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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四 《老子注》　道家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老子注》二卷，旧本题为河上公所撰。晁公武《读书志》说：“太史公说河上丈人通晓《老子》，再传而传到盖公，盖公就是齐国相国曹参的老师。葛洪却说，河上公不知道姓名，汉孝文帝时居住在黄河岸边，侍郎裴柱说他通晓《老子》，孝文帝亲自前往询问，他便授给孝文帝素书《道经》。这两种说法不同，应当依从太史公的说法，等等。”考察晁氏所引，原是《史记·乐毅列传》赞语中的文字，对源流叙述得很详细。然而《隋书·经籍志》道家类记载《老子道德经》二卷，说是汉文帝时河上公所注；又记载梁代有战国时河上丈人注《老子经》二卷，后来亡佚。这样看来，两个河上公各是一个人，两部《老子注》各是一本书。战国时河上公的书，到隋代已经亡佚；如今流传的，实际上是汉代河上公的书。明代朱东光刻印此书，题作秦人，大概是没有详细考察。只是文帝亲临河上，亲自接受他的书，这本书没有收入秘府的道理；那么为什么刘向《七略》记载注《老子》的有三家，却唯独不列河上公的名字？而且孔颕达《礼记正义》说，马融注《周礼》时，为了让学者免得读两遍，所以把经文全文载入；东汉以后才把经文作为注本。为什么这部书既然作于西汉，注语却已经混入各句之下？《唐书·刘子元传》说，《老子》没有河上公注，想要废除它而改立王弼注。在此以前，陆德明作《经典释文》，虽然在叙录中也采纳葛洪《神仙传》的说法，颇有失于辨析考订；但他所解释的版本不用此注，而采用王弼注。两人都是一代博通经学的儒者，必定不是毫无根据。详细考察这些注语的文辞，也不像汉代人的风格，大概是道教流派所依托的著作吧？它流传已久，所说也颇有启发，姑且保存下来，以备一家之说。乾隆四十二年十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臣陆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老子道德经》原序 老子，体合自然，本来在太无之前生成，起始没有原因，经历天地的终始，无法称说、记载；终结于无终，穷尽于无穷，达到无极，所以称为无极。他与大道同等并行，化生天地而为天地建立根基，把炁布散到十方，抱守道德最为淳厚的本质，浩浩荡荡，无法命名。他光明显著而有文采，巍峨崇高而有成就，深远得不可测量，堂堂然是神明的宗主。日、月、星三光依靠他而明照，天地承受他的作用而获得生命，乾坤运转凭借他而吐纳精气。他高于一切而没有民众，尊贵无比而不居官位，覆盖承载无穷无尽，在八方诸天阐明教化，普遍弘扬天地开辟以前的大道。又下降而成为各国国师，世世代代不曾停止，但人们没有谁能知道他；他造就万物，却不说是自己所为，这就是玄妙的德。因此众圣共同尊敬他，道受到尊崇，德受到珍贵；没有谁命令他，却始终自然运行，只有老氏如此！周代时，他又寄托于神人李母，从李母左腋剖裂而出生，出生便须发皓白，号称老子。老子的名号，是因玄妙之道而出现的；他在天地之前就已存在，没有衰老的期限，所以称为老子。世人说老子开始于周代，其实老子的名号开始于无数劫以前，他幽深冥远，渺茫久远得不可测量。后来世道衰败，大道不能流行，他向西游历天下。关令尹喜说：“大道将要隐没了吗？希望您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作《道德》二篇，共五千字，分为上下经。《五千文》宣示道德的本源，大到没有什么不包括，细到没有什么不进入，是关于天人自然的经典。我的先师曾说：“精进研习它，声音就能参合太极，在高远之处遥相唱和，诸天都欢喜，于是便能携同契合玄道的人；静心思考，期望见到真道，众妙就会感应降临；向内观照自己的形体和影子，神与炁就能长久存在；身体融洽于道德，万神就会震慑降服，灾祸在九阴之处消灭，福德在十方产生，国家安定，家庭宁宁，谁能知道这种功效呢！无为之文，用污秽玷污它，它也不受辱；用文饰增益它，它也不显荣；扰乱它，它也不混浊；澄清它，它也不变得清明，这就是自然。顺应大道而显现，传告下去没有穷尽，这是常道。所以懂得常道就叫作明。”大道能做什么呢？它依靠人的弘扬。所以它尊贵玄妙，难道可以不极力精研吗？我粗略地叙述一篇，只有有道之人才会珍视它。太极左仙公葛玄撰。有人问：“六经以后，诸子的著作相继出现，如今唯独五家的著作流行，为什么呢？”我回答：“老子、庄子，是把道阐发到极其玄妙的人；荀子、扬子、文中子，是阐明大道要义的人，怎么能不流行呢？”那人说：“我曾听说，荀子著书，是为了辨析儒家和墨家的学说；扬子的《法言》，是仿效《论语》；文中子论说六经，也是用来彰明先王之道的。至于老子的《道德经》，从无先之前产生，终结于无极，它的流弊是寂灭；庄子的寓言，把万物与我混同，使生死齐一，它的失误是荒诞。这些著作难道可以和推明圣人之道的著作相提并论吗？”我说：“不是这样。道有精粗之分，学习有本末之别。《大易》讲无思无为，却从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开始；《大学》讲能静能定，却从格物致知开始。由根本达到末节，由粗浅进入精微，荀子、扬子、文中子三人讲学就是这样。不观察卦象而体察《易》的心意，不践履形体本性而体认天道，只谈精微而遗漏粗浅，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这是老庄谈玄的情形。圣贤的学问，大体是从头到尾逐步做出来的；老庄却只直接从最高深处说起。所以葛玄说老子为天地建立根基，大概是体认了道的自然；郭象说他阐明内圣外王之道，都是旷达而自得的境界。这难道是浅薄地接近大道的人所能达到的吗！学习达到道就停止，道达到精微就停止。学者如果从荀子著作中的儒道出发而加以推明，就可以达到王道的无为；从扬子《法言》出发而精进，就可以使道德会合于不言；从文中子关于六经的学问出发而充实扩展，又可以使胸中充满六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是老氏所说自然的天，也是庄生所说自得的境界。至于想要观察他的著作，应当先观察他的心。景定改元蒲节前三日，石庐龚士卨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 《老子道德经》篇目 道经 河上公章句第一 体道第一 养身第二 安民第三 无源第四 虚用第五 成象第六 韬光第七 易性第八 运夷第九 能为第十 无用第十一 检欲第十二 厌耻第十三 赞元第十四 显德第十五 归根第十六 河上公章句第二 淳风第十七 俗薄第十八 还淳第十九 异俗第二十 虚心第二十一 益谦第二十二 虚无第二十三 苦恩第二十四 象元第二十五 重德第二十六 巧用第二十七 反朴第二十八 无为第二十九 俭武第三十 偃武第三十一 圣德第三十二 辨德第三十三 任成第三十四 仁德第三十五 微明第三十六 为政第三十七 德经 河上公章句第三 论德第三十八 法本第三十九 去用第四十 同异第四十一 道化第四十二 徧用第四十三 立戒第四十四 洪德第四十五 俭欲第四十六 鉴远第四十七 忘知第四十八 任德第四十九 贵生第五十 养德第五十一 归元第五十二 益证第五十三 修观第五十四 玄符第五十五 玄德第五十六 淳风第五十七 顺化第五十八 守道第五十九 河上公章句第四 居位第六十 谦德第六十一 为道第六十二 恩始第六十三 守微第六十四 淳德第六十五 后巳第六十六 三宝第六十七 配天第六十八 玄用第六十九 知难第七十 知病第七十一 爱己第七十二 任为第七十三 制惑第七十四 贪损第七十五 戒强第七十六 天道第七十七 任信第七十八 任契第七十九 独立第八十 显质第八十一 《老子道德经》篇目

译钦定四库全书卷 《老子道经》上卷 河上公章句第一 体道第一 “道可道”【指经术政教之道。】“非常道”【不是自然长生之道。常道应当以无为来养神，以无事来安民，含藏光辉，消除踪迹，隐藏端倪，不可称说。】“名可名”【指富贵尊荣、超越世人的名声。】“非常名”【不是自然常在的名声。常名是指像婴儿还不会说话、鸡蛋还没有分开、明珠藏在蚌中、美玉处在石头之间；内在虽然明亮，外表却像愚笨顽钝。】“无名天地之始”【无名是指道。道没有形体，所以不能命名。始，是道的根本；它吐纳炁、布施化育，从虚无中产生，是天地的本始。】“有名万物之母”【有名是指天地。天地有形体和位置，阴阳有柔弱和刚强，这就是有名。万物之母，是说天地含藏炁而生育万物，使万物长大成熟，就像母亲养育孩子。】“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妙，是要旨。人常常能够无欲，就可以观察道的要旨；要旨，就是一。】“常有欲以观其徼”【徼，是归向。常有欲望的人，可以观察世俗所归向的地方。】○“徼”读音为叫，又读古吊反切，即“窍”字。“此两者同出而异名”【两者指有欲和无欲。同出，是说都出自人的内心；异名，是说所命的名各不相同。】无欲，可以使生命长存；有欲，则会使自身灭亡。“同谓之玄”【玄，就是天。是说有欲的人和无欲的人，都同样从天承受炁。】“玄之又玄”【天中还有天。人禀受的炁有厚有薄；得到中和滋润之气，就生成贤人圣人；得到错乱污浊之气，就生成贪婪淫乱的人。】“众妙之门”【能够知道天中还有天，知道禀受之气有厚薄，排除情欲、去除欲望、守持中和，这就叫知道道的要旨和门户。】养身第二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都是因为自我宣扬美，使美显现彰明。】“斯恶已”【于是就有危险和灭亡。】“皆知善之为善”【于是就有功名。】“斯不善已”【于是就成为人们争夺的对象。】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看见有，便认为无；】难和易相互形成【看见困难，便认为容易；】长和短相互比较而显现【看见短，便认为长；】高和下相互倾倚而显现【看见高，便认为低；】音和声相互应和【上面唱，下面必然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前面行走，后面必然跟随。】因此圣人处置事情采用无为【用道来治理；】施行不言的教化【以自身作为师法和引导。】万物各自兴作【各自运动；】而不加以拒绝【不辞谢，也不违逆阻止。】生育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元气生育万物，却不把万物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倚仗【道施行作为，不指望获得报偿；】功成事就而不居功自处【功业完成、事情办成，就退避而不占据其位。】正因为不居其位【正因为功成后不居其位，】所以功德不会离去【福德便常在自身而不会离去。这是说，若一有所行动就不能任其自然，若一有所言说就不能使人自悟；正如前面所说的高下、长短一样，只要开启一个源头，下面就会产生百端变化，而百端变化没有不造成动乱的。】安民第三 “不尚贤”【贤，指世俗所谓的贤人：能言善辩、文章显著，背离道而行权术，舍弃质朴而追求文饰。不推崇这种贤人，就是不给他增加俸禄，不用官位抬高他。】“使民不争”【使人不争夺功名，返回自然。】“不贵难得之货”【就是说，君主不驾驭、不喜好珍宝；黄金可以弃置在山中，珠玉可以抛弃在深渊。】“使民不为盗”【上位者教化得清静，下面就没有贪婪的人。】“不见可欲”【不听郑声，疏远美人。】“使心不乱”【不邪淫，不使心神迷惑混乱。】因此圣人治理国家【说圣人治理国家和治理自身是相同的：】使心虚静【除去嗜好欲望，排除纷乱烦扰；】使腹充实【怀抱道、守持一，守护五神；】使意志柔弱【和柔谦让，不处在权势地位；】使筋骨强健【爱惜精气，重视施用，骨髓充满，骨骼坚固。】○“强”读平声。“常使民无知无欲”【使人返归质朴，守持淳厚。】“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使有智识的人思虑深沉，不轻易发言。】“夫”读音为扶，“知”读音为智。“为无为”【不造作妄为，行动顺应自然。】“则无不治”【德化深厚，百姓安定。】无源第四 “道冲而用之”【冲，是中。道隐藏名声、藏匿声誉，它的作用在于中和。○“冲”读音为防。“或不盈”【或，通“常”。道常常谦虚而不满溢。】“渊乎似万物之宗”【道深远幽深，无法知晓，仿佛是万物的宗祖。】“挫其锐”【锐，是急进。人想要锐意精进、求取功名，应当加以挫止；这种做法与道不同。】○“挫”读子卧反切，“锐”读音为睿。“解其纷”【纷，是纠结和根结。应当念持道的无为，以此解除纠结。】“和其光”【就是说，即使有独到的见识和明察，也应当如同昏暗不明，不应当用光耀扰乱别人。】“同其尘”【应当和众人一同处在污垢尘埃中，不应当自认为特殊而与众不同。】“湛兮似若存”【就是说，应当沉静安然，因此才能长久存在而不被遗忘。】“吾不知谁之子”【老子说，我不知道道是从谁那里产生的。】“象帝之先”【道自在天帝之前。这句话是说，道在天地之前就已产生，到今天仍然存在，是因为它能够安静沉湛、不劳烦躁动；这是要人修养自身，效法大道。】虚用第五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刍草扎成的狗。天地生育万物，人最为尊贵，但天地看待人也如同刍草狗畜，并不要求它们报答。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刍草扎成的狗。圣人爱护养育万民，不以偏私的仁恩待人，而是效法天地，顺其自然。天地之间，空虚无形，和气流行，所以万物自然生长。人若能去除情欲，节制滋味，清净五脏，神明就能居于其中。它不正像风箱吗？风箱内部空虚，却能发出声气。“槖”读作托，“钥”读作药。空虚而不会穷尽，越是鼓动，声气反而越多。多说话会使道理屡屡陷入困境。事情太多会损害精神，话说太多会伤害身体；一旦张口动舌，就必然招来祸患。“数”字，王弼注读去声，指事理和法则。明皇注读作朔。不如守持内在的中正，培育精神，爱惜元气，少说话。《成象》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