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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阴符经讲义四

卷四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7–9 段

云峰曰:三教殊途同归,妄者自生分别。彼谓释道虚无,不可与吾儒并论,是固然也。自立人极应世变,言之则不侔,至于修真养性与正心、诚意之道,未易畦畛也。惟禅宗一门,脱空异甚,思欲破其迷妄,每未得其要领。一日,专扣蒙庵聪老,请问宗性传灯大意如何,辨答不已。大要谓: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且叮咛俾于参省,特烧香秉烛,以三宝证明。顷间,茶罢,忽唤行童代事,抽身同往后架。出则洗手剔甲,再整方袍,请予归座,却道老僧颇饥,相伴汤饼。予因难之曰:适间见教,虚空法身,法身虚空,今又饥渴难免,分别触净,猜人不得于虚空,事还作么生。蒙庵愕然,无语可答。及到方丈,见有《雪窦语录》,乘时阅之。中有僧问智问和尚:如何是般若体?云:蚌含秋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怀胎。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贴邦家。若善能于参详,便请丹霄独步。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云:柱杖头挑日月。又祖师问南泉和尚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南云:与尔往来者是藏。师云:草里汉。南云:不往不来者亦是藏。师云:雪上加霜。师云:如何是珠?南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这里着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若不恁么,纵饶师祖悟彻去,也是龙头蛇尾。汉予遂指示蒙庵略露一斑以救其病。渠当时大悟,再还灶香于予。信知三教等无差别,本来面目只是一个,但服色不同耳。故详录此以诏天下明眼君子。

先天后天图说

云峰曰:先天者,太极未判混成,孰为阳?孰为阴?自道生一,则其体已露,其用已萌,故一为数奇,为卦干,纯阳之象也。后天者,鸿蒙剖破,柝一为二,一为数耦,为卦坤,纯阴之象也。乾坤既异,阴阳既分,运化不同,何以为道?惟金丹之妙,反本还源,寻根摘蒂,守雌抱一,去阴取阳,不以乾坤之异而求其同;不以阴阳之分而求其合,故异者分者为后天,而同者合者实先天也。先天者,乃元始祖,炁本来面目;后天者,乃臭腐神奇,四大假合者也。达人大观,苟知吾身是幻,惟道是真,则回光返照,下手速修尤太迟矣。

上下鹊桥图说一名曲江乌桥

云峰曰:吕洞宾《沁园春》云:曲江上,月华莹净,有个乌飞。盖乌即鹊也。曲江,即有桥也。日中有三足乌,乌属酉,酉属金。乌是西方之金精,日中之阳魂,乃能飞于曲江之上,是鹊能度登仙之桥也。然桥必分于上下,何也?盖气脉相通,能度下桥,必能度上桥矣。能度者则为仙,不能度者则为凡矣。释氏之系马椿、系驴橛者,亦此意也。但其守死善道,块然面壁,不能使乌飞鹊度,故落第二义也。然其祖法不然,奈后世子孙迷错耳。其详见三教归一图说。

七十二候图说

云峰按《元始秘言》曰:恍恍惚惚,火中生神;杳杳冥冥,水中生精。火炎升上,七返生神;水流就下,六化生精。七六变化,上下相成。精神往来,妙体含真。神七变生真火,精六化生真水。七六十有三之妙数,无出天地之水火。故天候三十六阳而生火,地侯三十六阴而生水,合七十二候,而周天之数足矣。《仙经》曰: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然不言五行而专言水火,何也?盖水火者,日月也。《阴符经》曰: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人能仰观俯察而得其火侯之秘,则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可谓平地登仙矣。

五行生成图说

云峰曰:太极分而生两仪,天地是也。天地既有形名,难逃度数。故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是五行造化弥纶天地之经,则五气推迁,寒暑往来,周天度数,可得而明矣。故以三十六日甲、三十六日乙,而木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丙,三十六日丁,而火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戊,三十六日己,而土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庚,三十六日辛,而金之气数足矣;

三十六日壬,三十六日癸,而水之气数足矣。合五七三十五而计之,则得三百五十日又零二五一十日,通前共三百六十日,则一年十二月之度数无差。其它天度之零,可以积闰而推,所以陶成万汇造化。夫人为万物之灵,独昧于五行之运,徒见昼夜循环,四时代谢,而不知五行造化,实主宰之玄哉,妙哉。

云峰入药镜笺序

左史直院舍人朝请大夫留元刚撰

译云峰说:三教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妄自分别的人才生出差异。他们说佛教、道教空虚无为,不能和我们儒家并论,这样说固然有一定道理。儒家建立人道的准则、应对世间变化,说法确实不同;但说到修真养性以及正心、诚意的道理,却很难划出界限。只有禅宗这一门,空疏偏离得特别厉害。我想要破除它的迷妄,却始终没有得到要领。有一天,我专门叩问蒙庵聪老,请教宗性传灯的大意,他不断为我辨析回答。大意是说:法身就是虚空,虚空就是法身。他还反复嘱咐我参究省察,并特意焚香秉烛,请三宝作证明。一会儿,茶喝完了,他忽然叫行童代替事务,起身和他一同到后架去。出来后,他洗手剔甲,重新整理方袍,请我回到座位,却说老僧很饿,请我陪他吃汤饼。我于是为难他说:刚才承蒙你教导,说虚空就是法身、法身就是虚空;如今又不能免于饥渴,分别净秽,在虚空中又无法猜度人情,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办?蒙庵惊愕不已,无话可答。到了方丈,我看见有《雪窦语录》,便趁机翻阅。书中有僧人问智问和尚:什么是般若之体?回答说:蚌含秋月。僧人问:什么是般若之用?回答说:兔子怀胎。这不仅能够把持世界,也能安定国家。如果善于参究详察,便请在丹霄之上独自前行。僧人问:什么是佛向上的事情?回答说:杖头挑着日月。又有祖师问南泉和尚:摩尼珠人们不认识,却亲自收藏在如来藏中。什么是如来藏?南泉说:与你来往的就是藏。祖师说:这是草里的汉子。南泉说:不来不去的也是藏。祖师说:这是雪上加霜。祖师又问:什么是珠?南泉说:在险峻的百尺竿头上卖弄伎俩,不是好手。能够在这里具备一点眼光,使宾主互相转换,才能深入虎穴。若不是这样,即使师祖已经彻悟,也还是龙头蛇尾。我于是向蒙庵指示,略微显露其中一斑,以救治他的毛病。他当时大悟,又回来向我奉还灶香。由此确实知道,三教平等而无差别,本来的面目只有一个,只是服色不同罢了。所以详细记录此事,以告示天下有眼光的君子。《先天后天图说》。云峰说:所谓先天,是太极尚未分判、混然一体的时候,什么是阳,什么是阴,还不能分别。自大道生出一之后,道体已经显露,道用也开始萌发,所以一为奇数,卦为乾,是纯阳的象征。所谓后天,是鸿蒙被剖开,一分为二;一成为偶数,卦为坤,是纯阴的象征。乾坤既已不同,阴阳既已分开,运行变化也各不相同,那么怎样才能成为道呢?只有金丹的妙处,在于返回根本、回归本源,寻根摘蒂,守雌抱一,去阴取阳;不是因为乾坤有差异就只求其差异,也不是因为阴阳有分别就只求其合一。因此,有差异、有分别的是后天;相同、相合的才是真正的先天。先天,是元始祖炁的本来面目;后天,是腐臭与神奇、四大假合而成的东西。通达之士作宏观观察,如果知道自身是幻化的,只有道才是真实的,那么即使回光返照、立即下手修炼,也还嫌太迟了。《上下鹊桥图说》,又名《曲江乌桥》。云峰说:吕洞宾《沁园春》说:曲江之上,月光明净,有一只乌鸦飞翔。所谓乌,就是鹊;所谓曲江,就是有桥。太阳中有三足乌,乌属酉,酉属金。乌是西方的金精,是太阳中的阳魂,所以能够飞过曲江之上;这就是鹊能够渡过登仙之桥。然而桥必定分为上桥和下桥,为什么呢?因为气脉相通,能够渡过下桥,就一定能够渡过上桥。能够渡过的就成为仙,不能渡过的就仍是凡人。佛教所说的系马桩、系驴橛,也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死守所谓善道,呆然面壁,不能使乌飞、鹊渡,所以落在第二义。可是他们祖师的法门并不是这样,只是后世子孙迷惑错解罢了。详细情况见《三教归一图说》。《七十二候图说》。云峰按《元始秘言》说:恍恍惚惚,火中生出神;杳杳冥冥,水中生出精。火焰向上升,七返而生神;水流向下,六化而生精。七与六相互变化,上下彼此成就;精神往来,妙体含藏真性。神经过七变而生真火,精经过六化而生真水。七六变化为十三的妙数,没有超出天地的水火。因此天候三十六阳而生火,地候三十六阴而生水,合成七十二候,周天的数目也就完备了。《仙经》说: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没有边际,奇妙啊《大洞经》。然而为什么不说五行,专门说水火呢?因为水火就是日月。《阴符经》说:日月有一定的数目,大小有固定的规则,圣功由此产生,神明由此出现。人若能仰观俯察而得到火候的秘密,就能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光明,可以说是在平地上登仙了。《五行生成图说》。云峰说:太极分化而生出两仪,这就是天地。天地既然有了形体和名称,就难以逃脱度数。因此,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这五行的造化遍布天地的纲纪,于是五气推移运行,寒暑往来,周天的度数便可以明白了。所以以三十六日甲、三十六日乙相合,木的气数就足够了;三十六日丙、三十六日丁相合,火的气数就足够了;三十六日戊、三十六日己相合,土的气数就足够了;三十六日庚、三十六日辛相合,金的气数就足够了;三十六日壬、三十六日癸相合,水的气数就足够了。把五个七三十五合计起来,就得到三百五十日,又加上二五一十日,合计前面的数目共三百六十日,于是一年十二个月的度数没有差错。其他天度剩余的部分,可以积累起来安排闰月,从而推演造化,陶成万物。人是万物之灵,却偏偏不明白五行运行的道理,只看见昼夜循环、四时更替,却不知道五行造化实际上是主宰其中的玄妙。真是奇妙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二五一十日〕 《云峰入药镜笺序》。左史直院舍人、朝请大夫留元刚撰。

东嘉夏宗禹奇伟俶傥之画策,从事制幕,转徙边徼,数奇不耦。浩然游方,访飞升还返之术,宜参默授,会稡笺解谒予书之。昔苏东坡谓安期生世知其为仙者也,然太史公曰:蒯通善齐人安期生,生以策干项羽。羽不能用,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每读此,未尝不废书而叹,仙者非斯人而谁为之?故意战国之士,如鲁仲连、虞卿,皆得道者欤。虞卿不忍魏齐,间行去赵,困梁失相,穷愁着书。蒯通说信不听,阳狂为巫,逃亨客参,自序其说,是得为知道耶?必也。不肯仕宦,好持高节,辩魏客帝秦之害,罢燕将聊城之守。寿以金而辞,则曰;所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而不忍为也。欲爵之而逃,则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嗟乎,有若鲁仲连而后可以为仙也。安期生附载之史传,旁见杂记,似诞不经。应如鲁仲连抵掌,吐长虹,难堪踞床洗,宁挹扛鼎雄事,既两大缪,飘然尔遗风。乃知经世士出世或乘龙,斯得之矣。宗禹所释金丹三书,超轶世外、固异八篇隽永,刺讥权变,是将为鲁仲连、安期生书。彼虞卿、蒯通说士耳,又安足与二子并言哉?宝庆丙戌小雪后五日,清源齐云山人序。

云峰续记

夏云多奇峰,晋人得意句也。予以幻质托此幻号,诚画蛇之足、续凫之颈也。或者乃以效颦太史公之好奇,而窃诗人之巧语,以自表耳。噫,夏为四时,云为一气,峰从何来?奇从何有?出岫无心,从龙无迹,为霖为旱,起风起雨,千奇百怪,变化莫测,皆非予之所志也。得非以天一以清,地一以宁,时维朱明,炎帝持衡。好风自南,盾日如蒸,火伞炽张,金石流凝。是云非气,是峰非形。洞洞天君,聚精会神。明堂丕阐,端拱紫庭。赫奕丁公,煅炼金晶。昆仑勃郁,玉井泓澄。太一灶暖,偃月炉荧。徊风混合,霹雳铿轰。上通天窍,下彻玄冥。罗卫四兽,左右六丁。周天数足,九转飞升。云峰此时,曷独奇名?渊哉大道,天地德并。元始祖炁,阴阳未分,孰为重浊?熟为轻清?鸿蒙剖判,生天地人,上覆下载,人为最灵。运化亭毒,劫劫长存。乌飞兔走,悬象双明。弦望晦朔,一遇三旬。胡然九夏,云独峰呈。庚将三伏,火必西奔。金丹玄妙,以火为神。云腾火气,峰幻神形。烹坎离髓,夺乾坤精。阴邪潜消,纯阳乃成。天地相毕,出死入生。云峰之奇,不可思议。非夫真一,孰抉其秘?或者无语,徒惊曰异。乃知儒失之拘,释失之滞,道等太虚,中有根蒂。天地广大,道能生之;万物散殊,道能长之;日月东西,道能运之;是云为峰,道实得之。吾见其一真不动,擒纵百灵,二气周交,生成万有。不知其云者峰乎,峰者云乎。故七返九还者,此云峰也;八归六居者,亦此云峰也;玄珠成象者,此云峰也;而真人出现者,亦此云峰也;玄哉妙哉,是岂诗句之奇可得而形容哉?斗城夏元鼎记。

云峰自序

动乱为业根,静定为药镜,此崔公之法言也。岂非以人之有生,四大假合,涕唾精津血气液,无非阴邪;酒色名利贪嗔痴,无非纷扰,惟一药镜之静定能摄伏之。何谓药?丹砂木精得金乃并是也。何谓镜?灵明真觉、回光返照是也。故圣人以神道设教,以日月为易;仙道以神明为宗,以日月为丹;释氏之杖挑日月、宗性传灯者,皆是物也。崔公慈悲接物,善于托喻,故吕洞宾谓:因看崔公入《药镜》,令人心地转分明。信为天人之师也。予三阅藏教,凡得《药镜》七本,其文各不同,此经总二百四十三字,言简理当,如《太上》之秘奥,《春秋》之正经,微显阐幽,探赜索隐,靡有余义,真金丹之枢辖也。偶菖节,过八宝,憩于彭忠甫左塾,因其灶香问道,谩为下一注脚以贻当世。明眼君子并寄豫章灵源子胡季辙、天台元漠子王和甫,皆学仙弟子也。夏元鼎序。

后序

修职郎新处州州学教授王九万撰

译东嘉人夏宗禹,字奇伟,性情卓异豪放,曾参与谋划,任职于制幕,辗转迁徙于边远地区,却命运多舛,屡遭不偶。后来胸怀浩气游历四方,访求飞升还返之术,应该是参究默会而得到传授,于是汇集笺注解释,请我为此书作序。过去苏东坡说,世人都知道安期生是仙人;然而太史公说:蒯通和齐人安期生友善,安期生用计策求见项羽。项羽不能任用他们,想封赏这两个人,但两人始终不肯接受,逃走了。我每次读到这里,都不曾不放下书叹息:所谓仙人,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所以我猜想,战国时期的士人,如鲁仲连、虞卿,都是得道之人吧。虞卿不忍心抛弃魏齐,秘密出走赵国;困顿于梁国,失去相位,穷愁之中著书。蒯通劝说韩信而韩信不听,便假装疯癫做巫师,逃避烹刑,客居参谋,并自述其说;这样的人,难道算是懂得道吗?一定算。因为他不肯做官,喜欢坚持高尚节操,辩说魏国使者尊秦为帝的危害,解除燕国将领在聊城的守备。有人用黄金给他祝寿,他却推辞说:天下士人所可贵的,是替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平息纷乱而不取报酬;一旦有所取,就是商人的事情,我不忍心做。想授给他爵位,他却逃走说:我与富贵相伴,却要受制于人;宁可贫贱而轻视世俗、任意抒发志向。唉,像鲁仲连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仙人。关于安期生的记载附见于史传,旁见于杂记,似乎荒诞而不合常理。应当像鲁仲连击掌而吐出长虹那样,难以忍受坐在床上洗涤,宁愿展示举鼎般的雄姿;这两件事都是极大的错谬,却飘然留下了他的遗风。由此才知道,能够治理世事的士人,出世时或许会乘龙,这才是正确的理解。宗禹所解释的三部金丹书,超然于世俗之外,本来就不同于八篇隽永、讥刺权变的文章;这些书将成为鲁仲连、安期生之书。至于虞卿、蒯通,不过是游说之士,又哪里足以和这两个人并列谈论呢?宝庆丙戌小雪后五日,清源齐云山人序。《云峰续记》。“夏日的云有许多奇异的山峰”,这是晋人的得意之句。我以幻化之身寄托于这个幻化的名号,确实像画蛇添足、给野鸭续颈一样。也许有人认为我是在仿效太史公喜好奇异,又偷取诗人的巧妙言语,来为自己表明身份。唉,夏是四时之一,云是一种气,山峰从哪里来?奇异又从哪里产生?云出山岫无心,云随龙行无迹;它或成为霖雨,或造成旱灾,或兴起风,或降下雨,千奇百怪,变化莫测,都不是我所能预料的。难道不是因为天以清为一,地以宁为一,时值朱明,炎帝执掌时令;和风自南方吹来,炽热的阳光如同蒸腾,火伞猛烈张开,金石流动而凝结?这里的云不是通常的气,这里的峰也不是通常的形。洞彻无碍的洞天之君,聚集精气、专一精神;明堂大大开显,端坐拱手于紫庭;赫赫显明的丁公,煅炼金精;昆仑之气蓬勃郁积,玉井深广清澄;太一灶温暖,偃月炉闪耀;回旋的风气混合交会,霹雳声铿锵轰鸣;上通天窍,下达玄冥;罗列护卫的四兽,左右有六丁。周天之数充足,九转而飞升。云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只是奇异的名称呢?大道深远啊,与天地同具德性。元始祖炁之时,阴阳尚未分开,什么是重浊,什么是轻清?鸿蒙剖判,生出天地人三才;天覆盖上方,地承载下方,人最为灵秀。运行变化,陶冶万物,历经劫数而长存。乌飞兔走,日月悬空而一同光明;弦望晦朔,合起来就是三旬。为什么到了九夏,云却独自显现为峰?庚日将临三伏,火必向西运行。金丹玄妙,以火为神。云腾起的是火气,峰幻化的是神形。烹炼坎离之髓,夺取乾坤之精;阴邪暗中消退,纯阳于是形成。天地的造化完成,便能出死入生。云峰的奇妙,不可思议。若不是真一,谁能揭示其中的秘密?有人无话可说,只能惊叹它奇异。由此知道,儒家失之于拘泥,佛教失之于滞着;道则如太虚,其中却有根蒂。天地广大,道能够使它生成;万物分散殊异,道能够使它成长;日月运行东西,道能够使它运转;云成为峰,也是道使它如此。我看见其中有一个真一,始终不动,却能擒纵百灵,使阴阳二气周遍交合,生成万有。不知究竟是云成为峰,还是峰成为云。因此,七返九还就是这个云峰;八归六居也是这个云峰;玄珠成象也是这个云峰;真人出现也还是这个云峰。玄妙啊,奇妙啊!这哪里是诗句的奇异所能描绘的呢?斗城夏元鼎记。《云峰自序》。动乱是业根,静定是《药镜》,这是崔公的至理之言。难道不是因为人之所以有生命,只是四大假合,涕、唾、精、津、血、气、液无非阴邪;酒、色、名、利以及贪、嗔、痴无非纷扰,只有《药镜》所说的静定能够摄伏它们吗?什么叫药?丹砂和木精得到金,便合并为一。什么叫镜?就是灵明的真觉、回光返照。因此,圣人以神道设教,以日月作为《易》;仙道以神明为宗旨,以日月为丹;佛教所说的杖挑日月、宗性传灯,也都是这个东西。崔公慈悲地接引万物,善于借喻,所以吕洞宾说:因为读了崔公的《药镜》,使人的心地转为分明。他确实是天人之师。我三次遍阅佛教藏经,共得到七种《药镜》,文字各不相同;这部经总共二百四十三字,言语简约而义理恰当,如同《太上》的奥秘、《春秋》的正经,显明微妙,阐发幽深,探究深奥、寻求隐微,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义理,真是金丹的枢纽。偶然在菖节这天经过八宝,停留在彭忠甫的左塾,因借他的灶香问道,姑且为此书作下一篇注脚,留给当世。明眼的君子以及豫章灵源子胡季辙、天台元漠子王和甫,都是学仙的弟子。夏元鼎序。后序。修职郎、新任处州州学教授王九万撰。

李邺侯七岁能文,读书万卷,已乃衣道士衣,学神仙学,若将终身。惟懒残勘破曰:无多语,领取十年宰相。其后侯谋人国,智略辏不下张子房。世言方外士,必遗世绝物,然欤否耶?意有道者特以此为陈迹,而非所以迹耳。永嘉夏云峰,少由童子郎振策场屋,遍从诸大老游。长出入兵间,以功得赏,驱驰于山东、河北。登日欢拜孔林,以充大其胸中浩然之气。视世间物无足当其意,遂弃官学道。一日,出所注三书,使下走望洋向若是也。乌足以知之然?窃闻先训九万之曾王父殿撰公讳子献,宣和间尝偕吕元直丞相、霍安国尚书三人衔命漕燕。是时降虏郭药师、刘舜仁、张令徽辈包藏不测,三使者同衔上章乞弃燕,忤大阖谭稹,各落职不得去。黠虏愈张,三使者极力堤虞,每夕不寐,曾王父因是得以神守气之术,其后寿八十九,无疾而终。前一日,尚呼灯作小楷以复李伯纪丞相,中间颜夷仲门下尝间以书,曾王父为言人知气为体之充,而不知以神御气,则神与气相离而不相守,非养生之善者。夫以神御气者,在于正心诚意,宴坐而数出入息。盖息者,气也。数之者,神也。气犹马,神犹驭,以神驭气之出入而不相离,则可以长生矣。《庄子》曰: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夫息不于喉而在丹田气海中,能不以思欲干其神,不以蹶趋动其气,绵绵然数之,以至于不可胜数,自浅而之深,自粗而之微,自有而入于无,则和气充塞于顶踵之间,不知气之为神,神之为气,其妙有不容言者矣。是几于坐忘者欤?至其助以经伸按摩之术,自亦无害,在乎不倦而已。晦翁先生尝曰:此胎息法也,然亦《参同契》之绪余耳。又孰若云峰金丹三书超然自应,显化通神,灵明妙用者哉?虽然,云峰发身于童子,而得道于衡山,又十余年颉颃兵间,其与邺侯之事异世同辙。今圣天子寤寐不凡之士,共起治功,云峰其以邺侯之心为心,为国家了中原,而后访子房未迟也。宝庆丁亥武夷山人序。

译李邺侯七岁就能写文章,读书万卷,后来穿上道士衣服,学习神仙之学,仿佛打算终身如此。只有懒残看透了他的根本,说:不要多说,接受十年宰相的命运吧。后来邺侯谋划国家大事,才智谋略不在张子房之下。世人说方外之士一定要遗弃世俗、断绝万物,果真如此吗?我想,有道之人只是把这些作为已经过去的痕迹,而不是把它们当作追求的轨迹。永嘉夏云峰,年轻时从童子郎起步,在科举场中振作进取,遍访各位大老。长大后出入军旅之间,因功劳获得赏赐,奔驰于山东、河北;登临孔林,欢喜拜谒,以此充实扩大胸中的浩然之气。他看世间万物都没有值得称意的,于是弃官学道。有一天,他拿出自己注释的三部书,使我像望洋向若一样茫然无知,哪里足以了解它们呢?我私下听闻,九万的曾祖王殿撰公,名讳子献,宣和年间曾与吕元直丞相、霍安国尚书三人奉命转运粮饷到燕地。当时投降的敌将郭药师、刘舜仁、张令徽等人包藏祸心,三个使者一同上章请求放弃燕地,触犯了大阉谭稹,于是都被降职,不能离去。狡猾的敌虏更加猖狂,三个使者竭力防备,每晚都不能入睡。曾祖父因此得到以神守气的方法,后来活到八十九岁,无病而终。前一天,他还在叫人点灯,用小楷写信回复李伯纪丞相;其间颜夷仲曾在门下以书信问道,曾祖父便告诉他:人们只知道气是身体的充实,却不知道用神来统御气;这样神和气就会分离而不能相守,并不是养生的好方法。用神统御气,在于正心诚意,安坐而计数呼吸出入。因为息就是气,计数的是神。气好比马,神好比驾车的人;用神驾驭气的出入而使二者不相分离,就可以长生。《庄子》说:真人的呼吸在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在喉咙。呼吸不止在喉咙,而在丹田气海之中;能够不让思虑欲望干扰其神,不让疾走奔逐扰动其气,绵绵不断地计数,直到多得无法计数;由浅入深,由粗入微,由有进入无,那么和气就会充满头顶到脚跟之间,不知气就是神、神就是气,其中的妙处有不可言说的地方。这大概接近于坐忘吧?至于辅助以经伸、按摩之术,自然也没有害处,关键在于不要疲倦罢了。晦翁先生曾说:这是胎息法,但也只是《参同契》的余绪罢了。又哪里比得上云峰金丹三书那种超然自应、显化通神、灵明妙用的境界呢?即使如此,云峰从童子起身求学,后来在衡山得道,又在军旅之间纵横了十多年,他与邺侯的经历虽然处在不同的时代,却走着同一条道路。如今圣明的天子日夜求取非凡之士,共同兴起治理国家的功业;云峰若能以邺侯的心为心,为国家平定中原,然后再访求子房之道,也还不算迟。宝庆丁亥武夷山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