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悟道录》重刊《悟道破疑集》序 我对于这门道术，向来仰慕了多年，但其中的是非邪正始终难以彻底辨明。庚午年，我遇到拜来中老师，承蒙他的恩德，指引我归入正道。辛未年，我朝拜各地名山，到了甘肃省，访得栖云山悟元老人。他为诸位祖师的丹经续作注解，又亲自撰写《悟道破疑》《修真辨难》等书，精微义理深入神髓，光明显著如同日月星辰，于是我立即前去拜见。当时四方前来参访的名士很多，执役于门下的人也不少。我于是拜师受业，得以获授这些书。不久我把书装订成册带回乡里，再次拜见我的老师，特意拿出所请求的悟元老人著作，请他考订其中的疑义。老师逐一翻阅，赞赏不已，说：“这位老人所作的注解，真是宁宇箴规，句句都可作为典范，显明易见，简约而能包罗周全，确实是修身立命的津梁、三教渊源的准则。但习元诸书多得用牛车来搬运，直接指明关窍、辨别是非的，没有超过这些书的！如果能够以此为乐而入道，岂不是世间少有的事情吗！”当时同道中索求这部书的人很多，但书只有一部，无法普遍流传。老师说：“把它私藏在自己手里，不如公开给同好，使悟元老人的至主意得到阐发，向后人开示正宗，这也是广行功德啊！” 当时囊中没有余钱，难以把全部著作都刻印，只好先将《悟道破疑集》重新交付雕版印刷，刊印流传于世。这部书扫除了一切旁门，专门撮取纲领要旨；至于辟除邪说、厘正偏误，确实如同渡河中流的一只酒壶，是急需的凭借。其余著作的刊印，只能仰赖有志之士捐资补刻罢了。嘉庆二十一年，岁次丙子，仲冬月长至日，夏复恒谨慎作序。《悟道破疑集》原序 我是世间一个极其不肖的人。幼年学习儒学，年近二十岁时，患了三场大病，几乎丧命。因病而有所觉悟，于是开始仰慕道术，但仍处在似是而非的疑惑之间，认为世间未必真有这种延年益寿的方法。后来我到西秦养病，路过泾阳，遇到一位蓬头老翁，彼此相见如同故交。我向他谈及切身的大事。老翁说：“性命之道，人人都有分，只在于有志还是无志罢了。”又赐给我良方。到了南安，我按照药方治疗，各种疾病顿时痊愈。从此立志于方外之学，把修炼作为打算。我早晨拜访王姓之人，晚上拜访李姓之人，这样过了几年，不但耳中没有听到正理，在正人眼中也没有见到几个真正的修道者。后来游历金城，听说有一位龛谷老人，身穿儒服，头戴儒冠，举止异常，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深浅。于是我前去叩门拜访，见他行止高超，与众不同。等到听他说话，句句都是义理。我虽不知道他的身份深浅，却确实认定他是一位真正的高人。机缘相合，我得以进入正门，他又嘱咐我先把人事尽到。我遵命回乡，在侍奉双亲的闲暇，静心研读各家的丹经；有的地方明白，有的地方隐晦，始终不能一以贯通，于是知道其中还有秘密。后来我北游燕京，南行穿过河南，秦晋各郡县无处不到，所遇到的僧人和道士，都不能解决我的疑惑。后来到达汉南，得以遇见仙留丈人，他打开宝藏，取出珠玉，一一为我指示。十三年来所怀抱的疑团，到这里全都被击碎了！这才知道，大道必须有真传，性命还必须性命双修，并不是旁门曲径、执著于空或执著于形相的事情。只是遗憾自己宿根不深，功行不大，力量有限，如今已经七十八岁了，还停留在半途，尚未登上彼岸；师父的恩德无边，实在是我辜负了师恩。然而大道虽未成就，我对于造孽作罪、妨碍性命的事情，已经全部脱离了，于是把过去所见的歧路以及后来遇到的明眼法师编成《悟道录》《象言破》二书，合为一集，名为《悟道破疑集》，给求学者增添一炬光明。我自己尚未成道，却希望别人成道，姑且借此赎回辜负师父的罪过，并不是敢于自欺欺人，只求获得名誉。这就是序。大清嘉庆十六年，岁次辛未，三月三日，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述。《悟道录》原序 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物不具备它，没有什么地方不存在它：上至日月星辰、云电雷雨，下至山川草木、鸟兽人物，以及蠢动的含灵之物、有情之物和无情之物，全都是道气在运行。道就在眼前，只是人没有深入探究罢了！我二十岁时，就知道性命是一件重大的因缘，于是早晚不停地寻访请教；遇到的不是执著形相的说法，就是执著虚空的事情。十多年中，我参访求教了许多人，却没有听到一点真正的理路。后来遇到我的老师龛谷老人，他说了几句话，便为我分辨邪正；再次遇到仙留丈人，他指示其中的细微之处，我才看见它的底蕴。得到两位老师的秘旨后，我确实悟到，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和事情，凡是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双脚走到的、身体经历的，处处都是道，件件都藏着真理。这才知道古今丹经子书所说的先天后天、有为无为、药物火候、进退止足、结丹脱丹、顺行逆运等等法象，全都是取天地间现成存在的道理加以发挥阐扬，并不是勉强捏造、故意探求隐秘而行怪异之事。可叹后世后来的学人没有真心实意，不能下苦心，也不能耐受年月；有的虚悬空想而不切实际，有的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有的固守一点旁门功夫，自误又误人，有的只看了几句丹经，便自负已经得道。像这些人，都是自己阻断前程，最终归于虚妄。因此我把眼前人人共同看见、共同知道的事物之理，摘取出八十一条；既不排列层次，也不编列先后，只分别就一件事加以分析，名为《悟道录》，并附上《叹道歌》七十二段，希望把我个人的觉悟变成人人都能觉悟的道理。求学者如果能够远处取法于万物，近处取法于自身，以有形之物穷究无形之理，以有形之体辨明无形之道，深入探究事物的极深微妙之处，志向和念头始终不退，功力日久之后，必然会自然有所收获。这正是我深深希望的啊！嘉庆十五年，岁次庚午夏，素朴子在自在窝中自序。《悟道录》卷上 天高地厚 天体极其高远，虚空而圆满，深广得无法测量，广大无边，没有什么东西不覆盖，也没有什么东西不容纳。它创始万物却不自恃有德，施恩于万物却不希望得到报答；人尊敬它，它也听任如此；人欺骗它，它也听任如此；人感激它，它也听任如此；人毁谤辱骂它，它也听任如此。人的喜怒、美丑，万物的凶顽或驯顺，它都任其自然，从不计较。地势极其厚重，处在低下的位置，没有什么东西不能承载，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养育；泰山、岱山、嵩山、华山如此沉重，它也能承受；江河湖海冲击崩决，它也能容受；树木草茨穿入钻过，它也能忍受；飞禽走兽践踏它，它也能顺承；一切污秽和欺侮，它都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