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服气精义论 唐 司马承祯
夫气者，道之几微也。几而动之，微而用之，乃生一焉，故混元全乎太易。夫一者，道之冲凝也。冲而化之，凝而造之，乃生二焉。故天地分乎太极。是以形体立焉，万物与之同禀；精神着焉，万物与之齐受。在物之形，唯人为正；在象之精，唯人为灵。并乾坤居三才之位，合阴阳当五行之秀，故能通玄降圣，炼质登仙，隐景入虚。无之心至妙，得登仙之法，所学多途。至妙之至，其归一揆，或消飞丹液，药效升腾，或斋戒存修，功成羽化。然金石之药，候资费而难求；习学之功，弥岁年而易远。若乃为之速效，专之克成，与虚无合其道，与神灵合其德者，其唯气乎！黄帝曰：食谷者知而夭，食气者神而寿，不食者不死。真人曰：夫可久于其道者，养生也；常可与久游者，纳气也。气全则生存，然后能养志，养志则合真，然后能久登，生气之域，可不勤之哉！是知吸引晨霞，餐漱风露，养精源于五脏，导荣卫于百关，既祛疾以安形，复延和而享寿。闭视听以胎息，返衰朽以童颜。远取于天，近取于己，心闲自适，体逸无为，欣邈矣于百年，全浩然于一室，就轻举之诸术，置清虚之雅致欤！若兼真之业，炼化之功，则伫云轺而促期，驰羽驾而憎远矣。服气之经颇览多本，或散在诸部，或未畅其宗。观之者，以不广致疑，习之者，以不究无效。今故纂类篇目，详精源流，庶蟪蛄之兼济，岂龟龙之独善耳。凡九篇如后：
五牙论第一夫形夫形之所全者，本于脏腑也；神之所安者，质于精气也。虽禀形于五神，已具其象，而体衰气耗，乃致凋败。故须纳云牙而溉液，吸霞景以孕灵，荣卫保其纯和，容貌驻其朽谢。加以久习成妙，积感通神，与五老而齐升，并九真而列位。经文所载，以视津途，修学所遵，自宜详核。服真五牙法，每以清旦，密咒曰（经文不言面当宜各向其方，平坐握固，闭目，即叩齿三通，而祝中央向四维）：东方青牙，服食青牙，饮以朝华。祝毕，舌料上齿表，舐唇漱口，满而咽之三；南方朱丹，服食朱丹，饮以丹池。祝毕，舌料下齿表，舐唇漱口，满而咽之三；中央戊己，昂昂太山，服食精气，饮以醴泉。祝毕，舌料上玄，应取玉水，舐唇漱口，满而咽之三；西方明石，服食明石，饮以灵液。祝毕，舌料上齿内，舐唇漱口，满而咽之三；北方玄滋，服食玄滋，饮以玉饴。祝毕，舌料下齿内，舐唇漱口，满而咽之三；都数毕，以鼻内气，极而徐徐放之，令五过已，上真道毕矣（意调诸方，亦宜纳气，各依其数。即东方九、南方三、中央十二、西方七、北方五）。又曰：先师益中央醴泉，祝曰：白石严严以次行，源泉涌洞以玉浆，饮之长生，寿命益长（如此语以下，乖本文，应不烦耳）。此是《灵宝五符经》中法，《上清经》中别有四极云牙之法，其道密秘，不可轻言。凡服气，皆先行五牙，以通五脏，然后依常法，乃佳。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在形为脉，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舌，在形为血；中央黄色，入通于脾，开窍于口，在形为肉；西方白色，入通于肺，开窍于鼻，在形为皮；北方黑色，入通于肾，开窍于耳，在形为骨。又：肺为五脏之华盖第一，肺居心上，对胸，有六叶，色如缟映红，肺脉出于少高（左手大指之端内侧，去爪甲二分许，舀者之中）；心居肺下肝上，对鸠尾下一寸，色如缟映绛，心脉出于中冲（左手中指之端，去爪甲之二分许，舀者之中）；肝在心下，小近后，右四叶，左三叶，色如缟映绀，（肝脉出于大敦左足大指端，乃三毛之中）；脾正掩脐上，近前，横覆于胃，色如缟映黄，脾脉出于隐白（左足大指端侧，去爪甲角如韭叶）；左肾、右肾，前对脐，搏着腰脊，色如缟映紫，左为正肾，以配五脏，右为命门，男以藏精，女以系胞，肾脉出为涌泉（左足心，舀者之中）。凡服五牙之气者，皆宜思入其脏，使其液宣通，各依所主，既可以周流形体，亦可以攻疗疾病。令服青牙者，思气入肝中，见青气氲氲，青液融融分明，良久，乃见足大敦之气，循服而至，会于脉中，流散诸脉，上通于自然。次服诸方，仍宜以丑后，澡漱冠服，入别室焚香，坐向其方，静虑澄心，注想而为之。
译《服气精义论》，唐代司马承祯撰。气，是道的微妙端倪。端倪发动，微妙之处发生作用，于是生出“一”，所以混元完整于太易之中。“一”，是道冲和凝聚而成的状态；冲和而化，凝聚而造，于是生出“二”，所以天地分判于太极。因此形体建立，万物都与它共同禀受；精神显现，万物也同样承受它。在形体方面，只有人最为端正；在精微的形象方面，只有人最有灵性。人和乾坤并列为三才，兼具阴阳，居五行之秀，所以能够通达玄妙、降受圣真，炼化形质而登仙，隐其形景而入于虚无。以无为心，其妙至极；求得登仙的方法，所学途径很多。至妙之极，归根结底只有一理：有的消炼飞升丹液，凭药力升腾；有的斋戒存思修炼，功成后羽化。然而金石之药，要等待资财而且难以求得；学习修炼的功夫，经历年岁，往往容易荒远。若要迅速见效，专心修习而能够成功，与虚无相合其道，与神灵相合其德的，难道不是气吗！黄帝说：“吃五谷的人虽有知识却早夭，食气的人精神灵妙而长寿，不食者可以不死。”真人说：“能够长久守持其道的，就是养生；能够常与道长久相游的，就是纳气。”气全则生命得以保存，然后能够养志；养志则合于真道，然后能够长久登真。生气所居的领域，怎能不勤勉修习呢！由此可知，吸纳晨霞，餐饮漱咽风露，使精气在五脏中得到养护，使荣卫之气在百关中运行，既能祛除疾病、安定形体，又能延长和气、享有长寿。闭塞视听而行胎息，使衰老朽败恢复童颜。远处取法于天，近处取法于自身，心神闲适，身体安逸而无为，欣然在百年寿命中悠远自得，使浩然之气充满一室；轻举升仙的各种方法，哪里比得上清虚高雅的旨趣呢！如果兼修合真的事业和炼化的功夫，那么就可等待云车而促成期限，驾着羽车奔驰，厌恶路途遥远了。有关服气的经书，我已经浏览过很多，有的散见于各部，有的还没有阐明宗旨。阅读它的人因为内容不广博而产生疑惑，修习它的人因为没有穷究而不能见效。因此现在编纂分类这些篇目，详细说明其精要和源流，希望像蟪蛄那样也能兼济众生，难道只是像龟龙那样独自求善吗？总共九篇如下：第一篇：五牙论。形体之所以能够完整，本根在于脏腑；精神之所以能够安定，依托于精气。虽然人从五神禀受形体，已经具备其形象，但形体衰弱、气力耗损，就会导致凋败。因此必须纳入云牙之气来灌溉津液，吸纳霞光来孕育灵性，使荣卫保持纯和，使容貌延缓衰老。再加上长久修习而达到精妙，积累感应而通达神明，便能与五老一同升举，与九真并列其位。经文中已有记载，应当用来察看津液运行的途径；修习者所遵循的内容，也应当详细考核。服真五牙法，每天清晨秘密诵咒说（经文没有说明面向何方，按理应当各自面向相应方位，平坐握固，闭目，随即叩齿三通，然后祝祷中央及四维）：东方青牙：服食青牙，用朝霞来饮服。祝祷完毕，舌头抵住上齿外侧，舔唇漱口，等津液充满后分三次咽下。南方朱丹：服食朱丹，用丹池来饮服。祝祷完毕，舌头抵住下齿外侧，舔唇漱口，等津液充满后分三次咽下。中央戊己，巍巍如太山：服食精气，用醴泉来饮服。祝祷完毕，舌头抵住上颚；应当取玉水，舔唇漱口，等津液充满后分三次咽下。西方明石：服食明石，用灵液来饮服。祝祷完毕，舌头抵住上齿内侧，舔唇漱口，等津液充满后分三次咽下。北方玄滋：服食玄滋，用玉饴来饮服。祝祷完毕，舌头抵住下齿内侧，舔唇漱口，等津液充满后分三次咽下。各方的次数都做完后，用鼻吸入气，吸到极限，再慢慢放出，经过五次，这套上真之道就完成了（意思是各方都要调和，也应当纳气，各按其次数：东方九次、南方三次、中央十二次、西方七次、北方五次）。又说：先师在中央醴泉法上加祝词说：白石巍巍，依次运行；源泉从洞中涌出，成为玉浆；饮下它便能长生，寿命更加长久（从“如此语”以下，和正文不相符合，似乎不必烦琐列出）。这是《灵宝五符经》中的方法。《上清经》中另有四极云牙法，其道法隐秘，不可轻易谈论。凡是服气，都应先行五牙法，使五脏通达，然后再依照通常的方法，这样才好。东方属青色，入内与肝相通，开窍于眼，在形体上表现为脉。南方属赤色，入内与心相通，开窍于舌，在形体上表现为血。中央属黄色，入内与脾相通，开窍于口，在形体上表现为肉。西方属白色，入内与肺相通，开窍于鼻，在形体上表现为皮。北方属黑色，入内与肾相通，开窍于耳，在形体上表现为骨。又说：肺是五脏的华盖，居于心的上方，正对胸部，有六叶，颜色像白绢映着红色；肺脉出于少商（左手大拇指末端内侧，距指甲约二分，在指甲与肉相交之处）。心居于肺下、肝上，正对鸠尾下一寸，颜色像白绢映着深红；心脉出于中冲（左手中指末端，距指甲约二分，在指甲与肉相交之处）。肝在心下，稍偏后方，右边四叶，左边三叶，颜色像白绢映着青黑色（肝脉出于大敦，在左脚大拇趾末端三根毛的中间）。脾正好覆盖在脐上，靠近前方，横向覆盖胃，颜色像白绢映着黄色；脾脉出于隐白（左脚大拇趾末端侧面，距指甲角如一韭叶处）。左肾、右肾，前方正对脐，紧贴腰脊，颜色像白绢映着紫色；左边是正肾，用来配合五脏，右边是命门，男子用它藏精，女子用它系胞；肾脉出于涌泉（左脚心，在指甲与肉相交之处）。凡服五牙之气，都应当观想它进入相应的脏腑，使津液宣通，各依所主运行；这样既可以周流形体，也可以攻治疾病。现在以服青牙为例：观想青气进入肝中，看见青气氲氲、青色津液融融分明；过了很久，又看见足大敦处的气，沿着所服之气到达，与脉相会，流散于各脉，向上通达自然之气。随后服食其他各方，仍应在丑时以后，洗澡漱口，戴冠穿衣，进入另一间房屋焚香，面向相应方位而坐，静虑澄心，专注观想来行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