食而胀死的,有贪食而噎死的,有因感念食物而为义死的,有因受辱于食物而愤死的,有因争夺食物而斗死的,人们有时还嘲笑他们。却不知道,官员之所以努力求取俸禄,是为了求取食物;商人之所以努力求取财货,也是为了求取食物。有的官员因用奸诈谄佞、贪馋诋毁而依法处死,有的商人因涉险江海、遭遇风浪而溺死;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根源,不知道自己死亡的原因,反而把怨恨转嫁给同类,把罪责归给江海,这就是被饮食迷惑。战欲 这是饮食的欲望:想到盐梅的样子,就马上有所吞咽而不能禁止;看见盘中菜肴丰盛,就像要把它吞下而不能遏止。饥饿时想吃牛,口渴时想喝尽大海。所以欲望对于人,像盗贼一样;人对于欲望,像处在战争中一样。战争发生时,锦绣珠玉不足以称富,冠冕旌旗不足以称贵,金石丝竹听不见声音,宫室台榭也看不见美丽。何况百姓常常饥饿,民情常常困迫,却用仁义去劝导他们,他们会相信吗?用刑法政令去教训他们,他们会畏惧吗?胶竿 拿着涂胶的竹竿捕捉黄雀,黄雀就跟着喧叫;捧着盘中食物供奉乌鸟,乌鸟就跟着告发他。由此可知,极其暴虐的东西没有不显得异常的;极其贪食的东西却没有什么不同。因此蛇和猪也可以结交成群,虎和兕也可以亲近驯服,四夷也可以率领而来宾服。异族尚且如此,何况同为人的人呢?庚辛 庚氏挖池塘,搭竹子作为凭栏,登上去时发出“策策”的声音;辛氏挖池塘,搭木头作为凭栏,登上去时发出“堂堂”的声音。两家都在池中养鱼,每次靠着栏杆投食,鱼一定跃出来。后来鱼只听到“策策”“堂堂”的声音,即使不投食也会跃出来,于是庚氏的鱼可以叫作“策策”,辛氏的鱼可以叫作“堂堂”。这就是饮食所造成的变化。兴亡 疮是人的痛苦,火是人的急迫;百姓把饥饿比作疮,把饥困比作火,大概是因为这种感受十分迫切。鲍鱼和腐尸没有区别,鱁鮧和脚垢没有不同,可人们常常食用它们。饱食尚且如此,饥饿时就可以想见了。假如饥饿到了极点,就没有什么不吃的;假如困迫到了极点,就没有什么不做的。这正是兴亡的关键。雀鼠 人们所以厌恶雀鼠,是说它们有偷窃的行为;雀鼠所以怀疑人,是说人怀有盗贼之心。上面的人因为食物而侮辱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也因为食物而欺骗上面的人;上面的人不能不厌恶下面的人,下面的人不能不怀疑上面的人,各自都有迫切的缘故。剜割它的肌肉、吃它的肉,它不能不哭;扼住它的喉咙、夺走它的食物,它不能不愤怒。百姓瘦弱,是因为剜割他们的肌肉;百姓饥饿,是因为夺走他们的食物。唉,真可惜啊!无为 牛可以让它驾车,马可以让它负重,狗可以让它守卫,鹰可以让它攻击,大概都是受到食物感动。猕猴可以让它跳舞,鹦鹉可以让它说话,鸱鸢可以让它们死斗,蝼蚁可以让它们合战,大概都是食物有所教导。鱼可以让它吞钩,虎可以让它入陷阱,雁可以让它触网,敌国可以让它自己救援,大概都是食物有所利诱。天地可以使它们交泰,神明可以使它们扶助护卫,高尚之士可以使他们屈服,夷狄可以使他们归伏,大概都是食物有所供奉。因此,从天子到庶人,直到万类,都可以用食物使其相通。我穿布衣素服,百姓自然会感到温暖;我吃葵藿,百姓自然会感到饱足。善于运用这个道理的人,可以承担无为之化。王者 猎取食物的是母兽,分乳的是子兽;保全生命的是子兽,触网的是母兽。母兽不知道子兽受到的牵累,子兽不知道母兽所受的痛苦。王者衣饰冠缨的费用、盘中菜肴的价值,一年不过百万;可是封给人的土地、授予人的富贵,却是百万的百万。人们就像吮吸王者的肌肉,饮用王者的血。快乐归于下面的人,怨恨归于上面的人;利益归于众人,罪咎归于王者。自己不以为尊贵,天下怎么敢尊贵?自己不以为富有,天下怎么敢富有?鸱鸢 有智慧的人怜悯鸱鸢攻击腐鼠,叹息蝼蚁驾着死虫,认为做虫还不如做人。却不知道,遇到歉收之年,人会争夺发臭的死尸;遇到严酷围困,人会吃父母子女的肉。这是豺狼都不忍心做的事,人却做了,那么这样的人还不如虫。由此知道,君主没有食物就一定不仁,臣子没有食物就一定不义,士人没有食物就一定不礼,百姓没有食物就一定不智,万物没有食物就一定不信。因此,食物是五常的根本,五常是食物的末端。假如王者能够使衣物平均,能够把食物让给别人,那么百姓彼此喜悦,就是仁的极致;父子彼此相爱,就是义的极致;饥者饱者彼此谦让,就是礼的极致;进退彼此相得,就是智的极致;彼此答应并相互依从,就是信的极致。教化的善在于食物,教化的不善也在于食物。它的事物本身极其卑微,作用却极其尊贵;名称尤其细小,变化作用尤其广大。这就叫无价之宝。卷六 俭化 太平 水和火,是日常使用的东西;使用不得其道,就会败坏家业,大概是因为不简约。饮食,是日常食用的东西;食用不得其道,就会使自身灭亡,大概是因为没有节制。礼毁坏于奢侈,乐毁坏于淫靡。奢侈淫靡像水一样,一旦流失就不会回来;要想挽救它,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办法。节俭,是使食物平均的道。食物平均,仁义就会产生;仁义产生,礼乐就会有秩序;礼乐有秩序,百姓就不怨恨;百姓不怨恨,神明就不发怒,这就是太平的事业。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