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于清端政书别集类六【国朝】提要
【臣】等谨案于清端政书
国朝于成龙撰。成龙,山西永宁州人。由副榜贡生,官至两江总督。卒,諡清端,赠太子太保。事迹具
国史本传,是集皆其歴任所作。曰《罗城书》,官罗城县知县时稿也。曰《合州书》,官合州知州时稿也。曰《武昌书》,官黄州同知署武昌府时稿也。曰《黄州书》,官黄州江防道时稿也。曰《八闽书》,官福建两司时稿也。曰《畿辅书》,官直▯巡抚时稿也。曰《两江书》,官两江总督时稿也。任监司以前,皆申详条议札檄诫谕之作。任巡抚以后,始列奏疏第八卷,曰《吟咏书》,则其所作各体诗,并以文六首附于后。别有《于山奏牍》七巻,其编次不及是集为有端绪,另録存目。成龙以清节著名,而自起家令牧,至两膺节钺,安民戢盗诸政迹,皆绰有成算,其经济亦有足传。今观是书,其平生规画,犹可见其本末也。乾隆四十九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费墀
于清端政书原序
今上之二十年
王师克滇,所向底定。神武既昭,罪人斯得。薄海内外,悉主悉臣,罔不賔服。
上大嘉悦,益精维治理。以大中丞夫子于公之治畿辅爲天下最。
特晋位大司马,总制两江。以风有位葢。
上知公自令牧二千石及监司藩臬以迄开府上谷,厯闽楚蜀粤,垂二十年,清操伟略,鸿文钜绩,乆而弥厉,故两岁之中,节钺再加,一时。
眷遇罕有其匹。明年夏四月,公请假在里,祭▯毕,即单骑至金陵,惟携图书数巻,直驰入署。五月,素自楚趋侍,恭覩。
御书赐公诗卷兼闻
驾幸防县
召见幄殿温语移时且
询公曩抚▯东山时事,甚悉,益叹。
君臣相得,今古维难,而公独遭际。
圣明若此,不有编述,惧不足以传乆逺。因发所携图书,得公自令罗城以来诸牍及诗文稿。跪请于公,以爲古人著书立言,非徒夸示文字,良欲开导后学,使知所取法。无其事者尚欲有其言,况公之著作,皆因时立议,见诸行事,深切着明。小之治安一方,大者动关国计,非凿空结想,借物托兴之比。且公三举卓异,屡平剧冦,天子知之已十数年,故复于雄县。
亲垂顾问倘一旦
诏公条上行事,用备采览,而编简无稽,其何以对?公许诺,乃次第诸稿,片楮只字,皆公亲笔细书。岁乆霉蠧霑蚀,半就脱落。彚其可识者爲若干巻。伏读十许日,曰:“于戏!盛哉!今而知无意于功者,始能成天下之大功;不遗一事者,始能集天下之大事。本内圣外王之学,以行其致君泽民之志,其在斯夫!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七 《于清端政书》别集类第六【国朝】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于清端政书》。本朝于成龙撰。于成龙是山西永宁州人,由副榜贡生出身,官至两江总督。去世后谥号“清端”,追赠太子太保。他的事迹详见《国史》本传,本书都是他历任官职时所作。其中《罗城书》,是他任罗城县知县时的稿本;《合州书》,是任合州知州时的稿本;《武昌书》,是任黄州同知、代理武昌府事时的稿本;《黄州书》,是任黄州江防道时的稿本;《八闽书》,是任福建两司时的稿本;《畿辅书》,是任直隶巡抚时的稿本;《两江书》,是任两江总督时的稿本。在任监司以前,所收都是申详、条议、札檄、诫谕一类的文章;任巡抚以后,才编入奏疏,共八卷。还有《吟咏书》,收录他所作的各种体裁的诗,并在后面附文六篇。另有《于山奏牍》七卷,其编次不如本书有条理,另行著录存目。于成龙以清廉的操守闻名,从最初任县令、州牧,到两次担任节度重任,在安定百姓、平息盗乱等方面,都有充分周密的谋划,他的经世功业也足以流传后世。如今读这部书,还可以看见他一生谋划政事的始末。乾隆四十九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于清端政书》原序 今上即位的第二十年。王师攻克云南,所到之处全都平定。皇上的神威已经昭著,罪人也因此被擒获。天下内外,全都尊奉皇帝、臣服于朝廷,没有不宾服的。皇上非常欣喜,更加专心致力于治理天下,认为大中丞于公治理畿辅,是天下最好的。特意晋升他为大司马,总督两江,以此作为有职位者的典范。皇上知道于公从县令、州牧、二千石官以及监司、藩臬,一直到开府上谷,历任闽、楚、蜀、粤等地官职,将近二十年,清廉的操守、宏伟的谋略、杰出的文章和巨大的功绩,时间越久越加严厉精进,所以在两年之内,两次授予他节钺,一时之间。这种恩宠知遇很少有人能够相比。第二年夏四月,于公请假回乡,祭葬完毕后,便单骑赶到金陵,只带了几卷图书,径直驰入官署。五月,我从楚地赶来侍奉,恭敬地看见。皇上亲笔赐给于公的诗卷,同时听说 皇上驾临防县。皇上召见他,在帷帐殿中温和地交谈了很久,并且 详细询问于公从前巡抚东山时的情况,了解得非常清楚,更加赞叹。君臣之间彼此投合,是古今都很难得的事,而于公独自遇到了这样的际遇。圣明的皇上如此重视,如果没有编纂记录,恐怕不足以流传长久。于是打开他所携带的图书,得到于公自任罗城令以来的各种文牍以及诗文稿本。我跪请于公,说古人著书立言,并不只是夸耀展示文字,实在是想开导后学,使他们知道应当取法什么。没有这样的事尚且想要留下言论,何况于公的著作,都是针对时事提出议论,并落实在实际行动中,深刻而明白。小则治理一方,大则动关系国家大计,并不是凭空构想、借物寄托兴致之作。况且于公三次被评为卓异,多次平定大盗,天子知道这些事已经十多年了,所以又在雄县。亲自垂问政事,假如有一天 皇上下诏让于公分条上奏施政措施,以供采择阅览,而编册中却没有可供查考的内容,那将用什么来回答?于公答应了,于是按次序整理各份稿件,哪怕一片纸、一个字,也都是于公亲笔细写的。因为年代久远,受霉烂、虫蛀和水湿侵蚀,已有一半脱落。把能够辨认的汇集起来,共成若干卷。我伏案读了十多天,说:“啊,盛大啊!如今才知道,不把功名放在心上的人,才能成就天下的大功;不遗漏任何一件事的人,才能汇集天下的大事。以本于内圣外王的学问,来实行使君主受益、百姓蒙泽的志愿,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当于公最初在粤西做官时,遭受瘴疠侵袭,与异族杂居,已经整整七年了。北方人在这里做官的,一百人中也难有一个能够回去,而于公
其在斯夫!”方公初仕粤西,瘴疠所侵,异类与居,凡七年矣。北人宦此者,百不一归,而公处之泰然,略不爲动。卒之猺獞革心,民安盗戢,其规画条议,至今犹用之不尽,抑何伟也!及由蜀入楚,遍厯艰险,数定大乱,使内地悉平。
王师得一意南征,无后顾之虑。迄今读与中丞张公徃复诸议,真死而后生,危而后存,其难更有百倍于往日者。当东山逆贼首倡,江右吴豫转相煽炽,使蕲黄不守,则吭扼防噎,荆武非我有矣。公独与张公定策,率门下十余人,督乡勇数百,直捣贼巢,身自陷坚,亲冒矢石,一败之黄土坳,一败之纸棚河,旬月间一抚再勦,诸逆授首,而吴豫江右间闻风溃散,南北之路始通。方是时,外诛巨寇,内办军需,既饬属僚,复抚百姓,羽檄交驰,人马擐甲,凡所设施,皆手自裁荅于仓皇中,示闲整于扰攘中,恤民力罔不纎悉曲当,洞中机冝,此又素所亲炙,不假披阅始知者。至若出八闽于汤火之余,调剂军民各安厥所,赎还难民动以千百,每一书上王公大人,皆虚心听受,抚绥上谷,屡建谠言,爲民请命。
天子知公直皆
特防报可以,故得苏解困痼,全活死徙,无算。古人得一节,足以传之无穷,公则萃于一身,无徃不备矣。论者谓公以外臣重邀。
陛见
上亲洒宸翰,兼赐白金、良马、乳酒、银貂、麞兎、鱼鳬等物,恩礼叠加,人臣之荣至此已极。不知公之得此,皆出意外。当其入粤,初不自意能至蜀也;及乎仕楚,更不意能至闽也。又安朢开府?
畿辅总制,两江哉?惟出万死不一生之计,祗知
君父深恩,在所必报,其身家性命已乆置度外,故凡有建白,辄掀髯而谈,略无嚄唶,使稍有顾恋,其伸纸着笔,虽曲极组织,其于
国家事终属隔鞾搔痒,又何能功成事集,如此其烈耶?是故爲人臣而知读是书,其常也必亷,其变也必勇;爲人子而知读是书,其养也必力,其哀也必毁。以此治兵,必无覆败之虞;以此临民,必免贪戾之祸。以之爲国,则逹经权;以之居家,则敦孝悌。于戏!公仕且二十年,危行特立,触忌讳不少矣,所頼
圣天子及当代王公大人知之于今,千百世忠臣孝子志士仁人奉之于后。今虽华衮被躬,驺防卫道,退处一室,鸡鸣而起,钟定而卧,恶衣麤食,有寒士之所难堪,而文章经济顾广大精切若此,又孰得孰失也?公尝谓所受知诸大人君子,皆及身显庸,无复欠缺,独中丞张公鞠躬报。
国尽瘁以殁。今滇黔荡平,而身不及见。每展对手书,辄怆然出涕。不知此书传,则张公之功徳自与之俱传。即当代诸大人君子,亦无不与之俱传于以副。
圣天子精维治理之盛心,使士大夫服官攷业者咸有所矜式,更使天下后世知凡欲成大功、集大事者,必于此不于彼,其爲禆益岂浅鲜哉?
译处之泰然,一点也不受影响。最终瑶族、僮族改变了心意,百姓安定,盗贼平息;他的谋划和条议,直到今天仍然用之不尽,这是多么伟大啊!后来他从蜀地进入楚地,遍历艰险,多次平定大乱,使内地全部安定。王师因此能够专心南征,不再有后顾之忧。直到今天读他与中丞张公往来的议论,真是死里求生、危中求存,其中的艰难更有百倍于往日的地方。当东山逆贼首先倡乱时,江右的吴、豫地区相继煽动扩张;如果蕲州、黄州不能守住,就会扼住咽喉、堵塞要道,荆州、武昌也不再属于我们了。于公独自与张公共同制定策略,率领门下十多人,督率数百名乡勇,直捣贼巢,亲自陷入坚阵,冒着箭石,先在黄土坳打败他们一次,又在纸棚河打败他们一次;一个月内平定并剿灭两次,几个叛逆首领都被斩首,于是吴、豫和江右一带的叛军闻风溃散,南北道路才重新畅通。当时对外诛灭巨寇,对内办理军需,既整顿属吏,又安抚百姓,紧急军书交相驰送,人马都披挂铠甲;所有措施,都是在仓促之中亲自裁决答复,却能在纷乱中表现出从容整肃;体恤民力,没有不细致周全、恰当合宜的地方,完全切中事机。这些也是我从前亲自受教于他、不必翻阅书稿便已经知道的。至于把八闽从水火之中救出,调节军民,使各自安居其所,赎回难民,动辄成百上千;每次向王公大人呈上一封书信,他们都虚心听取。安抚治理上谷,多次提出正直的意见,为百姓请求生路。天子知道于公正直,全都。特别防止奏报可以,因此能够使困顿已久的人得到舒缓,使将死、流徙的人得以存活,人数无法计算。古人只要获得一种节操,就足以流传无穷;于公则把这些全都集中于一身,没有什么不具备的。评论者说,于公作为外任大臣,受到格外的。入朝觐见。皇上亲自挥笔书写,还赐给他白金、良马、乳酒、银貂、麞、兔、鱼、鸭等物品,恩宠礼遇层层增加,臣下的荣耀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达到极点。却不知道于公得到这一切,全都出乎意料。他当初进入粤地时,起初并没有想到能够到蜀地;后来在楚地做官,更没有想到能够到闽地。又哪里能料到会开府?治理畿辅、总督两江吗?只是采取万死一生的打算,只知道。君父的深厚恩德,是一定要报答的,自己的身家性命早已置之度外,所以凡是有建议陈述,总是捋着胡须直说,毫无顾忌。如果稍有顾恋,他即使铺纸落笔,写得曲折周密、极尽文辞组织之能事,对于。国家大事终究也只是隔着靴子搔痒,又怎么能够像这样功成事就、成效显著呢?所以,作为臣子而懂得读这部书,平常一定廉洁,遇到变故一定勇敢;作为儿子而懂得读这部书,奉养父母一定尽力,父母去世时悲哀一定深重。用这种道理统率军队,一定没有覆败的忧虑;用这种道理治理百姓,一定能避免贪婪暴虐的祸患。用它治理国家,就能通达常道和权变;用它持家,就能敦厚孝悌。唉!于公做官将近二十年,行为高洁,特立独行,触犯忌讳的地方不少,所依靠的是。圣明的天子和当代王公大人如今了解他,千百世之后的忠臣、孝子、志士、仁人还会奉行他的事迹。如今他虽然身披华贵的官服,出行有驺骑护卫,退居一室,却鸡鸣即起,钟声定时便睡,穿粗陋的衣服,吃粗糙的食物,连贫寒士人都难以忍受;可是他的文章和经世功业却如此宏大精切,这究竟是谁得谁失呢?于公曾说,他所受到知遇的各位大人君子,都已在生前显达建功,没有什么欠缺,唯独中丞张公鞠躬报。国家,竭尽心力直到去世。如今云南、贵州已经平定,而他本人却来不及看见。每次展开阅读张公的亲笔信,总是悲伤地流下眼泪。却不知道这部书一旦流传,张公的功德自然也会随之流传;即使是当代各位大人君子,也无不随之流传,以此来副。圣明天子精心治理天下的宏大心愿,使服官任职、考核功业的士大夫都有所敬仰取法,更使天下后世知道,凡是想成就大功、汇集大事的人,一定要在这里取法,而不在别处取法。它所带来的补益难道会少吗?于公
公兹甫莅两江未期月,纲纪整饬,俗易风移,每有示谕,闾里小民争手录口诵,旬日成帙。由此平章天下髙文典册方昌,未已奏之廊庙,鼓吹休明,将盈车充栋,有一书再书,不胜书而已者,更请以俟诸异日云。
康熈二十有二年,嵗次癸亥,春,王正月,上元,楚黄亭州门下士李中素拜撰。
译如今刚刚到任两江,还不到一个月,纲纪已经整顿,风俗已经改变;每次发布告示,乡里的百姓都争相抄录、口头诵读,十天就汇成一册。由此看来,评论天下,宏文典册正当兴盛;尚未把它奏进朝廷、歌颂太平盛世,就已经车载斗量、充满栋宇了。将来还有一部书再记一部书,直到多得无法尽数书写,也就不胜书写了;请留待日后再说吧。康熙二十二年,岁次癸亥,春季,王正月,上元日,楚黄亭州门下士李中素恭敬撰写。
钦定四库全书于清端政书卷一两江总督于成龙撰
罗城书条陈引盐利弊议防得栁属地▯民贫,兼以猺獞杂处,自入版图以来,从无引盐旧例,因粤东积引壅滞,疏通无术,波及粤西郡县,乃有销引之议。葢自康熈元年始也。栁属以引盐决不能销,考成断不能完,各陈艰苦,详请免销,文案如山,附卷可查,抚台怜悯各郡详请痛切。题请免销部议未允,事出两难。一面行催立埠招商,而商人因引目数多,无人敢于承应;一面行文佥派里商赴东领运,一靣催开未完盐引州县职名,吏民惊惶无措。幸抚台深知吏民病苦,补牍再陈,区画户口食盐之法,极力调停,部议始允,而盐引幸减三分之二矣。自此盐课已定,有司虽愁苦中积,亦无可奈何。有招商立埠者,有设法官运者,有僻处山中招商不应,请命于上司代爲招商运销者,咸属急迫无聊之计。幸数年以来考成俱完,且有溢额之引,原其行盐之初,何尝计及此也?今有司之考成虽完,而民穷愈不可支,不可不蚤爲之变计也。成龙奉条议之文,确知民苦,不敢坐视不言,谨条列鄙议于左。一官运之宜禁也,当行盐之始,民苦无素封之家,吏苦无防金之术,不得不賖借于有盐之处,以救考成之急。盐主因无现价,倍昻其值。盐之来也既贵,则有司之发也自不得贱。且在官之仆役,明知盐价出之百姓,领运盘费,谁肯较铢计两?以爲官民计者,盐价之贵,职此故也。至于发盐之权,自上操之,有招商领运,盐包数多而频发者,有不系招商假名色而予以必发者。上之发于州县也无已,则州县之发于民也亦无已。有司明知民苦,即引目已完,而亦不敢不领,爲无可如何之势。领之必速发,发之必速催。盐价虽贵,而民不敢争;催纳虽急,而民不敢议;引价虽销,而民不敢言。日复一日,而民病已入膏肓。迟之又乆,不惟累正赋,而且恐无民之可累矣。官与民皆沉沦盐引之中,而莫之救,其宜禁者一也。一埠商之宜革也。官盐系梧州賖来之物,引税水脚俱在其中。有司止幸完其考成,而不敢复议贵贱,爲穷逼所使而然也。若埠商运自广东,盐价可屈指而计,且竞刀锥之利,谁肯浪费一二?及至地方探知官盐之价若干,亦照様行之,利逾本数倍。乃无良心之极也。即有轻利之商,欲减其盐价,而又恐官盐不行而获戾焉。是官不乐商盐之贱而致壅积,商更乐于官盐之贵而获厚利。两相腾涌,民无贱盐可食,而民愈穷。更有可异者,既名埠商,其发卖自应听乎其便。无如其发盐也,必求之有司;而其收价也,三五成羣,挨门逐户而遍索焉。埠商之病民于斯爲甚,其宜革者一也。欲除以上二弊,莫若晓谕流商,从便发卖。渠较盐本,防何盐利,防何断不至涌贵数倍,民亦不得从而争议。况前商之盐贵,而后商继之,势不得不减价以求速售。如是而随时贵贱,非同官势强压,而盐可无一定之贵价,民亦得量其有无,因其缓急,任其多寡,随便而公易之,而民可无不得不领、不敢不领之苦。民穷稍苏,流商喜于疏销,有利而来之必广。穷民一旦得食贱盐而销之必多,则引额较前更逾。有司亦不至有考成之虑矣。然尤有宜爲流商计者,从粤东领盐至梧州交引换票,其查核已严矣。后抵栁府,交梧州之票,另换栁州之牌,任意于各属州县交易,不必画疆界,分彼此,以免烦▯流商之害,而盘诘私盐诸务亦可中止,民商俱被寛大之恩矣。惟恐流商罕至,而提标数万兵口,一年食盐无算,马平盐包不及二百,其余之引或可以备不足,是又意外之一策也。若王公将军有盐,亦与流商等,任其销卖,不必经有司之手,则流商之盐从何而壅,食盐之民从何而苦也?对金抚台问地方事宜问:緑林草窃如何消弭?逋诛逆獞如何擒缉?山川地理之险要如何屯戍设防?狑犽狼獞之骄悍如何抚绥驯制?倒废驿站如何兴复如初?森严。钦限如何依期完结?土司汉夷交错之地,如何立法,使邉陲藩篱巩固相安?钱粮闗税纳汚之薮,如何厘剔,使陋规火耗悉除殆尽?何以清刑狱,使民无幽系?何以惩刁顽,使民不健讼?何以招流移,使开垦蓁芜?何以惩贪酷,使澄清仕途?何以察芟衙蠧?何以积储备荒?窃敉寜地方之要,莫若安民;而安民之法,必以肃清吏治爲先务。吏得其人,而洁已爱民,则弭盗固圉,省刑息讼,兴利剔弊诸务毕举,虽在邉徼,可渐次化理矣。成龙寡昧,书生荒裔,下吏不识时务,仰承宪问,具稔忧时逺虑,爲国爲民之盛心,敢不率其刍见,以佐末议。今天下车书一统,中外臣服,粤西逺在南荒。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清端政书》卷一 两江总督于成龙撰 《罗城书》条陈引盐利弊议 我查知柳州所属各地,地瘠民贫,又有瑶族、僮族杂居;自从纳入版图以来,从来没有实行过盐引旧例。因为粤东积压的盐引阻塞,无法疏通,波及粤西各郡县,于是才有销售盐引的议论。大概始于康熙元年。柳州所属地区的盐引绝对无法销完,考核期限也绝对无法完成,各地都陈述艰苦情形,详细请求免除销引任务,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可以在附卷中查到;巡抚怜悯各郡,认为它们的详请十分恳切。上奏请求免除销引,部议却没有同意,事情陷入两难。一方面下令催促设立盐埠、招募商人,而商人因为盐引数目太多,没有人敢承办;另一方面发文征派里商到粤东领取盐运,又催促公布尚未完成盐引任务的州县和职名,官吏百姓惊惶失措。幸亏巡抚深知官吏百姓的困苦,再次上牍陈述,筹划按户口食盐的办法,极力调停,部议才同意,盐引数量幸而减少了三分之二。从此盐课已经确定,有司虽然长期忧苦,也无可奈何。有的招募商人设立盐埠,有的设法由官府运输,有的地处深山,招商无人响应,只好请求上司代为招募商人运销,全都属于急迫而无计可施的办法。幸亏几年来考核都已完成,并且还有超过定额的盐引;追究最初实行盐运之时,哪里曾经料到会有今天呢?如今有司的考核虽然完成了,但百姓越来越贫困,已无法支撑,不能不早作改变办法。成龙奉行条议所说的原则,确实知道百姓的痛苦,不敢坐视不言,谨将鄙见分条列于下。一是官运应当禁止。当初开始运盐时,百姓苦于没有富户可以担保,官吏苦于没有防范、筹措资金的办法,不得不向有盐的地方赊借,以解考核完成的燃眉之急。盐商因为没有现钱价格,便把盐价提高一倍。盐运来时既然贵,有司发售时自然也不能便宜。况且官府的仆役明知盐价最终出自百姓,领取运输盘费时,谁肯逐铢逐两地计较?替官民考虑,盐价昂贵,原因就在这里。至于发盐的权力由上级掌握,有的招商领运,盐包很多而频繁发运;有的并非真正招商,只借用招商名义,却强行发给。上级不断向州县发盐,州县也不断向百姓发盐。有司明知百姓困苦,即使盐引已经完成,也不敢不领取,实在是没有办法。领取后必定催促迅速发运,发运后必定催促迅速缴纳。盐价虽高,百姓不敢争辩;催缴虽急,百姓不敢议论;盐引价格虽已经销纳,百姓也不敢说话。日复一日,百姓的病苦已经深入膏肓。拖延日久,不仅会拖累正赋,而且恐怕连可以拖累的百姓都没有了。官府和百姓都沉沦在盐引之中,却没有人救助;这就是应当禁止官运的第一个理由。二是盐埠商人应当革除。官盐是从梧州赊借来的货物,引税、水脚费用都包含在内。有司只庆幸能够完成考核,却不敢再议论价格贵贱,是被贫困逼迫而这样做的。若盐埠商人从广东自行运来,盐价可以一项项计算,而且还要竞争微薄利润,谁肯浪费一二分呢?等到地方探知官盐的价格是多少,也照这个价格出售,利润超过成本数倍,这实在是极其没有良心。即使有不重利润的商人想降低盐价,又害怕官盐因此销不出去而获罪。于是,官府不愿盐商卖得便宜,导致盐货积压;商人反而乐于官盐价格昂贵,从中获得厚利。两方面相互推高,百姓没有便宜盐可吃,因而更加贫困。还有更奇怪的:既然名为盐埠商人,他们销售本应听凭自己方便;可是他们发盐时一定要向有司求取,收钱时又三五成群,挨家挨户地索取。盐埠商人在这方面对百姓的危害最为严重,这就是应当革除盐埠商人的第一个理由。要消除以上两种弊端,不如晓谕流动盐商,任其方便销售。他们只须核算盐本,稍取盐利,价格决不至于突然贵上数倍,百姓也就不会因此争论。况且前一批商人的盐价高,后来的商人接着销售,势必不得不降低价格,以求迅速卖出。这样随时调节贵贱,不是凭借官府势力强行压价,盐也可以不固定在一个昂贵价格上;百姓也能根据有无和缓急,任凭数量多少,随便而公平地交易,不再有不得不领盐、不敢不领盐的痛苦。百姓的困穷稍有缓解,流动商人因销路疏通而高兴,有利可图,前来的人必定更多。穷民一旦能够吃到便宜盐,销盐数量必然增多,盐引定额也会比以前更高。有司也不至于再有完不成考核的忧虑。不过,还有一点特别应当替流动商人考虑:从粤东领取盐到梧州交引换票,查核已经很严格了;后来抵达柳州府,交出梧州的票,再换成柳州的牌,便可任意在各属州县交易,不必划分疆界、区分彼此,以免烦扰流动商人;盘查私盐等事务也可以停止,百姓和商人都能受到宽大的恩惠。只是担心流动商人很少到来,而提标数万兵士一年所需食盐数量极大,马平的盐包还不到二百,其余盐引或许可以用来弥补不足;这又是一个意外的办法。如果王公将军也有盐,也同流动商人一样,任其自行销售,不必经过有司之手,那么流动商人的盐从哪里会积压,食盐的百姓又从哪里会受苦呢?答金抚台询问地方事务 问:绿林草寇应当怎样消除?逃亡未诛的逆僮应当怎样擒拿?山川地理的险要之处应当怎样屯兵设防?狑、犽、狼、僮等族的骄横强悍应当怎样安抚、驯服和控制?已经废坏的驿站应当怎样恢复原状?如何使防务严整?钦定限期的事务应当怎样依期完成?土司与汉人、夷人交错居住的地方,应当怎样立法,使边疆屏障牢固、彼此相安?钱粮、关税和纳污的弊端汇集之处,应当怎样整顿清除,使陋规和火耗几乎全部革除?怎样清理刑狱,使百姓不被幽禁?怎样惩治刁顽,使百姓不以健讼为能?怎样招徕流亡人口,使荒芜土地得到开垦?怎样惩治贪官酷吏,使仕途清明?怎样查察、铲除衙门蠹虫?怎样积蓄储备以防荒年?我私下认为,安定地方的关键,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而安定百姓的方法,必须把整肃吏治作为首要事务。任用得人,官吏又能洁身自好、爱护百姓,那么平息盗乱、巩固边防、减少刑罚、平息诉讼、兴利除弊等事务就都能办好;即使在边远地区,也可以逐渐教化治理。成龙浅陋昏昧,不过是荒远之地的书生,又是不了解时务的下级官吏,仰承您的询问,知道其中包含忧虑时局、深谋远虑以及为国为民的宏大心意,怎敢不献上自己的粗浅见解,以帮助最后的议决?如今天下车书一统,内外臣服,粤西却远在南方荒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