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卷上
孔子问道。老子曰:「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正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容,道将为汝居。瞳兮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形若枯木,心若死灰,真其实知而不以曲故自持。恢恢无心可谋,明白四达,能无知乎?」老子曰:「夫事生者,应变而动,变生于时,知时者无常之行。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书者言之所生也,言出于智,智者不知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书者也。多闻数穷,不如守中。绝学无忧,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而应,智之动也。智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出于外,不能反已,而天理灭矣。是故圣人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情。故通于道者,反于清静;究于物者,终于无为。以恬养智,以漠合神,即乎无门。循天者与道游也,随人者与俗交也。故圣人不以事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是以处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人不害,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老子曰:「夫人从欲失性,动未尝正也。以治国则乱,以治身则▯。故不闻道者,无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静。原人之性无邪▯,久湛于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于其若性。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圣人能遗物反已是故圣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于乐不忻忻,其于忧不惋惋,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倾。故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之;称圣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说之者众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所以然者,掔于物而系于俗。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清静者,德之至也;柔弱者,道之用也;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祖也。三者行,则沦于无形。无形者,一之谓也。一者,无心合于天下也。布德不溉,用之不勤,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于无,实生于虚。音之数不过五,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味之数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色之数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故一之理,施于四海;一之嘏,察于天地。其全也,敦兮其若朴;其散也,浑兮其若浊。浊而徐清,冲而徐盈,澹然若大海,汜兮若浮云,若无而有,若亡而存。」老子曰:「万物之总,皆关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门。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故,不易其常。放准循绳,曲因其直,直因其常。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邪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生之累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喑,惊怖为狂,忧悲焦心,疾乃成积。人能除此五者,即合于神明。神明者,得其内也。得其内者,五藏宁,思虑平,耳目聪明,筋骨劲强,疎达而不悖,坚强而不匮,无所太过,无所不逮。天下莫柔弱于水,水为道也:广不可极,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音宜】息耗减益,过于不訾。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万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群生而无私好,泽及蚑【音岐】蛲【音饶】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行不可得而穷极,微不可得而把握,击之不创【音疮】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灼之不焦,绰约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沦天下,有余不足,任天下取与,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无私无公,与天地洪同,是谓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以其绰约润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夫无形者,物之太祖;无音者,▯之大宗。真人者,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执▯德于心而化驰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其唯心行也。万物有所生,而独如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守其门。故能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响应而不知。老子曰:「夫道德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志弱者,柔毳安静,藏于不取,行于不能,澹然无为,动不失时。故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托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刚,力无不胜,敌无不陵,应化揆时,莫能害之。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
译孔子问道。老子说:「端正你的形体,使你的视线专一,天和就要到来;收敛你的知见,端正你的度量,精神就要来安住。德将成为你的容貌,道将成为你的居所。你的眼睛要像刚出生的小牛一样清澈,不追求了解过去;形体要像枯木,心要像死灰;真实地具备知识,却不凭借曲折的机巧来固守自己。胸襟恢宏而没有可谋算的私心,明白通达四方,能够做到无所知吗?」老子说:「凡是处理事务的人,都会应对变化而行动;变化产生于时势,懂得时势的人,行动不拘泥于常规。因此,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永恒的道,可以命名的名就不是永恒的名。书,是由言语产生的;言语出于智巧,而有智巧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是永恒的道。可以命名的名,并不是藏在书中的道。听闻越多,越容易屡屡陷入困穷,不如守住中道。断绝世俗学问,就没有忧患;抛弃标榜圣贤的做法和智巧,百姓就能获得百倍的利益。人生下来本来是安静的,这是上天的本性;受到外物感动而行动,是本性的欲望。外物来到便作出应对,是智巧的活动。智巧与外物接触,好恶便产生了;好恶形成之后,智巧显露在外,不能返回自身,天理就灭亡了。因此圣人不以人的欲望改变天性,在外部随物变化,在内部却不失去真实的性情。所以通达道的人,返回清静;穷究外物的人,最终归于无为。以恬淡来养护智,以寂漠来调和精神,就能达到无门无径的境界。」 顺应天道的人,与道同游;顺从人为欲望的人,与世俗交往。因此圣人不让事务扰乱天性,不让欲望扰乱真情;不谋划却能恰当,不说话却能取信,不思虑却能获得,不强作却能成功。所以处在上位而百姓不觉得沉重,居于前面而人们不受伤害;天下归附他,奸邪害怕他,因为他不与万物争,所以没有谁敢同他争。」 老子说:「人顺从欲望,就会丧失本性;一有行动,往往就不能端正。用这种方式治理国家,国家就会混乱;用这种方式修治自身,身体就会衰败。所以不闻道的人,没有办法返回自己的本性;不通达万物道理的人,不能保持清静。推究人的本性,本来没有邪恶和衰败;长久沉溺于外物,就会改变;改变而忘记根本,就会与外物所形成的性情相合。水的本性想要清澈,沙石会使它污浊;人的本性想要平和,嗜欲会伤害它。只有圣人能够遗弃外物,返回自身。因此圣人不用智巧役使外物,不让欲望扰乱和气。他对于快乐不欣喜若狂,对于忧患不悲伤过度,所以地位高却不危险,处境安稳却不倾覆。所以听到善言和便利的计策,即使愚人也知道喜悦;称说圣人的德行高尚,即使不肖之人也知道仰慕。谈说它的人多,真正采用它的人少;仰慕它的人多,真正实行它的人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被外物牵制,被世俗束缚。所以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变化;我无事,百姓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质朴。』清静,是德的极致;柔弱,是道的作用;虚无、恬淡、愉悦,是万物的祖先。这三者运行,就会沉入无形。无形,就是所谓的『一』。一,就是没有私心而与天下相合。布施德而不灌溉,用它而不劳苦,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 无形之中产生有形,无声之中响起五音,无味之中形成五味,无色之中形成五色。所以有产生于无,实产生于虚。声音的类别不过五种,但五音的变化却听不尽;味道的类别不过五种,但五味的变化却尝不尽;颜色的类别不过五种,但五色的变化却看不尽。声音,以宫音确立,五音便形成;味道,以甘味确立,五味便确定;颜色,以白色确立,五色便形成;道,以一确立,万物便产生。所以一的道理施行于四海,一的福泽遍察于天地。它完整时,厚重得像未经雕琢的木材;它分散时,混浊得像浑水。混浊而慢慢清澄,冲和而慢慢充盈,淡泊得像大海,广泛得像浮云,仿佛无而又有,仿佛亡而又存。」 老子说:「万物的总纲,都贯通于一个孔窍;百事的根本,都出自一扇门户。因此圣人始终遵循一个尺度和轨道,不改变旧有的原则,不改变常道。放置准绳,依循绳墨;曲折因直而成,直则因常道而立。喜怒,是道的偏邪;忧悲,是德的偏邪;好恶,是心的过错;嗜欲,是生命的负累。人过于愤怒,会损伤阴气;过于喜悦,会耗损阳气;气息薄弱会导致失声;惊恐会使人发狂;忧悲会使心焦灼,疾病于是积聚形成。人若能去除这五种情绪,就能与神明相合。所谓神明,就是获得了内在的道。获得内在之道,五脏安宁,思虑平和,耳目聪明,筋骨强健,疏通达达而不悖乱,坚固强健而不匮乏,没有过度之处,也没有不能达到之处。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水就是道:它广大得不能穷极,深邃得不能测量,绵长得无穷,遥远得没有边际;它的增减消长,超过了一切可以估量的范围。水上升为天上的雨露,下降为地上的润泽,万物不能不因此生长,百事不能不因此成功。它广大地包容众生而没有私爱,恩泽及于蚑蛲而不求报答,使天下富足而没有穷尽,施德于百姓而不感到耗费。它的运行无法穷尽,它的细微无法把握;击打它不能创伤,刺它不能损伤,斩它不能截断,灼它不能烧焦;它柔缓流动而不能磨灭消散。」 它锐利得可以贯穿金石,强盛得可以沉没天下;无论有余还是不足,都任凭天下取用和给予,承受万物而不分先后。它既不偏私,也不偏公,与天地广大同流,这就叫作至德。水之所以能够成就这种至德,是因为它柔和、润泽、滑利。所以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驾驭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无形,是万物的始祖;无声,是各类事物的大宗。真人通达灵府,与造化共同作为,心中执持玄德,变化迅速如神。因此,不显露的道,广大无边啊!还没有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就已经移风易俗,这大概只是内心实行道的结果。万物各有其产生之处,却独自依循自己的根本;百事各有其出处,却独自守住自己的门户。所以能够穷尽无穷,达到无极;照见万物却不被迷惑,有所响应却不自知。老子说:「道德的作用,是意志柔弱而做事坚强,内心虚静而应对恰当。意志柔弱,就是柔软安静,藏于不取,行于不能,淡然无为,行动却不失时机。因此尊贵必以卑贱为根本,高位必以下位为基础;凭借小来包容大,处在内来控制外;行动柔和而实际刚强,力量无所不能胜,敌人没有不能压倒;顺应变化,衡量时势,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它。想要刚强,必须用柔弱来守护;想要强大,必须用柔弱来保全。」
积柔即刚,积弱即强,观其所积,以知存亡。强胜不若己者,至于若己。」者而格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故兵强即灭,木强即折,革强即裂,齿坚于舌而先毙。故柔弱者,生之干也;坚强者,死之徒。先唱者,穷之路;后动者,达之原。夫执道以耦变,先亦制后,后亦制先。何即?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所谓后者,调其数而合其时。时之变,则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日回月周,时不与人游。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贵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故圣人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守清道,拘雌节,因循而应变,常后而不先,柔弱以静,安徐以定,功大靡坚,不能与争也。老子曰:「机械之心藏于中,即纯白之不粹,神德不全于身者,不知何远之能懐。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饥虎可尾也,而况于人乎?体道者佚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夫法刻刑诛者,非帝王之业也;棰防繁用者,非致远之御也。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为即败。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心而不明;以智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任一人之材,难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循道理之数,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听失于非誉,目淫于彩色。礼亶不足以放爱,诚心可以懐远。故兵莫▯乎志,镆铘为下;冦莫大于阴阳,而枹鼔为细。所谓大冦伏尸不言节,中冦藏于山,小冦遁于民间。故曰:民多智能,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夫无形大,有形细;无形多,有形少;无形强,有形弱;无形实,有形虚。有形者,遂事也;无形者,作始也。遂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朴也。有形则有声,无形则无声。有形产于无形,故无形者,有形之始也。广厚有名,有名者,贵全也;俭薄无名,无名者,贱轻也。殷富有名,有名,尊宠也;贫寡无名,无名者,卑辱也。雄牡有名,有名者,章明也;雌牝无名,无名,▯约也。有余者有名,有名者,高贤也;不足者无名,无名者,任下也。有功即有名,无功即无名。有名产于无名,无名者,有名之母也。夫道,有无相生也,难易相成也。是以圣人执道,虚静微妙以成其德。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复归于道,功名长久,终身无咎。王公有功名,孤寡无功名,故曰圣人自谓孤寡,归其根本。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为利,无名以为用。古者民童▯不知东西,貌不离情,言不出行,行出无容,言而不文,其衣」暖而无采,其兵钝而无刃。行蹎蹎,视瞑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不布施,不求德。高下不相倾,长短不相形。风齐于俗,可随也;事周于能,易为也。矜伪以惑世,轲行以迷众,圣人不以为世俗。精诚老子曰:「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列星朗,阴阳和,非有为焉,正其道而物自然。阴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阴阳和,万物生矣。夫道者,藏精于内,栖神于心,静漠恬淡,悦穆胸中,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士,无逸民,无劳役,无冤刑,天下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防,绝国殊俗,莫不重译而至,非家至而人见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故赏善罚暴者,正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故总道以被民,而民弗从者,精诚弗至也。」老子曰:「天设日月,列星辰,张四时,调阴阳。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干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万物长;其杀物也,莫见其所防而万物亡。此谓神明。是故圣人象之,其起福也,不见其所以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由而祸除。稽之不得,察之不虚,日计不足,岁计有余。寂然无声,一言而大动天下,是以无心动化者也。故精诚内形,气动于天,景星见,黄龙下,▯凰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波涌。逆天暴物,即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相乘,昼防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天之与人,有以相通。故国之殂亡也,天文变,世俗乱,虹蜺见,万物有以相连,精气有以相薄。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强力致也。故大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懐天心,抱地气,执冲含和,不下堂而行四海,变易习俗,民化迁善,若出诸已能以神化者也。」
译柔弱积累起来就成为刚强,弱势积累起来就成为强大;观察它积累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它的存亡。强者战胜不如自己的,发展到最后也会遇到与自己相当的对手;能够克制柔弱者,往往是力量胜过自己的对手。强兵必然灭亡,坚硬的木头必然折断,坚硬的皮革必然裂开,牙齿比舌头坚硬,却先于舌头毁坏。所以柔弱,是生命的根本;坚强,是死亡的一类。首先发难,是困穷的道路;后来行动,是通达的根源。掌握道来应对变化,先行动可以制约后行动,后行动也可以制约先行动。为什么?因为不失去制约别人的办法,别人也就不能制约自己。所谓后发,是调节其数量而与时机相合。时势一变化,间隔连一口气也容不下;先行动就会过头,后行动又会不及。太阳运行,月亮周转,时机不会同人一起停留。因此圣人不看重一尺长的璧玉,却看重一寸的光阴;时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所以圣人顺应时势来举事,凭借条件来建立功业,守持清静之道,保持柔顺的节操,因循事理而应对变化,常常后发而不先发,以柔弱和安静自处,以安稳从容来确定行动;功业广大而没有坚固的东西能够与之抗争。」 老子说:「心中藏有机巧之心,就不能保持纯白而不杂;精神和德性不能在自身中完整具备,又怎么能怀抱长远的道理呢?心中若忘掉了伤害他人的念头,即使饥饿的老虎也可以揪住尾巴,何况对待人呢?体悟道的人安逸而不困穷,任凭术数的人劳苦而没有功效。那些依靠严酷法律、刻薄刑罚和诛杀的做法,不是帝王的事业;频繁使用鞭打和刑罚,不是使车马走远的驾驭方法。好恶过多,灾祸就会接连而来。因此先王的法,不是凭空创作的,而是因循已有的道理;他们设置禁令、施行诛罚,不是任意作为,而是有所守持。所以能够因循的就广大,妄自创作的就浅小;能够守持的就稳固,强行作为的就失败。依靠耳目来听视,必然劳累心神而不能明察;依靠智虑来治理,必然苦心劳神而没有功效。只凭一个人的才能,很难达到大治;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治理三亩田宅。遵循道理的规律,顺应天地的自然,即使整个六合也不能与之相比。耳朵会因非议和赞誉而失误,眼睛会沉溺于彩色。礼仪恭敬不足以放开爱心,真诚的内心却可以怀抱远方。因此兵器没有比志意更锋利的,镆铘反而是次等;祸害没有比阴阳失调更大的,枹鼓反而是细小之事。所谓大盗,潜藏着尸体而不谈节制;中等的盗害,隐藏在山中;小的盗害,逃遁于民间。所以说:百姓越多智巧,奇异之物越多;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 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天降的灾祸就不会发生。因此,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德行。无形之物广大,有形之物细小;无形之物繁多,有形之物稀少;无形之物强大,有形之物柔弱;无形之物充实,有形之物空虚。有形,是事情已经完成的状态;无形,是事情开始的状态。已经完成的事情,是形成的器物;开始的状态,是未经雕琢的朴。凡有形就有声音,无形就没有声音。有形产生于无形,所以无形是有形的开端。广博厚重的东西有名称,有名称,是因为它完整而尊贵;俭约单薄的东西没有名称,没有名称,是因为它卑下轻微。殷实富足的东西有名称,有名称,就受到尊崇宠爱;贫穷寡少的东西没有名称,没有名称,就处于卑下受辱的地位。雄性有名称,有名称,就显著明白;雌性没有名称,没有名称,就隐约不显。有余的东西有名称,有名称,就是高明贤能;不足的东西没有名称,没有名称,就是任凭处于下位。有功就有名称,无功就没有名称。有名称产生于无名称,无名称是有名称的母体。道,是有与无相互产生,难与易相互成就。因此圣人执持道,以虚静微妙来成就自己的德。于是有道就有德,有德就有功,有功就有名,有名最终又复归于道;功名长久,终身没有灾咎。」 王公拥有功名,孤寡之人没有功名,所以圣人自称孤寡,以便返回根本。功业成就却不据为己有,所以有功可以用来获利,无名可以用来发挥作用。古时候百姓朴拙蒙昧,不知道东西方向;容貌不离真实情感,言语不超出行动,行动不求容饰,言语不求文采;衣服只求温暖而没有彩饰,兵器钝而无刃。他们走路蹒跚,目光昏暗。凿井取水饮用,耕田取得粮食食用。不施舍给人,也不求取德名。高下不互相倾压,长短不互相比较。风俗与民情相合,就可以顺随;事情适合能力,就容易办理。故意矜夸虚伪来迷惑世人,行为偏邪来迷乱众人,圣人不会把这些当作世俗应有的东西。」 精诚 老子说:「天达到它的高,地达到它的厚,日月照耀,列星明亮,阴阳和谐,并不是有意作为,而是端正了自己的道,万物便自然如此。阴阳和四时并不是有意生养万物,雨露按时降落也不是有意滋养草木;神明相接,阴阳调和,万物就产生了。道,是把精气藏在内部,把精神安置在心中,静寂淡泊,胸中和悦安穆,空阔而无形,寂静而无声;官府仿佛没有事务,朝廷仿佛没有人;没有隐士,也没有遗民;没有劳役,也没有冤刑。天下没有不仰望君上的德行、效法君主的法则的;即使是国土隔绝、风俗特殊的地方,也没有不经过重重翻译而来朝见的。这并不是君主亲自到每家每户去使人人看见他,而是推行自己的诚心,把它施行于天下罢了。因此奖赏善人、惩罚暴徒,是端正政令;政令之所以能够施行,是因为精诚。政令即使明确,也不能独自推行,必须等待精诚。因此,总持大道来施加于百姓,而百姓仍不服从,是因为精诚还没有达到。」 老子说:「上天设置日月和列星,安排四时,调和阴阳。白天用阳光照耀万物,夜晚使万物休息;风使万物干燥,雨露使万物润泽。它生养万物时,没有人看见它所施行的养育,而万物却成长;它杀伐万物时,没有人看见它所施行的防止,而万物却死亡。这就叫作神明。因此圣人效法它,兴起福泽时,人们看不见福泽从哪里来,福泽却兴起;消除祸患时,人们看不见祸患因何消除,祸患却消除了。考察它却无法追寻,观察它却并非虚无;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年计算却有余。寂然无声,只用一句话就能使天下发生巨大变化,这就是以无心来推动变化。因此精诚在内部显现,气机感动上天,于是景星出现,黄龙降临,凤凰来到,醴泉涌出,嘉谷生长;黄河不泛滥,大海不起波涛。如果违背天道、残害万物,就会出现日月薄蚀、五星运行失常、四时相互侵凌、白昼昏暗而夜间有光、山崩川涸、冬天打雷、夏天降霜。天与人之间,有相互沟通的途径。所以国家将要灭亡时,天象发生变化,世俗混乱,虹霓出现;万物彼此有所联系,精气彼此有所冲突。因此神明之事不能靠智巧去做,也不能靠强力招致。所以大人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鬼神同其灵,与四时同其信。」 怀抱天心,承受地气,执持冲和之气;不走出堂门,却能行遍四海;改变风俗习惯,使百姓感化而迁向善处,这仿佛是从自身发出的,是能够以神妙变化感化万物的结果。」
老子曰:「夫入道者,全性保真,不亏其身。遭急迫难,精通乎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为而不成?死生同域,不可胁凌,又况官天地、府万物、返造化、含至和而已,未尝死生也。精诚形乎内,而外喻于人心,此不▯之道也。圣人在上,懐道而不言,泽及万民,故不言之教,芒乎大哉!君臣乖心,倍谲见乎天,神气相应,征矣。此谓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也。夫召远者,使无为焉;亲近者,言无事焉。唯夜行者,能有之。故却走马以粪,车轨不接于远方之外,是谓坐驰陆沈。夫天道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是故以智为治者,难以持国。唯同乎大和而持自然应者,为能有之。」老子曰:「夫道之与德,若韦之与革,远之即近,近之即疏,稽之不得,察之不虚。是故圣人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万物而不伤。其得之也,乃失之也;其失之也,乃得之也。故通于大和者,暗若防醉,而甘卧以游其中,若未始出其宗,是谓大通。此假不用,能成其用也。」老子曰:「昔黄帝之治天下,调日月之行,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明上下,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民保命而不夭,岁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市不预贾。故于此时,日月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丰昌,凤凰翔于庭,麒麟游于郊。虙牺氏之王天下也,枕石寝绳,杀秋约冬,负方州,抱员天,阴阳所拥、沉滞不通者,窍理之;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其民童防,不知西东,视瞑瞑,行蹎蹎,侗然自得,莫知其所由,浮游泛然,不知所本,自养不知所如徃。当此之时,禽兽虫蛇无不懐其爪牙,藏其螫毒,功揆天地。至黄帝要缪乎太祖之下,然而不章其功,不▯其名,▯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何则?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老子曰:「天不定,日月无所载;地不定,草木无所立;身不宁,是非无所形。是故有真人而后有真智,其所持者不明,何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与?积恵重货,使万民欣欣,人乐其生者,仁也;举大功,显令名,体君臣,正上下,明亲疎,序危国,继绝世,立无后者,义也;闭九窍,藏志意,弃聪明,反无识,芒然仿佯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际,含阴吐阳,而与万物同和者,德也。是故道散而为德,德溢而为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矣。」老子曰:「神越者言华,德荡者行伪。至精芒乎中,而言行观乎外,此不免以身役物也。精有愁尽,而行无穷极,所守不定,而外淫于世俗之风。是故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仁义,知九窍四肢之宜,而游乎精神之和。此圣人之防也。」老子曰:「若夫圣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游心乎大无,驰于方外,行于无门,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拘于世,不系于俗。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不过;贤人所以矫世俗者,圣人不观。夫人拘于世俗,必形系而神绁,故不免于累。使我可拘系者,必其命有在外者矣。」老子曰:「人主之思,神不驰于胸中,智不出于四域,懐其仁诚之心,甘雨以时,五谷蕃殖,春生夏长,秋▯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养民以公,威厉不诫,法省不烦,教化如神,法宽刑缓,囹圄空虚,天下一俗,莫懐奸心,此圣人之恩也。夫上好取而无量,即下贪功而无让,民贫苦而分争生,事力劳而无功,智诈萌生,盗贼滋彰,上下相怨,号令不行。夫水浊者鱼噞,政苛者民乱。上多欲即下多诈,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不治其本,而救之于末,无以异于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圣人事省而治,求寡而赡,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懐自然,保至真,抱道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影之像形,所修者本也。」老子曰:「精神越于外,智虑荡于内者,不能治形。神之所用者远,则所遗者近。故不出于户以知天下,不窥于牖以知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此言精诚发于内,神气动于天也。
译老子说:「进入道的人,保全本性,守护真性,不损害自身。遭遇急迫和灾难时,精诚能够通达上天。若从来没有离开过道的根本,那么做什么会不能成功呢?死与生处在同一境域,不可被胁迫欺凌;何况能够统摄天地、容纳万物、返回造化、含藏至和,这样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经历死生。精诚在内部显现,外部便能使人心领会,这就是无法传授的道。圣人在上位,怀抱道而不言语,恩泽遍及万民,所以不言的教化广大无边啊!君臣离心,背离和诡诈就显现于天象,神气相互感应,便会出现征兆。这叫作不言的辩说、不显露的道。召集远方的人,使他们无为而来;亲近身边的人,使他们不必多言。只有夜间行走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使战马退回去耕田施肥,车马的轨道不通到远方之外,这叫作坐着奔驰、安居而使天下沉没。天道没有私心地亲近谁,也没有私心地舍弃谁;有才能的人有余,笨拙的人不足。顺应它的就有利,违背它的就凶险。因此用智巧来治理,很难守住国家。只有与大和相同,守持自然并顺应它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老子说:「道与德的关系,就像熟韦与生革的关系一样;离得远反而接近,离得近反而疏远;考察它无法捉摸,观察它却并非虚无。因此圣人像镜子一样,不主动送迎,随物应照而不藏匿,不伤害万物。得到它,正是失去它;失去它,正是得到它。所以通达大和的人,昏昧得仿佛醉倒,却甘愿安睡而游于其中,仿佛从来没有离开道的根本,这叫作大通。这是借助无用,却能够成就它的功用。」 老子说:「从前黄帝治理天下,调节日月的运行,治理阴阳之气,节制四时的规律,校正音律和历法的数目;区分男女,明定上下,使强者不能压制弱者,人数多的不能暴虐人数少的;百姓保全性命而不夭折,年岁时令成熟而没有凶荒;百官端正而不徇私,上下调和而没有怨尤;法令明白而不昏暗,辅佐公正而不偏私;耕田的人互相礼让田界,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市场上不预先抬高物价。因此在这个时候,日月星辰运行不失常轨,风雨应时,五谷丰收,凤凰飞翔在庭院,麒麟游行于郊外。虙牺氏统治天下时,枕着石头睡觉,靠着绳索安寝;杀伐顺应秋令,收敛顺应冬令;背负四方之州,怀抱圆形的天。对于阴阳所壅塞、沉滞不通的地方,就疏通它;对于逆乱之气、乖戾之物、伤害百姓并造成深重积弊的事情,就断绝制止它。他的百姓幼稚质朴,不知道东西方向,目光昏暗,行走蹒跚,自然而然地满足,不知道这种状态从何而来;浮游漫行,不知道根本在哪里;自我养护,也不知道将要走向何方。在这个时候,禽兽虫蛇没有不收敛爪牙、隐藏毒刺的,功德可以与天地相等。到了黄帝在太祖山下缠绵退处,然而他不彰显功劳,也不宣扬名声,隐藏真人之道,以顺从天地本来如此的状态,为什么呢?因为道德向上通达之后,智巧和故意作为便消灭了。」 老子说:「天不安定,日月就没有承载之处;地不安定,草木就没有立足之处;身心不安宁,是非就无从显现。因此先有真人,之后才有真正的智慧。若所持守的东西尚不明白,又怎么知道我所谓的知不是不知呢?积累恩惠,增加财货,使万民欣喜,使人们乐于生存,这是仁;建立大功,显扬美名,确立君臣关系,端正上下秩序,明辨亲疏,扶助危乱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系,建立没有后代的宗庙,这是义;闭塞九窍,隐藏心志,抛弃聪明,返回无知,茫然徜徉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的境界,含藏阴气而吐出阳气,与万物共同保持和谐,这是德。因此道分散开来成为德,德充溢出来成为仁义;仁义一旦建立,道德就被废弃了。」 老子说:「精神游离在外的人,言语浮华;德性动荡的人,行为虚伪。最精微的东西在内心已经微弱,言语和行为却显现在外,这样就不能避免用自身去役使外物。精神会有忧患而耗尽,行为却没有穷尽;所守持的不能确定,于是向外受到世俗风气的浸染。因此圣人在内部修养道术,而不在外部装饰仁义;知道九窍四肢各有适宜,畅游于精神的和谐之中。这就是圣人的守持。」 老子说:「圣人的游行,是在极度虚无中发动,在极大的空无中游心;奔驰于方域之外,行走于无门之处,听无声之声,见无形之物,不受世间拘束,不被世俗牵系。因此圣人用来感动天下的,真人不会超过;贤人用来矫正世俗的做法,圣人根本不去关注。人若被世俗拘束,形体必然受到束缚,精神也必然受到牵制,所以不能免除负累。假如有什么能够拘束系缚我,那一定是我的命运有一部分在外物之中了。」 老子说:「君主的思虑如果安定,精神不在胸中驰骋,智巧不超出四方疆域;怀抱仁爱真诚之心,就会使甘雨按时降落,五谷繁茂生长,春天萌发生长,夏天茂盛,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按月巡视,按时考核,年终进献贡物;以公正养育百姓,威严严厉却不须告诫;法令简省而不烦琐,教化神妙;法度宽缓,刑罚宽松,监狱空虚;天下风俗一致,没有谁怀有奸邪之心,这就是圣人的恩德。若上位者喜好取夺而没有限度,下位者就会贪求功名而不肯礼让;百姓贫困,就会产生争斗;事务劳作却没有功效,智巧欺诈开始萌生,盗贼日益猖獗;上下彼此怨恨,号令无法施行。水混浊,鱼就张口喘息;政令苛刻,百姓就会混乱。上位者欲望多,下位者就欺诈多;上位者烦扰多,下位者就不能安定;上位者求取多,下位者就彼此争夺。不治理根本,却到末端去救治,这同挖渠来阻止水流、抱着柴薪去扑灭大火没有不同。圣人事务简省而国家得到治理,所求少而民众富足;不施加压力却仁厚,不发言却守信,不求取却能得到,不强作却能成功。怀抱自然,保全至真,执持道而推行诚心,天下就像回声响应声音、影子随形那样顺从他;他所修治的是根本。」 老子说:「精神向外驰散,智虑在内动荡的人,不能治理形体。精神所使用的范围越远,所遗弃的近处就越多。因此不走出门户也能知道天下,不窥视窗户也能知道天道。向外走得越远,所知道的反而越少。」这句话说的是精诚从内部发出,精神和气机感动上天。
老子曰:「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之使。极自然至精之感,弗召自来,不去而徃。窈窈防防,不知所为者而功自成。待目而照见,待言而使命其于治难矣。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何贵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太宰,晋国无乱政,何贵乎见者也?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也。民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所行。故人君好勇,弗使斗争,而国家多难,其渐必有劫杀之乱矣。人君好色,弗使风议,而国家昏乱,其积至于淫泆之难矣。故圣人精诚别于内,好憎明于外,出言以副情,发号以明指。是故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惟神化为贵。精至为神,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故君子者,其犹射者也,于此毫末,于彼寻丈矣。故理人者,慎所以感之。」老子曰:「悬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者,诚心不抱也。故听其音则知其风,观其乐即知其俗,见其俗即知其化。夫抱真效诚者,感动天地,神逾方外,令行禁止,诚通其道而达其意,虽无一言,天下万民、禽兽、▯神与之变化。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为非,其下赏贤而罚暴。」老子曰:「大道无为,无为即无有,无有者不居也,不居者即处而无形,无形者不动,不动者无言也,无言者即静而无声。无形者,视之不见;无声者,听之不闻。是谓防妙,是谓至神,绵绵若存,是谓天地之根。道无形无声,故圣人强为之形,以一字为名。天地之道,大以小为本,多以少为始。天子以天地为品,以万物为资,功德至大,势名至贵,二德之美与天地配,故不可不轨大道以为天下母。」老子曰:「赈穷补急,则名生;起利除害,即功成。世无灾害,虽圣无所施其德;上下和睦,虽贤无所立其功。故至人之治,含德抱道,推诚乐施,无穷之智,寝说而不言,天下莫知贵其不言者。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着于竹帛,镂于金石,可▯于人者,皆其粗也。三皇、五帝、三王,殊事而同心,异路而同归。末世之学者,不知道之所体一,德之所总要,取成事之迹,跪坐而言之,虽博学多闻,不免于乱。」老子曰:「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说道。圣人不降席而匡天下,情甚于▯呼。故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行,诚在令外也。圣人在上,民化如神,情以先之。动于上,不应于下者,情令殊也。三月婴儿,未知利害,而慈母爱之愈笃者,情也。故言之用者变,变乎小哉;不言之用者变,变乎大哉。信君子之言,忠君子之意,忠信形于内,感动应乎外,贤圣之化也。」老子曰:「子之死父,臣之死君,非出死以求名也,恩心藏于中而不违其难也。君子之▯怛,非正为也,自中出者也,亦察其所行。圣人不惭于景,君子慎其独也。舍近期远,塞矣。故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
译老子说:「冬天的阳光、夏天的阴凉,万物都归向它们,却没有谁驱使万物。达到极致自然和最精微的感应,不召唤也会自行到来,不驱逐也会自行离去。幽深昏冥,不知道是谁在作为,功效却自然形成。若一定要等眼睛观看才看见,等言语发出才传达命令,那么治理就困难了。皋陶口不能言却担任大理,天下没有残虐的刑罚,言语又有什么可贵呢?师旷眼盲却担任太宰,晋国没有混乱的政事,视觉又有什么可贵呢?不言的命令、不用观看的明见,是圣人用来作为老师的道理。百姓受上位者感化,不是听从他的言语,而是遵从他的行为。所以君主喜欢勇武,即使不命令百姓争斗,国家也会多灾多难,渐渐必然发生劫掠杀戮的祸乱;君主喜欢美色,即使不让人放纵议论,国家也会昏乱,积累到最后必然发生淫泆的灾难。因此圣人在内心辨明精诚,在外表显明好恶;说话用来符合内心,发布号令用来明确意旨。所以刑罚不足以改变风俗,杀戮不足以禁止奸邪,唯有神妙的感化才是可贵的。精诚达到极致就成为神妙,精诚所感动的,犹如春气使万物生长、秋气使万物肃杀。因此君子就像射箭的人:在这里虽然只差毫厘,到那里却相差寻丈。所以治理人的人,必须慎重自己用来感动他人的东西。」 老子说:「悬挂法令、设置奖赏,却不能移风易俗,是因为没有怀抱真诚之心。因此听一个地方的声音,就知道它的风气;观看它的音乐,就知道它的习俗;看见它的习俗,就知道它所受的教化。怀抱真性、实行真诚的人,能够感动天地;精神超越四方之外,命令发出就能执行,禁止发出就能停止;真诚通达道理而传达意旨,即使不说一句话,天下万民、禽兽、鬼神也会随之变化。所以最高的治理是用神妙来感化,其次是使人不能作恶,再次是奖赏贤能、惩罚暴徒。」老子说:「大道无为,无为就是无有;无有,就是不居留于任何事物;不居留,就是虽处于其中却没有形迹;无形就是不动;不动就是无言;无言就是寂静而无声。无形的东西,看不见;无声的东西,听不到。这叫作幽深微妙,这叫作至神;绵延不绝仿佛存在,这就是天地的根本。道无形无声,所以圣人勉强为它规定形象,以一个字作为名称。天地之道,以大为本却以小为根,以多为成就却以少为开端。天子把天地作为法则,把万物作为资用;功德最大,势位和名声最尊贵;这两种德行的美好与天地相配,所以不能不遵循大道,把它作为天下的根本。」 老子说:「赈济穷困、补救急难,于是名声产生;兴办有利之事、清除有害之事,于是功业完成。世间没有灾害,即使是圣人也没有施展德行的地方;上下和睦,即使是贤人也没有建立功劳的机会。因此至人的治理,含藏德、怀抱道,推行真诚而乐于施予;无穷的智虑止息而不说话,天下没有人知道不言的可贵。所以可以说出的道不是永恒的道,可以命名的名不是永恒的名。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的,能够传给人的,都只是道的粗略部分。三皇、五帝、三王,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内心相同,所走的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末世的学者不知道道所体现的一体、德所总括的要领,只取已经完成的事迹,跪坐着谈论它;即使博学多闻,也不能免于混乱。」 老子说:「心中最精微的真诚,可以产生神妙的感化,却无法用言语说明。圣人不离座席就能匡正天下,其真情深厚超过呼喊。因此相同的言语能够使人相信,是因为信任先于言语存在;相同的命令能够推行,是因为真诚存在于命令之外。圣人在上位,百姓神妙地受到感化,是因为真情先行。上位者有所行动而下位者不响应,是因为双方的真情和命令不同。三个月大的婴儿还不知道利害,慈母却更加深切地爱他,这是因为真情。因此用言语产生的作用虽有变化,这种变化多么微小;不用言语产生的作用也有变化,这种变化多么广大啊!相信君子的言语,忠于君子的心意;忠诚和信实在内心显现,感动便在外部得到响应,这就是贤圣的教化。」 老子说:「儿子为父亲而死,臣子为君主而死,并不是出于求取死后的名声,而是恩爱的内心藏在其中,所以不逃避君亲的危难。君子的悲痛,并不是故意做给人看,而是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也要观察他所实行的事情。圣人不因身后的影子而感到惭愧,君子即使独处时也谨慎。舍弃眼前而追求遥远,就会闭塞不通。因此圣人在上位,百姓就以他的治理为乐;圣人在下位,百姓就仰慕他的心意。」
志不忘乎欲利人也。」老子曰:「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其出之诚也。唱而不和,意而不载,中必有不合者也。不下席而匡天下者,求诸已也。故说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容貌所不至者,感忽至焉。感乎心,发而成形,精之至者可形接,不可以照期。」老子曰:「言有宗,事有本,失其宗本,伎能虽多,不如寡言。害众者倕,而使断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故匠人智为不以能,以时闭,不知闭也,故必杜而后开。」老子曰:「圣人之从事也,所由异路而同归,存亡定倾若一,志不忘乎欲利人也。故秦、楚、燕、魏之歌,异声而皆乐;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征;哭者,哀之效也。愔于中,发于外,故在所以感之矣。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亦远矣。」老子曰:「人无为而治,有为也即伤。无为而治者,为无为;为者,不能无为也;不能无为者,不能有为也。人无言而神,有言也即伤。无言而神者,载无言,则伤有神之神者。」文子曰:「名可强立,功可强成。昔南荣趎耻圣道而独亡于已,南见老子,受教一言,精神晓灵,屯闵条达,勤苦十日不食,如享太牢。是以明照海内,名立后世,智略天地,察分秋毫,称誉华夷,至今不休,此谓名可强立也。故田者不强,囷仓不满;官御不励,诚心不精;将相不强,功烈不成;王侯懈怠,后世无名。至人潜行,譬犹雷霆之藏也。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进退无难,无所不通。夫至人精诚内形,德流四方,见天下有利也,喜而不忘;天下有害也,怵若有防。夫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故忧以天下,乐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圣人之法,始于不可见,终于不可及。处于不倾之地,积于不尽之仓,载于不竭之府。出令如流水之原,使民于不争之官,开必得之门。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大人行可说之政,而人莫不顺其命。命顺则从小而致大;命逆则以善为害,以成为败。夫所谓大丈夫者,内强而外明。内强如天地,外明如日月。天地无不覆载,日月无不照明。大人以善示人,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天下听令如草从风。政失于春,岁星盈缩,不居其常;政失于夏,荧惑逆行;政失于秋,太白不当,出入无常;政失于冬,辰星不效其乡。四时失政,镇星揺荡,日月见谪,五星悖乱,彗星出。春政不失,禾黍滋;夏政不失,雨降时;秋政不失,民殷昌;冬政不失,国家宁康。」九守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防防,浑而为一,寂然清澄。重浊为地,精微为天。离而为四时,分而为阴阳。精气为人,粗气为虫。刚柔相成,万物乃生。精神本乎天,骨骸根于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于俗,不诱于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逆之者死,顺之者生。故静漠者,神明之宅;虚无者,道之所居。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骨骸者,所禀于地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一月而膏,二月血脉,三月而胚,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骸已成,五藏乃分。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外为表,中为里。头圆法天,足方象地。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而心为之主。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折生灾;五星失行,州国受其殃。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由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寡;
译他的志意始终不忘记使人们获利。」 老子说:「勇士一声呼喊,三军都退避,这是因为他的发声出于真诚。有人发唱却没有应和,表面有意而内心没有承载,内心一定有不相合之处。不离开座席就能匡正天下的人,是从自身寻求原因。因此言语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容貌可以达到;容貌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微妙的感应可以达到。感动于内心,发出而形成于外;精诚达到极致,能够以形相接触,却不能以照察来约定。」老子说:「言语有根本,事情有本源;失去了它们的根本,即使技艺才能很多,也不如少说话。危害众人的,是倕;于是砍断他的手指,以说明最大的技巧不可强行施展。因此工匠的智慧不在于一味施展才能,而在于按时闭藏;不知道何时闭藏,就一定要先关闭,然后才能再开启。」 老子说:「圣人处理事情,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无论保存还是灭亡、安定还是倾覆,都同样谨慎;他的志意始终不忘记使人们获利。因此秦、楚、燕、魏的歌曲,声音虽然不同,却都能使人欢乐;九夷、八狄的哭声,声音虽然不同,却都表示悲哀。歌唱,是欢乐的征象;哭泣,是悲哀的表现。内心的情感在中间发生,从外部显现出来,所以关键在于用什么去感动它。圣人的内心,日夜不忘记使人们获利,他的恩泽所达到的地方也就远了。」 老子说:“人如果无为而治,有所作为反而会受伤。无为而治,就是实行无为;有所作为,就不能做到无为;不能做到无为,也就不能有所作为。人如果不说话而神明自全,开口说话反而会受伤。不说话而神明自全,是承载着无言;一旦伤害了有神之神,就会受损。”文子说:“名声可以勉强树立,功业可以勉强成就。从前南荣趎以圣道为耻,独自逃亡到自己那里,向南去见老子,接受了一句话的教导,精神顿时明达灵通,困顿郁结也通达开解,辛劳十天不吃饭,却像享用了太牢大祭。因此,他的光明照耀海内,名声树立于后世,智慧谋略覆盖天地,洞察细微如秋毫,华夏与夷狄都称誉他,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这就叫名声可以勉强树立。所以,耕作的人不努力,粮仓就不会充实;官吏不勤勉,忠诚之心就不精纯;将相不奋强,功业就不能成就;王侯懈怠,后世就不会有名声。至人隐藏行迹,就像雷霆潜藏一样。顺应时机办事,凭借条件建立功业,进退都不困难,没有什么不能通达。至人的精诚从内在显现,德行流布四方;看见天下有利的事,就欢喜而不忘记;看见天下有害的事,就警惕得像有所防备。忧虑百姓忧虑的事,百姓也会忧虑他所忧虑的事;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因此,忧虑天下的忧虑,以天下的快乐为快乐,却不能成就王业的,从来没有。” 圣人的法则,开始于不可见,最终达到不可企及。他处在不会倾覆的地方,积蓄在不会耗尽的仓库,承载在不会枯竭的府库中。发布命令就像水源流出,使百姓处于不争的官府之中,开启必定能够得到的门户。不去做不能成功的事,不追求不能得到的东西,不处在不能长久停留的地方,不走不能返回的道路。大人施行可以使人信服的政令,人们没有不顺从他的命令的。命令顺利,就能由小处发展到大处;命令违逆,就会把善事当作祸害,把成功变成失败。所谓大丈夫,内在强健而外在明达。内在强健如天地,外在明达如日月。天地没有什么不覆盖、不承载,日月没有什么不照耀、不明察。大人把善道显示给人,不改变原有的原则,不更易原有的常规,天下听从命令,就像草随风倒。春季政事失当,岁星的盈缩就失常;夏季政事失当,荧惑星就逆行;秋季政事失当,太白星运行失常,出入没有定规;冬季政事失当,辰星就不能运行在应处的方位。四时政事都失当,镇星就摇荡,日月显现谴责,五星运行悖乱,彗星出现。春季政事不失当,禾黍就茂盛;夏季政事不失当,雨水就按时降下;秋季政事不失当,百姓就富足昌盛;冬季政事不失当,国家就安宁康泰。” 九守 老子说:“天地尚未形成时,幽深昏暗,混沌而合为一体,寂静而清澄。沉重浑浊的形成大地,精纯微妙的形成苍天。分离而成为四时,划分而成为阴阳。精气成为人,粗气成为虫。刚与柔相互成就,万物于是产生。精神根本源自天,骨骸根本依托于地。精神进入它的门户,骨骸返回它的根本,我还存留什么呢?所以圣人效法天、顺应地,不拘泥于世俗,不受他人诱导。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阴阳为纲领,以四时为纪度。天安静而清明,地安定而宁静。万物违逆它就死亡,顺应它就生存。所以,寂静淡泊是神明居住的宅舍;虚无是道所居处的地方。精神,是从天那里承受的;骨骸,是从地那里禀受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调和彼此。” 老子说:“人承受天地的变化而出生:一个月形成脂膏,二个月形成血脉,三个月形成胚,四个月成为胎,五个月形成筋,六个月形成骨,七个月形体成形,八个月开始活动,九个月开始躁动,十个月出生。形体骨骸已经形成,五脏才分别确定。肝主管眼,肾主管耳,脾主管舌,肺主管鼻,胆主管口。外部属于表,内部属于里。头圆是取法于天,脚方是象征大地。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肢、五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舍喜怒。胆如云,肺如气,脾如风,肾如雨,肝如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是主宰。耳目如同日月,血气如同风雨。日月运行失常,就会有薄蚀而无光;风雨失时,就会摧毁折损而产生灾害;五星运行失常,州国就会遭受灾殃。天地之道极其宏大,尚且要节制它的光明,爱惜它的神明。人的耳目,怎么能长久受到熏染而不停息?精神怎么能任意驰骋而不疲乏?所以圣人守护内在而不失去外在。血气,是人的华采;五脏,是人的精华。血气专注于内而不向外越出,胸腹就充实,嗜欲就减少;
嗜欲寡,则耳目清而听视聪达;听视聪达,谓之明。五藏能属于心而无离,则气意胜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患祸无由入,邪气不能袭。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血气者,五藏之使候。故耳目淫于声色,即五藏动摇而不定,血气滔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故圣人受而不越。圣人诚使耳目精明▯达,无所诱慕,意气无失清浄而少嗜欲,五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可足见也。故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乱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音爽】趣舍滑心,使行飞▯。故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疾去之,则志气日耗。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其生生之厚。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因其资而宁之,弗敢极也。弗敢极,即至乐极矣。守虚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夫哀乐者,德之邪;好憎者,心之累;喜怒者,道之过。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则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故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蹶,精用而不已则竭。是以圣人遵之,不敢越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无所疏,无所亲,抱德炀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于已,故曰至神。神则以求无不得也,以为无不成也。」守无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夫至人倚不挠之柱,行无关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又况于无为者乎?无为者即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守平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比之身则贱。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余,不贪得,不多积。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无憎,是谓大通。除▯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悬以利;通内外之符者,不可诱以势。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守易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无益于性者,不以累德;不便于生者,不以滑和。不纵身肆意而制度,可以为天下仪。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有,委万物而不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夫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守清老子曰:「人受气于天者,耳目之于声色也,鼻口之于芳臭也,肌肤之于寒温也,其情一也。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制者异。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心平。人莫鉴于流潦而鉴于澄水,以其清且静也。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故用之者,必假于不用者。夫鉴明者,则尘垢不污也;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故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反之于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也。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守真老子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已,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诚达性命之情,仁义因附也。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辩者不能说,智者不能动,勇者不能恐,此真人之游也。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不达此道者,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犹无益于治天下也。故圣人不失所守。」守静
译嗜欲减少,耳目就清明,听觉视觉就聪敏通达;听觉视觉聪敏通达,就叫作明。五脏能够归属于心而不分离,气和意志就强盛,行为也不会偏邪,精神旺盛而气不散失。这样,听什么都没有听不见的,看的什么都没有看不见的,做什么都没有不成功的。祸患没有途径进入,邪气不能侵袭。所以,所求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所见越大,所知反而越小。孔窍,是精神的门户窗牖;血气,是五脏的使者和候应。因此耳目沉溺于声色,五脏就动摇不安,血气奔荡不息,精神驰骋而不能守持;祸福到来,即使像丘山一样,也没有办法察觉。所以圣人接受外物而不使它越界。圣人确实使耳目精明玄达,不受诱惑和贪慕,意气保持清静而嗜欲减少,五脏于是安宁,精神守护形骸于内而不向外越出,这样,对于往世以外、未来事情以内以及祸福之间的情形,都足以看见。所以,精神外驰得越远,所知就越少,这是说精神不能让它向外放纵。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明;五音扰乱耳朵,使耳朵不聪;五味扰乱口舌,使口中生疮【“创”音爽】;趣舍扰乱内心,使行为飞扬。因此,嗜欲使人的气向外放纵,爱憎使人的精力劳损,如果不赶快除去它们,志气就会日益耗损。” 人之所以不能终享天年,是因为他过分厚待自己的生命。只有不把养生当作刻意追求,才是获得长生的途径。天地运行而相互贯通,万物汇聚而成为一体。能够认识“一”,就没有什么不能认识;不能认识“一”,就没有什么能够认识。我处在天下之中也只是一个物,而物也只是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彼此役使呢?想要生存,不可把它当作必须经营的事;厌恶死亡,也不可用言辞拒绝;不要因轻视它而憎恨,也不要因看重它而喜悦;应当依据自身的条件使之安定,不敢把任何事情做到极端。不敢做到极端,就是达到了最大的快乐。守虚 老子说:“所谓圣人,就是顺应时势安处自己的位置,适应当世而以自己的事业为乐。哀乐,是德的偏邪;好恶,是心的负累;喜怒,是违背道的过失。所以他活着时顺应天行,死后则随万物变化。静止时与阴气合德,行动时与阳气同流。因此,心是形体的主宰;神是心的珍宝。形体劳累而不停息就会疲困,精力使用而不停息就会枯竭。因此圣人遵循这些原则,不敢逾越。以无回应有,必定探究其中的道理;以虚接受实,必定穷究其中的分际。恬静愉悦,虚空宁静,以此终其天命。不疏远谁,也不亲近谁,怀抱德而温养和气,顺应天道,与道相交,与德为邻,不把福作为开端,不把祸作为先导,死生都不能使自己改变,所以叫作至神。达到神明境界,就会所求无不得,所作无不成。” 守无 老子说:“看轻天下,精神就没有负累;看轻万物,心就不会迷惑;把生死看作齐同,意志就不会恐惧;与变化相同,明察就不会迷乱。至人依靠不可撼动的支柱,行走在没有阻碍的道路上,禀受不会枯竭的府库,师从不会死亡的老师;无论到哪里都能顺利,无论面对什么都能通达。屈伸俯仰之间,守持自己的性命而不迷惑;祸福利害反复变化,也不足以扰乱他的心。行义的人,可以用仁义迫使他,却不能用兵力劫持他;可以用义使他端正,却不能用利益悬诱他。君子为义而死,不会因富贵而留下;行义的人,不会因死亡而恐惧,更何况实行无为的人呢?实行无为的人就没有负累;没有负累的人,以天下为自己的影柱。向上观察至人的行迹,深入推究道德的意义,向下考察世俗的行为,这才足以感到羞愧。把天下置于心外而不以天下为意,是学习建鼓之道。” 守平 老子说:“尊贵的权势和丰厚的利益,是人所贪求的;但同自身相比,它们仍然低贱。所以圣人吃东西只足以充实空腹、接续气息,穿衣只足以遮盖身体、抵御寒冷;满足性情便停止,辞去多余,不贪求取得,不大量积蓄。清洁眼睛而不观看,安静耳朵而不倾听,闭住嘴而不说话,放下心而不思虑,舍弃聪明,返回太素,休养精神,去除智巧,没有偏好也没有憎恶,这叫作大通。除去忧患、摆脱负累,没有什么比不曾离开道的根本更好;这样做,还有什么不能成功?懂得养生之和的人,不能用利益诱惑;通晓内外相应之符的人,不能用权势诱惑。无外之“外”最为广大,无内之“内”最为尊贵。能够认识这种广大和尊贵,到哪里不能顺利呢?” 守易 老子说:“古代修道的人,调理情性,治理心术,用和气养护自己,用适宜持守自己,以道为乐而忘记卑贱,安守德行而忘记贫困。情性有所不欲,就无欲而不去强求;心中有所不乐,就无所谓必须去做。不益于情性的事,不拿来劳累德行;不利于生命的事,不拿来扰乱和气。不放纵身体、任意行事,而以制度节制自己,这可以成为天下的规范。根据腹量进食,根据形体制衣,能容身便居住,适合情性便行动。拥有天下却不把它据为己有,使万物各自归属而不以此获利,难道会因贫富贵贱而丧失自己的性命吗?像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能够体悟道了。” 守清 老子说:“人从天那里承受气,耳目对于声色,鼻口对于香臭,肌肤对于寒温,情状都是一样的。有的人因此死亡,有的人因此生存;有人成为君子,有人成为小人,成为何种人的原因在于自我制约不同。神,是智慧的深渊;神清明,智慧就明达。智慧,是心的府藏;智慧公正,心就平和。人不以流动污浊的水照见自己,而以澄清的水照鉴,是因为它清澈而安静。所以神清意平,才能辨明万物的情状。因此,实际运用某种事物,必须借助不运用它的状态。明亮的镜子,不会被尘垢污染;神清明的人,不会被嗜欲误导。所以心有所专注时,神就慨然在那里;返回虚静状态,躁动就消散,生息就潜藏。这就是圣人的游处。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必须通达性命的实情,之后才可以治理。” 守真 老子说:“所谓圣人,只是使情性得到适宜罢了,根据腹量进食,按照形体穿衣,节制自己,贪污之心就没有产生的途径。所以能够拥有天下的人,必定不把天下当作追求目标;能够拥有名誉的人,必定不靠超越常规的行为求取;真正通达性命的实情,仁义自然会依附而来。至于那种神明没有被遮蔽、内心没有负载,通达洞彻、条畅无碍、淡然无事的人,权势利益不能诱惑,声色不能淫乱,善辩者不能说服,聪明者不能动摇,勇猛者不能使其恐惧,这就是真人的游处。使生命不断滋生的事物本身并不生,使变化不断发生的事物本身并不变化;不通达这个道理的人,即使知道统摄天地,明察照耀如日月,辩解能解开连环,言辞润泽足以感动金石,对治理天下仍没有益处。所以圣人不失去自己所守持的东西。” 守静
老子曰:「静漠恬淡,所以养生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也。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即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积气,祸福不能矫滑,非誉不能尘垢。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才,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况无道乎?夫目察秋毫之末者,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不见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今万物之来,擢防吾生,攓取吾精,若泉原也,虽欲勿禀,其可得乎?今盆水若清之,经日乃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也。人之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守法老子曰:「上圣法天,其次尚贤,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贤者,痴惑之原也;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虚静为主,虚无不受,静无不持。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故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故曰:勿挠勿撄,万物将自清;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是谓天道也。」守弱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蓄。懐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即气实而志骄。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下,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是以圣人以道镇之,执一无为而不损冲气,见小守柔,退而勿有,法于江海。江海不为,故功名自化;弗强,故能成其王;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自爱,故能成其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故圣人以道莅天下,柔弱防妙者,见小也;俭啬损缺者,见少也。见小故能成其大,见少故能成其美。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不足。江海处地之不足,故天下归之奉之。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见下也;虚心无有者,见不足也。见下故能致其高,见不足故能成其贤。矜者不立,奢者不长,强梁者死,满足者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防盈。飘风暴雨,行强梁之气,故不能久而灭;小谷处强梁之地,故不得不夺。是以圣人执雌牝,去奢骄,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骄,故能长久。」老子曰:「天道极即反,盈即损,日月是也。故圣人日损而冲气,不敢自满,日进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为之,故不能成;执之,故不能得。是以圣人法天,弗为而成,弗执而得,与人同情而异道,故能长久。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冲即正,其盈即覆。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则悲。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多闻博辩,守以俭;武力勇毅,守以畏;富贵广大,守以狭;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老子曰:「圣人与阴俱闭,与阳俱开。能至于无乐也,即无不乐也。无不乐,即至乐极矣。是内乐外,不以外乐内,故有自乐也,即有自志。贵乎天下,所以然者,因天下而为天下之要也。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身,身得则万物备矣。故达于心术之论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同,无非无是。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不待势而尊,不须财而富,不须力而强。不利财货,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夫形者,生之▯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伤矣。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主者,神从而害。其生贪饕多欲之人,颠防乎势利,诱慕乎名位,防以过人之知,位高于世,即精神日耗以远,久淫而不还,形闭中拒,即无由入矣。是以时有盲忘自失之患。夫精神志气者,静而日充以壮,躁而日耗以老。是故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浮沈。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偶也,百事之变无不应也。」守朴
译老子说:“寂静、淡泊、恬淡,是用来养生的;和悦、虚无,是用来据守德行的。外在不扰乱内在,情性就得到适宜;安静而不扰动和气,德行就安处其位。以养生来治理世事,以怀抱德行来终享天年,可以说是能够体悟道了。这样,血脉没有郁结阻滞,五脏没有积聚之气,祸福不能使其错乱,毁誉不能使其蒙尘。若不是生逢有利的时代,谁能得到这样的成就呢?虽有才能,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连自身都不能脱离困境,更何况没有道呢?眼睛能够察见秋毫的末端,耳朵就听不见雷霆之声;耳朵能够分辨金玉般的声音,眼睛就看不见泰山的形体。所以在小事上有所专注,就会在大事上有所遗忘。如今万物纷纷到来,拔取防护我生命的力量,攫取我的精气,像泉源一样;即使想不承受它们,难道做得到吗?现在用盆盛水,如果把水澄清,经过一天才能看见眉毛和睫毛;如果把水搅浑,只要搅动一下,就不能看见方圆了。人的精神难以清明而容易浑浊,就像盆中的水一样。” 守法 老子说:“上等的圣人效法天,其次是崇尚贤人,再次是任用臣下。任用臣下,是危亡的道路;崇尚贤人,是痴惑的根源;效法天,是治理天地的道路。以虚静为主,虚无而无所不容,安静而无所不持。懂得虚静之道,才能有始有终。所以圣人以静来治理,以动来制造混乱。因此说:不要扰动,不要撄犯,万物将自然清明;不要惊扰,不要使其恐惧,万物将自然得到治理。这就是天道。” 守弱 老子说:“天子、公侯把天下或一国当作自己的家,把万物当作自己的积蓄。心怀天下之大,拥有万物之多,气就充实,志意就骄傲。大的就用兵侵略小的,小的就傲慢地欺凌下位者,用心奢侈广张,就像飘风暴雨,不能长久。因此圣人用道来镇守它,执守一而实行无为,不损害冲和之气;显现细小,守持柔弱,退让而不占有,效法江海。江海不妄为,所以功名自然成就;不强行争夺,所以能够成就王业;处在天下雌柔的位置,所以神明不会消亡;自我珍爱,所以能够成就尊贵。拥有万辆兵车的势力,把万物都当作功名,权力责任极其重大,不能自我轻视;自我轻视,功名就不能成就。道以大为体,却由小处成就;事物虽多,却以少为主。所以圣人用道治理天下,柔弱、精微而深妙,是显现细小;节俭、吝惜而有所减损,是显现少。显现细小,所以能够成就其广大;显现少,所以能够成就其美好。天道压低高处而抬举低处,减损有余而补益不足。江海处在地势低下之处,所以天下都归附并奉事它。圣人谦卑、清静、辞让,是显现处于下位;虚心而不自有,是显现不足。显现处于下位,所以能达到崇高;显现不足,所以能成就贤德。自矜的人不能立足,奢侈的人不能长久,强横的人会死亡,自满的人会灭亡。” 飘风暴雨不会持续一整天,小山谷也不能片刻之间盈满。飘风暴雨,是施行强横之气,所以不能长久便会消灭;小山谷处在强横之气所到的地方,所以不得不被夺取。因此圣人执守雌柔,去除奢侈骄傲,不敢施行强横之气。执守雌柔,所以能够树立雄强;不敢奢侈骄傲,所以能够长久。” 老子说:“天道到了极点就会反转,盈满就会减损,日月就是这样。所以圣人每天减损自己而守持冲和之气,不敢自满;每天以雌柔增进自己,功德不会衰退,这是天道的规律。人的情性都喜欢高处而厌恶低处,喜欢获得而厌恶失去,喜欢利益而厌恶疾病,喜欢尊贵而厌恶卑下,喜欢显贵而厌恶低贱。众人这样做,所以不能成就;执着于这些,所以不能获得。因此圣人效法天道,不妄为而成就,不执着而获得;与人有相同的情性,却采取不同的道路,所以能够长久。三皇五帝有一种警戒之器,名叫侑卮;它空虚时就端正,盈满时就倾覆。万物盛极就衰败,太阳到了正中就西移,月亮盈满就亏缺,欢乐结束就转为悲伤。因此,聪明广智,要用愚朴来守持;见闻广博、善于辩说,要用俭约来守持;武力勇毅,要用畏惧来守持;富贵广大,要用狭小来守持;德施天下,要用谦让来守持。这五点,是先王用来守护天下的原则。遵行这套道理的人,不追求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破旧之物也不会重新造成。” 老子说:“圣人与阴气一起闭藏,与阳气一起开放。能够达到无所快乐的境界,就没有什么不快乐;没有什么不快乐,就达到了最大的快乐。这是以内在的快乐使外在快乐,不以外在快乐使内心快乐,所以有出于自身的快乐,也就有自己的志意。天下所尊贵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顺着天下而成为天下的关键。不在于外物而在于自己,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身;自身得到安顿,万物就都具备了。所以通达心术理论的人,嗜欲、好恶都被置于身外。因此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妙地同一,没有绝对的非,也没有绝对的是。所以士人有一定不变的主张,女子有不改变的操行。不依靠权势而尊贵,不依靠财物而富有,不依靠力量而强大。不以财货为利益,不贪求世间名声,不以尊贵为安稳,不以卑贱为危险。形、神、气、志各自处在适宜的位置。形体是生命的根本,气是生命的本元,神是生命的主宰。三者只要有一个失去位置,三者就都会受到损伤。因此以神为主,形体就会随之受益;以形体为主,精神就会随之受损。那些贪食多欲的人,颠倒于权势利益之间,诱惑仰慕于名位之中,凭借超过常人的智巧;地位高于世人,精神就日益耗损而远离本真,长久沉溺而不能返回,形体内部闭塞拒绝,精神就没有途径进入。” 因此有时会产生盲目、遗忘和自我丧失的忧患。精神、志意和气,安静时每天充实而强壮,躁动时每天耗损而衰老。所以圣人持守并养护精神,使气和缓柔弱,使形体平和,与道一同浮沉。这样,万物的变化没有不相应的,各种事情的变故没有不回应的。” 守朴
老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朴,体本抱神,以游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机械智巧,不载于心,审于无假,不与物迁,见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专于内,通达祸福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不学而知,弗视而见,弗为而成,弗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徃,如光之耀,如影之效。以道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守太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动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神,精神之所能登假于道者也。使精神畅达而不失于元,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即是合而生时于心者也。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于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故生生者未尝生,其所生者即生;化化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即化。此真人之游也,纯粹之道也。」符言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圆乎规,方乎矩,包裹天地而无表里,洞同覆盖而无所碍。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倍道而任已,见誉而为善,立名而为贤,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妄为要中,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于无形,行于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始于无形,动于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无为而治者,失其所治即乱。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华荣之言,后为愆石。有玉伤其山,黔首之患,固在言前。黎民所以▯祸者,妄议国家典法故也。」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陈彼五行必有胜,天之所覆无不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善游者溺,善▯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凝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老子曰:「一言不可穷也,二言天下宗也,三言诸侯雄也,四言天下▯也。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诸侯雄,恶少爱众天下▯。」老子曰:「人有三死,非命亡焉。饮食不节,简贱其身,病共杀之;乐得无已,好求不止,刑共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共杀之。」老子曰:「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未之有也。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老子曰:「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即治道通矣。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即动静顺理,不妄喜怒即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即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即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于外,不假于人,反已而得矣。」老子曰:「不求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已;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已。不能使祸无至,信已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已之不让也。祸之至,非已之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来,非已之所成,故通而不矜。是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循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治未固于不乱,而恃为治者,必危;行未免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故福莫大于无祸,利莫大于不防。故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夫道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故尝无祸,不尝有福;尝无罪,不尝有功。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不失其直;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已,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故至德言同辂,事同福,上下一心,无岐道旁见者。退之于邪,开道之于善,而民向方矣。」
译老子说:“所谓真人,就是情性与道相合的人。所以虽有如同没有,虽充实如同空虚;治理内在而不治理外在。明白太素,以无为返回朴素,体悟根本、怀抱精神,在天地的根本中游行;茫然徜徉于尘垢之外,逍遥于无事的境界。机械智巧不存留在心中,明察一切不凭借外物,不随物而迁移;看见事情的变化,却守持其根本。心意专注于内,把祸福通达地看作一体。居处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学习却知道,不观看却看见,不妄为却成功,不治理却能分辨。受到感应就回应,受到迫近就行动,不得已而前往,如光的照耀,如影的响应。以道作为遵循,有所凭借然后行动;空旷而虚无,清静而无为。把千种生命看作一次变化,把万种差异看作同一本源。有精而不使用,有神而不动用,守持太浑朴素,立足于至精之中。他睡觉没有梦,智慧没有萌发;行动没有形迹,静止没有形体;存在如同消亡,生存如同死亡。出入没有间隙,能够役使鬼神,这是精神所能登临并达到道的境界。使精神畅达而不失去本元,日夜没有间断,与万物同处于春和之中,这就是在心中融合并产生时机。因此形体虽然衰败,精神却从未变化;以不变应对变化,千变万转而从来没有终极。” 变化的事物最终复归于无形,不变化的事物与天地一同存在。所以,使生命不断产生的事物本身从未产生,真正产生的是它所产生的东西;使变化不断发生的事物本身从未变化,真正变化的是它所变化的东西。这就是真人的游处,也就是纯粹的道。符言 老子说:“道极其高,没有比它更高的;极其深,没有比它更低的。它平正如准绳,端直如墨绳,圆满如圆规,方正如曲尺;包容天地而没有内外,通达同一、覆盖一切而没有阻碍。因此,体悟道的人不发怒也不喜悦;坐着时没有忧虑,睡觉时没有梦;见到事物就能命名,事情来到就能应对。” 老子说:“想要做徒有名声的名士,必定会制造事端;事端一产生,就会舍弃公义而趋向私利,背离道而任性妄为;见到赞誉就去行善,树立名声就自以为贤,于是治理不合乎道理,办事也不顺应时势。治理不合道理,就会受到很多责难;办事不合时势,就不会有功效。妄自作为以求居于关键地位,功业即使成功也不足以堵塞责难,事情一旦失败就足以毁灭自身。” 老子说:“不要把名声当作尸位,不要把谋略当作府库,不要把事务当作责任,不要把智巧当作主宰。隐藏在无形之中,行动而不懈怠,不把福作为先导,不把祸作为开端。开始于无形,行动于不得已。想要福在祸之前,就要先远离祸害;想要获得利益,就要先远离危害。因此,无为而安宁的人,一旦失去使他安宁的根本,就会危险;无为而治理的人,一旦失去使他得到治理的根本,就会混乱。所以不要希望自己像美玉一样显耀,宁可像顽石一样朴拙。纹理华美的树木,树皮必然被剥取;角质美好的动物,身体必然被杀;甘美的泉水必然枯竭;笔直的树木必然被砍伐。华美荣耀的言论,后来会成为过失的根源。有玉就会损伤山,百姓的祸患,本来就隐藏在言语之前。百姓之所以蒙受灾祸,是因为妄自议论国家的典章法令。”老子说:“时势的运行,行动要顺从它;不了解道的人,会把福当成祸。天如车盖,地如车轴;善于运用道的人,最终没有穷尽。地如车轴,天如车盖;善于运用道的人,最终没有祸害。陈列五行,必然有相胜相克;天所覆盖之下,没有什么不相称。因此,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才是上等,不知道自己有所知就是弊病。” 老子说:“山中生出金,石中生出玉,反过来互相剥损;树木生出虫,虫又反过来啃食树木;人制造事端,事端又反过来伤害自己。喜欢惹事的人,没有不中伤的;争夺利益的人,没有不困穷的;善于游水的人反而溺水,善于攀登的人反而坠落,都是因为各自的爱好,反过来给自己造成祸害。获得成功在于时机,不在于争夺;治理在于道,不在于自称圣明。土凝聚于下方,不争高处,所以安定而不危险;水向下流,不争快慢,所以离去而不迟滞。因此圣人不执着,所以没有失误;无为,所以没有失败。”老子说:“一句话可以无穷尽地发挥,二句话可以成为天下的宗主,三句话可以成为诸侯中的雄长,四句话可以使天下归服。守正守信,就无穷尽;具备道德,天下归宗;举用贤德,诸侯称雄;厌恶少数、爱护众人,天下归服。” 老子说:“人有三种并非命中注定的死亡。饮食没有节制,轻视损害自己的身体,疾病会共同杀死他;贪图享乐没有止境,喜好追求而不停,刑罚会共同杀死他;以少数触犯多数,以弱小欺凌强大,战争会共同杀死他。” 老子说:“施予丰厚的人,得到的报答美好;结下的怨恨越大,遭受的祸害越深。施予微薄却希望厚重回报,积蓄怨恨却希望没有祸患,这种事从未有过。考察过去的原因,就能知道未来的结果。” 老子说:“推究天命,治理心术,调理好恶,使情性适宜,治道就通达了。推究天命,就不会迷惑于祸福;治理心术,就不会任意喜怒;调理好恶,就不会贪求无用之物;使情性适宜,就不会使欲望超过节度。不迷惑于祸福,行动和静止就顺合道理;不任意喜怒,赏罚就不会偏私;不贪求无用之物,就不会因欲望伤害性命;欲望不过度,就懂得养生和知足。这四件事都不向外求,不借助别人,反过来求取自身就能得到。” 老子说:“不追求可以被非议的行为,不憎恨别人非议自己;修养足以获得赞誉的德行,却不求别人赞誉自己。不能使祸患不来,只能确信自己没有主动招致它;不能使福气一定到来,只能确信自己没有推拒它。祸患到来,不是自己造成的,所以困穷也不忧虑;福气到来,不是自己成就的,所以通达也不自夸。因此闲居而快乐,无为而治理。” 老子说:“道,就是守持已经拥有的,不追求尚未得到的。追求尚未得到的,已经拥有的就会丧失;顺循已经拥有的,想要的东西反而会到来。治理尚未稳固于不乱,却依仗自己正在治理,必然危险;行为尚未免除过失,却急于求取名声,必然受挫。所以福气没有大过没有祸患,利益没有大过不受祸害。因此事物有时增加它反而使它受损,减损它反而使它受益。道不能用来鼓励人追求利益,却可以用来安定精神、躲避祸害。所以只经历没有祸患,不经历有所谓福气;只经历没有罪过,不经历有所谓功劳。道说:茫茫昧昧,顺从上天的威势,与天同气。不思虑,不预先储备。到来者不迎接,离去者不送行。人虽然东西南北地行动,却独立于中央。因此处在众多曲折之中,也不失其正直;与天下一同流动,也不离开自己的领域。不刻意行善,也不刻意避丑,遵循天道;不自为开端,不专断己意,顺循天理。不预先谋划,不抛弃时机,与天约定时日。不求取所得,也不推辞福气,遵从上天的法则。内在没有奇异的福,外在没有奇异的祸,所以祸福不会凭空产生;有人却会加以伤害。因此至德之言与车辙相同,所作之事与福气相同,上下同心,没有歧路和旁见。使人退离邪道,向善道开路,百姓就会归向正道。”
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责,观即生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修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已无所与。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才灭矣。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即名息,道息人名章即危亡。」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于平,不如无心者也。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于廉,不如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善。人能接物而不与已,则免于累矣。」老子曰:「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币单而欲不厌,卑体免辞,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德。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之广,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名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性,外合于义,循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推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损欲而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则在己者得,而邪气无由入。饰其外者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夫须臾无忘其为贤者,必困其性;百步之中无忘其为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直已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久。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故无怨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故誉见即毁随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而不辱,异而不怪,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老子曰:「道者,直已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反也,时之去不可足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至,非已之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已之所生,故不悔其行。中心其恬,不累其德。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帝王之崩,藏骸于野,其祭也祀之于明堂,神贵于形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老子曰:「古之存已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已于人也,闻者所以通人于已也。既暗且聋,人道不通。故有暗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亦有之。塞也,莫知所通,此暗聋之▯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恵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奕之日问道,闻见深矣。不闻与不问,犹暗聋之比于人也。」老子曰:「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德在与不在求。是以圣人之欲贵于人者,先贵于人;欲尊于人者,先尊于人;欲胜于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厌,戴而不重,此德重有余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防乎道矣。」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防。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多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
译老子说:“行善就会受到劝勉,行不善就会受到观察。劝勉会产生责求,观察会产生忧患。所以道不能用来积极进取以求名声,只能用来退守而修养自身。因此圣人不以行为求名,不以智识和见解求赞誉。治理顺应自然,自己不参与其中。刻意作为会有不能成功的,刻意追求会有不能得到的。人可能困穷,而道却无所不通;有智慧而无为,与没有智慧的人功效相同;有能力而不办事,与没有能力的人德行相同。有智慧如同无智慧,有能力如同无能力,道理通达而人的机巧消灭了。人和道不能同时显明;人爱名声,就不会使用道;道胜过人,名声就停止;道停止而人的名声彰显,就会走向危亡。” 老子说:“让诚信的人分配财物,不如先确定分配数额,再抽签决定。为什么呢?有意向、有私心的人在公平方面,不如没有私心的人。让廉洁的人看守财物,不如关闭门户把财物封存完整。因为有欲望的人在廉洁方面,不如没有欲望的人。别人指出他的缺点,他就会怨恨;镜子照见他的丑态,他反而会自行修善。人能够接触外物,却不把外物据为己有,就能免除负累。” 老子说:“凡是侍奉、求取于人的,不用宝物财币,就必定使用谦卑的言辞。财币少而欲望不能满足,姿态卑下也不能免除言辞上的要求;只靠议论说服,交往也不能结固;订立约束、发誓结盟,约定之后又会反悔先前的日期。因此君子不在外表修饰仁义,而在内心修养道德。治理好境内的事务,尽力拓展疆土,勉励百姓守死,坚固城郭,上下一心,与他们共同守护社稷。这样,求名的人就不会讨伐无罪之人,求利的人就不会攻打难以得到的东西;这就是保全自身的道路,也是获得利益的道理。” 老子说:“圣人不能战胜自己的心,众人不能战胜自己的欲望。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在合于情性,外在合于义,遵循道理而行动,不受外物束缚,这是正气。追求滋味,沉溺声色,任凭喜怒发作,不顾后患,这是邪气。邪气与正气互相伤害,欲望与情性互相损害,二者不能同时存在;一个兴起,另一个就衰废。因此圣人减损欲望而顺从情性。眼睛喜欢色彩,耳朵喜欢声音,鼻子喜欢香气,嘴巴喜欢滋味;合在一起使人喜悦,都离不开利益、祸害和嗜欲。耳目鼻口本身不知道想要什么,都是由心加以制约,使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由此看来,欲望不能战胜人的本性,也是明白的了。” 老子说:“治理身体、养护情性的人,应节制睡眠起居,使饮食适宜,调和喜怒,使行动和静止便利适宜;这样,属于自己的方面就能得到安定,邪气也没有途径进入。修饰外表会损伤内在,迎合情欲会伤害精神,只看外在文饰会遮蔽真实。片刻之间都不忘记自己要成为贤人,必然会困扰情性;走百步之内都不忘记保持仪容,必然会劳累形体。所以羽翼美丽会伤害鸟兽的骸骨,枝叶繁茂会损害树木的根部,能够两方面都美好的,天下没有。”老子说:“天有光明,不担忧百姓昏暗;地有财物,不担忧百姓贫穷。至德之道,像高峻的丘山一样巍然不动,行路的人把它作为准则;端正自己而使万物充足,不把它当作施赐于人,使用它的人也不承受它的恩德,所以安定而能够长久。天地不与谁争夺,所以没有人能夺取它;天地不自称有德,所以没有怨恨。喜欢发怒的人必然多有怨恨,喜欢施与的人也容易被人夺取。只有顺随天地的自然,才能胜过事理。因此赞誉出现,毁谤就随之而来;善行显现,恶行就跟随而来;利益是祸害的开端,福气是祸患的先导。不追求利益就没有祸害,不追求福气就没有祸患。身体以保全为常态,富贵只是寄托之物。” 老子说:“圣人没有奇异曲折的服饰,也没有诡异怪异的行为。服饰不杂乱,行为不炫耀;通达而不浮华,困穷而不恐惧;荣耀而不显扬,隐退而不受辱;即使与众不同也不以为怪,与众人同用却无法用一个名称概括,这叫作大通。” 老子说:“道,就是端正自身而等待天命。时机到来时不能迎接它使它反转,时机离去时也不能强行挽回。因此圣人不主动进取求取,也不退让以求取名声。顺着时势三年,时势离开我而去;离开时势三年,时势又在我身后。既不离去,也不趋就,居中而立。天道没有亲疏,只帮助有德的人。福气到来,不是自己求来的,所以不夸耀功劳;祸患到来,不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内心安恬,不使德行受累。听到狗叫也不惊慌,相信自己的真实情性。确实没有非分之求,所以通达道的人不迷惑,知道天命的人不忧虑。帝王死亡后,尸骨埋藏在野外,但祭祀时却在明堂祭祀他的神灵,这是因为神比形体尊贵。所以神能够制约形体,形体就顺从;形体胜过精神,精神就困穷。即使运用聪明,也必须返回精神本身,这叫作大通。” 老子说:“古代保存自身本真的人,以德为乐而忘记卑贱,所以名声不能动摇他的志意;以道为乐而忘记贫困,所以利益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因而谦下却能够快乐,清静却能够淡泊。若按寿命计算,忧虑天下的混乱,就好像忧虑河水干涸而哭泣着想把它增多一样。因此,不忧虑天下的混乱,而以自身得到治理为乐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道。” 老子说:“人有三种怨恨:爵位高了,人们会嫉妒他;官职大了,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厚了,人们会怨恨他。爵位越高,心意越应谦下;官职越大,内心越应谨慎收敛;俸禄越厚,施予就越应广博。修养这三点,怨恨就不会产生。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 老子说:“说话,是用来使自己与别人沟通的;听闻,是用来使别人进入自己心中的。既昏暗又聋塞,人与人之间的道路就不能沟通。因此有昏聋之病的人,不知道事情如何贯通。难道只有形体有昏聋吗?心也有昏聋。心被堵塞,就不知道什么能够沟通,这就是心昏心聋的情形。道作为万物的宗主,有形之物都由它产生,它作为亲本是最亲近的;以谷物为食、以气为养的生命都由它得到长寿,它作为君主也是最慈惠的;一切有智慧的人都向它学习,它作为老师也是最明达的。人们都用无用之事损害有用的时间,所以见识不广而时间每天都不足。用下棋游戏的时间来询问道,听闻和见识就会深远。不听闻也不求问,就如同昏聋的人无法与常人相通。” 老子说:“人的情性,心里服从德,不服从力量。德在于施与,不在于求取。因此圣人想要比别人尊贵,就先使别人尊贵;想要比别人尊崇,就先尊崇别人;想要胜过别人,就先胜过自己;想要使别人卑下,就先使自己卑下。所以贵贱尊卑,都由道来制约。古代的圣王,用言辞对人谦下,用自身处在人后,于是天下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倦,拥戴他却不感到沉重,这是因为他的德行厚重有余,气息顺畅。因此,知道给予就是取得,知道处后就是居先,就接近于道了。” 老子说:“德行少而宠爱多的人会受到讥笑,才能低下而地位高的人很危险,没有大功劳却有丰厚俸禄的人会遭受祸患。所以事物有时增加它反而使它受损,有时减损它反而使它受益。众人都知道利益就是利益,却不知道祸患也是祸患;只有圣人知道祸患可以成为利益,利益也可以成为祸患。因此,树木第二次结果,根部必然受伤;收藏财物过多的家庭,后来必然遭受灾殃。大利反而成为祸害,这是天道。”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一事,通于一能者,中人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故生所受于天也,命所遭于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于为非,而未必免于祸。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于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于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交让,心乱则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则气顺,贼生则气逆。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二气者,可道已而制也。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宦败于官茂,孝衰于妻子。患生于忧解,病甚于且愈。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也。」老子曰:「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圣人同死生,明于分理;愚人同死生,不知利害之所在。道悬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能胜不如已者,至于若已者而格,柔胜出于若已者,其事不可度,故能众不胜,成大胜者也。」道德文子问道。老子曰:「学问不精,听道不深。凡听者,将以达智也,将以成行也,将以致功名也。不精不明,不深不达。故上学以神听,中学以心听,下学以耳听。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成。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妄视,耳无苟听,专精积畜,内意盈并,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夫道者,原产有始,始于柔弱,成于刚强;始于短寡,成于众长。十围之木,始于把;百仞之台,始于下,此天之道也。圣人法之,卑者所以自下也,退者所以自后也,俭者所以自小也,损者所以自少也。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此天道所成也。夫道者,德之元,天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夫道无为无形,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全其身,保其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则忠恵父子有道,则慈孝;士庶有道,则相爱。故有道则和,无道则苛。由是观之,道之于人,无所不宜也。夫道者,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懐之。故帝者,天下之适也;王者,天下之往也。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得人失道亦不能守。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及其身,深及子孙。夫罪莫大于无道,怨莫深于无德,天道然也。」老子曰:「夫行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而犹辱也,未若使人虽勇不敢刺,虽巧不敢击。夫不敢者,非无其意也,未若使人无其意。夫无其意者,未有爱利之心也,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若然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莫不愿安利之。故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译老子说:“小人做事说只要能够得到,君子做事说只要合乎义。行善的人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但名声会跟随他;名声并不与利益约定,但利益会归附他。所追求的对象相同,达到的境界却不同。所以行动一旦有所收益,损失就会随之而来。言论没有恒常正确,行为没有恒常适宜,这是小人;专察一件事,通晓一种技能,这是中等之人;能够兼顾覆盖、同时拥有各种事物,并且掌握技能而任意使用它们,这是圣人。” 老子说:“生,是暂时借来的;死,是最终归宿。因此天下太平,就用义来保卫自身;天下混乱,就用自身来保卫义;到了死亡之日,就是一生行为的终结。所以君子只需谨慎对待一次行动罢了。生命是从天那里承受的,命运是由时势所遭遇的。有才能却没有遇到适宜的时代,这是天意;用合乎道的方法求取,能否得到则在于命。君子能够行善,却不能保证一定得到福报;不忍心做坏事,却不一定能免除祸患。所以君子遇到时机就进取,以义取得它,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没有时机就退让,以礼退让,有什么值得不幸的?因此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仍不后悔,是因为他得到了真正值得尊贵的东西。” 老子说:“人有顺逆两种气,产生于内心。心治理得好,气就顺;心混乱,气就逆。心的治理与混乱在于道德,得到道就心治,失去道就心乱。心治则彼此谦让,心乱则彼此争斗。谦让就有德,争斗就产生贼害。有德则气顺,产生贼害则气逆。气顺则减损自己来奉养别人,气逆则损害别人来奉养自己。这两种气,可以用道加以引导和制约。天道就像回声回应声音一样。德行积累,福气产生;祸患积累,怨恨产生。官职显达反而容易败坏,孝心会因妻子儿女而衰退。忧患产生于以为忧患已经解除,疾病在将要痊愈时反而加重。因此谨慎地对待终结,如同开始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 老子说:“举用邪曲的人来压过正直的人,怎么样?”——不行。举用正直的人来对待邪曲的人,不要参与,径自离去;这就是所谓身处同样的污浊环境,却不沾染同样的泥污。” 老子说:“圣人把死和生看作同等,愚人也把死和生看作同等。圣人视死生齐同,是因为明白其中的分际和道理;愚人视死生齐同,是因为不知道利害所在。道悬于天,万物布列于地,调和在人。君主不能使人和谐,天之气就不能下降,地之气就不能上升,阴阳不能调和,风雨不能按时,百姓就会疾病饥饿。” 老子说:“得到万人组成的军队,不如听到一句恰当的话;得到隋侯之珠,不如得到事情发生的原因;得到和氏之璧,不如得到事情应当归向的方向。天下虽然广大,喜欢动用兵力的人会灭亡;国家虽然安定,喜欢战争的人会危险。因此,使国家小、使人民少,即使有各种器具也不要使用。” 老子说:“能够成就霸王事业的,必定是能够取胜的人;能够战胜敌人的,必定是强大的人;能够强大的,必定是善于使用人力的人;能够使用人力的,必定是得到人心的人;能够得到人心的,必定是能够自得的人;能够自得的人,必定是柔弱的人。能够战胜不如自己的人,遇到与自己相当的人就会受到阻挡;以柔弱战胜与自己相当的人,其事势不可测量,所以能够使众多的人不能战胜自己,成就最大的胜利。” 道德 文子问道。老子说:“学习如果不精深,听道就不会深入。凡是听道,都是为了通达智慧、成就德行、获得功名。不精深就不能明白,不深入就不能通达。所以,上等的学习用神来听,中等的学习用心来听,下等的学习用耳来听。用耳听,所学只在皮肤;用心听,所学达到肌肉;用神听,所学深入骨髓。因此,听得不深,认识就不明;认识不明,就不能穷尽其中的精微;不能穷尽精微,实行就不能成功。凡是听道的方法,应当虚心清静,减损意气,不使它盛强;无思无虑,眼睛不妄看,耳朵不苟听;专心精诚,积累蓄藏,使内在的意念充实合一。既然已经获得了道,就一定要牢固守持,一定要长久奉行。道这种东西,根本产生于有始之处,开始时柔弱,后来成于刚强;开始时短少,后来成于众多广大。十围粗的树木,起初不过是一把粗细;百仞高的台,起初不过从地面开始;这就是天道。圣人效法它:处于卑下,是为了使自己居下;退让在后,是为了使自己处后;俭约,是为了使自己显得微小;减损,是为了使自己保持少取。处卑下反而能尊贵,退居后面反而能领先,俭约反而能广大,减损反而能壮大;这就是天道所成就的。道,是德的本元、天的根本、福的门户;万物都依靠它而产生,依靠它而成就,依靠它而安宁。” 道无为而无形,对内可以修养自身,对外可以治理他人;功业成就、事情建立,就能与天相邻。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没有人知道它的情状,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真实,但其中确实有诚信。天子有道,天下就归服,国家长久保有;公侯有道,人民就和睦,国家不会丧失;士人百姓有道,就能保全自身、保护亲属。强大者有道,不战也能取胜;弱小者有道,不争也能获得。办事合乎道,功业就能成就并获得福报。君臣有道,臣下就忠诚;父子有道,父亲就慈爱、子女就孝顺;士人百姓有道,彼此就相亲相爱。所以有道就和谐,无道就苛刻。由此看来,道对于人没有什么不适宜。道这种东西,小规模实行就得到小福,大规模实行就得到大福,完全实行,天下就归服;天下归服,就会怀念、拥戴它。所以,帝是天下人所归往的目标,王是天下人所归往的人。天下人不归适、不归往,就不能称为帝王。因此,帝王得不到人才就不能成就事业,得到了人才却失去道,也不能守住事业。失道的人,奢侈过度、骄傲放纵,怠慢傲慢、自矜自大;显露多余来炫耀自己,自以为明智而执意逞强;以坚强好胜制造祸乱,结下怨仇而发动战争,成为祸乱的首倡者。小人这样做,自身会遭受大祸;大人这样做,国家就会灭亡。祸害浅则达到自身,祸害深则延及子孙。” 老子说:“罪过没有比无道更大的,怨恨没有比无德更深;天道就是这样。” 老子说:“实行道的人,能使人即使勇猛,刺也刺不进去;即使机巧,击打也打不中。刺不进去、击不中,仍然只是使对方受辱;还不如使人虽然勇猛却不敢刺,虽然机巧却不敢击。所谓不敢,并不是没有这种意图;还不如使人根本没有这种意图。使人没有这种意图,是因为他没有爱利之心;还不如使天下的男子女子没有不欣然愿意爱护并使其获利的。若能这样,即使没有土地而成为君主、没有官职而成为长官,天下也没有人不愿意使他安定获利。所以,逞强敢作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作反而能够活命。”
文子问德,老子曰:「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择,与天地合,此之谓德。」何谓仁?曰:「为上不矜其功,为下不羞其病,于大不矜,于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此之谓仁也。」何谓义?曰:「为上则辅弱,为下则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挠,此之谓义也。」何谓礼?曰:「为上则恭严,为下则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雌,立于不敢,设于不能,此之谓礼也。」故修其德则下从令,修其仁则下不争,修其义则下平正,修其礼则下尊敬。四者既修,国家安宁。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仁者民之所懐也,义者民之所畏也,礼者民之所敬也。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四经不立,谓之无道。无道不亡者,未之有也。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其市,农乐其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人民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河出图,洛出书。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故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圣人和愉宁静,生也;至德道行,命也。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文子问圣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智者常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迷。」老子曰:「君好义,则信时而任已;弃数而用恵,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好智,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敛,则与民为雠;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故好与,来怨之道也。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执者,见小也,见小故不能成其大也。无为者,守静也,守静能为天下正。处大满而不溢,居高贵而无骄。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具于此矣。」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恵,可谓一矣。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君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下之任惧,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其乱甚于无君也。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文子问曰:「王道有防?」老子曰:「一而已矣。」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用兵者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救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于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天道也。」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得者非所求。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德,所杀不怨,则防于道矣。」文子问曰:「王者得其欢心,为之柰何?」老子曰:「若江海即是也,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蜎飞蠕动,莫不亲爱。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圣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古相返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圣人之法,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今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圣,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
译文子问什么叫德。老子说:“蓄养它,培育它,使它成就、成长,兼利万物而不加选择,与天地相合,这就叫德。”什么叫仁?答:“处在上位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处在下位不以自己的困顿为羞;对于大的不自矜,对于小的不苟且;普遍爱护而没有私心,长久不衰,这就叫仁。”什么叫义?答:“处在上位就辅佐弱者,处在下位就守持节操;通达时不放纵心意,困穷时不改变操守;始终遵循同一尺度、顺应道理,不因私心而枉曲扰乱,这就叫义。”什么叫礼?答:“处在上位就恭敬严肃,处在下位就谦卑恭敬;退让守柔,甘居天下之下;立身于不敢妄为,安处于自知不能妄作,这就叫礼。”所以,修养德,下面的人就服从命令;修养仁,下面的人就不争斗;修养义,下面的人就平正;修养礼,下面的人就尊敬。四者都修养好了,国家就安宁。因此,使万物生长的是道,使万物成长的是德,爱护万物的是仁,使万物端正的是义,敬重万物的是礼。不蓄养,就不能使其成就成长;不慈爱,就不能使其成就;不端正、不匡正,就不能长久;不敬重、不宠爱,就不能使其尊贵重要。所以,德是人民所珍贵的,仁是人民所亲怀的,义是人民所畏惧的,礼是人民所敬重的。这四者,是文理顺序,也是圣人用来驾御万物的。” 君子没有德,下面的人就怨恨;没有仁,下面的人就争斗;没有义,下面的人就暴乱;没有礼,下面的人就混乱。四项根本原则不能确立,就叫无道。无道而不灭亡的,从来没有。老子说:“至德的时代,商人以市场便利为乐,农民以田野为乐,大夫安于职守,处士修养自己的道,人民以自己的事业为乐。因此风雨不会摧毁折损万物,草木不会夭折,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到了世道衰败的时候,赋税征敛没有限度,杀戮没有止境,惩罚进谏的人,杀害贤能之士;因此山崩塌,河川干涸,虫类不停蠕动,田野中连各种蔬菜也没有。所以世道安治时,即使愚人也不能独自作乱;世道混乱时,即使贤者也不能独自治理。圣人和悦安静,是顺应生命;至德之道得以施行,是命运。人要先在有生之时遭遇命运,然后才能实行命运;先得到时机,然后才能彰明;一定要有相应的时代,然后才会有相应的人。” 文子问圣智。老子说:“听到事情尚未形成就能知道,是圣;看见事情已经成形就能知道,是智。所以圣人常听闻祸福产生的根源,并选择相应的道路;智者常看见祸福已经成形,然后选择相应的行为。圣人知道天道的吉凶,所以知道祸福从哪里产生;智者预先看见已经成形的征兆,所以知道祸福的门户。事情尚未产生就能听闻而知,是圣;预先看见已经成形,是智。既无听闻又无见识,就是愚昧迷惑。” 老子说:“君主喜好义,就会相信时势而任用自己;放弃权术而采用恩惠,事物繁多而智慧浅薄,想用浅薄的智慧来供养繁多的事物,这是不可能的。只凭自己的智慧,过失一定很多。喜好智谋,是穷尽权术的道路;喜好勇力,是走向危亡的道路。喜好给予,就没有固定的分限。上面的分限不确定,下面人的欲望就没有止境。如果多加征敛,就会与人民结仇;少取而多给,则没有固定的数额。所以喜好给予,是招来怨恨的道路。由此看来,财物不足以任用,道术却可以依凭,这是明白的。”文子问:“古代的君王用道来治理天下,具体怎么做呢?”老子说:“执守一而无为,因循天地,随着它们变化。天下是一个大器,不能执掌,也不能强作。强作就会败坏它,执持它就会失去它。执持,是见识狭小;因为见识狭小,所以不能成就大的事业。无为,是守静;守静就能成为天下的正。处在极大的充满之中却不使它溢出,居于高贵之位却不骄傲。处于大而不溢出,所以充盈而不亏损;居于上而不骄傲,所以高处而不危险。充盈而不亏损,是长久守住富裕的原因;高处而不危险,是长久守住尊贵的原因。富贵不离自身,禄位延及子孙,古代君王的治道全在这里。”老子又说:“人民有道,就有共同遵行的准则;” “有法,就有共同遵守的制度。单靠义不能彼此巩固,单靠威不能彼此强制,所以设立君主来统一他们。君主执守一,国家就能治理;没有恒常的准则,国家就会混乱。君主之道,不是用来强行作为的,而是用来无为的。智者不把自己的德当成事业去炫耀,勇者不凭力量施暴,仁者不凭地位施惠,这可以说是守一了。所谓一,就是没有偏向归属的道,是万物的根本。君主屡次改变法令,国家屡次更换君主,人们便利用自己的地位来满足好恶,下面的人任意妄为或畏惧不安,无法治理。所以君主失去一,其混乱甚于没有君主。君主一定要执守一,然后才能使群体合为一体。” 文子问:“王道有防范的关键吗?”老子说:“只有守一而已。” 文子说:“古代有以道成为王者的,也有以兵成为王者的,为什么二者同样可以称王?”老子说:“以道成为王,是德;以兵成为王,也可能是德。用兵有五种: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伐暴乱、救助弱者,叫义兵;敌人来侵犯自己,不得已而用兵,叫应兵;为争夺小事而不能克制自己的心,叫忿兵;贪图别人的土地、想要别人的财货,叫贪兵;依仗自己国家强大,夸耀人民众多,想在敌国面前显示贤能,叫骄兵。义兵可以成王,应兵可以取胜,忿兵会失败,贪兵会灭亡,骄兵会覆灭。这就是天道。” 老子说:“舍弃道而凭任智谋的人危险,放弃权术而只凭才能的人困顿。所以守住本分、遵循道理,失去也不忧虑,得到也不欢喜。成就不是靠强作而来,获得也不是靠强求而来。进入的人有接受而没有攫取,出去的人有授予而没有施与之名。因春天而生,因秋天而杀;所生不自以为有德,所杀不遭人怨恨,这就接近道了。” 文子问:“王者想得到人民的欢心,应当怎样做?”老子说:“应当像江海那样,淡泊无味,却取用不尽。先从小处做起,后来才能成大事。想居于别人之上,就必须在言语上对别人谦下;想走在别人之前,就必须把自身放在别人之后。这样,天下一定会效法他的欢爱,进用仁义,而没有苛刻之气。居于上位,人民不觉得负担沉重;走在前面,众人不感到受害;天下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即使隔绝的国家、不同的习俗,以及飞虫爬虫,也没有不亲爱他的。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没有什么所往不能成功,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 老子说:“执守一个时代的法令典籍,来非难后代相传的习俗,就好比胶粘住琴柱来调瑟。圣人顺应时势而权衡变化,看见形势便施行适宜的措施。时代不同,事情就变化;时势推移,习俗就改变。议论时代而制定法令,随时势而举事。上古诸王的法度各不相同,并不是彼此违背古法,而是时代事务不同。因此,不是效法已经形成的法令,而是效法制定法令的原则,并随变化一起推移。圣人的法度可以观察,但他所以制定法度的根由无法照搬;他的话可以听闻,但他所以这样说的根据无法用固定形状表现出来。三皇五帝轻视天下的外在权位,看轻万物的分别,视死生为齐同,任凭变化,抱守大道、推行诚信,以此照见万物的实情。对上与道为友,对下与变化为人。如今想学习他们的道,却没有他们那样清明玄圣的境界,只守着法籍、执行宪令,必定不能用来治理天下。”
文子问政。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损而执一,无处可利,无见可欲,方而不割,防而不刿,无矜无伐。御之以道,则民附;养之以德,则民服;无示以贤,则民足;无加以力,则民朴。无示以贤者,俭也;无加以力,不敢也。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以自安。不下则离散,弗养则背叛,示以贤则民争,加以力则民怨。离散则国势衰,民背叛则上无威,人争则轻为非,下怨其上则位危。四者诚修,正道防矣。」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用也;下言者,权用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祝则名君,溺则捽父,势使然也。夫权者,圣人所以独见。夫先迕而后合者之谓权,先合而后迕者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有道德,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使桀、纣循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夫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懐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夫无道而无祸害者,仁未绝,义未灭也。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以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政,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老子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上多事,则下多态。求多即得寡,禁多即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火而使无焚也;以智生患,又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其清也。」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君也;别而诛之,法也。民以受诛,无所怨憾,谓之道德。」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恶。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于己者也;非去邪也,去迕于心者。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所谓是非也。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勿挠而已。夫趣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疎而谋当,即见疑。今吾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吾若与俗遽走,犹逃雨,无之而不濡。欲在于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也。故通于道者,如车轴,不运于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于无穷之原也。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老子曰:「夫亟战而数胜者,则国必亡。亟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则寡矣。主骄则恣,恣则极物;民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平王问文子曰:「吾闻子得道于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乱之民,其庸能乎?」文子曰:「夫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人主者,民之师也;上者,下之仪也。上美之,则下食之;上有道德,则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则无淫乱之世矣。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神辅之凤凰翔其庭麒麟游其郊蛟龙宿其沼。故以道莅天下,天下之德也;无道莅天下,天下之贼也。以一人与天下为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曰:「寡人敬闻命矣。」上德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心治则百节皆安,心扰则百节皆乱。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老子曰:「学于常枞,见舌而守柔;仰视屋▯,退而因川;观影而知持后。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常枞,老子师】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能以智知,未能以智不知。故勇于一能,察于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
译文子问治理政事。老子说:“用道来驾御,用德来养育;不要炫示自己的贤能,不要增加外在强力。减损欲望而执守一,不给自己留下可谋取的利益,不显露可引发欲望的东西;方正却不割伤,防备却不刺害,不自矜,不夸功。用道驾御,人民就归附;用德养育,人民就服从;不炫示贤能,人民就知足;不加以强力,人民就淳朴。不炫示贤能,是节俭;不加以强力,是不敢妄为。处下以聚集人民,施予财物以取得人民,节俭以保全自己,不敢妄为以使自身安定。不处下,人民就离散;不养育,人民就背叛;炫示贤能,人民就争逐;施加强力,人民就怨恨。人民离散,国势就衰弱;人民背叛,上面就没有威信;人民相争,就轻易作非分之事;下面怨恨上面,君位就危险。这四件事真正得到修治,正道就可以守住了。” 老子说:“上面说的话,是下面所采用的;下面说的话,是上面所采用的。上面的言语,是通常的用法;下面的言语,是权变的用法。只有圣人能够懂得权变。说出话就一定兑现,约定期限就一定相当,这是天下所称的高尚行为。若一味直言而使父亲获罪,一味守信而使女儿死亡,这样的行为谁能尊贵它?所以圣人讨论事情的曲直,随着情势一同屈伸,没有固定的仪表。祭祀时就尊称君主,落水时就抓住父亲;这是形势使然。所谓权变,是圣人所能独自看见的。先违逆而后来会合,叫权变;先迎合而后来违逆,是不懂权变。不懂权变的人,原本想向善,反而会变成丑恶。” 文子问:“先生说,若不是依靠道德,就无法治理天下。上古的君王承继先业、因循旧制,也有无道的,却各自终其一世而没有遭受祸败,这是凭什么做到的?”老子说:“从天子以下直到庶人,各自都在生活,只是生活有厚有薄。天下有时会亡国破家,都是因为没有道德。有道德,就日夜不懈怠,战战兢兢,常常害怕危亡;没有道德,就放纵欲望、懒惰怠慢,灭亡随时会到来。假使桀、纣遵循道而实行德,汤、武即使贤能,也没有地方建立功业。道德,是用来彼此生养的,是用来彼此蓄养成长的,是用来彼此亲爱敬重的。即使聋虫那样愚昧,也不会伤害自己所爱的东西。假如天下人民都有仁爱之心,祸灾从哪里产生呢?无道却没有祸害,是因为仁还没有断绝,义还没有灭亡。仁虽未断,义虽未灭,诸侯已经轻视他们的君上了。诸侯轻视君上,朝廷就不恭敬,纵然下令也不会顺从。等到仁断义灭,诸侯背叛,众人以武力争斗,强者欺凌弱者,大国侵夺小国,人民把攻伐当作职业,灾害产生,祸乱兴起,国家很快就会灭亡;哪里还能期待没有祸患呢?” 老子说:“法令繁多、刑罚严酷,人民就产生欺诈;上面事务过多,下面就会出现更多诡变。要求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禁止越多,能够胜过的反而越少。用一件事制造另一件事,又用另一件事去制止前一件事,就好比扬起火焰却想让它不焚烧;用智谋制造祸患,又用智谋去防备祸患,就好比搅动水却想求得清澈。” 老子说:“君主喜好仁,就会奖赏没有功劳的人,释放有罪的人;喜好刑罚,就会废弃有功的人,使无罪的人也受到牵连。没有偏好和憎恶,诛罚人而无人怨恨,施予恩惠而不使人以为是恩德。放下准绳而顺循绳墨,自身不介入事务,如同天、如同地,哪有不能覆盖承载的?使人合而和谐,是君道;区别而诛罚,是法。人民即使受诛罚也没有怨恨,这就叫道德。” 老子说:“天下的是非没有固定标准,各个时代都认为自己所喜好的正确,而认为自己所厌恶的错误。所谓求正确,并不是求道理,而是求与自己相合;所谓去邪,也不是去掉邪恶,而是去掉违逆自己心意的东西。如今我想选择所谓正确而安处,选择所谓错误而舍弃,却不知道世人所说的是非究竟是什么。所以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不要搅动它罢了。趋附迎合的人,话说得中听,便更加亲近;自身疏远而谋划恰当,反而会被怀疑。如今我想端正自身来对待万物,又怎能知道世人将依据什么来规正我?我若跟着世俗急奔,就像躲避雨水一样,到哪里都会被淋湿。想要处于虚静,反而不能虚静;如果不刻意求虚而自然虚静,那么所欲求的没有不能达到。所以通达道的人,就像车轴:自身不运转,却借车毂而行至千里,在无穷的原野上循环转动。因此,圣人通达大道而返归本真,不强行改变事物以等待变化,行动而不妄为。” 老子说:“屡次作战而多次取胜,国家就一定会灭亡。频繁作战使人民疲惫,多次取胜使君主骄傲。用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人民,而国家不灭亡的,太少了。君主骄傲就放纵,放纵就把外物追求到极点;人民疲惫就怨恨,怨恨就把忧虑积累到极点。上下都走到极端而不灭亡,从来没有。所以功业完成便退身,这就是天道。” 平王问文子:“我听说你从老聃那里得到了道。如今贤人虽然有道,却遭逢淫乱的时代,凭一人的权力想教化长期混乱的人民,难道能够做到吗?”文子说:“道德能够纠正邪恶而使之归正,振救混乱而使之归治,改变淫乱败坏而使之归于朴淳;德性恢复,天下安宁,关键在于君主一人。君主是人民的老师,上位者是下位者的仪表。上面喜爱什么,下面就会取法什么;上面有道德,下面就有仁义;下面有仁义,就没有淫乱的时代。积累德就成王,积累怨就灭亡;积累石头可以成山,积累水可以成海。不积累而能成就的,从来没有。积累道德的人,天会给予他,地会帮助他,鬼神会辅佐他,凤凰飞翔在他的庭院,麒麟游走在他的郊野,蛟龙栖宿在他的池沼。所以,以道治理天下,是天下的德;无道治理天下,是天下的贼。凭一人而与天下结仇,即使想长久存在,也不能做到。尧、舜因此昌盛,桀、纣因此灭亡。”平王说:“我恭敬地听到了您的教诲。” 上德 老子说:“君主,是国家的心。心治理得好,四肢百节都安定;心受到扰乱,四肢百节都混乱。所以自身治理得好,肢体彼此配合而不相妨碍;国家治理得好,君臣彼此配合而忘掉分别。”老子说:“我向常枞学习,看见他的舌头,便懂得守柔;抬头看屋檐,退后便借助河川;观察影子,便懂得保持在后。因此圣人虚静无为、因循而行,常常居后而不争先,就像堆积柴薪点火,后放的柴处在上面。”【常枞,是老子的老师。】老子说:“铃铎因为不隐藏声音,所以能够发声;膏烛因为不隐藏形体,所以能够发光。虎豹凭借斑纹招来射猎,猿猴凭借敏捷招来捕捉。因此,勇猛强横的人会因强梁而死,善于辩说的人会因才智而困顿。能够用智慧认识事物,却还不能用智慧认识自己的无知。所以,只在一种才能上逞勇、只在一句言辞上明察的人,可以同他谈曲折的说法,却不能同他谈广泛的应变。”
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防。幽防者,所以论道,而非道也。夫道者,内视而自反,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莫鉴于流潦,而鉴于止水,以其内保之,止而不外荡。月望,日夺光,阴不可以承阳;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末不可以强于本,枝不可以大于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晞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沈,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天二炁即成虹,地二炁即泄藏,人二炁即生病。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故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通于道者,若车轴转于毂中,不运于己,与之致于千里,终而复始,转于无穷之原也。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则无时得鸟。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求鸟者先▯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猨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足所践者浅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知者▯,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深而壤在山。水静则清,清则平,平则易,易则见物之形,形不可并,故可以为正。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璧锾之器,礛防之功也;镆铘断割,砥砺之力也。防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狡▯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怒出于不怒,为出于不为,视于无有则得所见,听于无声则得所闻。飞鸟反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螀得木,各依其所生也。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父子相危也。犬豕不择器而食,俞肥其体,故近死;凤凰翔于千仞,莫之能致。椎固百内,而不能自椽;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渊,即深而鱼鳖归焉。沟池潦即溢,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鳖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于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于聪也。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防【音药】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冠则戴枝之,▯则足蹍之。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掬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节;霜雪麃麃,日出而流。倾易覆也,倚易軵也,防易助也,湿易雨也。兰芷以芳,不得见霜;蟾蜍辟兵,寿在五月之望。精泄者中易残,华非时者不可食。舌之与齿,孰先▯焉?绳之与矢,孰先直焉?使影曲者,形也;使响浊者,声也。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使倡吹竽,使工捻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形亡焉。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无以接物。步于林者,不得直道;行于险者,不得履绳。海内其所出,故能大。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鸷鸟不双。盖非橑不蔽日,轮非辐不追疾,橑轮未足恃也。张弓而射,非▯不能发,发矢之为射,十分之一。饥马在廐,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循绳而断,即不过;悬衡而量,即不差。悬古法以▯,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农夫劳而君子养,愚者言而智者择。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黯黣【音昧】必留其谋。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如一户之明。蝮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今有六尺之席,卧而越之,下才不难;立而逾之,上才不易。势施异也。助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蔽于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扑。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防尘而欲无眯,不可得絜。
译老子说:“道以无有为本体,看它看不见形状,听它听不到声音,把它称为幽微深远。所谓幽微深远,只是用来说明道,并不是道本身。道这种东西,要向内观照并反省自己,所以人不会稍有觉察便自以为小,也不会稍有迷惑便陷入大迷;不会稍有聪慧便自满,也不会稍有愚昧便成为大愚。不要以流动的积水作镜子,而要以静止的水作镜子,因为它内在有所保持,静止而不向外荡漾。月亮满望时,能夺去星辰的光,阴不能承受阳;太阳出来时,星辰便看不见,不能与太阳争光。末端不能强过根本,枝条不能大过树干;上面重、下面轻,倾覆就容易。一个深渊不能有两条蛟龙,一只雌兽不能有两个雄兽;有一个就能安定,有两个就会争斗。玉在山中,草木就会滋润;珍珠生在深渊,岸边就不会枯竭。蚯蚓没有筋骨的强力和爪牙的锋利,却能向上吃干土,向下饮黄泉,这是因为用心专一。清澈可以使人明察,一杯水就能看见瞳孔;浑浊会造成损害,河水浑浊时连太山也看不见。兰草白芷不会因为没有人佩戴就不芳香,船在江海上漂浮不会因为没有人乘坐就下沉,君子行道不会因为没有人知道就停止,这是它们本性的自然表现。以清明进入浑浊之中,一定会困顿受辱;以浑浊进入清明之中,一定会倾覆。天有两种气相交就形成虹,地有两种气相交就使宝藏泄散,人有两种气相交就产生疾病。阴阳不能永远保持一方不变,所以才有时为冬、有时为夏。” 月亮不知道白天,太阳不知道黑夜。河川宽广,鱼就大;山势高峻,树木就高长;土地广大,德行就厚重。所以,钓鱼不能没有鱼饵,召唤野兽不能只拿着空器具。山中有猛兽,林木因此不被砍伐;园中有螫人的虫,葵和藿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贤臣,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折冲御敌。通达道的人,就像车轴在车毂中转动,不是自己运转,却能借此到达千里,终而复始,在无穷的根源上旋转。因此,把邪曲的人和正直的人一起提拔,怎么可能不得到祸患?把正直的人和邪曲的人一起提拔,也不要让他们继续同往。有鸟将要飞来,就张网等待它;如果捕鸟的网只有一只网眼,如今变成只有一只网眼的网,就永远也捕不到鸟。所以,事情有时不能事先制定成规,事物有时不能预先料定,因此圣人蓄养道德,等待时机。想得到鱼,先疏通水道;想得到鸟,先使树木茂盛。水积聚,鱼就聚集;树木茂盛,鸟就聚集。使鱼上钩,并不是把鱼提进深渊;使猿得到,也不是把猿背上树,只是顺应它们所利于自身的条件罢了。脚所踩到的地方虽然浅,却要等待没有踩到的地方,才能继续前行;心所知道的虽然少,却要等待尚不知道的地方,然后才能明白。河川枯竭,山谷就空虚;丘陵被夷平,深渊就被填塞;嘴唇亡失,牙齿就感到寒冷;河水深,泥土就留在山中。水静就清,清就平,平就容易显现事物的形状;形状不能彼此混杂,所以可以作为正。” 使树叶落下的,是风摇动它;使水变浑浊的,是外物扰动它。璧和锾这类器物,要靠磨砺加工的功夫;镆铘能够斩断切割,要靠砥石磨砺的力量。【原文“防与骥”字词有疑误】即使能与骐骥一同到达千里,也不能飞翔;即使没有携带粮食的资财,也不会饥饿。狡兔被捕获,猎犬就被烹杀;高飞的鸟被捕尽,良弓就被收藏。功名成就、事情完成,便退身隐去,这是天道。愤怒从不愤怒中产生,有为从无为中产生;从无有之处观察,就能得到所见;从无声之处听,就能得到所闻。飞鸟返回故乡,兔子奔回洞窟,狐狸死时头朝向出生的山丘,寒蝉依附树木,各自依从自己生长的地方。水火彼此相克,有鼎鬲隔在中间,五味因此能够调和;骨肉彼此相亲,却有谗人从中离间,父子就会互相危害。狗和猪不选择器皿便吃食,因而身体过于肥胖,接近死亡;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没有谁能够招致它。椎子坚固,能承受百次撞击,却不能自己成为椽木;眼睛能看见百步以外,却不能看见自己的眼眦。凭借高处造成山势,就安稳而不危险;凭借低处造成深渊,就深而能使鱼鳖归聚其中。沟渠池塘遇到积水就泛滥,遇到干旱就枯涸;河流大海的源头深广,所以不会枯竭。鳖没有耳朵,但眼睛不能被遮蔽,这是因为视觉精明;盲人没有眼睛,但耳朵不能被遮蔽,这是因为听觉灵敏。混浊的水可以洗我的脚吗?” 清冷的水很清,可以洗我的帽带吗?【原文“防”音“药”,所指字词有疑】白绢制成的东西,有的做成帽子,有的做成鞋袜;做成帽子就戴在头上,做成鞋袜就用脚踩踏。金的势力胜过木,但一把刀不能砍尽一片树林;土的势力胜过水,但一捧土不能堵塞江河;水的势力胜过火,但一勺水不能救灭一车柴薪。冬天有雷,夏天有冰雹,寒暑却不会改变各自的时令;霜雪纷纷降落,太阳一出便融化流走。倾斜的东西容易翻覆,倚靠的东西容易倾倒;【原文“防易助也”字词有疑】潮湿容易下雨;兰草白芷因为芳香,反而不能经受霜冻;蟾蜍能够避兵,寿命在五月十五日。精气泄漏,内在就容易残损;花朵不合时令开放,不能食用。舌头和牙齿,哪一个先受损呢?绳子和箭,哪一个先变直呢?使影子弯曲的,是形体;使回声浑浊的,是声音。和将死者患同一种病的人,难以成为良医;和亡国者走同一条道路的人,不能提出忠诚的谋略。让倡优吹竽,让乐工按弄孔窍,即使合乎节拍,也不能让它决定一切,因为你的形体已经亡失。聋人不能唱歌,没有办法自我娱乐;盲人不能观看,没有办法接触外物。在树林中行走,不能走直道;行走在险地,不能踩着墨线前进。海内广泛接纳它所产出的东西,所以能够广大。太阳不会同时出现两轮,狐狸不会有两个雄首,神龙不成匹配,猛兽不成群,猛禽不成双。” 大概没有椽木就不能遮蔽太阳,车轮没有辐条就不能迅速前进;但椽木和车轮本身也不足以单独依靠。张弓射箭,没有弦就不能发射;从箭发出到成为射箭之功,弓弦只占十分之一。饥饿的马在马厩中,默默无声;把草投在它旁边,争食之心才产生。三寸长的管子没有底,天下的水也不能装满;容积十石而有底塞,百斗就足以装满。沿着墨线裁断,就不会超过界限;悬挂衡器称量,就不会有差错。悬举古代法则来类比,有时可以因此成功;杖格一类的刑具,有时也可以施用。违背道理却实行,叫作断绝;不合道理却实行,叫作混乱。农夫辛劳,而君子得以奉养;愚者发言,而智者加以选择。看得明白的事,就像玉石一样处置;看得昏暗不明的事,就应保留自己的谋划。百颗星的光明,不如一轮月亮;十扇窗都打开,不如一户房屋的明亮。不能给蝮蛇加脚,不能给老虎添翅。现在有六尺长的席子,躺着越过去,对下等才能的人并不难;站着跨过去,对上等才能的人也不容易,这是因为所处的形势不同。帮助祭祀的人可以得到分尝,救援争斗的人反而可能受伤。藏身于不祥的树木之下,会被雷霆击打。日月想要明亮,浮云就遮蔽它们;河水想要清澈,沙土就混浊它;丛生的兰花想要茂盛,秋风就摧败它;人的本性想要平和,嗜好欲望就伤害它。想要隔绝尘埃而眼睛不受迷蒙,是不可能得到清洁的。”
黄金龟纽,贤者以为佩;土壤布地,能者以为富。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轴独入,众辐皆弃,何近远之能至?橘柚有乡,萑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凶凶者获,提提者射。故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君子有酒,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可以丑。人之性,便衣绵帛,或射之,即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三十幅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善用人者,若蚈【音贤】之足,众而不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磨而不相败。石生而坚,芷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逾明。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己,相去千里。再生者不获,华太早者不须霜而落。污其准,粉其颡,腐鼠在阼,烧薫于堂,入水而憎濡,懐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冬氷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抟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舟能浮能沉,愚者不知足焉。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理】。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虽齐,必有危;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太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山不止,丘山从成。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巧冶不能消木,良匠不能斫氷。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使人无渡河,可使;河无波,不可。无曰不辜,甑终不堕井矣。刺我行者,欲我交;呰我货者,欲我市。行一棋不足以见知,弹一▯不足以为悲。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也;万石俱熏,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气而异积也。有荣华者,必有愁悴;上有罗纨,下必有麻▯。木大者根瞿,山高者基扶。老子曰:「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事来而制,物至而应。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得其所转,故能致远。天行一不差,故无过矣。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通,万物齐同,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通,万物不昌,小人得势,君子消亡,五谷不植,道德内藏。天之道,裒多益寡;地之道,损高益下;▯神之道,骄溢与下;人之道,多者不与;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天明、日明,而后能照四方;君明、臣明,域中乃安。域有四明,乃能长久。明其施,明者明其化也。天道为文,地道为理,一为之和,时为之使,以成万物,命之曰道。大道坦坦,去身不远。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物,其德不绝。天覆万物,施其德而养之,与而不取,故精神归焉。与而不取者,上德也,是以有德。高莫高于天也,下莫下于泽也。天高泽下,圣人法之,尊卑有叙,天下定矣。地载万物而长之,与而取之,故骨骸归焉。与而取者,下德也。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地承天,故定宁。地定宁,万物形;地广厚,万物聚。定宁无不载,广厚无不容。地势深厚,水泉入聚,地道方广,故能久长。圣人法之,德无不容。阴难阳,万物昌;阳复阴,万物湛。物昌无不赡也,物湛无不乐也,物乐则无不治矣。阴害物,阳自屈;阴进阳退,小人得势,君子避害,天道然也。阳气动,万物缓而得其所,是以圣人顺阳道。夫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故不失物之情性。洿泽盈,万物节成;洿泽枯,万物荂。故雨泽不行,天下荒亡。阳上而复下,故为万物主。不长有,故能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能长久,故为天下母。阳气畜而后能施,阴气积而后能化,未有不畜积而后能化者也。故圣人慎所积。阳灭阴,万物肥;阴灭阳,万物衰。故王公」尚阳道,则万物昌;尚阴道,则天下亡。阳不下阴,则万物不成;君不下臣,德化不行。故君下臣则聪明,不下臣则暗聋。日出于地,万物蕃息,王公居民上,以明道德;日入于地,万物休息,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雷之动也,万物启;雨之润也,万物解。大人施德,有似于此。阴阳之动,有常节;大人之动,不极物。雷动地,万物缓;风揺树,草木败。大人去恶就善,民不远徙。故民有去就也,去尤甚,就少愈。风不动,火不出;大人不言,小人无述。火之出也,必待薪;大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
译黄金制成的龟形印纽,贤者把它作为佩饰;土地铺展在地面上,有才能的人把它作为财富。所以,把金玉交给弱者,不如给他一尺白绢。车毂中空而轴立在其中,三十根辐条各自尽力。假使只有一根车轴独自进入,众多辐条都弃置不用,又怎么能到达远近之处呢?橘树柚树各有适宜的乡土,芦苇各有聚生的丛林。同样足的兽彼此相从游走,同样翅的鸟彼此相从飞翔。想要观察九州的土地,却没有行走千里的脚力;没有掌握政教的根本,却想做万民之上,实在困难。凶猛扑击的能捕获,轻捷疾进的能射中。所以,大白似乎含有污辱,广大德行似乎还有不足。君子有酒,小人便鞭打瓦缶;虽然这种情形并不可喜,也可以看出其中的丑态。人的本性喜欢穿绵帛衣服,有人射来箭,就披上铠甲;这是为了适应不便,以求获得便利。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每根都正对一个凿孔,彼此不能相互进入,就像人臣各自守持自己的职分。善于用人的人,就像蚂蚁的脚,数量很多却互不妨害;又像舌头和牙齿,坚硬与柔软彼此摩擦,却不互相毁伤。石头生成便坚硬,芷草生成便芳香;幼小时就具有这些性质,长大后更加显明。扶持和提携,辞谢和谦让,得到和失去,答应和自我承担,彼此相差千里。已经再生的东西不能重新获得,花开得太早,不等到霜降也会凋落。玷污准绳,涂黑额头,把腐鼠放在台阶上,在堂中焚烧恶臭之物;进入水中却厌恶沾湿,怀抱臭味却寻求芳香,即使是善于做事的人也无法把它做好。” 冬天的冰可以折断,夏天的树木可以打结,时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树木正盛时,整天采伐也会重新生长;秋风降霜,一夜之间就凋零。箭靶张开,箭就聚集射来;林木茂盛,斧斤就进入砍伐;并不是有什么东西召唤它们,而是形势所导致的。乳犬可以咬虎,伏地的母鸡可以搏击狸猫,这是恩惠所加,不能衡量它们自身的力量。若等到有利可图才去登临将要溺水之处,必定会因贪利而溺死。船既能浮又能沉,愚人却不知道其中的关键。骏马驱赶它不前进,牵引它也不停止,君主不能因此【原文夹注“求道理”,层次有疑】。水即使平静,也必定有波;秤即使端正,也难免有差;尺即使齐整,也可能有偏危;没有规和矩就不能确定。方圆如果没有准绳,就无法校正曲直;使用规矩的人,也必须有合乎规矩的内心。太山高大,加倍也看不见它的顶端;秋毫的末端,仔细看就能辨察。竹木中有火,不钻取就不会冒烟;土中有水,不挖掘就不会出现。箭飞得再快,也不过二里;半步半步不停地走,跛鳖也能到达千里;堆积山土不停,丘山就会逐渐形成。临近河边想捕鱼,不如回去织网。弓先调好,然后再要求它强劲;马先使它驯顺,然后再要求它良骏;人先使他守信,然后再要求他有才能。巧匠不能消除木材,良匠不能砍断冰。事物有时确实无法改变,君子不把心意滞留在上面。” 要使人不渡河,是可以做到的;要使河水没有波浪,却做不到。不要说无罪,蒸笼最终还是不会掉进井里。指责我行路的人,是想同我交往;讥刺我的货物的人,是想同我交易。下完一着棋,不能据此看出棋艺;弹奏一根弦,不能因此表现出全部的悲哀。现在有一块正在燃烧的炭,拿起它会烫烂手指;距离很近。万石一同冒烟,离开十步却不会死亡;这是同样的气而积聚程度不同。有荣华的人,一定也有忧愁憔悴;上面有罗纨,下层一定有麻布。树木高大,根就深曲;山势高峻,根基就必须牢固扶持。” 老子说:“鼓不隐藏声音,所以能够发出声音;镜子不遮没形象,所以能够照出形象。金石有声音,不敲动就不会鸣响;管箫有音调,不吹奏就没有声音。因此,圣人内藏其德,不主动向外物倡导;事情来到,就加以制御;外物到来,就予以应对。天的运行不停,终而复始,所以能够长久。车轮得到适宜的位置而转动,所以能够行远。天道运行始终如一而没有差错,所以没有过失。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相通,万物齐同;君子得以任事,小人消退,这是天地的道。天气不下降,地气不上升,阴阳不相通,万物不能繁茂;小人得势,君子消亡,五谷不能种植,道德隐藏在内。天道,是减损多余而补益不足;地道,是减损高处而补益低处;鬼神之道,是把骄傲盈满者降到下处;人之道,是不把多余的给予别人;圣人之道,处于卑下而没有谁能凌驾其上。天明、日明,然后才能照耀四方;君主明、臣下明,境域之内才会安定。境域有四方都明,才能长久。明白并施行它的作用,所谓明,就是明白它的教化。天道形成文理,地道形成条理;以一来调和,以时来驱使,从而成就万物,这就叫作道。大道平坦宽广,离自身并不遥远。把它修养于自身,德才真实。” 把它修养于万物,德就不会断绝。天覆盖万物,施行它的德而养育它们,给予而不取回,所以精神归附于它。给予而不取回,是上德,因此称为有德。没有比天更高的,没有比泽更低的。天高而泽低,圣人效法这一点,尊卑有秩序,天下就安定了。地承载万物并使它们生长,给予之后又取得,所以骨骸归属于地。给予而又取得,是下德;下德并非失去德,所以称为无德。地承受天,因此安定宁静。地安定宁静,万物才能成形;土地广大厚实,万物才能聚集。安定宁静,没有什么不能承载;广大厚实,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地势深厚,水泉就汇聚其中;地道方正广大,所以能够长久。圣人效法这一点,德行没有什么不能容纳。阴胜过阳,万物就昌盛;阳反过来胜过阴,万物就沉滞。万物昌盛,就没有什么得不到供养;万物沉滞,就没有什么能感到快乐;万物快乐,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治理。阴气伤害万物,阳气自然屈伏;阴气进而阳气退,小人得势,君子躲避祸害,这是天道。阳气发动,万物舒缓而各得其所,所以圣人顺应阳道。顺应万物的人,万物也顺应他;违逆万物的人,万物也违逆他。因此不能失去万物的情性。洿泽充盈,万物按时节成熟;洿泽枯涸,万物凋萎。所以雨水恩泽不运行,天下就荒芜灭亡。” 阳气上升又回到下降,所以成为万物的主宰。它不长久占有,所以能够终而复始,因此能够长久。能够长久,所以成为天下万物的母体。阳气先蓄积,然后才能施行;阴气先积聚,然后才能化育;从来没有不先蓄积就能够化育的。因此,圣人谨慎对待所积聚的东西。阳气胜过阴气,万物就肥盛;阴气胜过阳气,万物就衰败。所以,王公崇尚阳道,万物就昌盛;崇尚阴道,天下就灭亡。阳气不下降交接阴气,万物就不能成就;君主不降下身位接近臣下,德化就不能施行。所以君主亲近臣下,就能耳聪目明;不亲近臣下,就会昏暗聋塞。太阳从地面升起,万物繁殖生长;王公居于百姓之上,应当用来彰明道德。太阳沉入地面,万物休息;小人居于上位,万物就逃避隐藏。雷发动,万物开启;雨滋润,万物舒展解脱。大人施行德政,就像这样。阴阳的运动有固定的节度;大人的行动,不使万物达到极端。雷在大地上发动,万物舒缓;风摇动树木,草木败落。大人去除邪恶、趋向善良,人民就不会远迁。所以人民有离去和归附:离去的是最坏的,归附的是稍好的。风不吹动,火就不会冒出;大人不发言,小人就没有可传述的东西。火冒出,必定要等待柴薪;大人发言,必定有诚信。有诚信而真实,往哪里去不能成功呢?”}],
河水深,壤在山,丘陵高下入渊。阳气盛变为阴,阴气盛变为阳。故欲不可盈,乐不可极。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火上炎,水下流,圣人之道,以▯相求。圣人偯【音依】阳,天下和同;偯阴,天下溺沉。老子曰:「积薄成厚,积卑成高。君子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其消息也,虽未能见,故见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恶。故怨人不如自怨,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声自召也,▯自求也,名自命也,人自官也,无非己者。操锐以刺,操刃以击,何怨于人?故君子慎其防。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和居中央,是以木实生于心,草实生于防卵胎生于中央。不卵不胎,生而须时。地平则水不流,轻重均则衡不倾。物之生化也,有感以然。」老子曰:「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行者,必有昭名。▯黍者不获稷,▯怨者无报德。」
文子卷上<子部,道家类,文子>
钦定四库全书文子卷下微明老子曰:「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苞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知之浅,不知之深;知之外,不知之内;知之粗,不知之精。知之乃不知,不知乃知之,孰知知之为不知,不知之为知乎!夫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天下皆知善之为善也,斯不善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文子问曰:「人可以微言乎?」老子曰:「何为不可?唯知言之谓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去为。浅知之人,所争者末矣。夫言有宗,事有君。夫为无知,是以不吾知。」文子问曰:「为国亦有法乎?」老子曰:「今夫挽车者,前呼邪轷【火乎切】后亦应之,此挽车劝力之歌也。虽郑、卫、胡、楚之音,不若此之义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老子曰:「道无正,而可以为正。譬若山林,而可以为材。材不及山林,山林不及云雨,云雨不及阴阳,阴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能达其意,天地之间,可陶冶而变化也。」老子曰:「圣人立教施政,必察其终始,见其造恩。故民知书则德衰,知数而仁衰,知券契而信衰,知机械而实衰。瑟不鸣而二十五▯各以其声应,轴不运于已而三十辐各以其力旋。▯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然后能致远。使有声者,乃无声者也;使有转者,乃无转也。上下异道,易治即乱。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小德害义,小善害道,小辩害治,苛峭伤德。大正不险,故民易导;至治优游,故下不贼;至忠复素,故民无伪匿。」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则百姓怨;减爵之令张,则功臣叛。故察于刀笔之迹者,不知治乱之本;习于行阵之事者,不知庙战之权。圣人先福于重关之内,虑患于冥冥之外。愚者惑于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于小而害于大,得于此而亡于彼。故仁莫大于爱人,智莫大于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止。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为强,转祸为福。道冲而用之,又不满也。」老子曰:「清静恬和,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则自养不悖;知事之制,则其举措不乱。发一号,散无竟;总一管,谓之心。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居知所以,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使人高贤称誉已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过也。言出于口,不可禁于人;行发于近,不可禁于远。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至于大患。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同邻,自非至精,莫之能分。是故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不可不慎察也。」老子曰:「人皆知治乱之机,而莫知全生之具。故圣人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圣人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弱能强,随时动静,因资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变化,则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之无所困。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易为而难成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诈伪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者,圣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独见也。」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夫积爱成福,积憎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施于救患难。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务施救于患,虽神人不能为谋。患祸之所由来,万万无方。圣人深居以避患,静默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动而陷于刑,虽曲为之备,不足以全身。故上士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于无形之外,而不留心于已成之内,是以祸患无由至,非誉不能尘垢。」
译河水深,土壤留在山中;丘陵的高低都伸入深渊。阳气盛就转变为阴气,阴气盛就转变为阳气。所以欲望不可满足到极点,快乐不可达到极端。愤怒时不说恶言,发怒时不显怒色,这叫计策得当。火向上炎,水向下流;圣人的道路,按照同类相互求取。圣人亲近阳气,天下就和谐同一;亲近阴气,天下就沉溺下陷。” 老子说:“积累浅薄可以成为厚重,积累卑下可以成为高大。君子每天勤勉不懈以成就光辉,小人每天纵情快意而走向羞辱。事物的消长,虽然还不能看见;所以看见善就像赶不上,住宿于不善就像遇到不祥。只要趋向善,即使有过错也无人怨恨;只要不趋向善,即使忠诚也会招来厌恶。所以怨恨别人不如怨恨自己,勉强要求别人不如要求自己。声音是自己召来的,同类是自己求来的,名声是自己造成的,人的官位是自己取得的,没有一样不是由自己造成。手持锐器去刺,手持刀刃去击,怎么能怨恨别人?所以君子谨慎自己的防范。万物背阴而抱阳,冲和之气使它们和谐。和气居于中央,因此树木的果实从心中生出,草木的果实从中心生出,卵和胎也从中央产生。不论卵生还是胎生,都要等待时令。地面平,水就不流;轻重均衡,秤就不倾斜。万物的生化,是因有所感应才这样。” 老子说:“山达到它的高度,云雨便在那里兴起;水达到它的深度,蛟龙便在那里产生;君子达到他的道,德泽便流布出去。有阴德的人,必有显明的报应;有隐蔽善行的人,必有显扬的名声。种黍的人不会收获稷,种下怨恨的人不会得到德报。” 《文子》卷上 〈子部,道家类,《文子》〉 钦定《四库全书》《文子》卷下 微明 老子说:“道可以表现为弱,也可以表现为强;可以表现为柔,也可以表现为刚;可以表现为阴,也可以表现为阳;可以幽深,也可以明白;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对而无所不待。知道得浅,就不知道它的深;知道它的外,就不知道它的内;知道它的粗,就不知道它的精。知道了,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不知道,才是知道它。谁知道所谓知道其实是不知道、所谓不知道其实是知道呢!道不能听闻,听闻到的就不是它;道不能看见,看见到的就不是它;道不能言说,言说出来的就不是它。谁知道有形体的本质其实是无形呢?所以天下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这就已经不是善了。真正知道的人不言说,喜欢言说的人并不知道。” 文子问:“人可以用微妙的话来表达道吗?”老子说:“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懂得什么叫言语。所谓懂得言语,不是用言语去说尽它。争夺鱼的人会被水沾湿,追逐野兽的人会奔跑,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奔跑沾湿,而是为了达到目的。所以最高的言语要超越言语,最高的作为要超越作为。见识浅薄的人,所争执的只是末节。言语有宗旨,事情有主宰。正因为我表现得无知,所以他们才不了解我。” 文子问:“治理国家也有法则吗?”老子说:“如今拉车的人,前面喊着‘邪轷’【火乎切】,后面也跟着应和;这是拉车时鼓励用力的歌。即使郑、卫、胡、楚的音乐,也不如这歌有实际意义。治理国家要有礼,不在于文辞辩说。法令越繁密地显露,盗贼反而越多。” 老子说:“道没有固定的正体,却可以作为一切正的依据。譬如山林可以作为木材来源;木材不如山林广大,山林不如云雨,云雨不如阴阳,阴阳不如和气,和气不如道。道,就是所谓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具体事物的形象。能够通达它的意旨,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可以陶铸熔炼而变化。” 老子说:“圣人建立教化、施行政令,必定考察事情的始末,察见它所造成的恩泽。所以百姓知道文书,德性就衰减;知道计数,仁爱就衰减;知道券契,诚信就衰减;知道机械,朴实就衰减。瑟本身不鸣响,而二十五根弦各自以自己的声音相互应和;车轴本身不运转,而三十根车辐各自凭自己的力量旋转。弦有缓急,然后才能奏成曲调;车有劳逸,然后才能行驶到远方。使有声音发生的,正是无声的;使有转动发生的,正是没有转动的。上下各走不同的道路,政事本来容易治理也会变乱。地位越高而道越大的人,众人就越应当顺从;事情越重大而道越狭小的人,就会遭遇凶险。小的德行会损害大义,小的善行会损害大道,琐碎的辩说会损害治理,苛刻峻急会伤害德性。最大的正道不险峻,所以百姓容易引导;最高的治理从容宽缓,所以下属不会互相残害;最高的忠诚返归朴素,所以百姓没有虚伪隐匿。”老子说:“连坐的法令一旦确立,百姓就会怨恨;削减爵位的命令一旦施行,功臣就会叛离。 所以只考察刀笔文书痕迹的人,不懂得治乱的根本;只熟悉行军布阵事务的人,不懂得宗庙之战中的权变。圣人在重重关隘以内先谋求福祉,在幽冥难见的事物之外预先考虑祸患。愚昧的人被小利迷惑而忘记大害,所以事情有的在小处有利、在大处有害,有的在这里得到、在那里丧失。因此,仁爱没有比爱人更大的,智慧没有比知人更大的。”}], 爱人,就不会有怨恨的刑罚;知人,就不会有混乱的政令。” 老子说:“江河再大,水势泛滥也不会超过三天;旋风暴雨,即使正当中午出现,也很快就会停止。德性没有积累却不忧虑的人,死亡将要来临而自己还不知道。忧虑是昌盛的原因,喜乐是灭亡的原因。所以善于处事的人把弱转化为强,把祸转化为福。道空虚无形而施用它,又似乎永远不会充满。” 老子说:“清静、恬淡、平和,是人的本性;仪表和规矩,是做事的制度。了解人的本性,修养自身就不会违背它;了解事情的制度,举动措施就不会混乱。发出一个号令,散布开来就没有穷尽;总摄一切管辖,把它称为心。看见根本就能知道末端,执守统一原则而应对万事,把它称为术。居处时知道所凭借的原则,行动时知道所要到达的地方,办事时知道所凭借的条件,行动时知道应当停止的地方,把它称为道。使人抬高自己、称赞自己,是心的力量;使人贬低自己、诽谤自己,是心的过错。话从口中说出,就不能禁止别人传播;行为从近处发生,就不能禁止它影响远方。事情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名声难以树立却容易废弃。凡人都轻视小的祸害、认为细小的事情容易处理,终于造成大的祸患。祸患到来,是人自己造成的;福分到来,也是人自己成就的。祸与福同出一门,利与害相邻相伴,若不是极其精微明察的人,没有谁能够分辨它们。因此,思虑智慧是祸福的门户;行动与静止是利害的枢纽,不能不谨慎考察。” 老子说:“人人都知道治乱的关键,却没有人知道保全生命的办法。所以圣人观察世事而制定相应的措施,权衡事情而制定相应的谋略。圣人能够处阴也能够处阳,能够柔也能够刚,能够弱也能够强,随着时势而行动或静止,依据条件建立功业;看见事物向前发展,就知道它将返回;面对一件事情而察见它的变化,于是为它制定相应的形势,形势运转就为它作出应对。因此终身实行这些原则而没有困窘。事情有的可以说却不能实行,有的可以实行却不能说;有的容易做却难以成功,有的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所谓可以实行而不能说,是取舍;可以说而不能实行,是诈伪;容易做而难以成功,是事情本身;难以成功而容易失败,是名声。这四种情况,是圣人留心考察的,也是明智的人独自看见的。” 老子说:“道在于重视细小微末之处,行动不失时机,百般射击都加以慎重戒备,祸患才不会滋长。谋划福分不要只顾眼前,考虑祸患却要超过眼前。同一天遭受霜冻,受到遮蔽的东西不会受伤。愚昧的人有所准备,也能和智者取得同样的功效。爱不断积累就形成福,憎恨不断积累就形成祸。人人都知道挽救祸患,却没有人知道使祸患不发生。使祸患不发生容易,等祸患发生后再施救却困难。如今人们不致力于使祸患不发生,却致力于在祸患发生后救治,即使神人也无法替他们谋划。祸患发生的原因,千千万万,没有固定的途径。圣人深居以躲避祸患,静默以等待时机。小人不知道祸福的门户,一行动就陷入刑罚;即使曲意设法防备,也不足以保全自身。所以最上等的人先躲避祸患,然后才趋就利益;先远离耻辱,然后才求取名声。因此圣人经常在无形之事之外从事,而不把心思留在已经形成的事情里面,所以祸患没有由头可以到来,非难和赞誉也不能使他受到尘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