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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丽则遗音二

丽则遗音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12 段

客有游乎东海之疆,渭水之阳,考申吕之封裔兮,见大风之泱泱。夫惟老渔之人兮,蹇齫齿而番髪,逝辟地于危邦兮,纷独守此姱节。岁月不我与兮,哀朕时之不当。彼神鱼之出水兮,孰从孕夫瑞璜?自夏后氏之名珍兮,实取形于半璧。曰大国之是锡兮,非夫人之茍得。何直钩之寓意兮,乃珍物之见贻。具神工之成刻兮,知剞劂之莫施。曰姬受命兮,吕佐之。功之成兮,报在齐。惟良弼之间生兮,天固有所赉也。韣吾珍而不耀兮,时固有所待也。五百祀之膺会兮,龙云而虎风。尚父之望兮,望吾先公元龟示兆兮,非彲非熊。倾一见于大搜兮,神合而道同。跻后载而西归兮,登师臣于三事。尔无腼色兮,我无贰志。人无间言兮,总百寮于极位。锡公衮之被服兮,觧朝歌之鼓刀。迈洗耳之废义兮,配审象之神交。货通九府兮,兵衍六韬。一戎定治兮,鹰扬牧郊。自师文而傅武兮,洎幼冲之左翼。勒景襄之殊勲兮,铭昆吾之伟绩。首营丘之报功兮,兼五侯之封域。信神物之开先兮,协蓍蔡而冈忒。嗟神鱼之久化兮,吾固莫质其是非。吾独悲夫符命之兴兮,袭刘李之伪【一作纬】辞谶梁而梦邓兮,纷卜鬼而稽疑。彼梦臧之旷议兮,又恍■〈忄冈〉其奚知。虽其神道之托兮,不既治道之贼也。吾固知评璜刻九字之书兮,不若佩尚父丹书二十字之刻也。谇曰:苍姬受命兮,吕佐旌。玉璜示兆兮,吾何慿取?人以身兮,圣有经。放勲示法兮,扬仄陋而明明。

尚书中候》载玉璜之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徳,合昌旌者,理也。」又一云:「姬受命,吕佐之报。」在《齐艺文类聚》。又谓剖鲤腹得书文曰:「吕望封于齐。」

正考父鼎

客有孔林子问于铁崖先生曰:「人知三代传鼎定于郏鄏以卜世,而亦知吾圣祖仲尼氏之有世鼎乎?」先生曰:「未也。」客曰:「自夏后氏之明徳也,铸金九鼎以象九州岛,恊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徳,鼎迁弗留。殷纣弗率,继迁于周。孰知吾圣人之后也,而有孔丘?虽祚灭于宋,而祖庙有鼎,实重于迁洛,而见非于义士之流者也。当弗父何之嗣国也,曰:『既嫡而且贤,轻千乘于一芥兮,授之弟而弗传。』及我正考父,又甘佐戴与武宣,位极人臣,让徳益虔。庙有重器,金耳玉铉,于是而鬻,于是而饘。寳共俭以愈力,恐禄食之过諐。既偻伛而益俯,走循墙而若蹎。铭斯文以不坠,实贻谋于万年。有明徳者,必逹符臧纥之知言。吾犹惜鲁人之善知而不善用,使必逹之效,仅见于夹谷之归田。他日郜大鼎之纳庙,又徒以寄忠愤于鲁轨之编,岂非天乎?」先生愀然曰:「伤哉!辞能知孔鼎者,知其一而犹未知其二也。余闻鼎之于易也,其时义大矣哉!革既变而法立志有在也,革既变而无制乱之待也。考父氏之知革也,故制器立法以成乎志也。饘鬻于是者,若不足以餬余口,而逹明徳于后者,实足以鬺上帝也。灭于宋而奔鲁者,若不足以容一时,而师于鲁以凖天下者,实足以开万代也。是其鼎也,大其大而与天同,其函重其重而与地同,其载也。故九鼎乎,百王者可轩而可姒也。楚子旅之所不能问,而鬼臾区之所不能对也。辨其名于周汉者,不得以入其佞;托万子孙于山甫者,不得以袭其诡也。兹孔氏之世鼎若是,而又何必仲尼之当世也?」客乃憙而起,为之颂曰:「周客续殷尹,我东土,礼物既修,文献攸聚。圣人七祖曰正考父,伤礼之衰,追道卨武。商颂既作,删诗特取。惟兹有铭,重鼎大吕。一命再命,曰偻曰伛,以餬余口,亦莫余侮。作羹何人,覆餗公所染指,朶頥甘。」蹈镬斧,维祖之孙,有逹在下,万帝王师,光鼎于祖,予小子某学礼于俎,载晞奚斯,式颂于鲁。

孔子履

译有位客人游历东海边疆、渭水北岸,考察申、吕两国封地的后裔啊,看见大风气象浩荡。那位老渔人啊,牙齿残缺、头发斑白,离开危险的国家而避居啊,纷纷人物中唯独守持这种美好节操。岁月不肯等待我啊,悲叹我生不逢时。那神奇的鱼从水中出现啊,谁来孕育这祥瑞的玉璜?自从夏后氏把它命名为珍宝啊,实在是取其形状像半块玉璧。说这是大国所赐之物啊,不是这个人苟且可以得到的。为什么直钩还寄托着深意啊,竟成为珍贵物品送给他?具备神工般的雕刻啊,知道刀凿根本无从施展。说姬姓接受天命啊,吕尚辅佐他;功业成就啊,报答在齐国。贤良辅弼间世而生啊,上天本来就有所赐予。藏起我的珍宝而不炫耀啊,时势本来就有所等待。五百年一遇的时机会合啊,便有龙云虎风相应。尚父的希望啊,是希望我的先祖。元龟显示吉兆啊,不是蛟龙也不是熊罴。一次在大规模搜猎中相见啊,精神契合、道义相同。登上后车向西归去啊,提升太公为三公之臣。你不要有惭愧的脸色啊,我也没有二心。人们没有非议啊,他总领百官居于最高职位。赐给公爵礼服穿戴啊,解除在朝歌击鼓宰牛的生活。超越许由洗耳而废弃义理的做法啊,与审象那样的神交相匹配。货物流通于九府啊,军事扩展于《六韬》。一次用兵便平定天下啊,像鹰扬一般巡视郊野。从传授文治、辅佐武功啊,到辅翼年幼的君主。刻记景襄王的特殊功勋啊,铭记昆吾山般伟大的功绩。首先在营丘封赏报功啊,同时兼得五侯的封域。确实是神物开启先兆啊,与蓍草、蔡草的占卜相合而没有差错。可叹神鱼长久以来已经变化啊,我本来就无法考证这件事的是非。我独自悲伤符命之说兴起啊,沿袭刘氏、李氏的伪辞。预言梁王将受命而梦见邓通啊,纷纷以鬼神占卜而考察疑难。那关于梦见臧的荒诞议论啊,又恍惚迷惘,究竟知道什么呢?即使借托神道啊,难道不已经成为损害治道的东西了吗?我本来知道,评论玉璜上刻有九字的书文啊,不如佩带尚父丹书上刻有二十字的铭文。结尾说:苍姬接受天命啊,吕尚辅佐并彰明它。玉璜显示吉兆啊,我凭什么取得它?人以自身实践啊,圣人自有经典。放勋显示法则啊,提拔卑微鄙陋者而使光明彰显。《尚书中候》记载玉璜上的刻文说:“姬姓接受天命,吕尚辅佐并彰明德行;符合昌盛之道的标志,就是治理。”又有一种说法:“姬姓接受天命,吕尚辅佐他并得到报答。”见于《齐艺文类聚》。又说,剖开鲤鱼腹中得到的书文写道:“吕望封于齐。” 正考父鼎 有位孔林子向铁崖先生问道:“人们知道三代传国的鼎在郏鄏确定,以此占卜世代;但也知道我们圣祖仲尼有世代相传的鼎吗?”先生说:“不知道。”客人说:“自从夏后氏彰明德行以来,铸造九鼎来象征九州,使上下相协以承受天的福佑。夏桀昏乱无德,鼎迁徙而不留;殷纣不能遵循德义,鼎接着迁到周。谁知道我们圣人之后还有孔丘呢?虽然国运在宋国灭亡,但孔氏祖庙有鼎,实际上比迁都洛邑的九鼎更为重要,却被义士一类的人非难。正当弗父何继承国位时,他说:‘既是嫡子而且贤能,却把千乘之国看得如一根小草,授给弟弟而不传给自己。’到了我们的正考父,又甘愿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官位达到人臣最高处,让德更加虔敬。祖庙有重器,金耳玉铉,于是便靠卖它谋生,靠它煮粥。宝物共同体现俭朴,反而更加努力,唯恐俸禄饮食有所过错。他已经弯腰驼背却更加低头,沿墙快走,好像要跌倒。把这些文字铭刻下来使其不坠失,实在是给万年留下谋略。有明德的人,必定会通达符臧纥所说的话。我还惋惜鲁人善于认识人才却不善于任用,使必达的才干只在夹谷会盟后归田一事中显现。后来郜国大鼎被纳入鲁国祖庙,也只是把忠愤寄托在鲁国史书的编录中,难道不是天意吗?” 先生忧伤地说:“可悲啊!能知道孔鼎意义的言辞,只知道其中一点,仍不知道另一点。我听说鼎在《易》中所象征的时势意义很重大!变革已经完成而法度建立,志向便有所寄托;变革已经完成而没有制度,便等待着祸乱。考父懂得变革的道理,所以制作器物、建立法度,以完成自己的志向。在这鼎中煮粥卖粥,表面上像是不足以糊口,却实际上足以使明德流传后世、祭祀上帝。孔鼎在宋国被毁而逃奔鲁国,表面上像不足以容身一时,却实际上足以在鲁国成为天下准则、开启万代。这个鼎的意义,把大的意义推到最大,便与天相同;它所包含的厚重达到极致,便与地相同;它所承载的意义也是如此。因此,九鼎对于历代帝王来说,可以高举,也可以承受。楚子旅不能询问其中的道理,鬼臾区也不能回答。即使在周、汉之间辨明它的名称,也不能让谄媚之人混入其中;即使把万代子孙托付给山甫,也不能让诡诈之人沿袭。孔氏世代相传的鼎既然如此,又何必一定要归于仲尼当世呢?”客人于是高兴地起身,为它作颂说:“周朝宾客接续殷代伊尹的事业,我的东土啊,礼制已经修明,文献都聚集于此。圣人七代祖先叫正考父,他悲伤礼制衰败,追述契和武王的道统。商颂既已作成,删定《诗经》时特意选取。” “只有这篇铭文,像重鼎、大吕一样庄重。一命、再命,便说自己弯腰、驼背;靠它来糊口,也没有人侮辱我。是谁煮羹?覆餗之祸由公亲自染指,垂涎而甘心受之。即使遭遇汤镬斧钺,仍是祖先的子孙;有通达之人在下方,足以成为万代帝王的老师。使鼎在祖先那里发扬光大,我这后生某谨在祭祀礼器之间学习礼制,承继奚斯的志业,在鲁地正式作颂。” 孔子履

按《晋书》武库火,累代之寳,及吾先圣履,汉髙斩蛇剑,王莽头,并焚焉。人以为履丁厄数,不知履可焚,而履之道虽万刦火不可焚也。且圣人之履与逆臣之馘并室同珍,司马氏失芳臭之辨矣。宜火之焚馘,而有以累履也。乡挍命赋,以孔子履,谨再拜而为之赋曰

繄尼山之降圣,实礼服之攸师。冠天圜而肖象,屦地方而取仪。曰大圣之所履,岂逺异夫文綦?惟玉趾之所托,遂有贵于后来。吾想履之几几,协周公之赤舄;或过庙之躩如,或去邦而削迹;或审歩于矍圃,或迟行于故国。羌是履之必俱,随仕止与久速。去之五百年兮,厯嬴刘而典午。赤帝子之手剑,新室氏之首虏。何并室而同珍?失媺恶之去取,俾簒逆之余烈,累神明之歩武。吾又哀司马氏之逆徳,而何尤其武库也?呜呼!履之器可灺兮,其则永存;履之迹可屈兮,道万世而长伸。故放四海以布轨,极后土以蹑跟。严尺寸而不颇,垂百圣之所遵。行帝道而帝履,素臣而臣,又何与汉三尺而共吊?悲玉石而同焚。彼有衒文豹于干溪,结色丝于鳯陵。争霸者之遗迹,背王法之绳绳。编明珠以飬客,偕长剑而上廷。羌偭规而改错,匪先民之攸程。织仲子以傲禄,纳东郭以矫名。葛既褊于魏俗,革又变于赵灵。提岭上之只景,翥云间之双鳬。进圯桥之所堕,逐黄石之有无。是又佛老氏之诞幻,奚啻霄壤之殊途?匪圣之堂,吾何升?匪圣路其,吾何趍?虽瞠若乎其后兮,矢吾行之弗渝也。谇曰:青絇赤繶,履之造兮;由仁行义,履之道兮。履可化兮,道不可。槁兮,非履之寳,惟道以为寳兮。展矣君子,亦允蹈兮。

斩蛇剑

先是,台人杨景义甞有是赋,仆心壮之,故复拟其制,以为后赋。

昆吾之钢,赤堇之英【叶汪】火乌之色,彗鸡之芒,兹非赤帝子之剑而开卯金氏之王者乎?当殷髙宗有事鬼方,寔有神剑传太上皇,佩之以逰丰城之冈,睠兹神室,潜示鬼工【叶扛】尔其合娲皇,聚祝融,走风伯,檄雷公,星流枉矢,电掣妖虹,晔晔煜煜,氲氲瀜瀜,霍然雾散,飒然风从,上皇于是而解佩,而汉家之剑于是乎擅其雄。尔乃粤砥敛,白鹈膏莹,彤飞蜿蜒于秋水,出夭矫于九重,紫焰惨淡,若烟生于火树,金镮错镂,疑血颔于骊龙,掩夜光于龙泉、太阿,追飞形于画影,腾空剸蛟螭于水裔,戮罔象于江中,夸侠槩于赵客,试利技于猿翁,登盟坛以结信,赐尸革以害忠,泥切蓝田之玉,肉断南山之铜,曾何足以尽其用而辱其锋也哉?故是器也,天有所必授,神有所不争,襓以百寳之椟,欵以七星之铭,精神自利,孚尹旁升,紫气贯斗,夜槖龙鸣,耻匹夫之跃冶,期真主以通灵,茍大枋之一失,寜灭迹于丰城,彼白蛇之当道,肉已带夫鲍腥,夫何督亢之匕不能剚,而博浪之椎不能撄?必斯剑之一拔,号鬼母之冥冥,叱咤风云,礔礰雷霆,洗澒尘于九宇,开塞雾于三精,四百年之基由是而唘,而三尺之业于是乎成。是宜陈之西序,与赤刀而同位,藏之武库,与黄钺以同名,填宗社之守器,传厯代之同荣。呜呼!白蛇兵,白马刑,汉佞兴,汉贼成,感忠臣之疾视,誓志士之结缨,诛床前之昵昵,戮投阁之兢兢,斩千里之青草,落中原之黄星,悼是剑之不可请也,徒忠愤之填膺,自灵金之府虚,归晋人之武库,胡逆顺之罔辨,与莽馘以同附,宜烟焰之属天,累圣人之遗屦,余犹喜是器之

尚灵曰:「冲屋而去也。」赋已,于是复招之以辞曰:「寳剑归来乎?毋上天,扶正直,提颠连。寳剑归来乎?毋下土,昭声明,偃威武。寳剑归来乎?毋四方,诛凶佞,旌忠良。大一统,制八荒于千万年,奉我王。」

玉麈》载:蜀寳剑,当安史、黄巢之乱时,剑皆生黒烟,属天,此寳剑之灵也。然则晋人以逆馘与寳剑同藏,武库之火,安知非剑所致耶?

承露柈

译据《晋书》记载,武库发生火灾,历代珍宝以及我们先圣孔子的鞋、汉高祖斩蛇剑、王莽的头颅,全都被焚毁。人们以为鞋遭逢厄运,是命数如此,却不知道鞋可以焚毁,而鞋所象征的道即使经历万劫之火也不能焚毁。而且圣人的鞋和逆臣的首级并列在一室、同样被当作珍宝,司马氏已经失去了辨别芳香与腐臭的能力。应当被火焚毁的是逆臣首级,却连累了圣人的鞋。我奉乡校命令作赋,题为《孔子履》,谨行再拜而作赋说:尼山降生圣人,实在是天下学习礼制的老师。帽子取法圆天而制作形象,鞋子取法地方而采用仪制。说这是大圣人所穿的鞋,难道远远不同于有文采的鞋饰吗?只是因为圣人的玉足曾经放在上面,于是后来便显得尊贵。我想那鞋端正整齐,符合周公所穿的赤舄;有时经过宗庙,步态恭敬;有时离开邦国,削除行迹;有时在矍圃谨慎行走;有时在故国缓慢前行。这双鞋必定随时相伴,随着仕进或退处、停留或长行、快慢而变化。离孔子去世五百年啊,经历嬴秦、刘汉直到司马氏。赤帝之子的斩蛇剑,新朝王莽的首级俘虏。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在同一室中同样珍藏?这是失去了辨别美恶取舍的能力,使篡逆者的余威连累圣人的步履。我又悲哀司马氏的悖德,难道还要责怪武库吗?呜呼!鞋这种器物可以烧毁啊,但它所遵循的原则永远存在;鞋的踪迹可以弯曲啊,但它体现的道却能伸展到万世。因此把它的轨迹推广到四海,使后土尽头都能踏着它的脚跟。严格遵守尺寸而不偏斜,垂示百圣所共同遵循的道路。实行帝王之道,便是帝王的履;作为素臣便尽臣节,又何必同汉高祖的三尺剑一起悲吊?只是可悲玉石一同被焚毁。有人在干溪炫耀文豹,在凤陵系结彩色丝带。那是争夺霸权者的遗迹,背离王法的严明准绳。他们用明珠编成饰物来供养宾客,带着长剑一起上朝。既然背弃规矩、改易法度,就不是先民所遵循的道路。织仲子以傲慢对待俸禄,接纳东郭以矫饰名声。葛国已经受魏国风俗的局限,赵武灵王又改变了旧制。提着山岭上孤单的影子,飞翔在云间的两只野鸭。追寻圯桥坠落之物,追问黄石公是否真实存在。这又是佛、老两家的荒诞幻妄,岂只是天地般的遥远歧途?不是圣人的殿堂,我凭什么登临?不是圣人的道路,我凭什么奔走?即使仰望圣人而觉得相距遥远,我也发誓自己的行为绝不改变。结尾说:青色鞋带、红色鞋饰,是鞋的制作;由仁而行、由义而履行,是鞋所象征的道路。鞋可以改变啊,道却不可改变。鞋即使枯槁,也不是鞋的珍宝;唯有道才是珍宝。显明的君子啊,也确实应当践行此道。” 斩蛇剑 此前,台州人杨景义曾经作过这篇赋,我内心很赞赏它,所以再次仿照它的体制,作成后赋。昆吾山的精钢,赤堇山的精华,火乌般的色泽,扫帚星和鸡毛般的锋芒,这不就是赤帝之子的宝剑、开启卯金氏刘家王业的剑吗?当殷高宗征伐鬼方时,实有一把神剑传给太上皇;太上皇佩带它游历丰城山冈,回望这座神奇的剑室,暗中显示鬼斧神工。于是它召合女娲皇,聚集祝融,驱使风伯,檄令雷公;流星般的枉矢飞过,闪电般的妖虹掠过,光耀灿烂,烟气弥漫,忽然间雾散,飒然间风起。太上皇于是解下佩剑,而汉家的宝剑从此独擅雄威。于是磨石收敛锋芒,白鹈油使剑身洁净明亮;红色剑光在秋水中蜿蜒,从九重天上矫健飞出。紫色火焰惨淡,仿佛火树中生出烟雾;金色剑环交错雕镂,像骊龙口中含着血珠。它掩盖了龙泉、太阿的夜光,追逐画影剑的飞形;腾空在水边斩杀蛟螭,在江中杀死罔象;向赵国侠客夸耀侠义气概,向猿公试验锋利技艺;登上盟坛以结信,赐给尸革以伤害忠良。即使切割蓝田美玉、斩断南山铜材,又哪里足以完全发挥它的作用而辱没它的锋芒呢?所以这件器物,上天必定有所授予,神灵也有所不争。用百宝匣盛藏它,以七星铭文装饰它;精神自然锐利,玉色光彩向四方升腾,紫气贯穿北斗,夜里匣中如有龙鸣。它以凡夫在冶炼中争强为耻,等待真正的君主以通达神灵。假使大柄一旦丧失,宁可在丰城隐灭踪迹。那白蛇挡道,肉身已经带有鲍鱼腥臭,为什么督亢匕首不能刺入,博浪沙的铁椎也不能击中呢?一定要等这把剑拔出啊,才会在幽暗中号令鬼母,叱咤风云,震动雷霆;洗涤九州的尘垢,驱散三精所造成的雾障。汉朝四百年的根基由此开启,三尺宝剑所象征的帝业也由此完成。应当把它陈列在西序,与赤刀同列;收藏在武库,与黄钺同享名声。它足以充实宗庙社稷的守护重器,传给历代并共享荣光。呜呼!白蛇之兵,白马之刑,使汉朝奸佞兴起、汉朝盗贼成事;让忠臣怒目而视,使志士结缨发誓;诛杀床前亲昵小人,杀戮投阁的战栗之臣;斩除千里草一样的奸雄,使中原的黄星坠落。可悲这把剑无法请出,只有忠臣的愤懑充满胸膛。自从神奇金属的府库空虚,它归入晋人的武库,为什么竟把逆臣和忠臣混淆,和王莽的首级一起收藏?难怪烟火冲天,连累圣人遗下的鞋。我仍然庆幸这件器物的…… 尚灵说:“它冲破屋顶飞走了。”赋写完后,于是又用辞召唤它说:“宝剑回来吧!不要升上天空,扶助正直之人,提携颠沛流离者。宝剑回来吧!不要沉入大地,彰明声名,停止暴力。宝剑回来吧!不要飞向四方,诛杀凶恶奸佞,表彰忠臣良士。使天下大一统,统制八方荒远之地直到千万年,奉事我的君王。” 《玉麈》记载:蜀地的宝剑,在安史之乱、黄巢之乱时,剑上都生出黑烟,直冲天际,这是宝剑的神灵所致。既然如此,那么晋人把逆臣的首级和宝剑一同收藏,武库的火灾怎么知道不是宝剑造成的呢?承露盘

按《汉武故事》,建章宫作承露盘,髙二十丈,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擎玉杯,以取云表之露。夫仙人之事,庄士所不道,吾独恠汉公卿未有议露柈之非者。至魏,亦建于芳林园,曹植且有铭,遂若习为故事。余补汉人之缺,为《承露盘赋》,极其盛而约之以正云。

当汉兴之七十有余载也,为五叶之武皇,国富兵强,威武载扬。北伐匃奴,南平氐羌,东定獩貊,西通康郎。珍贡集于宗庙,讴歌叶于乐章。繇是封泰山,塞宣房,立辟雍,开明堂。寳鼎既出,芝房荐芳。海効巨鱼,渥洼龙骧,白麟朱鴈交走并翔。符瑞来备,天休滋章。神人见而呼我以万岁,方士进而唘我以休粮。尔乃作柏梁,造铜柱,神明通天,千门万户。太液开池,神洲移屿。望翠蓬兮东方,叹弱水兮中沮。念青精之可饥,忆龙根之可脯。枣如瓜而漫闻,李如瓶而曷覩。于是仙人有掌,承露有盘。擢金茎于双立,奠玉杯之特安。取灵液于云表,和玉屑于晨餐。殆将洗腥腐于肉食,度生死于玄闗。当其宵润彤帘,曙寒金索。树瘖玄蝉,池警皜鹤。凉风生于玉阶,灏气薄乎罗幕。感节序之易流,伤形容之非昨。岂知三危清坠,百尺髙潴。融若丹汞,错若旒珠。盘缀玲珑,疑清眸之泣鲛室。杯倾滴沥,如明水之泫方诸。痼者服之,身痿兮载起;老者饮尔,颜朽兮还朱。同吉云之色味,异姑射之空虚。天子于是幸建章及柏梁,冯玉几进霞觞,邀西母之青使,驻上元之瑶装。歌法兴玄灵之曲,鼓飞琼泠虚之簧。酌我以天酒,挹我以神浆。配丹丘之寳瓮,陋莱山之彩囊。徧赐羣臣,流恩汪洋。羣臣于是再拜,上千万寿。天颜不老,凋三光泰元。神策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兮,开皇祚于无疆。则是盘也,非徒戒武皇之滛欲,寔将以资大汉之灵长者乎。呜呼!仙掌折,玉杯缺,岳图既灰,蟠核未茁。海童不归,嵩呼亦歇。感铜仙之自吊,堕鈆涙于永别。望修门兮空歌白云之乡,瞻茂陵兮孰返秋风之辙。向非轮台悔祸,富民轸忧,则彼孤髙之盘不倾,汉家之大器而沆瀣之液不莩,汉兵之积髅。而武皇之雄,其又不为龙死镐池而鲍臭沙丘者乎?吾犹悼当时公孙丞相、夏侯始昌、仓军安乐、相如寿。王皆无益于正救,而殿上小儿且以不儒、不老、杂谲诞而逢迎,则知燕齐妖妄之士,岂独五利与文成?呜呼!安得起阿衡、太公之辈于斯盘也,与之刻丹书之刻、铭日新之铭,以一洗武皇多欲之病也哉!

铜雀瓦

译据《汉武故事》记载,建章宫建造承露盘,高二十丈,用铜铸成;上面有仙人掌托着玉杯,用来承取云层上方的露水。仙人的事情,是庄重正直的士人不谈论的;我独自奇怪汉代公卿没有人议论承露盘的错误。到了魏代,也在芳林园建造承露盘,曹植还为它作铭,于是仿佛渐渐成为惯例。我补写汉人的缺漏,作《承露盘赋》,极力铺陈它的盛大,同时用正道加以约束。” 当汉朝兴盛七十多年时,出现了第五代皇帝汉武帝;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威武声名广泛传播。北伐匈奴,南方平定氐羌,东方安定獩貊,西方沟通康郎。珍贵贡品汇集到宗庙,歌咏赞颂配合于乐章。因此封禅泰山,堵塞宣房水门,建立辟雍,开设明堂。宝鼎已经出土,芝草房中进献芬芳。海中献上大鱼,渥洼出现龙马,白麟、朱雁交相奔走、一起飞翔。各种符瑞全都具备,天赐的美好更加彰显。神人出现,称呼我万岁;方士进言,使我开始不食五谷。于是建造柏梁台,铸造铜柱,使神明与上天相通,拥有千门万户。开凿太液池,搬来神洲仙岛。向东方眺望翠蓬山啊,感叹弱水在中间阻隔。想到青精可以充饥,忆及龙根可以切来作脯。枣大如瓜只是空听传闻,李子大如瓶又在哪里见过?于是有仙人掌,有承露盘。高高竖起两根金茎,稳稳安放玉杯。从云层上方取得灵液,和着玉屑作为早膳。大概将要用它洗涤肉食中的腥腐,超越生死的玄关。夜里露水润湿红帘,清晨寒气凝结在金绳上。树上玄蝉仿佛无声,池边白鹤受到惊动。凉风从玉阶生起,浩大清气逼近罗幕。感叹节序容易流逝,悲伤容貌已经不同于往昔。哪里知道三危山上清露坠落,百尺高的承露盘贮满水液。” 灵液像丹砂水银般融合,像旒珠一样交错。承露盘缀饰玲珑,仿佛清澈的眼睛在鲛人宫室中流泪。玉杯倾斜,露水滴滴落下,如明净的水在方诸上流泻。患病的人服用它,枯萎的身体便重新站起;老人饮下它,衰老的面容便恢复红润。它的色泽和滋味同于吉祥云气,却不同于姑射仙人的虚空境界。天子于是临幸建章宫和柏梁台,凭玉几进饮霞光般的美酒,邀请西王母的青鸟使者,留住上元夫人的瑶玉服饰。歌唱法兴玄灵之曲,击鼓演奏飞琼泠虚之乐。用天酒斟给我,用神浆舀给我。它可与丹丘的宝瓮相匹配,使莱山的彩囊显得鄙陋。遍赐群臣,恩泽浩荡流布。群臣于是拜了两拜,祝皇帝万寿。愿皇帝容颜不老,使三光和泰元不衰。神策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啊,使皇朝福祚无穷无尽。这样看来,这承露盘难道不只是用来警戒武帝的淫欲,实在还将用来资助大汉长久的灵运吗?呜呼!仙人掌折断,玉杯残缺,岳图已经化为灰烬,蟠桃的果核还没有萌芽。海童没有回来,嵩山的欢呼也停止了。感慨铜仙自我哀吊,在永别之时落下铅泪。遥望修门,徒然歌唱白云之乡;瞻望茂陵,谁能使秋风中的车辙返回?假如不是轮台悔过、忧虑富民,那么那孤高的承露盘不会倾倒,汉家的大器和承受甘露的液体也不会凋零,汉军积累的尸骨也不会如此。” 而汉武帝的雄才大略,难道又不会像龙死在镐池、鲍鱼臭在沙丘那样吗?我仍然哀悼当时的公孙丞相、夏侯始昌、仓军安乐、司马相如寿王等人,他们都没有帮助皇帝匡正、挽救局面;殿上的小人还以既不儒、又不道、杂糅诡谲荒诞来逢迎皇帝。由此可知燕、齐的妖妄方士,难道只有五利将军和文成将军吗?呜呼,哪里能把阿衡、太公一类的人召来承露盘旁,与他们刻写丹书上的铭刻、铭记“日日更新”的训诫,以彻底洗除武帝多欲的弊病呢?” 铜雀瓦

金华刘仲车得是瓦于里甿,体半存且废,复完以胶漆。背有铜台字,左右篆铭。有涪翁记云:「艾城王文叔为洺川守,得此于深水。允谓古匪谬,故予为赋之。」

客有陶唐氏甄名,来自邺下,与会稽楮先生论交。先生曰:「子辞髙而卑,去合而分,偃傲雨露,譤避风云。将涵泳圣涯,哜嚅道真,其出处得失之大故,亦可得而闻乎?」甄曰:「唯唯。惟汉建安大将军操,挟天子威,芟夷羣盗。瞻彼雒京,宫室咸烧。睠兹邺土,新厥层构,殆将追始志于谯东,谈诗书而训甲胄也。予泥涂之人,稼穑是利。大钧有造,适用于器,以为太柔则坯,太刚则甈。和我以丹铝,济我以火齐,不剥脱,不砥砺,而出我于成剬。繇是蹑云梯,登金雀翼,觚棱以特峙,轶埃壒之混浊,与燕黄金以争髙。吾之承魏恩者,亦不薄矣。」先生愀然曰:「枉而抟,寜直而蟠。蹈海絶秦,畊野傲燕。彼卧龙所不事,石羯所不为,非许月旦所评之奸乎?子不登明堂上灵台,则已,而何立鼎峙乎中州?冒九锡于其间,凌霄汉其若此,故不如监门而抱闗。」甄曰:「马既负乘,雀亦告灾。嗟我鸳侣,碎砾飞灰,有幸不幸。璜沉璧埋,觧予逃难,谩何取材?陵迁谷易,甘遯不谐。越八百其厯,而起我于深水之涯。太守拾遗,如获渭潭。太史审象,如见傅岩。青黄沟断,律吕爨焦。千年瓦砾,一日琼瑶。陶弘通谱,扑满絶交。歙眉包羞,端眼献嘲。直笔如杠,钦锷淬铓。泓然所蔵,咳唾成章。诛奸不死,发徳弥光。非吾斯文之一大昌乎?」先生哑尔曰:「大节一折,万事瓦裂。云斩其佞,苏泣其别。吾子既创髙危,宜悟明哲。毁身削名,埋照食渫,又何聘几席之贵,资笔削之直,老忠义之研磨?将何辞于孟徳?子殆为铜台之罪案于颡,独无泚而面独无墨乎?」甄色如土,不敢作声。扣之复鸣曰:「甄实顽钝,未周规矩。多寿斯累,懐璧而贾。阅西陵之传舍,仅四纪而弗有。舍金华之仙伯,复流落乎谁手?忽暗投乎渠农。孰为甋而为玖?分甘与破甑同弃,而老■〈爽瓦〉同朽。投胶漆以自坚,又为卯金氏之友也。」先生蹵然曰:「汝补。」陋于尺天,孰与同文于天下也?卖耻于于故国,孰与尸解于九土也?取吊于骚人,孰与忘言于老圃也?义士絶餐,孰回西山?故侯不名,孰夺东陵?为子计者,野鸡拔尾,林鹿閟声,又何起缺足于半士?志折胁于客卿。魏既失之而弗能有,黄既得之而弗能留。自谓求田而问舍,又崛强而依刘。徒知三献以为寳,未知一毁而解仇者欤?已矣乎!器以名而累形兮,名以盗而乱实。非夫人之具眼兮,孰封黥而谢躄?岂掷地而金声兮,犹未忘于瓦砾?削欵识与瘗文兮,庶还初而返质。甄乃蹷然而起,退而徼中书生纪先生之纂述。

八阵图

遐哉邈乎!蚕丛故墟,剑阁峥嵘兮,石栈萦纡。车不得而运兮,马不得以驱。非王业之所基兮,徒抗险乎中都。帝中山之苖裔兮,乃独厄此斗隅。黄星射乎宋野兮,强猘狺乎江之东。伟伏龙之感激兮,起左顾乎隆中。允识时之俊杰兮,吞余子于一空。图八阵以用武兮,秘先天而独得。六十四之成算兮,本马图之全画。三十二之岐分兮,妙阴阳之互宅。天地冲轴兮,风云盘辟。龙飞鸟逝兮,蛇蟠虎翼。挠之无迹兮,运之无方。进退不愆兮,出没靡常。竒不失于正正兮,恠不越于堂堂。伏至动于至静兮,寓能柔于能刚。喻以常山之蛇势兮,曾未测其望洋。巴之水兮,砯崖折壁;峡之涛兮,风霆礔礰。彼箕张而翼布兮,曾不转其鬼石。非神物之阴卫兮,孰万夫之捍力。想貔貅之对垒兮,指白羽之一麾。运纵擒于掌握兮,算不出于八竒。贼之望而走兮,甘巾帼之受雌。按渭濵之所屯兮,实鼎国之王师。自风后之有图兮,肆獯蚩之赫伐。逮尚父之六弢兮,佐牧野之黄钺。孙吴马之剽掠兮,徒生灵之肉血。鄙败事于腐儒兮,彼谯生其又何法。兹八阵之独觉兮,轶轩皇与大老。曰流马与木牛兮,又神机之所造。歘中营之告变兮,哀夫人之夺蚤。讫黄芒以当天兮,掩炎精之皜皜。呜呼!西望岷峨兮,南泝锦江。山川相缪兮,地老天荒。歌梁父兮,酾吾觞。招谪仙兮,呼子长。访鱼复之砂碛兮,吊广都之战场。虽武无用于今之时兮,亦以发吾文之气刚。

铁箭

译金华人刘仲车从乡里农民那里得到这块瓦,瓦体只剩一半并且已经破损,后来又用胶漆修补完整。背面有“铜台”二字,左右有篆书铭文。涪翁的记文说:“艾城人王文叔任洺川太守时,在深水中得到这块瓦。他确实认为古代传说并非虚妄,所以我为它作赋。” 有位陶唐氏甄名从邺下而来,与会稽的楮先生谈论交友之道。先生说:“你的文辞高妙而志趣卑下,离合之间反复不定,傲慢地接受雨露,又机巧地躲避风云。你将沉浸于圣人的境界,咀嚼道的真谛,那么关于出处得失的大道理,也可以让我听听吗?”甄名说:“是,是。汉代建安年间的大将军曹操,挟持天子威势,铲除群盗。看那洛京,宫室全被烧毁;于是回望邺地,重新建造层层高台,大概是要追述当年在谯县东面立志的事业,讲论《诗》《书》而训练军队。我是泥土般卑微的人,只以耕种收获为利。大陶工有所制作,恰好把我用作器物;太柔弱就成为坯胎,太刚硬就会破裂。用丹砂和铅来调和我,用火候来帮助我,既不剥落,也不磨砺,便把我制成了器皿。于是我踏着云梯,登上金雀台的飞檐;台楼棱角特立,高出尘埃的混浊,与燕昭王黄金台争高。我承受魏国的恩惠,也不能说不深厚。”先生忧伤地说:“弯曲而盘绕,宁可正直而蟠伏。像鲁仲连蹈海拒绝秦国,像伯夷叔齐耕野而傲视燕国。诸葛卧龙不肯侍奉的人,石勒也不肯任用的人,不正是许劭月旦所评的奸邪之徒吗?你不登明堂、上灵台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立于中原鼎足而三?在其中接受九锡,凌驾霄汉达到如此地步,所以还不如做守门人而抱持关门之职。” 甄名说:“马既然背负车载,铜雀也已经预告灾祸。可叹我这偶然的伴侣,碎成瓦砾、飞成灰烬,其中有幸也有不幸。玉璜沉没、玉璧埋藏,解救我逃过灾难;至于我这材料,又有什么可取之处?陵谷迁变,甘愿隐遁却不能协调。经历八百多年啊,终于把我从深水岸边打捞出来。太守拾取遗物,如同得到渭水潭中的宝物;太史考察形制,如同看见傅岩。青黄色的沟渠断裂,律吕之器被烧焦。千年的瓦砾,一日之间成为美玉。陶弘景为我通谱,扑满与我断绝关系。皱眉忍羞,端正眼睛献上嘲笑。直笔像杠杆一样,钦慕锋刃、淬炼光芒。深深收藏的地方,咳嗽吐唾也能成为文章。诛罚奸邪而使其不得幸免,使道德光辉更加显著。这难道不是我这篇文章的一大昌盛吗?”先生苦笑说:“大节一旦折损,万事就会像瓦片一样破裂。云长斩杀奸佞,苏武哭泣送别。你既然造成高危之势,就应当领悟明哲之道。毁损自身、削除名声,埋藏光彩、食用污秽,又何必贪恋几席之间的尊贵,凭借文章褒贬的直笔,消磨老年的忠义?将来你拿什么向孟德交代?你大概应该把铜台的罪案刻在额头上,难道脸上独独没有羞惭、额上独独没有墨刑吗?”甄名脸色像土一样,不敢出声。再追问他,他又回答:“甄名实在愚钝顽固,未能周全地遵守规矩。寿命太长反而成为拖累,怀抱美玉却拿去经商。我阅历西陵的传舍,不过四十年就失去了它。” 离开金华仙伯之后,又流落到谁的手中?忽然暗中投给渠农。谁把瓦看作瓦,谁又把它看作美玉?只好甘愿和破甑一起被抛弃,与老旧的残瓦一同腐朽。投下胶漆使自己坚固,又成了卯金氏刘家的朋友。先生惊惧地说:“你来补充。”把自己局限在一尺之天内,谁能与你共同在天下作文?在故国出卖羞耻,谁能与你在九州之外尸解?向骚人取得凭吊,谁能与你在老农园圃中忘言?义士绝食,谁能使他们返回西山?故侯不再称名,谁能夺取东陵?替你谋划的话,最好像野鸡拔掉尾羽,林鹿闭住声音,又何必让缺足之人起身去做半个士人?让志向折断在客卿面前。魏国失去它却不能拥有,黄氏得到它却不能留住。自称只求田置舍,却又倔强地依附刘备。只知道三次献宝便把它当作珍宝,却不知道一次毁坏便可以解除仇怨吗?算了吧!器物因名声而连累形体,名声因盗取而扰乱实际。若不是那位有眼力的人,谁能给它封去黥印并为跛者谢罪?难道它掷在地上会发出金石声,仍然不能忘记自己只是瓦砾吗?削去款识和埋藏的文字,希望恢复本来面目、返回质朴。甄名于是猛然起身,退下后请求中书生纪先生为它编纂记述。八阵图 遥远啊,辽阔啊!蚕丛氏的旧都,剑阁高峻险要啊,石栈曲折盘绕。车辆不能运送啊,马匹不能驱驰。这里并不是帝王事业建立的根基啊,只是凭借险要对抗中原。中山靖王的后裔刘备啊,偏偏困厄在这偏远一角。黄星照耀宋地啊,强悍的敌人在长江东面狂吠。伟大的卧龙受到激发啊,从隆中起身向外顾盼。确实识得时势中的俊杰啊,把其他人物全都压倒。绘制八阵图来运用武力啊,秘藏先天之理而独自得到。六十四阵的筹算啊,本于《河图》的完整图式。三十二种分岔啊,奥妙在阴阳相互安置。天地形成冲轴啊,风云盘旋开合。龙飞、鸟逝啊,蛇盘、虎翼。扰动它却找不到踪迹啊,运用它又没有固定方法。进退没有差错啊,出没没有常规。奇兵不失正兵的原则,正兵又庄严整齐啊;变化奇异却不越出堂堂正道。以极静伏藏极动啊,在刚强中包含柔顺。用常山蛇的阵势来比喻啊,曾经还没有人能够测量它的深广。巴地的水啊,冲击崖壁使石壁断裂;峡中的波涛啊,如风雷闪电般震响。即使敌阵像箕张翼展啊,也不能使这些鬼斧神工般的石阵转动。若不是神灵暗中护卫啊,谁有万夫也抵挡不住的力量?想象貔貅两军对垒啊,只见白羽扇一挥。纵横、擒纵全在掌握之中啊,筹算不出八种奇变之外。敌人望见它便逃跑啊,甘愿接受妇女般的羞辱。按兵屯驻在渭水之滨啊,实在是鼎立三国的王者之师。从风后有八阵图以来啊,便大举显示黄帝征伐獯蚩的威势。到了尚父的《六韬》啊,辅佐周武王在牧野挥动黄钺。孙武、吴起、司马穰苴的剽悍征伐啊,不过徒然使百姓血肉横飞。把失败的事情鄙薄地归咎于腐儒啊,那位谯生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八阵图独自觉悟其中奥秘啊,超过轩皇和大老。至于流马、木牛啊,也是神妙机关制造出来的。突然中营报告变故啊,可悲人们被夺走了早晨。直到黄星遮蔽天空啊,掩盖了炎汉的光明。呜呼!向西望见岷山、峨眉山啊,向南逆流而上锦江。山川彼此交错啊,天地仿佛长存不变。歌唱《梁父吟》啊,斟酒自饮。招来谪仙李白啊,呼唤太史公司马迁。访问鱼复的沙洲啊,凭吊广都的战场。即使武力在今天已经无用啊,也要借此激发我文章的刚健气势。铁箭

事见《临安志》。箭今在杭城外南新桥北,大若杵然。镞首出土,面人撼之可动,而不可拔也。父老云:「掘土深则箭随土陷,培以土则随土以髙此其神异也。

絶折水之横江兮,睇天目之游龙。挟访古之硕生兮,憇予以龙阳之新宫。忽临睨夫夷堑兮,巨镞磸乎其若舂。故老指以告予,予曰:“钱王之铁箭也。”若鼎水之号弓兮,羌至今犹睠睠也。方开平之四禩兮,新沙筑以成堤。阳侯不受吾职兮,将沼国而鲸鲵。王冯冯以赫怒兮,阅羣彀于水犀。愤一矢以加遗兮,敌海若使不西。奠西民于衽席兮,实神姒之功。齐观周棠以存召兮,过汉渠而想白。矧兹矢之未亡兮,留全吴之霸泽。吾想矢之经工兮,实取乎赤堇之铜。奋神槌乎丰隆兮,鼓神鞲于祝融。聿是矢之跃冶兮,豁月星之晦蒙。资要离以衅血兮,誓干莫其争锋。于是服以百寳之室兮,发以千钧之弩。乘风云以奋旅兮,揺白月之大羽。射长矢于天狼兮,诛宏昌若鼷鼠。裹山林以锦绨兮,迎父老以球马。霸吴越而奄有兮,允一时之雄武也。吾尝观勍涛于江上兮,愁鬼愤之依慿。噪旗鼓以北下兮,陈昆阳之千兵。波跃橹如庆忌兮,浪擘山如巨灵。纷望景而辟易兮,羌孰得而与京。兹持满而一激兮,心金石以贯之。海若为予退舍兮,岂人力之能回【叶为】乃知卓山而泉涌,援戈而转日。一沉勇之激兮,羌不速而疾也。彼汉皇之武畧兮,决瓠子以兴歌。楗淇园之竹落兮,终虑殚而为河。彼秦王之雄发兮,传虏箭以肆夸。脱突厥之虎穴兮,危长矢其几何。故知吴越之铁箭兮,可与贯隼之肃楛。东房之垂竹,厯百世而不磨也。客有些酒江上,而和之以歌曰:“三箭兮天山,壮士归兮汉闗。一箭兮海帖,左江右湖兮按以万堞。占斗气兮江之干,泣鬼母兮雷霆。拔山逐飞剑兮,剑上天些。故国兮三千年【父老云此矢则龟目红矣】

丽则遗音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丽则遗音卷四

(元)杨维桢 撰

狩麟

获麟之说,诸家不同。或谓秦西兴之瑞,或谓汉受命之符,或谓夫子将殁之征,或谓夫子经成之祥。修母致子之说,盖陋矣。近代传经者,遂比于韶成之鳯。夫以麟为应经而出,是麟之灵也。出而见获,灵何在焉?故公羊以为异,而杜氏谓《春秋》感麟而作经,因以为终,其理为长。吾夫子固尝叹鳯鸟不至,葢叹道之穷,而帝王之瑞不出也。大野之麟,胡为乎来哉?因猎而获,则是麟混于羣兽,而为虞人之所擒耳。获之云者,悼之之辞也。悼之者,悼其出非时,而为虞人之所擒也。故圣人感之,作《春秋》,絶笔于获麟之句。所感而作,因以为终。故获麟后二岁,而孔子卒矣。何瑞之足云乎?王通氏谓以天道终者,即此意也。故今亦不能外是说而为赋。

昔素王之作经也,其感乎麟之瑞乎?且天之未丧斯文兮,鳯鸟已不至也;天之将丧斯文兮,麟又胡为而出【叶吹】也?于嗟麟兮,祥乎异也!吾闻玄枵之精,首四之灵,抱至仁之性,拔不类之形;心兮好生,趾兮不踶,角兮不触,顁兮不抵,音纯美兮,协律吕,歩周旋兮,中规矩,出惟应期兮,居必择所,不犯擭穽兮,不罹网罟。稽之在古,或游于苑,或争于囿,或出于郊,或在于薮,匪家所蓄,不世而有。仁主在位,灵兽来扰【叶受】繄王风之下降,彼潜形其已久。嗟嗟!玄圣衰,姬绂麟,负一角而困世,蹇蹩■〈▯薛〉于风尘,削迹于卫兮,伐木于宋,接淅于齐兮,絶粮于陈。雒龟不出兮,仪鸟不至,周公无梦兮,亚圣陨身。验天道兮,如彼;察人事兮,如此。道不行兮,吾其已矣!仁哉麟哉,胡为来哉?生不逢圣,虚其应出,非其时,失其归。西狩之获,世所疑,反袂拭面,涕沾衣。《春秋》制作,亶在兹。彼以为底文成之祥兮,何见踣于鉏?商也以为悼将殁之征兮,岂乐天之称圣也?圣逹乎其位兮,麟实瑞乎?后皇圣出非其时兮,麟遂异乎素王。彼大野之所获兮,又何异夫犬羊?谇曰:时之治,麟为瑞;吁嗟麟兮,时之否,麟为异;吁嗟麟兮,为《春秋》之所起,为《春秋》之所止;吁嗟麟兮!

神羊

译事情见于《临安志》。铁箭现在在杭州城外南新桥北面,大小像杵一样。箭镞露出土面,表面人们摇动它可以动,却不能拔出。父老说:“挖土越深,箭就随着土一起下陷;用土培高,它也随着土一起升高。这就是它的神异之处。” 横渡绝折水,远望天目山上的游龙。带着访求古迹的博学之士啊,在龙阳的新宫中暂作休息。忽然俯视那平坦的壕沟啊,只见巨大的箭镞突出,仿佛在舂捣。故老指着告诉我,我说:“这是钱王的铁箭。”它像鼎水之中发出的弓弦声一样啊,直到今天仍使人深深眷恋。当开平四年啊,新沙筑成堤岸。阳侯不接受我的职分啊,将使国家成为水泽、使百姓葬身鱼腹。钱王威严震怒啊,在水犀军中检阅群弩。愤然射出一箭啊,使海若退向西方。使西方百姓安居在席上啊,实在是神禹的功劳。与周棠相比较来保存召公的遗爱啊,经过汉渠而追想白公。何况这支箭还没有消失啊,仍留存保全吴地的霸主恩泽。我想这支箭经过铸造啊,确实取用赤堇山的铜。奋动丰隆的神锤啊,鼓动祝融的神风箱。于是这支箭跃入熔炉啊,拨开遮蔽月星的昏暗。借要离之名以血祭淬炼啊,发誓使干将、莫邪也不与它争锋。于是用百宝制作箭室啊,用千钧强弩发射。乘风云奋勇进军啊,摇动像白月一样的大羽。向天狼星射出长箭啊,把宏昌等人诛杀得像老鼠一样。用锦缎包裹山林啊,用玉马迎接父老。称霸吴越并将其全部占有啊,确实是一时雄强威武的表现。我曾经在江上观看强劲的江涛啊,忧愁鬼神的愤怒有所凭依。旗鼓喧鸣向北而下啊,陈列昆阳之战的千军万马。波涛跃动,船桨如庆忌般迅疾啊,巨浪劈开山岭,如巨灵神一样。众人纷纷望见景象而退避啊,谁还能与它相抗?这支箭拉满弓弦而一次激射啊,心志如金石般贯穿其中。海若为我退让啊,难道只是人的力量能够使它回转吗?这才知道卓山高耸而泉水涌出,援起长戈可以使太阳转动。一个勇士沉下心来激发力量啊,行动虽不迅速却比任何都疾快。汉高祖的武略啊,决开瓠子河口而兴起歌谣。砍取淇园竹子修筑堤岸啊,最终忧虑材料耗尽而成为河流。秦王的雄心勃发啊,传递俘虏的箭来尽情夸耀。脱离突厥的虎穴啊,长箭处境危险又算得了什么?所以知道吴越的铁箭啊,可以同贯穿隼鸟的肃慎楛矢相比。东房垂下的竹子啊,经历百世也不会磨灭。客人在江上祭酒,和着它歌唱:“三箭啊射向天山,壮士归来啊回到汉关。一箭啊使海面平静,左边长江、右边湖泊啊,用万重城堞镇守。占验斗星之气啊,在江边观看;使鬼母哭泣啊,使雷霆震动。拔山、追逐飞剑啊,飞剑直上天空。故国啊已经三千年。”父老说:“这支箭出现时,龟眼就变红了。” 《丽则遗音》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丽则遗音》卷四 元代杨维桢撰 狩麟 关于获麟的说法,各家不同。有人说这是秦国在西方兴起的祥瑞,有人说这是汉朝接受天命的符征,有人说这是孔子将要去世的征兆,有人说这是孔子经书完成的祥瑞。至于修母而生子的说法,大概很浅陋。近代传授经书的人,竟把它比作《韶》乐完成时出现的凤凰。假如麒麟是因经典感应而出现,那是麒麟的灵异;既然出现后又被捕获,这种灵异在哪里呢?所以公羊氏认为这是异象,而杜氏认为《春秋》因麒麟感应而作,因而以获麟作为结尾,这个道理比较长久正确。我的老师孔子曾经感叹凤凰不来,大概是感叹大道已经穷困,帝王的祥瑞也不出现。大野的麒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因为打猎而被捕获,这就是麒麟混在群兽之中,被虞人擒获罢了。所谓“获”,是哀悼它的说法;哀悼它,是哀悼它出现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竟被虞人捕获。因此圣人受到感触,作《春秋》,在“获麟”这一句停笔。既然因感触而作,便也以此作为结尾。所以获麟两年以后,孔子就去世了。还有什么祥瑞值得说呢?王通说以天道作为结尾,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如今我也不能脱离这种说法而另作此赋。从前素王孔子创作《春秋》,难道是因为感应麒麟出现的祥瑞吗?况且上天还没有要毁灭这文化时,凤凰已经不再出现了;上天将要毁灭这文化时,麒麟又为什么偏偏出现【叶吹】呢?唉,麒麟啊,你究竟是祥瑞还是怪异呢!我听说它是玄枵星的精气、首四宿的灵物,怀有最仁爱的本性,长着不同寻常的形体;内心喜爱生物,脚趾不踢踏,角不触撞,额头不抵触;声音纯美,合于十二律吕;行走周旋,合乎规矩;出现总应合时机,栖居必选择地方;不触犯陷阱,也不落入罗网。考察古代,有时在苑囿中游行,有时在园囿中争斗,有时出现在郊外,有时在沼泽;不是一家所蓄养的,却不是每一世都有。仁德的君主在位,灵兽才来亲近;这是由于王道衰落,它潜藏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唉!玄圣衰微,周王失去麒麟,孔子怀抱一角之才而困于世间,在风尘中艰难跛行;在卫国被削迹,在宋国伐木,在齐国接取淘米水,在陈国断粮。洛水的神龟没有出现,仪凤也没有到来;周公不再入梦,亚圣孔子也陨没了。验证天道,是这样;察看人事,也是这样。大道不能实行,我大概也就算了吧!仁爱的麒麟啊,你为什么要来呢?出生没有遇到圣王,白白地应验了你的出现;不是你的时代,失去了你的归宿。孔子西行狩猎所得麒麟,世人都感到疑惑;孔子反过衣袖擦脸,眼泪沾湿衣襟。《春秋》的制作,确实就在这件事上。有人认为这是底文王将成就文治的祥瑞,为什么却见到它被鉏商撞倒呢?子夏认为这是哀悼孔子将死的征兆,难道也是赞美上天称他为圣人吗?圣人如果通达而居于应有的地位,麒麟才确实是祥瑞吗?后世君主和圣人出生不逢其时,麒麟于是不同于素王。它在大野被捕获,又和犬羊有什么不同呢?结语说:时代太平,麒麟就是祥瑞;唉,麒麟啊,时代混乱,麒麟就是怪异;唉,麒麟啊!它是《春秋》由此兴起的原因,也是《春秋》由此终止的原因;唉,麒麟啊!神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