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忌须知第十一
致功克期。泥丸氏曰：致功可以克期者，一人之说，非通论也。盖禀受不一，而愚智有殊。克期以致功，未有不因而致弊者。太虚翁曰：然。师言破的，饮水饮汤，冷暖自觉，师不得定之于弟，父不得定之于子，禀受有殊，智愚不一耳。行适其当，不及其期而已足。不得其当，虽过其期，行不中止。曰七曰九者，老少之名目，并非致功之期克也。曰百日曰十月曰三年，恒久之义焉。左转三十六，右转三十六，是即半斤八两之说。类此而推，均可无庸泥滞也。譬如行路然，计弓准步而定里，成法则如此，由斯路者，行之而已，总以得到为宗。奚必执途人而考其步数乎？步有大小，其数自殊，考步以计里，不亦惑乎！天仙之道，活泼泼者是，固非泥象执文者可与议斯道。戒忌须知第十三净秽自画。泥丸氏曰：净秽在心，境不与焉，世之志士，迷而功阻者比比，大可笑也。太虚翁曰：旨哉斯言，净秽在心，境不与焉，不易之论也。滞境而画，食古不化之故。要知净秽辟秽种种作用，盖即净面连心洗，焚香带性烧之义。奈何有礼废吊唁而行避茔冢者！以为书载见尸四十九，终身不得道。不知此说出于礼诵之门，而隐讽夫阴阳流，专以送死领葬为生计者，梦寐寝食于其间，穷其一身内外，无非死气焉，是诚万无道成之量者。然世之阴阳家，果能诚诵夫太玄玉经，且更能日诵心维，不惟此身清净，所过者化，所存者神，累行积功，孰有胜于此者？此之谓下结鬼缘，亦证道之一助。况心无生死轮回乎！吁，生死且无，何有净秽？惟礼诵一门，理宜内外精洁，稍懈非所以致我敬，是以有焚香设供之仪，沐浴更衣之事。若夫修养一宗，纯存贞一天仙一道，寂浩无踪，均无凶秽得触之虞，庸何忌焉。然苟无其道，而心有感之，则诀有退持太玄玉经，存放慈光，若月若日，照耀金庭，虽有感触，亦无弊焉。万无有因而自画，必待七终，乃始往吊，致废大礼。亦万物因往而自画进修之功。此我师揭此一则以示人之慈旨云。戒忌须知第十四泥古律今。泥丸氏曰：时移世变，气运使然，泥古律今者，徒知好古，食而不化者也。不可以不戒。太虚翁曰：然。古法不行于世也久矣。即如传道一科，情有不可得而古法者，然而知之者鲜矣。昔某于某地，传某以某道，仪礼均未具，而受授竣。有某者起而责曰：某道传自某祖，得自某师，仪若彼，礼若此，何其重也，今某传某，若此简，若此亵。可乎？某欲辨而未得，迄今传为话柄。呜呼，彼之责者，亦是也。然彼也者，乌知夫今昔情殊也哉。经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古哲之重夫仪文者，正以卜受者之诚与否耳。今则不然矣，计仪而受授，将以召彼，而群凝哉，且将因仪而谤道焉。呜呼，可知某之不计仪而受授，是崇道，非慢道也。即此以律泥古律今，殆有不可不戒者矣。吁！天下滔滔，泥古且未真，洞而审之，类皆假古以律今者，其心其行，更有不可问焉者矣。戒忌须知第十五身心意任。泥丸氏曰：以三逆任者仙，以三殉任者人，故以身心意任为戒。太虚翁曰：玄哉师说。身心意者，谓之气精神也可，谓之天地水也可，盖其内蕴有是理，故精乃心之所出，神乃意之所有，气乃身之所载，其实一心以主之。以三逆任者，盖能以心制意，以意制身，以身定志，以志定神，以神定气，相制相定，欲净理纯，纯一不二，则仙之道也。以三殉任者，盖但心任意，以身殉意，以意殉心，相殉相任，欲炽理灭，千态万状，则人之道也。噫！要知天仙一道，以逆为用者，天地定位也，地天乃泰。他若水火木金，有相媾相交之妙，而水土亦有和洽之功。类而推之，无不以逆为用者，以我师之所以谆谆告诫也欤。戒忌须知第十六礼仪荒忽。泥丸氏曰：是可即外以证内，正是止敬存诚一功之现于内外者也，何可荒忽。志士犯此，必堕魔道，可不戒哉，是昧夫足恭之一说耳。太虚翁曰：犯此则戒者，大都似达非达一流。盖此一辈夙修乏福，而薄有才智，沦落不偶，识者鲜焉。致恭致敬，人之不答，更有从而笑之者，遂渐大反其行止。又遇好事者从而推奖之，曰：某也材，古之狂狷无以过之。世之无知者从而附和之，因美其名曰能解脱，能恬淡，能狐高，相赞相成。风闻夫无闻志士之耳，遂亦遥遥应染焉。此末世群以礼仪荒忽为存本色之因也。夫学者诚宜戒之！否则必堕流我慢魔道，可不戒哉。第当内外如一，又当如分而止。故凡身处尊贵之阶，礼宜持夫忘分之礼；身处卑幼之序，则但尽夫弟子之仪。若于同侪酬应之际，礼文无失，当而已矣。夫我道，天仙之大道，不避人不逃世者，酬酢不得而缺。
译限定期限来成就功夫。泥丸氏说：认为功夫可以限定期限而完成，是个人的说法，不是普遍的道理。人的禀赋各不相同，愚昧和聪明也有差别。限定期限来用功，没有不因此产生弊病的。太虚翁说：是的。老师的话说到了关键。饮水、饮汤，冷热自己最清楚；老师不能替弟子规定，父亲也不能替儿子规定，因为禀赋不同，智愚各异。实行只要适合自己的情况，达不到所定期限也已经足够；如果没有掌握适当的方法，即使超过期限，也不应停止。所谓七、九，是老少的名称，并不是规定功夫完成的期限；所谓百日、十月、三年，是说长久的意思。左转三十六、右转三十六，不过是半斤八两之说。类似这些都可以类推，不必拘泥停滞。譬如走路，按弓和步来估计里程，成法只是如此；走这条路的人，实行它罢了，总以到达为宗旨，何必拉住过路人考察他走了多少步呢？步子有大有小，步数自然不同；考察步数来计算里程，不也是迷惑吗？天仙之道贵在活泼灵动，本来不是拘泥于形迹、执着于文字的人所能议论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戒忌须知第十三。自己划分净与秽。泥丸氏说：净秽在于心，外境并不参与其中；世上有志之士因为迷误而使功夫受阻的，比比皆是，实在可笑。太虚翁说：这话说得好。净秽在于心，外境并不参与其中，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拘滞于外境而自作分别，是食古不化的缘故。须知净化、避秽以及种种作用，大概就是净面连心而洗、焚香连同本性一起焚炼的意思。为什么竟有人废止礼仪，不参加吊唁，反而躲避坟墓呢？他们认为书中记载，见尸四十九次，终身不得道，却不知道这种说法出自礼诵之门，是暗中讽刺那些以主持送死、领葬为生计的人；他们日夜睡梦饮食都在其中，全身内外无不是死气，这确实是万无可能成道的。可是世上的阴阳家，如果真能诚心诵读《太玄玉经》，而且每天诵读、守持本心，那么不但自身清净，所到之处都能使人转化，所存之处都有神明；累积善行、积累功德，谁能胜过他们？这就叫作下结鬼缘，也是证道的一种助力。何况心中本来没有生死轮回呢？唉，既然连生死都没有，又哪里有净秽？只是礼诵这一门，按道理应当内外精洁；稍有懈怠，就不能表达我们的敬意，所以才有焚香设供的仪式，以及沐浴更衣的事情。至于修养这一宗法门，纯粹存守贞一之天仙道，寂静浩大而无形迹，既没有凶邪秽恶可以触犯的忧患，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但如果没有掌握这种道法，心中却有所感触，那么口诀说应退守、持诵《太玄玉经》，存想慈光，如同月亮或太阳，照耀金庭；即使有所感触，也不会有弊害。[原文“自画”“七终”等处文意不明，暂不擅补。绝不能因此自行划断，必须等到七终，才开始前往吊慰，以致废弃大礼。[原文“万物因往而自画进修之功”疑有讹脱，意未详。]这就是我师父揭示这一条来向人显示慈悲本旨。戒忌须知第十四 泥古律今。泥丸氏说：时代迁移、社会变迁，是气运使然；拘泥古法来约束今天的人，只是知道爱好古代，却像吃了东西而不能消化的人。对此不可不戒。太虚翁说：是的。古法不适用于世间，已经很久了。比如传道这一科，其中有些情形无法完全采用古法，然而知道这一点的人却很少。从前某人在某地把某种道法传给某人，仪式礼节都没有完备，但传授已经完成。有个人出来责备说：某道法传自某位祖师，又从某位老师那里获得，仪式是那样，礼节是这样，何等隆重；如今某人传某道法，却如此简略，如此亵慢，这可以吗？某人想要辩解却没有机会，直到今天还被传作谈资。唉！责备他的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然而他哪里知道今昔情形不同呢？经书说：所谓礼，难道只是说玉帛之类吗？古代圣哲重视仪式文章，正是要借此考察受道者是否真诚。现在却不是这样了。如果计算仪式完备后才传授，反而会招来旁观者聚集，甚至会因仪式而诽谤道法。唉！由此可知，某人不计较仪式而传授，是尊崇道法，并非轻慢道法。以此来衡量拘泥古法、约束今人这件事，大概有不可不戒的地方。唉！天下人随波逐流，拘泥古法尚且未必真正懂得；深入考察，往往都是借古代来约束今天的人，他们的用心和行为，更有不可追问之处。戒忌须知第十五 身、心、意任凭其所向。泥丸氏说：以三者相逆相制而任用的人成仙，以三者彼此殉随而任用的只是凡人，所以要把身、心、意任凭其所向作为戒条。太虚翁说：老师的说法真玄妙。所谓身、心、意，也可以说是气、神、精，也可以说是天地水；这是因为它们内在蕴含着这样的道理：精是心所产生的，神是意所具有的，气是身所承载的，实际上由一心来主宰。所谓以三者相逆相制而任用，是能够以心制意、以意制身、以身定志、以志定神、以神定气，彼此制约、彼此安定，使欲念清净、天理纯粹，纯一而不二，这就是成仙之道。所谓以三者彼此殉随而任用，只是心听任意念，以身体殉随意念，以意念殉随内心，彼此殉随、彼此任用，使欲念炽盛、天理消灭，呈现千般姿态、万种形状，这就是凡人之道。唉！要知道天仙一道，是以相逆为作用的；这是天地定位，地天相交才成为泰卦。其他如水火、木金，也有相媾相交的妙处，水土也有和洽的功用。类推而言，没有不以相逆为作用的，这大概就是我师父反复告诫的原因吧。戒忌须知第十六 礼仪荒疏。泥丸氏说：这正可以由外在表现来验证内在修持，正是“止敬存诚”这一功夫显现在内外的表现，怎么可以荒疏呢？有志之士犯了这一条，必定堕入魔道，难道可以不戒吗？这只是没有明白“足恭”这一说法罢了。太虚翁说：犯这一戒的人，大多属于似乎通达、其实并未通达的一类。他们过去修持不足，福分浅薄，只稍有才智，又遭遇困顿而不得志，了解他们的人很少。既然恭敬谦下却得不到别人的回应，甚至还有人跟着讥笑他们，于是渐渐大幅改变自己的行为举止。又遇到好事者从旁吹捧，说：某人有才，古代的狂者、狷者也没有超过他。世间无知的人又随声附和，便美化他的名声，说他能够解脱、能够恬淡、能够孤高，彼此赞美、彼此助长。这些传闻又进入那些不为人知的有志之士耳中，他们也远远受到感染。末世众人把礼仪荒疏当作保持本真本色的理由，就是这样造成的。求学修道的人实在应当戒除它！否则必定堕入流于我慢的魔道，难道可以不戒吗？只应当做到内外如一，同时又要根据身份界限而止。凡是身处尊贵地位的，礼节应当持守忘却尊卑分别之礼；身处卑下年幼次序的，只须尽到弟子应有的礼仪。至于同辈相互应酬时，礼仪文章不失当，不过合宜而已。我们的道，是天仙的大道，不逃避人世、不避开尘世，因此交往应酬不能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