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丽则遗音》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丽则遗音》四卷，为元代杨维桢所撰。杨维桢的《东维子集》没有收录他所作的古赋，《铁崖文集》中也只有《土圭》《莲花漏》《记里鼓车》三篇，其他赋大都未曾提及。这部集子收录赋三十二首，都是他应科举时私下拟作的程试文，是杨维桢的门人陈存礼编纂、在钱塘刊刻的。至正二年，杨维桢亲自为它作序。后来逐渐散佚失传。《明史·艺文志》完备地记录杨维桢的著述书目，也没有这部集子的名称。明末常熟毛晋偶然得到元乙亥科湖广乡试《荆山璞赋》一册，而这部集子实际附在卷末，于是才重新刊刻流传。书中《荆山璞赋》五首，也一并附录在后面，以保存原貌。元代设置科举，按例采用古赋；实行久了，也不断相互剽窃，到了末年尤其严重。像刘基的《龙虎台赋》，以考场文章而流传诵读的，百篇中也未必有一两篇。杨维桢才力丰富刚健，具有回风驰雷般的气势，却能用来适应有司规定的尺度；格律没有改变，而精神风采却迥然不同。骤然把它比作诗人之赋，虽不容易说，但就科举文章而言，也可以说是舒卷风云、吐纳珠玉了。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丽则遗音》序 本朝设置科举，以赋取士，并以古赋为标准，所以想从古赋中求得适合今日科举的文章，大概没有比赋更合适的了。然而古赋岂是容易谈论的？扬子云说：“诗人的赋，华丽而有法则；词人的赋，华丽而淫靡。”扬子云是懂得古赋的。可是他自己作赋时，却又陷入词人的淫靡，违背风雅的法则，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赋自景差、唐勒、宋玉、枚乘、司马相如以来，距离合乎法则已经很远，何况更低下的作品呢？我早年学习作赋，曾私下拟作数十上百个题目，不过是应付考场一日之敌罢了，哪里敢指望达到古代诗人的法则？后来偶然被有司选取，于是箱笥中所藏的作品，全被好事者拿走。近来到了钱塘，又有人把我从前所作的文章刻在书坊里；突然看到它们，大概就像房桐卢在破瓮中见到旧物一样。况且书名竟以‘则’来称许，而我的同年黄子肃君又附加评论，更加显露出刻画雕琢的过失，读来使人惶恐得不能自持。因此我叙述赋与古诗相近、却难以合乎法则的缘由，把它放在编首，并借此谢绝自己才力不敏。至正二年壬午春正月，会稽杨维桢撰。钦定四库全书 《丽则遗音》卷一 元杨维桢撰 哀三良 我访问西戎的霸国，经过岐、丰的旧疆，路过槖泉的古墓，恭敬地凭吊三良。三良啊：子车氏的伯、叔，实在是百人中称雄的杰士。既然委身事奉君主，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然而君子有不应死的情况，即使死去，也不应为了私事。应当以义来制约生命，何况命运混乱而不能治理呢？他们感于一句话而自我信守，发誓让九州之人共同归于一处。可悲三位被称为贤良的人，其行为不同于颗的顺从或违抗。为什么嗣子不像君主，反而把贤良之臣赶尽杀绝？一百七十人一同死去，岂不只是像陪葬俑一样被埋没腐朽吗？即使这是戎狄鄙陋的风俗，也成了秦人的家法。可伤王威不能振作，于是诸侯任意专擅杀戮。后来骊山又有殉葬之事，海中的鳬鸟也深深藏匿；又下诏让后宫随之殉死，可见秦国的德业不会长久。唉，真可悲啊！古代本来没有殉死，秦国实在不仁。贤良之臣无法赎回，即使拿一百个人自身去代替也徒然。黄鸟啊，嘤嘤鸣叫！哀叹贤良之死，还不如不曾出生。来到深坑边，坑已经填平；霜露侵凌，苍天却无情。我写下文章恭敬凭吊，激发天籁，使它悲声鸣响。怀延陵 延州的季札，得到我们圣人的赞许，圣人又为他的墓表彰。太史公阐发他的仁心，仰慕他的义行没有穷尽，他是真正了解季札的。近代传授经学的人，却独自认为圣人是在贬低季札，责怪季札没有像季臧那样辞让季历而致使国内发生祸乱。唉！这种说法只计算利害而不计算义之所在，还能算懂得《春秋》吗？季札认为诸樊继位合乎义，离开吴国而不敢干犯国家，由此可知季札和州于都不过是庶出。寿梦想越过三个嫡长子而立一个庶子，这正是所谓继嗣混乱、不祥之事。况且三位伯仲都没有像太伯、仲雍那样出奔，季子抛弃家室去耕作才是正确的。等到夷末死后想把君位交给季札，季札见微知著，早已预料到光、僚后来必定悖乱，所以始终坚持自己的志向，这又表现了季札的明智。季子的道理正直而明白，难道说圣人是在贬低他吗？《春秋》记载人名，本来有褒贬的惯例；但凭借这一点判定善恶，是探求经义者的浅陋。三传有因季札而使吴国进步的说法，称他的名，是为了成就对上位者的尊崇。说直呼其名就是贬斥，哪里说得通？我作《怀延陵辞》，因此再次辨明此事，使谈论经义的人不失圣人的旨意，也不至于枉误季子的道理。从前三吴开国，实在是周先祖的长宗支。讲究端正衣冠来约束自己，于是终于不随从荆蛮。可叹后世之人不遵循这些准则，将要自行混同于启戎。离开姬姓诸国一天天远去，十四代之后便称王。为什么乘、逆等人违背德行，又把祸乱加在继嗣之上？他们既博学多闻，又见识宏广，仍能约束内心而通达事理。知道周王室为什么东迁，吴国基业为什么向南发展；知道圣人为什么遗憾，德行为什么惭愧。他们在北方学习周公、孔子的道术，却不肯向东方的郯国让步。经过齐、晋大国，用来警戒贪功和好直；鲁国宗卿形势危急，忧虑好善却不选择辨明。钟声响在戚邸，担忧夫人的安巢。接受季札赠送的细葛布，欣喜得仿佛遇到神交。因此在不该接受的地方接受馈赠，便如同以千钧之律衡量一发。如果以不义干犯国家，宁可像子臧那样守住节操。太伯、仲雍的巢穴已经因诸樊而陨落，守门人又进谗害死戴吴。上天将要开启季子的道路吗，还是要剪除他的夷狄孤立处境？悲叹上国使者归去，还幸先祖祭祀仍有存续。祸乱的发生自有原因，于是进用鱄诸，退守等待时机。鸱夷装载在江中，游鹿出没于荒废的宫殿。问七位吴王如今在哪里，歌咏至德留下的遗风。沿着闾门缓步而行，感慨墓穴题字的特殊记载。发誓用我的辞章表明心迹，如同徐君墓前悬剑以表达信义。吊伍君

译我读伍员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悲伤。伍员处在父兄遭受不幸的境地，最后以至于倒行逆施，大概是实在不得已；世人却多把这当作声名，这不可以。伍员急于报仇，便不顾急于取悦吴王阖闾，进用鱄诸，杀了专诸的父亲来报自己的父仇。那州于的儿子又将向谁报仇呢？这是伍员的过失。何况父兄的仇人费无极，伍员不能对费无极用兵，却鞭打楚平王的坟墓以报复君主，这就更加错了。然而伍员能够借助吴国军队为父兄报仇，又替夫差报父仇，至死不背叛，终于完成对所事奉之人的志愿，因此说他的忠心是有余的。可惜他的君主没有始终任用他，而他预料到后来吴国被灭的灾祸；我只因他的言论明达，所以作《哀员辞》，虽然认为他的孝行过分，却赞许他的忠心。我私下独自悲叹谗人使国家丧亡，楚平王像熊居一样沉溺其中。平王朝见吴国后离去，接着又召出蔡朱。为什么嗣子太子建如此不幸，竟与谗臣为伍？君主一次过错已经很多，又夺取别人的妻子，于是祸及城父，杀死太子建。可叹伍奢的两个儿子，一死一生。死者不能不去报仇，生者也不能不逃亡。伍员脱身向东逃走，终于到了吴国边境。吴国新近有了君主阖闾，楚国日益惊惧。不出三年，他便能够报仇，接着从州来攻入郢都。为什么让罪人这样逃脱，却不堵塞祸乱的根源？申包胥发誓一定复仇，以鞭打君王的威灵作为后世垂戒。触犯上天所不认可的仇杀，竟与斗怀没有区别。斗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可以吗？”辛说：“君主讨伐臣下，臣下谁敢报仇？君命就是天命；若死于天命，又向谁报仇？一定要这样做，我便杀了你。”当鱄诸被进用时，伍员一开始就已经失去了正确的策略。他知道报仇急切，却采取倒行逆施的做法。我仍然要称许他孤独而忠贞的心，认为他保全了先君的嗣子。让越王勾践栖身会稽，是为了洗雪越王灵姑浮的耻辱。灵姑浮曾持戈击杀阖闾于郢，夫差便命人在庭中站立，越王进出时都要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父亲吗？”勾践回答：“不敢忘。”伍员怎么能甘心接受美食豢养，忘掉心腹中的巨大毒害呢？黄池会盟已经成就霸业，姑蔑之事却忽然浮现在眼前。杀死七位勇士又有什么益处？伍员一死，知道国家也随之灭亡。被迫到甬东请求赐死，这才在地下对知己感到惭愧了吧。国家因人而兴盛，也因人而灭亡。开始是谗臣费无极造成国家祸乱，最后是宠臣伯嚭使国家混乱。君主不能察知忠贞之心，何况外在迷乱、内心荒废。访问胥山遗留的庙宇，声威烈烈，足以称王。怒涛忽然轰鸣震荡，仿佛在横江为神灵马匹鸣叫。吊望诸君 我看战国诸国互相争雄，哪里有接近王者之师的军队呢？只有先生在那个时代出仕，却不随众人盲目奔走。当他在济西会合秦、赵，开拓汶水竹林而直抵蓟地；接连攻下城池，像破竹一样，难道还会把莒、墨放在眼里吗？兵法有“脱兔”之势，为什么三年之后才抵抗？难道是力量不足，还是想等待大功而没有立即举兵？从前穆子驻守鼓地，城池可以攻取却不这样做；一定要等粮食耗尽、力量用完，然后才攻取鞮地而归。看先生持重自守，正告诫军队不要抢掠：“封闭坟墓以表彰乡里”，这是继承孟津的遗略。新君不应从间隙中乘机进入，难道能靠小聪明成就名声吗？他以微小罪过为由离开国家，于是把自身托付给最高明的谋略。后人不能预先判断，纷纷根据成败来论聪明愚蠢。相隔千秋仍愿与先生为友，感叹草庐中确实有这样的人。发誓至死都恭敬尽力，却悲伤太阳行至正中而蒙受遮蔽。借夫人的遭遇追述往事，使悲哀更加无穷。悲舒王 先生得到君主信任，伟大得如同阿衡辅佐成汤。众人正快步竞相奔走，先生却迟迟不前。忽然奋然起身，如景星、凤凰出现。才能广博而锋利，议论高明而有力量。志向坚定不可动摇，行为不屈服而更加刚强。穿着鲜红的鞋子，君主尊奉他为师臣。四海欢呼起舞，南方称他为圣人。要使三代同风，不是尧舜之道就不陈说。洗涤经学的污陋，与阅读法令一同更新。经学本来有其造诣，政治哪里能以残害百姓为目的？引用《周官》的繁琐说法，为什么独独忌讳《春秋》？应当知道上天变化而不畏惧，人的谗言却容易被听信。把猫头鹰的叫声听成凤凰，把困顿的麒麟当作跛羊。松柏老了便被剪弃，却喜爱榆树突然长高。激荡长河使它通达昆仑，难道滔天之水能够阻挡吗？琴瑟一解便弦断，抱着征角之琴自我悲伤。先生得到君主专任，为何烈烈声势竟如此卑微？他说事情必须等待自身显明，难道这不是明君与贤臣彼此相知吗？到了要求君主采纳意见却遭遇艰难浅薄，才以廉耻自我激励。上帝托付勃然兴起的人，知道先生反躬自省还不够真诚。读到嘉祐年间宏大的辩论，才以知言成就此事。我命令鹈鴂为亡魂招魂，把我的悲哀献给九泉。吊陈了翁 绍圣年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只是党人的蒙蔽日益滋长。邪与正不能同时存在，君子常在那时受屈。坚持过去的议论而定为国是，于是被加上不孝的伪名。章惇本人实行阴险，援引蔡京、蔡卞二人结为朋党。先生为什么不结党？他说，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举动。明知坚持正道会成为自己的祸患，却甘心把毒药当作甜食。可叹先生孤立无师，是想消灭党魁。以尊崇尧帝为义，却使自身临近摧残。观察泰陵徽宗的英明见识，也知道聪明之主容易醒悟。为什么倒过船桨划船，却说长桥不能渡？我转道经过九江，早晨又渡过南康。回顾困顿的飞鸟能飞向哪里，纷纷罗网却高高张起。可叹公道不能建立，今日之人又屡屡改变。起初既以陆狄（一本作‘秋’）来要挟我，又为什么倒戈而用它来抵御我？发誓憎恶邪恶、至死守直，即使颠仆也不是值得羞辱的地方。审慎取舍而勤勉自持，活着便重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南北分裂已有萌芽，知道这将给世人带来祸害。三十年来的征兆，最终果然符合此前占筮的言辞。我曾爱慕元城刘器之的刚直，先生又与李白、杜甫齐名。仰慕这种危苦而高峻的节操，感奋之情足以使千秋之后仿佛先生仍活着。忧释

译上天为什么使人有聪明才智，却又不可信赖？明察为何又令人畏惧而无神明之验？贤者未必得福，长寿者未必仁厚。不义的人反而富有，好礼的人反而贫穷。盗跖得以善终，圣人却为世道颠倒而落泪。麒麟被无罪地拘系，冉耕却早死于贤哲之列。曾有人一日享用万资，汲黯十天之内却九次进谏。郎官三代不能相遇，七代之中却有人承袭遗业。侏儒吃饱了还想死，身长九尺的人却挨饿。主管造化的神明亏损有余、补足不足，偏偏反复说：‘顺逆如同影子和回声，我实在不知道恩惠最终归向哪里。’不是仁，我不依从；不是义，我不凭据。培植德行使它高大茂盛，难道还要回头等待时机吗？我将忍受那些喜好修身者反而遭祸的现实，他们却说这是因为我不善。饥荒和丧乱降临，使我的水和菽都艰难难得。三釜的俸禄尚且需要供养，风却拔起庭院的树木。说要登上倾圮之处，背靠树木却随之倾覆。填塞之人谁会怜悯他的牢狱，娇弱之人谁会体恤他的饥困？憎恶青蝇伺机玷污事物，也任凭射工暗含杀机。纷纷的硕鼠贪婪无厌，也已经乐于像苌楚一样无知。曾经叹息失意，正好在我穷困的时候。可怜的人还不如不出生，为什么要长久处在这种灾难中？我命令箕伯呵斥风，立即就要离去了。指着天门打开关隘，跪下铺展衣襟拜见天帝。怜悯夜间田猎而借贷恩惠，贿赂车夫以求获得借助；感叹借乘车驾来泄露私情，也趁白天纵火逃避财货。把怀鸠交给人以求福，又用铜钩行贿，反而招来祸患。徒然铸山炼金来解除饥饿，还是想凭私财致富却不能成功。苍天茫茫而无端，人的遭遇本来就没有恒常。既然能够平定，又有谁会憎恨？相信没有人不能战胜它。遇到逆境而顺受，这是先民所遵循的准则。不因漂浮的瓦片而抱怨，不在意外界的流言。我为什么不能安乐？难道不应让心灵牵累形体吗？于是说：‘互相教诲并帮助守信，我将长久等待天与人的明察。’又叹道：‘受苦的人形容憔悴，枝条发出哀啸；不分先后，聚集着各种苦难。车轮和树根屈曲盘绕，避开锋利的器物；事情相遇纠缠，才显出贞士；惊惧急迫而应对万物，喜恶昏乱；困处如囚徒，哪里懂得道？平坦和险阻随着乘势变化，安泰时胸怀却寂静。我对细小的裂缝还有什么疑惑呢？’ 乞巧（仿效柳仪曹） 杨子在内室整理衣襟，在外庭跺脚。龙火逼近汜水，纤阿的弓弦明亮。天空高远没有云，抬头看见明星。那高远的银河，重重天阶多么高昂。织女与牵牛隔在东西两方，含情相望。过了一会儿，童子上前请求说：‘今晚正是七月七日，天女织红线，天帝命她嫁给河西的牵牛星。神官役使乌鹊填成桥梁，排列在两面旗帜之间；已经经过七次更换织机位置，天上的桥于是完成。因此人间高楼敞开，交织彩线，陈列瓜果以招引神灵，观察蛛丝以等待祥瑞，可以求长寿、子嗣、富贵。心胸开朗、目光明亮，手脚灵便，凡有所求，没有不如意的。先生因为笨拙而拖累仕途，为什么不随我祭祀她呢？’杨子听后将信将疑，于是命童子抬来高几，献上洁净的酒杯，摆列瓜果，插上竹制旗幡，仰头叩拜神仙夫妇，俯身倾诉凡人的话，再拜叩首，称臣向天孙进告说：‘我想到微臣某，实在非常笨拙，灵巧的刀不能刺入，神妙的机关不能解开，心神昏昧如顽尸，困窘蒙昧，言语拙涩而行动多余，身体蜷曲而处境危蹇。别人心中有主意，百般智慧自然涌现，能够举一反三，推演纵横而通达四方，计算没有遗漏，筹划没有不成功的。唯独我不是这样，耳目闭塞，看到利益便奔趋，祸害萌发便背离，犹豫不决、观望进退，行动常常失当，步步狼狈。’ 我却不是这样，手脚拘碍，把周旋逢迎当作准则，把诡诈顺从当作迁就；耸着鹰肩站立，屈着羊膝向前，低头从别人胯下经过，强作笑容承受拳打，刚发怒便又嬉笑，竟能使方枘圆凿彼此相合。我以见到这些为羞耻，反而更加坚持方正；不会柔和熟软、滑稽宛转、圆滑逢迎，不能像突梯那样迎合权贵，不能言辞锋利而善于谄谀，不能搬弄是非、靠谄媚求售，不能以簧片般的嘴和闪电般的舌头使听者手舞足蹈。我想学他们，喉咙却像被锁住一样。别人善于求取官职，钻空子、找门路，频频请求银印艾绶，不时更换华美衣服；心中的设计一发动，便随处触动机缘，或升官或调职，只有我处处不合，特立独行便遭嫉妒，志向高洁便受猜疑。执法官吏借贿赂制造事端，翻手之间颠倒是非；升降任免，我坚持不肯依附，甘心接受屈辱刑罚，成为世人的笑柄。他们其实是盗跖，却给自己取名叫随夷。所有这些笨拙的病症，即使更换仆人来叙说也说不完。我私下听说天孙掌管天上的技巧，幸逢七夕，仰望她的美貌，请求分给我一点恩惠，实在是臣下获得第二次生命。’说完便收声屏息，俯伏等待。空旷天际中仿佛传来命令：‘勉励吧，某！我的技巧不能加在你身上，也正如你的笨拙不能加在别人身上一样。看你们这些下民，淫巧日益翻新，到了至德统治的时代，却还填满怨怒，忘却道术；野鹿被标记、木柴被记号，烦请你不要再来冒渎训诫。巧于言辞，难道不是用来泄露百姓的天性吗？刑罚、罗网、法令和制度巧妙繁密，难道不是用来残害百姓的本性吗？雕饰辞藻、纵横辩说，巧于谈论，难道不是使百姓离散真情吗？敲击仁义，炫耀文章，巧于文辞，难道不是用许多方法迷惑百姓吗？魑魅谗邪贪恋机械技巧，难道不是使百姓一起沉沦败坏吗？因此可知，欺诈逐渐毒害百姓；极端轻佻浮夸却以为诞妄，琐碎奸巧却以为机智，彼此诬陷、彼此张扬，彼此欺骗、彼此矫饰，世间的技巧无穷无尽，帝王之心因此烦恼。我所有的技巧，难道是自己秘藏的吗？其实我因此获罪于天帝，哪里还值得祈祷求勉呢？你只要保守自己的笨拙，也许接近大道。’杨子听到神灵的声音，惊惧而恐慌；过了一会儿，心中怡然并有所领悟。于是再拜叩首，恭敬接受神灵的命令。退下后拿酒自歌，歌道：‘那树是樗树，无才而自在；那兽是猕猴，凭借机巧最终自取屠戮。机巧的人自以为机巧，我不知道他的机巧；愚笨的人自以为愚笨，我也不知道他的愚笨。以无为作为道路，以无用作为居所。我不知道自己是抱朴翁一类的人，还是还真子一类的人。’ 《丽则遗音》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丽则遗音》卷二 元杨维桢撰 禹穴

译会稽山是南方的镇山，见于《周礼·职方氏》，直到今天祭祀典礼也没有废止。人们因《禹贡》没有记载它而感到疑惑。《禹贡》记载治水的起止，从扬州写到震泽为止，所以会稽山和浙江都没有列入。禹穴在会稽山，见于《皇览》，又见于《太史书》。人们又因那里只是埋葬衣冠而疑惑。考察可知，帝少康把庶子封在会稽，让他奉守大禹的祭祀，那么禹穴在会稽就毫无疑问了。《真诰》说大禹在钟山醉酒后成仙离去，这是异说中的谬误。又说穴中藏有大禹治水的秘策，更是荒谬。因此辨析这些说法，作成此赋。追随太史公东游的踪迹，踏着夏后氏巡行的道路，经过会稽这座巨大的镇山，登上宛委的神峰。这里是群圣栖息之处，开辟出阳明的洞府；询问东巡旧陵在哪里，却已经失去了它的所在。环绕古屋的云气，仰望高大的衮冕形象。雷霆拉动铁锁，梅梁已经显出龙的愁容。空山无人，长松上悬挂着落日；枕着荒草在田间睡眠，朽骨寄托在专车之中。忽然白日灿烂，射出五色神光；从一个洞穴窥见神迹，面对太阴的幽深而眼花。世人认为那是埋葬衣冠的墓穴，也是藏神书的洞窟。玉圭玉璧从耕土中出土，但那块巨石却不可敲击。玉匣中的书一打开，便迅速沉入深渊飞向天上；幸亏我依靠其中的策书，才将它重新藏入匣中封闭起来。大禹四处跋涉治水，也可以说是行动而无所事事。赐给玄圭以告成功，开始有龟文显现祥瑞。何况那些荒诞者夸张自大，竟把它说成不同于九畴的异书，实在不合经典。假如穴中书籍没有泄露，难道会使五行的次序混乱吗？看那连接天际的巨石，神奇的斧凿不留痕迹。南方的山峰削立如玉，东边的娥山接连雷霆奔涌。涂山峰返回西北，执持玉帛的使者多得无法计算。既然已经游历并安息，我又何必怀疑坟墓之事？绵延不断的祭祀典礼一向尊崇它，石头难道会因为一拳之力便磨灭吗？不要妄说钟山有金色美酒，又何必把它附会为妖仙？唉！向南望苍梧，向东登会稽。九疑山洞幽深，葬石凄清迷蒙。秦地祭祀遥望，徘徊低回而悲伤；沙丘之事，使人不愿西行。我在荒废宫殿中洒酒，并作歌唱道：会稽山是南方的镇山，南方诸国的屏障；万国纷纷前来，渡海登山。那里仿佛有一位神人，居于东方一隅。我斟下菲薄的酒，献上芳香的祭品。舞《大夏》以象征功德，游泳于东海，直通西江。镐京 西都宾客问北都主人说：‘从前周王室经营西方都城，眷顾我们的西土，实在是为了建都；伟大的武王于是观察事业的成就。主人也曾听过这些说法吗？’主人说：‘没有，愿宾客抒发怀土的真情，发掘幽深的古代思绪，用王道丰富我的见闻，用宗周弘扬我的认识。’宾客说：‘是。姬姓的德业兴起，开始于后稷；后稷受封于邰，土地在公刘时扩展，能够厚重地承继先人的福祉，离开邰地到达豳地，亲自承担劳苦。太王在岐山之下艰难创业，国人怀念归附，像雨水一样跟随他。文王继承事业，建立武功，攻伐崇国后，便在丰地建邑。武王会合天下大统，全面拥有四方，在旧地卜居迁都，光大开创华夏疆域。世代都有贤哲的君王，承受这宏大的基业，君王与京邑相配。伟大啊，君王受天命而建都！向下符合白鱼的符瑞，向上应验赤乌的祥兆，承受天命的眷顾，依靠宝龟的灵异来定夺。越过丰水向东，建宅于镐京，实在是继十六代王而开始居住，开创八百年的太平。考察它的地势，古代属于雍州，今天属于京兆；函谷、崤山、华山在左，褒斜、陇坻在右，终南、太一在前，黄河、泾水、渭水在后。这里是天国高亢爽朗之地，是神明所凭依的区域；土地肥沃广阔，是幽深美好的地域所承受的地方。于是辨明方位，建立国都和郊野，规划九轨道路，城墙每面九雉；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庄严巍峨，四方都来瞻望。至于分封五十个宗族、八百个诸侯国，以壮大我们的屏障，守护我们的井田疆界。城墙坚如磐石，根基深厚强固，使天下车马像车轮辐条一样汇集，当然可以使世代绵延长久。想那步履整齐的群臣，像鸳鸟一样相随；庄重肃穆的后妃，快步跟随前人；有人执圭、执赤绶，有人进贡玉器、细葛布。九夷首领、八蛮君长，礼物相连，俯身膜拜。肃慎献来楛矢，西旅献来獒犬，通晓多种语言、经过九重翻译的人，全都前来朝王并各守礼序。当时开明堂、临辟雍，君王戴着旒冕，文武百官会同；举行盛大礼仪和音乐，庭中陈列钟鼓等千种礼器，陈列美酒万钟，舞八佾，歌咏九功，恩泽如甘雨遍洒，仁德之声随着祥风传播。这就是镐京的盛况，不是过去岐、丰能够相比的。等到成王五次迁都，卜定洛邑作为都城，以天下中央为依据，用土圭测量；风雨交会，贡赋均衡适宜，协调周公、召公的经营，使万方携玉帛来朝。迁徙殷地顽民到这里，务必使他们接近王室。为什么后来又返回酆、镐，显然是没有忘记旧都？可叹历经十二代，想到万物失去生机；看到《鱼藻》诗所兴起的讽刺，难道还会喜欢镐京吗？每日宠爱女色、放纵自己，于是终于在那里遭遇灾祸。我已经知道宗周不能振兴，车辙终于向东转到王城去了。宾客的话还没有说完，主人便长叹说：‘客人真是好古之士吗？可惜你只相信耳朵而遗漏眼睛。你能知道古代的西京，却不知道今天的北京。伟大的上帝啊，寻求民众的安宁。伟大而崇高啊，天地的元始之德，是养育我的父母。天地开辟以后，便眷顾北方，这里正是可以建都居住之地。自帝尧建都以来，召公开拓基业，慕容氏不能比拟这片土地，完颜氏也不能占据这一疆域。只有圣人能够应合祥符，四周群星环绕、拱卫北极；一代代累积圣王的宏大基业，留给万代安定的福泽。前面有滹沱河，后面有居庸关，西面雪山耸立，东面太行山高峙；以控扼上谷为脊梁，以制约中原为腹胸。即使依靠山川险要和形势屏障，也不足以完全比拟它的形势。它的光辉覆盖四方，仁德深入草木；历经八百年，超过周王基业的兴盛；龙形地势有百二之固，令人哀悼秦关失鹿。八方男女都继承后妃节俭的风气，万里衣冠都可比拟公子信厚的族类。’ 所以城郭广大，覆盖无边的天下；宫室华美，家家都可以得到封赏。即使让汉京的辞赋来描写它，也不能写尽；即使让歌咏周朝镐京的诗篇来歌唱，也仍然不足。宾客有幸生在元代，为什么还只相信耳朵而遗漏眼睛？宾客于是惭愧无言，忧惧地低下心意，后退避席谢罪而离去。黄金台

译我思念美人，她在天的另一方；说起燕然，那是故国；寒光照在析木，武阳被黯淡的云雾荒草笼罩。仰望高达千尺的高台，恭敬凭吊昭王。南山松柏，估量木材极为良好；承载梁柱，土地干燥坚硬。上面直通浩瀚天空，下面镇压广大地面；在尘雾中时隐时现，遮蔽阳光。增加黄金台的壮丽景观，使四方都高高仰望。我不知道壮丽景象从何而来，只说是聘请贤士的匆忙盛举。可叹甘棠遗民的子孙，为什么艰难地流落蛮貊？钟会等人留下祸患，使燕国受强齐的压迫。齐军贪暴如虎，威势如雷霆；可叹燕国继承王位的人，势单力薄。凭吊遗民的疾苦，怀着前人的愤懑，思念英雄共同奋发，也许国耻可以洗雪。千金一掷，是聘士的珍宝；尺璧并非真正的宝物，仁人贤士才是宝物。买来遗骨来招揽骏马，群龙般的良马奋蹄而来；剧辛不召自至，邹衍听到风声也兴起。乐毅奉身效命，快步奔赴，争相轻装远行千里。大概是至诚使人感奋，本来不是用金钱诱惑能够得到的。宝鼎安置在九庙，金城守卫四壁；大国怀有势力，小国畏惧武力。振作军队进攻临淄，逼迫穷寇退守莒地；齐国的兵器陈列在宁台，燕国旧鼎终于返回磨室。洗雪九京长久以来的仇恨，确实是一时的伟大功绩。唉，鹿台因贿赂而败亡，瑶台因奢侈而灭亡；云梦沉溺于游猎，姑苏台因内乱而荒废；戏马台鄙陋如削坏的印章，铜雀台因分香而哭泣。哀叹章华台和望海台，接踵而至的是神明台和柏梁台；用金玉编饰，用绮罗彩组连接，陈列垂棘美玉，错落如同玄圃。国士一旦空虚，便成为祸国之府。想起昭王清明的遗风，更增添怀古的慷慨。相隔千载仿佛只如一日，黄金台直到今天仍有光辉。唉，望向碣石山，山势高峻；凉风萧萧，易水生波。访问旧址如今在哪里，招呼望诸君而悲歌。易水可以枯竭，碣石可以磨损，高台之风却不可磨灭。泰畤 西都宾客问北京主人说：‘听说大汉元鼎年间，正是世宗武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冀州脽地发现文鼎，渥洼水中出现天马。过了五年，天子感于神异，仿佛望见太一神，于是修建祠坛、观测天文，泰畤便建立起来。’主人也曾听说过它的制度并了解其缘故吗？主人说：‘没有。’宾客说：‘鄜畤的制度虽然开始于秦人，但五畤的名称实际上完备于汉代。五色云气虽然在孝文帝时已被视为神异，白麟的获得则确实始于武帝。那一年冬月，正是建子月初一，日子是辛巳，冬至也在这一天。大概上天把宝鼎和神策授予皇帝，朔日重合、终了又重新开始，这是千载难逢的特殊时刻。天子于是建立泰畤，临幸甘泉，取法干位，在郊外祭祀上天，服色崇尚黄色，玉器崇尚瑄玉。它的制度是：圆坛高耸，仰法紫微垣；方形的觚坛有旁角，使八方之风向外宣泄。以五帝的辅神配祀，群臣环绕分列；以太一神为尊，祭祀用特牲。此时天姥选择吉日，雨师荡涤尘埃，百官显著辅佐，千官快步奔走；九面旗帜如彗星排列，万乘车马云集。’ 羽林军和佽飞负责警戒清道，相如、曼倩起草文辞，李协律谱写音乐，太史谈记录神迹。赵、代、秦、楚都没有失去礼数；麒麟、凤凰、龟、龙等各种福瑞全都到来。天子于是住在皇邸，临幸竹宫；庭院火炬已经张设，戴玄冕恭敬行礼，面向太一神遥拜，庄严得仿佛看见神龙。夜晚向西方显得明亮，向东方迎接朝霞。那时常有神光异气直上天空，云马、风车交相迎接并随从。群臣击掌，群童起舞，高呼万岁，歌咏九功，仿佛云气汇合、雷声齐鸣。直到今天，郊祀的记载、封禅的颂文还记录着当时的仪容。后世虽有作者，也没有谁能超过大汉五代的盛隆。’主人说：‘奇异啊，这是我所听到的说法。我听说天子在圜丘祭天，在方泽祭地；圜丘在都城南面，方泽在都城北面。冬至祭天时配祀祖先，季秋享帝时配祀父亲。所以有虞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喾，周人禘祭喾、郊祭稷，从未听说在干位祭祀尊贵的神灵，夸耀神光的显赫。这样的礼仪，器物用陶器和匏器，席子用藁秸；采用黄锺、太蔟的音律，食物是大羮和玄酒；贵在享用同一德性，天神闻到的馨香并不在黍稷本身。’ 这是报答根本、回归始源的盛大举动，岂是淫乱昏昧之事可以相比的？元鼎年间喜好奇异诡怪，声称天神显现，实在是相信亳人的鬼道，建立泰祝的淫祠，比垣平的妄说更加严重。黄蛇之事本来就可疑，又不在东郊朝拜太阳，亵渎天神地祇，把这种故事遗留给后代，难道是万世应当遵行的仪式吗？后来甘泉宫废弃，泰畤毁坏，畤中的树木被拔掉，竹宫也破败了；上天确实谴责违背礼法的行为，神明哪里会接受这种迎合？如今圣天子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向宗伯采纳礼制，向咸池讲习音乐。您不来观看上国的盛况，却严厉批评仪仗的盛大、责怪女乐过于奢侈，以及仙坛、龙马、骍驹之类，这些被衡谭讥评的事情，不也太卑下了吗？’宾客于是茫然离席说：‘鄙人不学，幸而听到高明的议论，明白了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我知道治理国家并不困难了。’ 麒麟阁

译壮观啊，西京宫殿整齐庄严；观看宫阙高耸入云。云雨郁积而向上升腾，看见杰阁横在天空。层层屋檐遮隔光景，空疏窗棂敞开迎受八方之风。北面连接天禄阁，东面翼护未央宫。开始由鄼侯萧何经营创建，继承武皇帝重新规划的制度。获得一只独角奇兽，于是便以它来命名题额。怀抱皇帝的法度，使国势更加宏大，直到甘露年间大为承继。过去匈奴单于强悍崛起，如今却匍匐入朝。呼喊万岁、称臣朝拜，实在洗雪了白登之耻。我做了什么修养和功德才达到今天？实在依靠诸位股肱之臣。既提高爵位来报答功劳，又仔细绘制形象来收藏。威仪堂堂，仿佛永远在上；使众人都在这里仰望。招来远方之人快意瞻观，何止像凤凰、麒麟和景星一样祥瑞。后世将评论我的生平，或许会指出某某人的功劳。像博陆侯霍光这样被称为首功之臣，为什么只称氏而不称名？给予特殊礼遇，竟使他的冠履也凌驾于人。为什么到了末路恩情减少，只顾他的寡妻而不加惩治？伟大的金城老臣，实在是汉家的叔虎。富平侯张安世以龙种般的才德论功，追比平婴的智谋和武功。丙吉、魏相声名洋溢，与群臣共同谋划以济世。为什么刚毅的人不能弘大，或者只能宽厚而不能刚毅。阳城，是宗室国家中的贤良之臣啊；建平王的功绩，可与朱虚侯相比。少府掌握《易》学啊，却仅凭占筮而得到宠幸。太傅正直坚定而不屈啊，却失去了保全自身的明智。唉，那位来自穹庐的老使者啊，纷纷人物之中唯独有这样的美好节操。叹息丹青所描绘的形象啊，怎么能超过我的子卿呢？为什么排列名次时特别卑下啊，竟然没有听说他升列殿上的次序。自从苏武被属国轻视啊，我因此怨恨霍氏无情。说什么黄于、朱尹啊，又抛弃了丹青中的人物。可悲啊，圣明君主混杂着伯夷一类的人物，实在没有完全遵循典章法度。呜呼，我追想古代的贤明君臣啊，描绘圣经中的画工。文治谋略、武功功烈相隔千年啊，仍仿佛看得见他们的声音容貌。等到把他们写在旌旗、常旗上啊，又铭刻在鼎钟之上。叹息忠信已经衰薄啊，反而更加尊崇华美的外表。即使有扬雄追述歌颂啊，怎敢说它与三代同一风气。粉墨突然萧瑟啊，曾经的岁月已经过去多少。何况恩宠不能保持到终身啊，名位先登上阁中，后来声名已经毁坏。到了永平年间追述功臣啊，接续云台高峻的功臣像。等到天策府追怀功臣啊，烟阁中的画像又高高耸立。有的因椒房亲属而遮掩美名啊，有的因悖逆之德而与贤者齐名。纷纷把芳香和污秽混杂在一起啊，丹青之中因此有了污点。呜呼，麒麟阁上长满燕麦啊，铜驼所在之地荆棘丛生。说是台、说是阁啊，都已经消失在云烟昏暗之中。我将从二十二人的名目中寻找辅佐天功的贤臣啊，他们像寒夜中明亮而不会熄灭的星辰。凤凰池 有位客人驾着玉龙、飞鸾，来访西方的美人；西方有池，名叫丹池。凤凰下来沐浴啊，映照着北海中豢养的龙。我终究怀疑其中一片荒诞迷惘啊，曾有什么可以寄托它遗留下来的风采呢？我惶惶然不断寻找啊，重视空听传闻而轻视亲眼看见。于是转向天路啊，去朝见钧天上的帝所。天帝在中宫穿着整齐的服饰啊，五彩缤纷地前来行礼。以琳琅美玉为食啊，以甘美的醴泉为饮。内心怀抱至诚啊，脚踏文德，尾具武德。若不是兼修七种德行啊，怎么能够应合而治理天下呢？请问你这寂寥的凤凰啊，为什么长久不来到这座池边？这座池子寄托于你并非只有一个原因啊，实在关系到国家政治的治乱兴亡。凤凰告诉我它内心的想法啊，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池子可以托身吗？自从阿阁失去屏障啊，便远远被弓箭和丝绳射取。虞舜的《韶》乐奏成而停止在朝廷啊，周王姬姓的德行盛大而凤凰鸣于岐山。忽然巢穴倾覆、鸟卵破裂啊，离开孟亏已经很远，却还说着这些话。鸾台和凤凰阁啊，把我的池子比作天上的宫苑。如果和谐的凤凰不能聚集啊，即使有官名，实际上也已经丧失了意义。鲁国的凤凰只有孔丘啊，却怎奈生逢德衰之时。汉代的凤凰是扬雄啊，为什么出没又失去时宜？鹖鸟聚集在官府中来欺骗世人啊，鸾鸟又反过来指称自己，因而自误。凤凰池既然被夺走了啊，那些凤凰又蹲在那里不肯离去。我的志向并不超过鹪鹩啊，只要有一根树枝便足以自我安顿。即使有醴泉和玉实可以饮食啊，又与对着鸳鸾恐吓腐肉有什么不同？所以宁愿飞翔到千仞高空啊，看到有德之人的光辉之后才下来。早晨我在昆仑山鸣叫啊，晚上我在砥柱山饮水。那太液池和唐代的池苑啊，夸耀着千门万宫。我还托付黄金铸成自身啊，使之转动枢纽、乘风飞翔。七十丈高的别风台啊，偷取一个空名又有什么益处？继承高台的兴废啊，作为骚人感慨激愤的凭借。天目山高耸，仿佛飞舞啊，横跨一方的形胜之地。可叹土地狭小而德行浅薄啊，我为何要栖息在这座山冈上？幸而帝王的气运有一天开启啊，祥瑞便以天老的预言相符。扩展灵沼作为池子啊，我为什么不按照正道出来呢？客人于是歌唱道：“池中的水啊清澈明净，凤凰千年才鸣叫一声。凤凰啊凤凰啊，祥瑞图象出现而黄河清澈。”又歌唱道：“凤凰鸟啊幽深无声，池水千年才清澈一次。池啊，凭借凤凰的一声鸣叫而获得资助。” 曹娥碑

译从前屈原为国殉难啊，甘愿以死伤害自己的生命。他的身体虽然死去而内心不受惩罚啊，与楚国荒野中的国殇同列。为什么曹娥这样微小的身躯啊，也能真正践行前代贤人的道义？那个人忘却死亡而成就贞节啊，她则舍弃身躯而成就孝行。唯有曹娥的节烈盛大啊，曾经还是尚未加笄的幼年女子。当我的父亲善于泅水啊，我便学习婆娑游水，把它当作游戏。阳侯忽然不仁啊，可怜层层波涛使他沉没。曹娥呱呱哀鸣啊，十七天不吃东西。叩击龙宫却找不到门户啊，即使化作精卫，也没有力量。俨然看见父亲在重重深渊中啊，便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呜呼！仁爱足以使肌肤残损啊，刚烈足以使志向坚定不移。诚信足以感动金石啊，孝心足以感动天地。风涛因此断裂啊，蛟龙鼍鳄因此四处奔逃。她抱着父亲的尸体仰身出水啊，父亲的皮肤和头发竟还保存完好。江边长老为之喧呼啊，过往孤舟上的客人为之哭泣。抱着遗骸祭告天地啊，不同于鲍生刻木那样的祭祀；嫱氏完整地保护父亲的身体，姢代替父亲赴醉津。缇萦上书进言啊，凭借特别恩典废除了肉刑。要说我只是普通人，也可以努力仿效啊，并非超凡脱俗、独一无二。可叹曹娥所起的教化啊，她学习织絺葛，把它染成红色。难道这是师傅早先教诏的吗？还是诵读烈女遗留下来的风范。唯有这种纯粹真诚出于天性的孝行啊，能超越百代而独立不朽。应当使她的庙貌永远存在啊，在江邑表彰她和父亲的两座墓。到了元嘉元年啊，得到贤能的县长主持此事。嘱托邯郸执笔啊，在龟趺之上树立高大的石碑。追摹古雅文辞来撰述啊，即使与西京的文章相比也没有超过它的。碑石背阴处深刻的表彰文字啊，确实赞美她的美德，而不是虚誉。为什么后来的宗室人孟德啊，经过曹娥灵祠时停下马来？抚摸道路旁的残碑啊，感慨外孙和幼妇的故事。三十里之外的机巧才智啊，我曾哪里足以把它当作老师？不明白纲常中的重大节义啊，只顾掂量长短、修饰琐细文辞。那个小孩子舔舐母亲的乳汁啊，又有什么值得责怪德祖的呢？斟长江水作为酒啊，采摘江花作为下酒菜。祭奠英姿勃勃的孝女曹娥啊，也祭奠惶惶不安的瞒甫。即使主将可以被夺取啊，我内心的刚劲却没有什么能抵挡。回顾她在东江激扬清流啊，洗涤邺地遗留下来的污秽。呜呼！铜雀台已经成为麋鹿出没之地啊，西陵也只有狐鼠。孝女的精魂长久存在啊，照耀江上月色，直到千古。磨崖碑 我招来猗玕山的博学老人啊，在岐阳访求古迹。仰望高崖高峻挺立啊，抚摩万仞青苍的崖壁。仿佛鬼神庄严守护啊，说这是歌颂大唐中兴的碑刻。看它笔画森严、钩连交错啊，如蚊龙盘曲攫取。文辞严整而义理精密啊，像日光和玉石的光华。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已经去世啊，韩愈、李白尚未显露文采。距离《雅》诗的时代还不远啊，声光声价反而倍加。正当开元、天宝走向末路啊，却把安禄山豢养在虎穴之中。纵容渔阳的剽悍士兵啊，潼关积累了战争中的尸骨。玄宗骑青骡向西巡狩啊，在马嵬坡疲惫地苟且求生。陈玄礼已经触犯了皇帝的怒锋啊，杨国忠又有什么可怨尤的呢？感叹灵武收拢军队啊，皇帝登位为何如此仓皇。国运几乎危急得像系在赘疣上的飘带啊，形势变化间不容发。若只拘守侍奉父母寒温起居的小节啊，便不能单骑向北方进发。那样即使有千面旌旗、万名将士啊，难道还肯再次向年老昏庸的君主尽忠吗？赞叹李光弼、郭子仪的谋略啊，他们遵循巡远那样以身徇国的大节。成王辅翼周室而谨慎小心啊，尚父奋发而显出英烈。收复失地虽然没有及时完成啊，伟大的四公三王却是杰出人物。夹道拥立着白发老人啊，重新看见唐朝的日月。祥瑞的黄河流得清澈啊，凯旋的京师迎来汗血宝马。迎接上皇归来啊，长安响起长庆年间的欢呼声。突然南内发生不祥之事啊，宫廷内又兴起膝下亲王的军队。假使权臣像老鼠一样变节啊，为什么反而宽赦李父的刑罚？可叹豺狼虎豹竟在他的家中啊，又怎能按照君臣之法去要求被俘虏的朝廷？这块残碑使人落泪啊，与冻雨交相零落。至于考订颂文来论述其体制啊，只指出磨石上的小瑕疵。运用鲁国史官的笔法啊，寄托清庙中的歌诗。揭举大唐的罪案啊，不同于只写美玉赏赐的颂辞。后来的文人墨客应当会纷纷议论石刻的是非。结尾说：完了啊，国家并不以没有祸难为可贵，真正可贵的是在祸难尚未形成时谋划预防。五王手持兵权啊，使唐室再次兴盛。为什么又豢养像大猪一样的胡人啊，几乎把盘踞的李氏唐室震撼倾覆。幸赖六位圣君留下的福祚啊，才使皇帝车驾重新回到两京。高崖与天齐高啊，德行可与武丁相比。臣结作颂啊，辅佐唐朝发扬光明。呜呼，美善啊，功迹配合《风》《雅》啊，制作如同经典。描绘日月重新发光啊，使天上人间流传美好的声誉。假使晞吉父来作颂啊，又何必羡慕臣结的铭文。《丽则遗音》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丽则遗音》卷三 元代杨维桢撰 太公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