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公章句第一
谷神不死【谷,养也。人能养神则不死也。神谓五藏之神也: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矣】是谓▯牝【言不死之由,在于▯牝。▯,天也,于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为▯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五性浊厚,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曰魄。魄者,雌也,主出入于口,与天地通,故曰为牝也】▯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根,元也。言鼻口之门,是乃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徃来】绵绵若存【鼻口呼噏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用之不勤【用气常宽舒,不当急疾勤劳也】韬光第七天长地久【说天地长生久寿以喻教人也】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天地所以独长且久者以其安静施不责报不如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私夺人以自与】故能长生【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也】是以圣人后其身【先人而后己者也】而身先【天下敬之先以为长】外其身【薄己而厚人也】而身存【百姓爱之如父母神明佑之若赤子故身常存】非以其无私邪【圣人为人所爱神明所佑非以其公正无私所致乎】故能成其私【人以为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也】易性第八上善若水【上善之人如水之性】水善利万物【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也】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静流居之也○恶去声】故几于道【水性几与道同○几音机】居善地【水性善喜于地草木之上即流而下有似于牝动而下人也】心善渊【水深空虚渊深清明】与善仁【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也】言善信【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也】正善治【无冇不洗清且平也】事善能【能方能圆曲直随形】动善时【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夫唯不争【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也】故无尤【水性如是故天下无冇怨尤水者也】运夷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盈满也,已止也,持满必倾,不如止也】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揣治也,先揣之,后必弃捐】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嗜欲伤神,财多累身】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夫富当赈贫,贵当怜贱,而反骄恣,必被祸患也。○遗,去声;咎,音臼】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于害,此乃天之常道也。譬如日中则移,月满则▯物盛则衰,乐极则哀】能为第十载营魄【营魄魂魄也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当爱养之喜怒亡魂卒惊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肴腐人肝肺故魂静志道不乱魄安得寿延年也】抱一能无离【言人能抱一使不离于身则长存一者道始所生太和之精气也故曰一布名于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正平入为心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为言志一无二也○离去声】专气致柔【专守精气使不乱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能婴儿【能如婴儿内无思虑外无政事则精神不去也】涤除▯览【当洗其心使洁静也心居▯冥之处览知万事故谓之▯览也○涤音迪】能无疵【不▯邪也净能无疵病乎○疵音眦】爱民治国【治身者爱气则身全治国者爱民则国安】能无知【治身者呼吸精气无令耳闻也治国者布施惠德无令下知也】天门开阖【天门谓北极紫防宫开阖谓终始五际也治身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阖谓呼吸也○阖音盍】能无雌【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和而不唱】明白四达【言达明白如日月四通满于天下八极之外故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之于十方焕焕煌煌也】能无知【无有能知道满于天下者】生之畜之【道生万物而畜养之】生而不有【道生万物无所取有】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长而不宰【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器用○长上声】是谓▯德【言道行德▯冥不可得见欲德人如道也】无用第十一三十辐共一毂【古者车三十辐法月数也,共一毂者,毂中有孔,故众辐共凑之。治身者当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虚,神乃归之也。治国者寡能总众,弱能使强。○辐音福,毂音谷】当其无,有车之用【无谓空虚。毂中空虚,车得其行;舆中空虚,人能载其上也。○当去声】埏埴以为器【埏,和也;埴,土也。和土以为饮食之器。○埏音膻,埴音植】当其无,有器之用【器中空虚,故得有所盛受】凿户牖以为室【谓作屋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言户牖空虚,人得以出入观视;室中空虚,人得以居处,是其用】故有之以为利【利物也。利于形用,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冇神,畏形之消亡也】无之以为用【言虚空者乃可用盛受万物,故曰虚无能制有形。道者空也】检欲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贪▯好色则伤精失明也
译谷神不会死亡。谷,是养的意思;人若能养神就不会死。这里的神指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都受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叫作玄牝。不死的原因在于玄牝。玄是天,对应于人的鼻;牝是地,对应于人的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藏于心中。五气清微,化为精神、聪明、声音和五性;其中的鬼称为魂。魂属阳,主管从人的鼻中出入,与天相通,所以鼻称为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性浑厚,化为形骸、骨肉、血脉和六情;其中的鬼称为魄。魄属阴,主管从口中出入,与天地相通,所以口称为牝。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根,就是元气。意思是,鼻口的门户,是天地元气往来通过的地方。呼吸吐纳要绵绵微妙,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运用元气要经常宽缓舒展,不应急促劳累。《韬光》第七。天地长久存在,这是用天地长生久寿来譬喻教导人。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求生,不像人那样急切地谋求满足自己的私欲,夺取别人的东西来供给自己,所以能够长生。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因此自身反而居先,天下人敬重他,推举他为首长。圣人把自身置之度外,减损自己而厚待别人;因此自身反而得以保全,百姓像爱父母一样爱他,神明像护养婴儿一样护佑他,所以自身常能保存。难道不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正因为圣人无私,自己反而得到厚待,所以能够成就自身。《易性》第八。最高的善,就像水的性质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它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洼污浊之地。“恶”读去声。所以它最接近道。水安于低下之地;水的性质喜爱草木下方的土地,到了哪里就向下流,有如牝性,主动处于下方。水的心境深沉;水深而空虚,渊深清明。水与万物相处仁厚;万物得到水便能生长,水只给出而不充盈自满。水所说的如实可信;水能映照形体,不失去事物的真实。水处理事物善于治理;没有什么不能被它洗净,而且能够使之清平。水办事善于发挥能力;它能方能圆,曲直都随物体形状而变化。水的行动顺应时令;夏天消散,冬天凝结,随着时节变化而行动,从不违背天时。它只是从不争夺;堵住它就停止,挖开它就流动,听任人们处置。因此天下没有谁怨恨水。“几”读作机。《运夷》第九。把持着满盈,不如适可而止。满盈就是满,停止就是止;强行保持满盈必然倾覆,不如停止。锤炼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反复锤炼的锋刃,最终必然会被抛弃。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够守住它。贪欲会伤神,财物太多会拖累身体。富贵之后又骄傲自满,是自己招来祸患。富有本应赈济贫困,尊贵本应怜悯卑贱;反而骄纵恣肆,必然遭受祸患。“遗”读去声。“咎”读作臼。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就应当退身,这是天道。意思是,人所做的事情功成事立、名声成就之后,如果不退身避位,就会遭遇祸害;这就是天道的常理。譬如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移,月亮满盈就开始亏缺,万物盛极就会衰败,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能为》第十。承载魂魄。营魄就是魂魄。人依托魂魄而得以生存,应当爱护养育它们;喜怒会使魂离散,突然的惊恐会损伤魄。魂在肝中,魄在肺中;美酒甘美的饮食会腐伤人的肝肺。因此魂安静、志合于道而不乱,魄安定,就能延年益寿。抱守一,能够使它不离开身体吗?意思是,人若能抱守一,使一不离于身,就可以长久存在。一是道最初所生的太和精气,所以称为一。道把这个名称布施于天下:天得一而清,地得一而宁,侯王得一而成为正平;进入人体成为心,出来成为行动,施布成为德,总称为一。“一”的意思,就是志向专一,没有二心。“离”读去声。专守精气,使它不散乱,那么形体也能随之柔顺。能像婴儿一样吗?能够像婴儿那样,内心没有思虑,外在没有政务,精神就不会离散。洗涤清除玄妙的观照。应当洗净内心,使它清洁安静。心处在玄冥之处,能够察知万事,所以称为玄览。“涤”读作迪。能够没有瑕疵吗?就是不淫邪。清净之后,能没有疾病和瑕疵吗?“疵”读作眦。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治理自身的人爱惜元气,身体就能保全;治理国家的人爱护百姓,国家就能安定。能够不使人知道吗?治理自身的人应当呼吸精气,不让耳朵听闻外物;治理国家的人施布恩惠和德行,不让下面的人察知其用心。天门开合。天门指北极紫微宫,开合指终始五际;治理自身时,天门指鼻孔,开是喘息,合是呼吸。“阖”读作盍。能够不表现雌性吗?治理自身应当像雌牝一样安静柔弱;治理国家则应当随事应变,和顺而不争先发号。明白通达四方。意思是,通达明白如同日月,四方遍及天下,直至八极之外;所以说,看不见它,听不见它,却能光明显著地布散于十方,焕发明亮。能够没有知晓它的吗?意思是,没有什么能够知道充满天下的道。道生育万物,又蓄养万物。道生育万物,却不据为己有。道施行作为,却不倚恃万物的报答。道长久养育万物,却不宰割万物,把它们当作器物使用。“长”读上声。这叫作玄德。意思是,道所实行的德行幽深玄妙,不可看见;希望有德之人能够像道一样。《无用》第十一。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古代车有三十根辐条,以对应月份的数目;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是因为车毂中间有孔,所以众多辐条都汇聚到那里。治理自身的人应当除去情感、去掉欲望,使五脏空虚,神才会归来。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少总摄众多,以弱驾驭强大。“辐”读作福,“毂”读作谷。当它空无的时候,才有车的功用。这里的“无”指空虚。车毂中间空虚,车才能运行;车舆中间空虚,人才能坐在上面承载。“当”读去声。把泥土和合起来制成器皿。“埏”是和合的意思。“埴”是土的意思,把土和合起来制成饮食器皿。“埏”读作膻,“埴”读作植。当它空无的时候,才有器皿的功用。器皿内部空虚,所以能够盛受东西。开凿门窗建造房屋,就是制作屋室。当它空无的时候,才有屋室的功用。门窗空虚,人才能出入和观看;室内空虚,人才能居住,这就是它的功用。所以,有形之物可以用来取得便利。所谓便利,是有形体和器物的用途:器中有东西,室中有人,就担心房屋破坏;腹中有神,也害怕形体消亡。无形空虚可以用来发挥作用。意思是,只有空虚,才能盛受万物,所以说虚无能够制御有形。道,就是空虚。《检欲》第十二。五色使人眼睛昏盲。贪恋淫逸、喜好美色,就会损伤精气而失明。
○令平声】五音令人耳聋【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五味令人口爽【爽亡也人嗜五味于口则口亡言失于道味也】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妨伤也难得之货谓金银珠玉心贪意欲不知厌足则行伤身辱也○行去声妨音方】是以圣人为腹【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不为目【目不妄视妄视泄精于外】故去彼取此【去彼目之妄视取此腹之养性○去上声】厌耻第十三宠辱若惊【身宠亦惊,身辱亦惊】贵大患若身【贵,畏也;若,至也。畏大患至身,故皆惊】何谓宠辱【问何为宠,何为辱?宠者,尊荣;辱者,耻辱。及身还自问者,以晓人也】辱为下【辱为下贱】得之若惊【得宠荣惊者,处高位如临深危也,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失之若惊【失者,失宠处辱也;惊者,恐祸重来也】是谓宠辱若惊【解上得之若惊,失之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复还自问,何故畏人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有身忧其勤劳,念其饥寒,触情从欲,则遇祸患也】及吾无身,吾有何患【使吾无有身体,得道自然,轻举升云,出入无间,与道通神,当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寄于天下【言人君贵其身而贱人,欲为天下主者,则可寄立,不可以久也。○为,去声】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于天下【言人君能爱其身,非为己也,乃欲为万民之父母。以此得为天下主者,乃可以托其身于万民之上,长无咎也】
译“令”读平声。五音使人耳聋。喜好聆听五音,就会使和气离开心中,因而听不见无声之声。五味使人口舌败坏。“爽”是亡失的意思;人若贪嗜五味,口舌就会丧失辨味的能力,也会失去合于道的滋味。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使人心神发狂。人的精神喜好安静,驰骋会使呼吸和精神散失,所以导致发狂。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妨”是伤害的意思;难得的财货指金银珠玉。心中贪求、意念欲望无有满足,就会损伤行为,使身体受伤、名誉受辱。“行”读去声,“妨”读作方。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内,不追逐眼目的享受。眼睛不妄自观看,妄视会使精气向外泄漏。所以要舍弃眼目的妄视,采取腹内养性的做法。“去”读上声。《厌耻》第十三。受到宠爱或遭受侮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自身受到宠爱会惊慌,受到侮辱也会惊慌。把尊贵看得像大患临身一样。“贵”是畏惧,“若”是到、临的意思。害怕大患降临自身,所以都会惊慌。什么叫宠辱?这是问什么是宠、什么是辱。宠是尊荣,辱是羞耻。明明涉及自身,却还反过来自问,是为了使人明白。辱就是卑下。得到宠爱和尊荣时像受到惊吓一样;处在高位如同面对深渊和危险,所以尊贵而不敢骄傲,富有而不敢奢侈。失去宠爱、处于屈辱时也像受到惊吓一样,因为害怕祸患再次加重。这就是所谓宠辱若惊,解释了得到和失去都惊惧。什么叫把尊贵和大患都看得像自身一样?这是再次自问,为什么把外在的尊贵和大患看得如同自身。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所谓有大患,是因为有身体;有身体就忧虑劳苦,挂念饥寒,一触动情感便顺从欲望,于是遭遇祸患。如果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假使我没有身体,能够得道而顺其自然,轻身飞升云中,出入没有阻隔,与道相通、与神相合,还会有什么祸患?所以,把自身看得尊贵而想做天下主的人,只能暂时寄身于天下,不能长久。“为”读去声。爱护自身并以治理天下为志的人,才可以把自己托付给天下。意思是,君主若能爱护自身,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做万民的父母,凭借这一点成为天下之主,才可以把自身托付在万民之上,并且长久没有过失。
赞▯第十四视之不见,名曰夷【无色曰夷,言一无采色,不可得视而见之】听之不闻,名曰希【无声曰希,言一无音声,不可得听而闻之】搏之不得,名曰微【无形曰微,言一无形体,不可搏持而得之】此三者不可致诘【三者谓夷、希、微也。不可致诘者,谓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书不能传,当受之以静,求之以神,不可诘问而得之也】故混而为一【混合也,故合于三名之而为一】其上不皦【言一在天上不皦皦光明○皦音皎】其下不昧【言一在天下不昧昧有所暗冥○昧音妹】绳绳不可名【绳绳者,动行无穷极也。不可名者,非一色也,不可以青、黄、白、黑别;非一声也,不可以宫、商、角、征、羽听;非一形也,不可以长、短、大、小度之也】复归于无物【物质也,复当归之于无质○复音服】是谓无状之状【言一无形状,而能为万物作形状也】无物之象【一无物质,而为万物设形象也】是为忽恍【一忽忽恍恍者,若存若亡,不可见之也】迎之不见其首【一无端末,不可预待也。除情去欲,一自归之也】随之不见其后【言一无形迹,不可得而看】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圣人执守古道生一,以御物知今当有一也】能知古始,是谓道纪【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是谓知道纲纪也】显德第十五古之善为士者【谓得道之君也】微妙▯通【▯天也言其志节▯妙精与天通也】深不可识【道德深远不可识知内视若盲反听若聋莫知所长】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谓下句也○强上声】与兮若冬渉川【举事輙加重慎与与兮若冬渉川心犹难之也】犹兮若畏四邻【其进退犹犹如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邻知之也】俨兮其若客【如客畏主人俨然无所造作也】涣兮若氷之将释【涣者解散释者消亡除情去欲日以空虚】敦兮其若朴【敦者质厚朴者形未分内守精神外无文采也】旷兮其若谷【旷者宽大谷者空虚不有德功名无所不包也】浑兮其若浊【浑者守举真浊者不昭然也与众合同不自专】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谁也谁能知水之浊止而静之徐徐自清也】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谁能安静以久徐徐以长生也】保此道者不欲盈【保此徐生之道不欲奢泰盈溢】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夫唯不盈满之人能守蔽不为新成蔽者匿光荣也新成者贵功名○夫音符】归根第十六至虚极【得道之人捐情去欲五内清净至于虚极】守静笃【守清净行笃厚】万物并作【作生也万物并生也】吾以观其复【言吾以观见万物无不皆归其本也人当念重本也】夫物芸芸【芸芸者华叶盛】各复归其根【言万物无不枯落各复反其根而更生也】归根曰静【静谓根也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也】是谓复命【言安静者是为复还性命使不死也】复命曰常【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知常曰明【能知道之所常行则为明】不知常,萎作凶【不知道之所常行妄作巧诈则失神明故凶也】知常容【能知道之所常行去情忘欲无所不包容也】容乃公【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众邪莫当】公乃王【公正无私可以为天下王治身正则形一神明千万共凑已躬也】王乃天【能正德合神明乃与天子】天乃道【德与天通则与道合同也】道乃久【与道合同乃能长久】没身不殆【能公能天通天合道四者纯备道德▯远无殃无咎乃与天地俱没不危殆也】河上公章句第二淳风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太上谓太古无名之君也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也】其次亲之誉之【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其次畏之【设刑法以治之】其次侮之【禁多令烦不可归诚故欺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而欺其君也】犹兮其贵言【▯太上之君举事犹贵重于言恐离道失自然】功成事遂【谓天下太平也】百姓皆谓我自然【百姓不知君上之德淳厚反以为只自当然也】俗薄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大道之时,家有孝子,户有忠信,仁义不见也。大道废不用,恶逆生,乃有仁义可传道】智惠出,有大伪【智惠之君,贱德而贵言,贱质而贵文,下则应之以为大伪奸诈】六亲不和,有孝慈【六亲绝,亲戚不和,乃有孝慈相牧养也】国家昏乱,有忠臣【政令不行,上下相怨,邪辟争权,乃有忠臣匡正其君也。此言天下太平,不知仁义,尽无欲不知廉,各防已不知贞,大道之君,仁义没,孝慈灭,犹日中盛时,众星失光】还淳第十九绝圣【绝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垂象苍颉作书不如三皇结绳无文】弃智【弃智惠反无为】民利百倍【农事修公无私】绝仁弃义【绝仁之见恩惠弃义之尚华信】民复孝慈【德化淳也】绝巧弃利【绝巧者诈伪乱真也弃利者塞贪路闭权门也】盗贼无有【上化公政下无邪私】此三者【谓上三事所弃绝也】以为文不足【以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教民】故令有所属【当如下句
译《赞玄》第十四。看它看不见,称作“夷”。没有颜色叫作夷,意思是道只有一体而无彩色,无法看见。听它听不见,称作“希”。没有声音叫作希,意思是道只有一体而无音声,无法听到。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作“微”。没有形体叫作微,意思是道没有形体,无法抓取。以上三者不可追问穷究。三者就是夷、希、微。所谓不可追问穷究,是说它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说,文字不能传达,只能以安静承受,以精神寻求,不能靠诘问得到。因此混合三者而成为一。它在上面不明亮耀眼。“皦”读作皎。它在下面也不昏暗。意思是,一在天下并非昏昧幽暗。“昧”读作妹。绵延不断,无法命名。“绳绳”是运动运行没有穷尽的意思。无法命名,是因为它不是一种颜色,不能用青、黄、白、黑来区别;不是一种声音,不能用宫、商、角、徵、羽来听辨;也不是一种形体,不能用长、短、大、小来衡量。又复归于无物质之境。“复”读作服。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意思是,一没有形状,却能替万物造成形状;没有物质的形象,一没有物质,却能为万物设置形象。这就是忽恍。一忽忽恍恍,仿佛存在,又仿佛消失,无法看见。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头。因为一没有起始和终末,不能预先等候它。去除情感、舍弃欲望,自然就能归于一。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后面。意思是一没有形迹,无法看见和捕捉。执守古代的道,用来驾驭今天的有形万物。圣人执守产生“一”的古道,用它驾驭万物,知道当今万物都应有“一”。能够知道上古的根本起始,这就叫知道道的纲纪。《显德》第十五。古代善于修道的人,指得道的君主。其境界微妙、玄远而通达。“玄”是天,意思是他的志节玄妙精微,与天相通。其道德深远,无法识知;内观如同盲人,反听如同聋人,没人知道他的长处。正因为无法识知,所以勉强形容他。“强”读上声。谨慎小心啊,好像冬天涉过河流;做事总是加倍慎重,心里仍觉得困难。迟疑谨慎啊,好像害怕四周的邻人;进退迟疑,如同受到拘束,像犯法的人害怕四邻知道。庄重严肃啊,像客人面对主人;像客人敬畏主人,庄严而不任意作为。融解消散啊,像冰将要融化;除去情欲,每天都更加空虚。敦厚质朴啊,像未加工的木材;内守精神,外在没有文饰。旷达宽广啊,像山谷;宽大空虚,不以德行、功名自满,无所不包容。浑厚混同啊,像浑浊之物;守持真性而不显露,与众人相合,不自作主张。谁能使浑浊之水安静下来,慢慢自行澄清?谁能安静持守长久,使生机缓慢发动、逐渐生长?保守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只有不盈满,所以能够隐藏而不追求新的成就。所谓隐藏,就是藏匿光荣;所谓新成,就是看重功名。“夫”读作符。《归根》第十六。达到极致的虚静。得道之人舍弃情感、去除欲望,使五脏清净,达到极致的虚。笃守清静。守持清净,行为敦厚。万物一同生长。“作”是生的意思,即万物一同产生。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意思是,我观察到万物无不归返自己的根本,人应当时时念及根本。万物纷纷茂盛,各自又归返自己的根。万物无不枯落,各自返回根部而重新生长。归返根本就叫静。静就是根;根安静、柔弱、谦下处后,所以不会再次死亡。这叫复归生命。安静就是复归本性和生命,使其不死。复归生命就是常。复命使之不死,是道经常运行的规律。认识常道就是明。能够知道道所常行的规律,就是明白。不认识常道,妄自作为就会枯萎而招致凶祸。不知道道的常行规律,妄作巧诈,就会失去神明,所以凶险。认识常道就能包容。能够知道道的常行规律,去除情感、忘却欲望,就无所不包容。能够包容就会公正。无所不包容,就公正无私,众多邪曲不能抵挡。公正无私就能成为王。公正无私,可以做天下之王;治理自身而端正,形神统一,神明无数都汇聚于自身。成为王就合于天。能够端正德行、与神明相合,就能与天子相合。天合于道。德行与天相通,就与道相合。与道相合就能长久。终身如此而不危险。能够公正,能够通天,能够与天合道,四者全备,道德宏大深远,没有灾殃过咎,直到与天地一同终尽也不危殆。《河上公章句》第二。《淳风》第十七。最上等的君主,下面的人只知道有他而已。所谓太上,是指太古无名的君主;下面的人知道上面有君主,却不把他当作需要侍奉的对象,民风质朴。其次的君主,百姓亲近他、赞誉他。因为他的德行可见、恩惠可称,所以百姓亲爱并赞誉他。再次一等的君主,百姓畏惧他,因为他设置刑法来治理。再次一等的君主,百姓侮辱他,因为禁令太多、政令烦琐,无法取得信任,所以百姓欺侮他。君主的诚信不足,下面的人就以不信来回应他,反过来欺骗君主。最上等的君主行事谨慎,珍重言语,唯恐违背道而失去自然。功业成就,事情完成,天下太平。百姓都说:“这是我们自己如此。” 《俗薄》第十八。大道废弃之后,才有仁义。在大道盛行的时代,家家有孝子,户户有忠信,所以看不见仁义的名目。大道废弃、不再施行,忤逆邪恶滋生,才有仁义可以用来传道。智巧出现之后,才有大伪。崇尚智巧的君主轻视德行而看重言辞,轻视质朴而看重文饰,下面的人便以大伪和奸诈回应。六亲不和,才有孝慈。六亲断绝、亲戚不和,才有孝顺和慈爱相互抚养。国家昏乱,才有忠臣。政令不能施行,上下互相怨恨,邪僻之人争夺权力,才有忠臣匡正君主。这是说,天下太平时,人们不知道仁义;人人没有欲望,也不知道什么叫廉洁;各自守护自身,也不知道什么叫贞正。大道之君在位时,仁义消隐,孝慈灭绝,就像太阳正当中天、光盛之时,群星都失去光辉。《还淳》第十九。断绝对圣人的崇尚。断绝圣人所制作的制度,返归本初、守持根元。五帝留下各种象征,仓颉创制文字,都不如三皇时代结绳记事、没有文字。抛弃智巧。抛弃智巧,返归无为。百姓得到的利益增加百倍。农业得到整治,公正而无私。断绝仁爱,抛弃义理。断绝以仁爱显示恩惠,抛弃崇尚华饰的义理和虚饰的信义。百姓恢复孝顺慈爱,德化就会淳厚。断绝巧诈,抛弃逐利。断绝巧诈,因为巧诈会扰乱真实;抛弃逐利,就是堵塞贪欲之路,关闭以权谋利的门径。盗贼就不会有。上面实行公正的教化和政治,下面就没有邪私。这三件事,指上面所说的三项应当抛弃和断绝的事情。不能把它们当作文饰,因为文饰不足以教化百姓。所以应当使百姓有所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