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于湖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于湖集》四十巻,宋张孝祥撰。孝祥字国安,厯阳乌江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第一。孝宗朝累迁中书舍人,直学士院,领建康留守。寻以荆南湖北路安抚使请祠,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事迹具《宋史》本传。《书録解题》载《于湖集》四十巻,此本巻数相合。前有其门人谢尧仁及其弟华文阁直学士孝伯序。尧仁序称孝祥每作诗文,辄问门人:“视东坡何如?”而尧仁谓其《水车》诗活脱似东坡,然较苏氏《画佛入灭》、《次韵水官韩干画马》等数篇,尚有一二分劣。又谓以先生笔势,读书不十年,呑东坡有余矣。今观集中诗作,大抵规摹苏诗,颇具一体,而根柢稍薄,时露竭蹶之状。尧仁所谓“读书不十年”者,隠寓防词,实定论也。然其纵横兀傲,亦自不凡。故《桯史》载王阮之语,称其平日气吐虹霓。陈振孙亦称其天才超逸云。乾隆四十六年十月防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陆 费 墀
于湖集序
文章有以天才胜,有以人力胜。出于人者可勉也,出于天者不可强也。今观贾谊、司马迁、李太白、韩文公、苏东坡,此数人皆以天才胜。如神龙之夭矫,天马之奔轶,得蹑其踪而追其驾。惟其才力难局于小用,是以亦时有疎略简易之处。然善观其文者,举其大而遗其细可也。若乃栁子厚专下刻深工夫,黄山谷、陈后山专寓深逺趣味,以至唐末诸诗人雕肝琢肺,求工于一言一字间,在于人力,固可以无恨;而概之前数公纵横驰骋之才,则又有间矣。故曰:人可勉也,天不可强也。于湖先生天人也,其文章如大海之起涛澜,泰山之腾云气,倐散倐聚,倐明倐暗,虽千变万化,未易诘其端而寻其所穷。然从其大者目之,是亦以天才胜者也。故观先生之文者,亦但当取其轇轕斡旋之大用,而不在于苛责于纎末琐碎之防。先生气吞百代,而中犹未慊,盖尚有凌轹坡仙之意。其帅长沙也,一日有送至水车诗,石本挂在书室,特携尧仁就观,因问曰:「此诗可及何人?不得佞我。」尧仁时窘于急,卒不容有不尽,因直告曰:「此活脱是东坡诗,力亦真与相輙。但苏家父子更有画佛入灭、次韵水官赠眼医、韩干画马等数篇,此诗相去却尚有一二分之劣尔。」先生大然尧仁之言。是时先生诗文与东坡相先后者已十之六七,而乐府之作,虽但得于一时燕笑咳唾之顷,而先生之胸次笔力皆在焉。今人皆以为胜东坡,但先生当时意尚未能自肯。因又问尧仁曰:「使某更读书十年何如?」尧仁对曰:「他人虽更读百世书,尚未必梦见东坡,但以先生来势如此之可畏,度亦不消十年吞此老有余矣。」次年公自江陵得祠东下,方欲践此言,未几则已闻为驭风骑气之举矣。呜呼!天不竟英雄之志,尚留莒墨两城与太原余蘖,至今江流尚觉有不平,其以此欤?天下刋先生。文集者,有数处。豫章为四通五达之冲。先是,先生之子同之将漕于此,盖其责也。时侍郎莆阳蔡公屡劝之,而竟不果。信知斯文通塞,亦自有时。今阁学尚书公,自其开府以来,即晓夕在念,而尚乃迟迟至于今者,岂不以先公后私于事,自有次第,而不知此事亦公也?盖四方学者渇见斯文,以増壮笔端,方皆以先覩为快。使公肯为是举,正是嘉恵学者之意,岂必独认以为激乎鸰原之情,而足以有歉哉?自渡江以来,将近百年,唯先生文章翰墨为当代独步,而此犹先生之余事也。盖先生之雄略逺志,其欲辟开河洛之土疆,复洙泗之钟鼓者,未尝一日而忘胸中。使其得在经纶之地,驱驰之役,则周公瑾、谢幼度之风流,其尚可挹于千百载之上也。而门下之鲰生,何足容议论之喙哉?嘉泰改元之中秋,门下士昭武谢尧仁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于湖集》 别集类第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于湖集》四十卷,宋代张孝祥撰写。张孝祥字国安,是历阳乌江人。绍兴二十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孝宗朝屡次升迁,任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兼任建康留守。不久以荆南湖北路安抚使的身份请求奉祠,升任显谟阁直学士后退休。他的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书录解题》记载《于湖集》四十卷,与此本卷数相同。书前有他的门人谢尧仁以及他的弟弟华文阁直学士孝伯所作的序。谢尧仁在序中说,张孝祥每次创作诗文,总要问门人:“和东坡相比怎么样?”谢尧仁认为,他的《水车》诗活泼洒脱,很像苏东坡;但与苏轼《画佛入灭》《次韵水官韩干画马》等几篇相比,还差一两分。又说,凭先生的笔势,再读书不到十年,就足以超过东坡了。如今看集中诗作,大多仿效苏轼诗,颇具一体风格,但根基稍显浅薄,有时流露出才力困竭的样子。谢尧仁所说“读书不到十年”,实际上含有劝戒之意,是确切的评论。不过,他纵横豪放、傲岸不羁,也确实非同寻常。因此《桯史》记载王阮的话,说他平日气势如虹霓喷吐。陈振孙也称赞他天才超逸。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校勘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于湖集》序 文章有凭天赋才华取胜的,也有凭人的努力取胜的。出自人的方面可以勉力而为,出自天赋的方面却不能强求。如今看贾谊、司马迁、李太白、韩文公、苏东坡,这几个人都是凭天才取胜的。他们如神龙盘曲飞腾,如天马奔驰纵逸,只能跟随其踪迹、追赶其车驾。正因为他们的才力难以局限于小处,所以有时也有疏略简易的地方。但善于读他们文章的人,只要把握大的方面而舍弃细节就可以了。至于柳子厚专门下苦功刻意深造,黄山谷、陈后山专门寄托深远的趣味,乃至唐末各位诗人雕琢心力,只在一言一字之间求工整,这些都属于人的努力,当然可以无所遗憾;但与前面几位纵横驰骋的才华相比,还是有所不同。因此说:人可以勉力,天赋却不能强求。于湖先生兼具天赋与人力,他的文章如大海涌起波涛,如泰山腾起云气,忽然散开,忽然聚合,忽然明亮,忽然昏暗,虽然千变万化,却不容易追究它的起点和尽头。然而从大的方面看,他也属于凭天才取胜的人。所以读先生文章的人,也只应取其纵横回旋的大作用,不应苛责其纤细琐碎的缺失。先生气势吞吐百代,内心仍不满足,大概还存有凌驾坡仙的意图。他任长沙统帅时,有一天收到一首《水车》诗,石刻本挂在书房里,特意带谢尧仁去看,便问:“这首诗可以赶上谁?你不要阿谀我。”谢尧仁当时被逼得很窘迫,终于不能不把话说尽,于是直率地回答:“这活脱脱是东坡的诗,力量也确实相当。但苏家父子还有《画佛入灭》《次韵水官赠眼医》《韩干画马》等几篇,这首诗与它们相比还差一两分。”先生非常赞同谢尧仁的话。当时先生的诗文与东坡相先后的,已经有十分之六七;至于乐府作品,虽只是片刻宴饮谈笑间随口写成,但先生的胸襟和笔力都在其中。现在人们都认为他胜过东坡,但先生当时自己还不能肯定。因此又问谢尧仁:“假如我再读十年书,怎么样?”谢尧仁回答:“别人即使再读一百世的书,也未必能梦见东坡;但凭先生如今来势如此可畏,估计用不着十年,超过这个老先生也绰绰有余了。”第二年,先生从江陵获准奉祠,向东而下,正要实现这句话,不久却已经听说他驾风乘气而去世了。唉!上天没有让英雄的志向最终实现,只留下莒、墨两城和太原的残余势力,到今天江水似乎还觉得不平,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天下刊刻先生文集的地方,有好几处。豫章是四通五达的交通要冲。此前,先生的儿子张同之将要在这里主持漕运,大概这是他的职责。当时侍郎莆阳蔡公多次劝说他,但最终没有办成。由此可知,这篇文章能否流传,也自有时机。如今阁学尚书公自从开府以来,早晚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直到现在仍迟迟未办,难道不是因为先公后私,办事自有次序,却不知道这件事本身也是公事吗?四方学者都渴望看到这篇文章,以此增益笔力,大家都把先睹为快。假如公肯做这件事,正是嘉惠学者的心意,难道一定要只把它看作激发兄弟之情的举动,而因此感到有所不足吗?自从宋室渡江以来,将近一百年,只有先生的文章书法在当代独步天下,而这还只是先生的余事。先生雄才远志,想要开拓河洛的疆土、恢复洙泗的礼乐钟鼓,从来没有一天忘在心中。假使他能处在治理国家的职位、驰骋疆场的事业上,那么周公瑾、谢幼度的风流事业,也还可以在千百年后仰望到。至于门下这个浅陋的学生,哪里配有插嘴议论的资格?嘉泰改元年中秋,门下士昭武谢尧仁作序。
于湖集序
于湖先生长孝伯五嵗。埀髫奉书追随,未尝一日相舍别去。余十年,先生再冠贤书防于临安,时绍兴癸酉也。明年魁多士,又明年入馆寖登清华。孝伯亦入太学为诸生,无时不在左右。毎见于诗于文于四六,未尝属稾和鈆,舒纸一笔写就,心手相得,势若风雨。孝伯从旁抄写,輙笑谓曰:「録此何为,从手掣去。」良由天才超絶,得之游戱,意若不专以文字为事业者。一日谓孝伯曰:「汝作一月工夫,我只消一日。」明日便有用处。夫所谓用者,岂章句而已哉!惜乎天夺之速,不容究其才于用,大仅能遗爱于六州。恭闻孝宗皇帝玉音,尝兴用才不尽之叹。使其适乗机会,必有以上契圣心,则其成就盖不止此。呜呼!大夫士有志当世,孰不以功名自许?至如先生,真有过人者欤?别后诗文多得之耳授,然不能无舛也。朅南昌解后,王大成集。大成从先生久,先生深爱之者,尽以家藏与诸家所刋属其讐校。虽不敢谓全书,然视他本则有间矣。继有所得,当为后集云。嘉泰元年十月旦,弟华文阁直学士朝请大夫知隆兴府充江南西路安抚使孝伯谨书。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一宋 张孝祥 撰赋金沙堆洞庭之野,吞楚七泽,乗秋而霁,天水一色。登髙桅以挂席兮,挿余舟之两翼。凌长风以破浪兮,骇掀舞于一叶。横中流而北望兮,何黄金之突兀?触白日以腾耀兮,疑波神之沉宅。舟人告余曰:「此金沙堆也。」壁立千仞,衡亘百歩。灵鳌之背,孤起以自暴兮,弃方丈而不负。涌青城之玉局兮,迟虚皇【一本作灵皇】而来下。太仓露积以弗校兮,白粲粲而非腐。熬海波以出素兮,莽既多而无数。胡山十丈之雪结而不复释兮,呉江八月之潮来而不复去。谅非目见而心识兮,虽巧譬其焉喻。客有叹曰:「墼土为城,隐以金椎。一雨之暴,或倾以摧之。今此沙也,质轻而性离,得水而走,得风而飞。澶漫乎大漠之北,飘流乎昆丘之西。曷稽天之巨浸兮,独与此而相宜?廉隅峻以特起兮,若斗之覆而四维。潦尽不为之髙兮,春既涨不为之卑。风揭石以拔木兮,蛟鼍驾海而上驰。卷近岸之丘阜兮,若烈火焚乎枯萁。谓此沙既无有兮,当散入于渺弥。旦起而视之兮,曽无毫髪之或夷。岂与息壤同生兮,为上帝之所私?将富媪之多藏兮,万宝萃而在兹。岂女娲五色之石兮,完天漏之所遗?将神禹治水兮,聚九野之土以补东南之亏?岂刼火之灰兮,岁既乆而莫移?将神龙之攸居兮,百鬼夜筑而守之?徴至理而莫得兮,愿先生之予思也。」张子笑之曰:「子来,前天地之间,何所不有?逺者莫谇,近或可取。今夫积水为氷,及春而澌,此物之常理也。
译《于湖集》序 于湖先生比我哥哥孝伯大五岁。自幼垂发时我便捧着书跟随他,从没有一天彼此分离。过了十年,先生再次考取贤书,在临安参加考试,当时是绍兴癸酉年。第二年考中多士之首,又过一年进入馆阁,逐渐升入清要显贵的职位。孝伯也进入太学做学生,没有一时不在先生身边。每次看到他作诗、作文以及四六文,从来不用起草和修改,展开纸张一笔写成,心手相应,气势如风雨。孝伯从旁抄写,他总是笑着说:“抄这个干什么?我会伸手把它拿走。”这实在是因为天才超绝,创作时如同游戏,心思仿佛并不专门把文字当作事业。有一天他对孝伯说:“你做一个月的功夫,我只需一天。”第二天果然就有了用处。所谓有用,难道只是章句吗?可惜上天过早夺走了他的生命,没有让他充分施展才华于实际功业,最大的成就也只能把恩爱遗留给六州。我恭敬地听说孝宗皇帝曾发出人才未尽其用的感叹。假使他恰好遇到机会,一定能够更加契合圣心,那么他的成就大概不会只有这些。唉!士大夫有志于当世,谁不以功名自许?至于先生,难道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吗?分别以后,他的诗文多是口授所得,但不能没有讹误。到南昌相逢后,王大成辑集。王大成跟随先生很久,先生非常喜爱他,于是把家藏本和各家刊本全部交给他,嘱咐他校勘。虽然不敢说是全书,但比其他版本已经好得多了。以后如果还有所得,当编作后集。嘉泰元年十月朔日,弟弟华文阁直学士、朝请大夫、知隆兴府、充江南西路安抚使孝伯谨慎作书。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一 宋 张孝祥 撰 赋 《金沙堆》洞庭湖的原野上,吞纳楚地七泽;秋天放晴,天水一色。我登上高高的桅杆挂起船帆啊,把我的小船插入两翼般的风浪之中。驾凌长风冲破巨浪啊,惊骇于一叶小舟被掀舞其中。横渡湖心向北远望啊,是什么东西金光突兀?触碰白日而腾耀啊,几乎疑心是波神沉没的宅邸。船夫告诉我说:“这就是金沙堆。”它壁立千仞,横向绵延百步。像灵鳌的背脊,孤独地隆起而自我显露啊,抛弃方丈仙山也不肯背负它。像青城山涌现的玉局啊,等待虚皇【一本作“灵皇”】降临。像太仓中露天堆积的粮食不加校量啊,洁白鲜明而不腐坏。像熬煮海水而析出的白盐啊,广大繁多而无法计数。像胡山十丈高的积雪凝结后不再消融啊,像吴江八月的潮水来后不再退去。确实不是亲眼看见、亲心体会啊,即使巧妙地比喻,又怎能说明它呢?大风掀起石头、拔倒树木啊,蛟龙鼍鳄驾着海水向上奔驰。卷走近岸的丘陵啊,仿佛烈火焚烧枯萁。人们说这沙既然没有了啊,应当散入茫茫远方。早晨起来一看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被夷平。难道它和息壤一同生成啊,是上帝所偏爱的吗?还是大地之母藏有丰富宝藏啊,万种宝物聚集在这里?难道是女娲炼的五色石啊,补天之后留下的完整遗物?还是神禹治水时啊,聚集九州的土来补东南的缺漏?难道是劫火烧成的灰啊,年代久远而没有移动?还是神龙居住的地方啊,百鬼夜里筑堤守护它?我征求各种至理却没有得到答案啊,希望先生替我思考。”张先生笑着说:“你过来。天地之间,什么东西没有?远处的事物无法询问,近处的还可以取证。积水结成冰,到春天便消融,这是事物的常理。然而掌管冰的官员却能把冰藏起来,烧结地面使地气不能泄出,加厚覆盖物使天气不能下降。天气将要炎热了,于是才谨慎地把冰献上来。一个人的私力尚且能够改变阴阳的常度,何况天地这样广大呢?沙堆积还是不积,流动还是不流动,哪里值得置论?你走
然凌人氏乃得而藏之,堲其土使地气无所泄,厚其覆使天气不得下。天且暑矣,于是方谨而献之。夫以一人之私,犹能变易隂阳之度,而况天地之大乎?沙之积不积,流不流,安所置论?子行矣。」辞攻蚊后皇嘉,生物有羣些。强者熊虎,弱羔豮些。畜我逺我,区以分些。各保性命,不相纷些。尔独何化,以为蚊些?匪强匪弱,孰使云些?廉纎么麽,毒所熏些。利喙短翼,飞▯▯些。羸腹曲脚,豹成文些。藏隂伏翳,须日曛些。徴类啸族,乗恶氛些。涣散挥霍,丝之棼些。縁头扑臂,来如云些。入隟伺罅,霰雪雰些。伊伊滃滃,相懽忻些。噆肤吮血,饱以醺些。前防甫去,后亦厪些。无可柰何,夕及昕些。引镜自照,面缬纹些。客或告我,祈火君些。彼嗜臭恶,憎芳芬些。谋野则获,采萧薫些。载暴载爇,烟絪緼些。傥不退聴,秉烈焚些。如彼即墨,殱燕军些。焦肠烂腹,翅羽▯些。举徒尽殪,永不闻些。凉宵大枕,奏厥勲些。岂其不仁,我则慬些。当断不断,露汝防些。祭金沙堆庙憺九秋之半兮,絶洞庭。予将归登磊石,以遐瞩兮,天水莽而相围。鲸波浩其呼汹兮,蛟鳄择食以自肥。盲风凭怒,无时期兮,横中流,吾焉依?舟人谂余以湖君之神灵兮,曰甚仁而又威。若蓍▯之可信兮,盍防齐而致祈?嗟余祷之既乆兮,岂夫神今日之我违?晨光杲其东升兮,破积雾之霏微。凝秋齐之万顷兮,樯乌转而北飞。棹夫集合以奏功兮,若驷马熟路而騑騑。寄千里于一瞬息兮,才举手而一挥。如灵宫以午泊兮,目▯积沙之辉。随波涛以上下兮,岌金城之巍巍。信真仙之攸宅兮,羗见闻之所稀。粉墙行树,缭以直兮,铺首鸣其朱扉。俨帝服之中居兮,亦班宠于厥妃。来牲酒之杂遝兮,纷满堂之芳菲。怀沙大夫之侑食兮,噫,孰知其是非?鸟喙鱼服,沙鲿鰋鲤,睢盱以列侍兮,骇怪谲之裳衣。葢专制楚之七泽兮,实参握乎天威者也。由余役之既乆兮,阙水菽于庭闱。瞻白云以延望兮,朝隮至乎夕晖。茍利渉以遄达兮,岂妄福之敢希?感神贶余以独厚兮,铭肺【一本作腑】膺而三欷。跪陈辞而侑觞兮,聊彷佛其音徽。颂夀芝颂代揔得居士上郑漕【并序:时年十九作】上既专任一德,方内底定,眷江之北,昔为战墟,生聚教训,十年于兹矣。曰:“畴予宝臣,持节以岂弟德惠为予抚绥之。”百辟卿士再拜,言漕江东臣某再考绩为天下最,宜可。上曰:“俞哉!”于是有诏,华原増秩揔部淮南十有六州。诏下之日,淮民欢呼奔走相告,自州达之县,自县达之田里,自田里达之穷岩幽谷。公江东之治,仁声义气渐被于两淮,故淮民闻公之来,其善如此。
译吧。” 辞 《攻蚊》伟大的后土啊,你孕育万物,使万物各有族类。强大的有熊虎,弱小的有羔豚。或被畜养,或被疏远,区别分开。各自保全性命,彼此不相纷扰。唯独你为何变化成了蚊子?既不强也不弱,究竟是谁让你这样的?细小纤弱,身上熏染着毒气。尖利的嘴,短小的翅膀,飞行嗡嗡。瘦腹弯脚,身上斑纹如豹。隐藏在阴暗蔽处,要等到天色昏暗。召集同类,乘着恶气。四处飞散,纷纷乱乱,如丝线纠结。沿着头脸扑向手臂,来势如云。钻入缝隙,伺机从孔穴侵入,如霰雪纷飞。嗡嗡成群,彼此欢欣。叮咬皮肤,吸吮鲜血,吃饱后醉醺醺。前一批防住了,后一批又来了。无可奈何,从黄昏直到天明。拿镜子照自己,脸上布满红肿斑痕。有人告诉我,可以向火神祈祷。火神喜欢臭恶,憎恶芳香。到野外谋取,就能捕获它们;采集艾蒿来熏。又曝晒又焚烧,烟气弥漫。假如还不退去,就拿烈火焚烧。像即墨之战那样,歼灭燕军。烧焦肠子,烂掉肚腹,翅膀羽毛也烧毁。整个群体都死尽,再也听不见声音。清凉的夜晚枕着安睡,奏告这场功劳。难道这样不仁慈吗?我却很谨慎。该决断时不决断,就暴露你的防备。《祭金沙堆庙》正值九月中旬啊,横渡洞庭湖。我将要回去登上磊石山,远远眺望啊,只见天和水茫茫相互包围。巨浪浩荡地怒吼啊,蛟龙鳄鱼择取食物来养肥自己。狂风凭借怒气肆虐,没有固定的时刻啊,横在湖心,我将依靠什么?船夫告诉我湖君神灵的事情啊,说他十分仁慈而又有威严。既然蓍草和龟甲的预兆可信啊,何不整齐祭祀来祈祷?唉,我祷告已经很久啊,难道神明今天还要违背我吗?清晨阳光从东方明亮升起啊,冲破浓雾的微茫。秋日的湖面万顷凝然啊,桅顶的乌鸦转向北方飞去。划船的人集合起来奏效啊,如同四匹马走熟路而轻快奔驰。把千里路程寄托在一瞬之间啊,才举手挥动一下便到了。像在神灵宫殿中午间停泊啊,眼睛眩惑于积沙的光辉。随着波涛上下起伏啊,金城高耸巍巍。确实是真仙居住的地方啊,是人间罕见的所见所闻。粉墙旁排列着树木,曲折延伸而笔直啊,铺首在朱红门扉上发出声响。神灵庄严地穿着帝王服饰居中啊,也分别把恩宠施给他的妃子。牲畜和酒肴纷纷而来啊,芳香充满厅堂。以怀沙自沉的大夫屈原陪祭进食啊,唉,谁知道其中的是非?鸟嘴鱼服,沙鲿、鰋、鲤鱼睁眼排列侍奉啊,衣裳奇异诡谲,令人惊骇。大概他独自统治楚国七泽啊,实在参与掌握上天的威权。由于我服役已经很久啊,不能在家中庭闱奉养老人。望着白云久久远望啊,从早晨日出直到傍晚日晖。假如能顺利渡过而迅速到达啊,哪里敢妄想神明额外赐福?感念神明给我的恩赐特别深厚啊,铭刻肺腑【一本作“腑”】而三次叹息。跪下陈述辞章并敬献酒杯啊,姑且仿佛听见神明的声迹。颂 《寿芝颂》:代揔得居士上呈郑漕【并序:当时十九岁所作】皇上既然专一任用有德之人,天下已经安定,眷顾长江以北一带。那里过去是战争废墟,聚集百姓、教化训练,至今已经十年了。皇上说:“谁是我的宝贵臣子,可以持节,以和乐宽厚的德惠来替我安抚治理那里?”百官卿士拜了两拜,说:“漕江东臣某两次考核政绩都是天下第一,应该可以。”皇上说:“好!”于是下诏,让华原增加官阶,统辖淮南十六州。诏书下达那天,淮地百姓欢呼奔走相互告知,从州传到县,从县传到田野乡里,又从田野乡里传到偏僻山谷。郑公治理江东,仁爱的声誉和正义的气概渐渐遍及两淮,所以淮民听说公将到来,反应如此热烈。第二天,历
越翌日,歴阳郡东鄙樵民有得异草于松根者,郡人张某寔公门下士,属公诞辰甫及,当有颂诗,形容盛德,廼以九月吉旦防齐执笔为文,未有绪,俯而假寐,若有告者曰:“姑置之,天将以芝卑女为公夀。”某惊悟,已而樵民奉芝欵门曰:“畴昔获此,弗之识,而神梦谓余是,葢所谓芝者,天以华原公将持节吾土,是生灵物而为瑞,且此月之十日,则公生之日,是芝则又昭示公难老之徴。”
译阳郡东部边境有一个樵夫在松树根下得到一株奇草。郡人张某正是公门下的士人,恰逢公的生日将至,应当作颂诗来描写盛德,于是在九月的吉日沐浴斋戒,拿笔作文,但还没有头绪,低头假寐,仿佛有人告诉他说:“暂且放下它,上天将用灵芝来替你为公祝寿。”张某惊醒后不久,樵夫捧着灵芝敲门说:“从前得到它时,不认识这是什么;神灵托梦告诉我它就是这个,大概就是所谓灵芝。上天因为华原公将持节治理我们的土地,所以生出这灵物作为祥瑞;而且这个月初十就是公的生日,这株灵芝又明确显示公长寿不老的征兆。”
若里人有张氏者,实公客,亟归之,俾得献公,不者祸女神言如是我惧,是以来。某亦解昨者假寐若告之言,盛服再拜而受之。信芝也,一本二干,高广有咫,坚宻温润,色如紫玉,轮囷蓊鬰,骈为七枝,华叶敷芳则十有四,蔼然若卿云捧日,灿然若竒葩艳春。噫戏异哉,未曽有也。神之命公,可谓深切着明矣。不知天之于人,相去逺近,而其物类之感召如是其敏且速耶?且以公将持节西州而为呈瑞,则胡不降甘露流醴泉,异畆同颖,鳯皇翔集耶?不以是数者为应,而应以芝,天意若曰芝上瑞也。不春而华,不秋而实,不根而植,翦而置之,虽歴数千百年而犹敷腴充实,则芝非特上瑞,又夀草也。天与公瑞,则余除命之后,瑞草发于淮西之境;天与公夀,则生朝之前,夀草产于古松之下。物像昭显,决非偶然者,乡惟甘露醴泉嘉禾翔鳯之来,谓之祥瑞则可矣,乌在其为夀徴也?于以见天之锡公富贵夀考广大。繁昌有永,无极岂两淮之民独受其福?将天下生灵寔受其福?岂公独有其瑞?将朝廷国家寔有其瑞?然则此芝之来,所系大矣哉!谨拜手稽首,而为之颂曰:濯濯灵芝,施于古松。天锡珍祥,以夀郑公。文武郑公,其德孔硕。文正之子,柔嘉维则。天子命公:「汝予宝臣,宣力四方,其牖我民。」公拜稽首,奉天子命,自西徂东,惟一其政。孰寒而饥,公衣食之;孰疠而疵,公药治之;孰犷不率,则训则治;孰奸贼民,则耨则夷。条疎节披,罔亦不宜。天子命公:「汝有成绩,盍其归矣?」箴补衮职,淮堧奕奕其疆,千里奠国,北门孰与予理?在列咸咨曰:「公克任!」天子命公,辍女往镇。公来之初,灵芝则生,亦以夀公。宠锡百朋,蔚彼芝矣。厥生孔时,爰发其祥,以公来绥。蔚彼芝矣,公介眉夀,数百千祀,与国长乆。神则有言:「芝以瑞公,入侍帝旁,九旒升龙。」神则有言:「芝以夀公,楚南春秋,緑髪方瞳。」我作颂诗,式昭罔极,诞保休徴,有永无斁。乐章降神于神何司?而德于木。肃然顾歆,则我斯福。我祀孔时,我心载祗。匪我之私,神来不来。又神兮焉居?神在震方,仁以为宅,秉天之阳。神之来矣,道修以阻,望神未来,使我心苦。又神在途矣,习习以风,百君后先,敢一不恭?奔走疠疫,祓除菑凶,顾瞻下方,消摇从容。又温然,仁矣!熈然,春矣!龙驾,帝服,穆将临矣!我酒清矣,我肴烝矣,我乐备矣,我神顾矣。升降坛在国之东,有坛崇成节,以和乐式降,式登防。我佩服璆琳锵鸣,匪坛斯高,曷妥厥灵。青帝位奠币物物熈熈胡为其然?蒙神之休,乃莫报。旃有邸斯珪,有量斯币,于以奠之,格此精意。太昊位奠币卜嵗之初,我迎春旗,孰克侑飨?曰:古宓戯于皇【后阙】
于湖集巻一
译有一个姓张的乡人,正是公的宾客,赶紧把灵芝送来,使它能够献给公;否则神明的话如果真是这样,我害怕获罪,所以才来。张某也明白了昨天假寐时仿佛有人告知他的事情,穿戴整齐,拜了两拜接受灵芝。果然是灵芝,一根本茎两根枝干,高和宽都有一尺,坚实致密而温润,颜色像紫玉,盘曲茂盛,分成七枝;花叶舒展芬芳,共有十四片,繁茂的样子像卿云捧着太阳,灿烂得像奇花在春天盛开。啊,真是奇异,前所未有。神明命令灵芝为公显瑞,可以说深切而明显了。不知道上天与人的距离远近如何,而万物感应召集竟然这样敏捷迅速吗?既然公将持节前往西州而献上祥瑞,为什么不降下甘露、流出醴泉、异田同穗、凤凰飞集呢?不以这些作为应验,却以灵芝应验,上天的意思仿佛是说:灵芝是上等祥瑞。它不是春天却开花,不是秋天却结果,不扎根却能生长,即使剪下放置,经过几千几百年仍然肥厚充实;那么灵芝不只是上等祥瑞,还是长寿之草。上天赐给公祥瑞,所以在任命之后,瑞草生长在淮西境内;上天赐给公长寿,所以在生日之前,长寿草生在古松之下。物象如此昭明显著,绝不是偶然。乡里只有甘露、醴泉、嘉禾、凤凰飞来,称作祥瑞还可以;但哪里能说它们是长寿的征兆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由此可以看见,上天赐给公富贵长寿、广大繁盛,昌盛绵延无穷。难道只是两淮百姓独自享受他的福泽吗?还是天下百姓都真正享受他的福泽?难道祥瑞只是公一人拥有吗?还是朝廷国家也真正拥有这种祥瑞?既然如此,这株灵芝的出现所关联的意义实在重大啊!谨行拜手稽首礼,作颂说:鲜明茂盛的灵芝,生长在古松之上。上天赐下珍贵祥瑞,为郑公祝寿。文武兼备的郑公,德行非常伟大。你是文正公的儿子,温柔美善,足为法则。天子命令公说:“你是我的宝贵臣子,要为我向四方尽力,启发教化我的百姓。”公拜谢稽首,奉行天子的命令,从西边来到东边,始终如一地施行政令。谁受寒受饥,公便给他衣食;谁染病受伤,公便给他药物医治;谁强暴而不服从,公便训诫治理;谁奸诈残害百姓,公便铲除平定。条理疏通,枝节剖析,没有什么不适宜。天子命令公说:“你已经有了政绩,何不回来呢?”以规谏补助皇帝的职责,淮地边疆广大安定,千里疆土安稳,北门一带谁能和我共同治理?朝中诸臣都赞叹说:“公能够胜任!”天子命令公,停止你的职事,前往镇守。公刚到来,灵芝便生长,也用来为公祝寿。天子恩宠赐予百朋,灵芝因此更加茂盛。它生长得正当其时,于是显现祥瑞,随公到来以安抚百姓。茂盛的灵芝啊,愿公享有长寿,历经数百千年,与国家同样长久。神明又说:“灵芝为公显示祥瑞,使公入朝侍奉天帝,登上九旒升龙之位。”神明又说:“灵芝为公祝寿,使楚南年年安泰,公黑发方瞳。”我作颂诗,以此彰明无穷的功德,长久保有美好的征兆,永远不厌弃。乐章 降神 神明掌管什么?却把恩德施加于树木。庄严地回顾并享用祭品,那么就把福泽赐给我们。我的祭祀正合时宜,我的心怀恭敬。这不是为我个人,神明来不来临,全凭神意。又 神明啊,你居住在哪里?神明居于东方,以仁德为宅,掌握上天的阳气。神明将要降临了,道路修远而险阻;盼望神明却没有到来,使我的心忧苦。又 神明已经在路上了,风声习习。百官前后随从,谁敢有一点不恭敬?奔走驱除疫病,扫除灾祸,回头俯视下方,逍遥从容而行。又 温和啊,这是仁德!光明啊,仿佛春天!龙驾已经备好,帝王服饰整肃,神明将庄严降临!我的酒已经清澄,我的菜肴已经蒸熟,我的乐舞已经齐备,我的神明已经顾临。升降坛 在国都的东面,有一座高大的坛,顺着礼节以和乐降临、登临。我的佩玉璆琳发出铿锵声;若不是这座坛足够高,怎能安置神灵?青帝位奠币 万物欣欣向荣,为什么会这样?承蒙神明的美善,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这里有带座的珪玉,这里有定量的币帛,就把它们陈设下来,以表达这份精诚。太昊位奠币 占卜一年开端的吉日,我迎接春旗;谁能够陪同享用祭祀?回答说:古代的宓戏氏在皇【后文残缺】《于湖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宋 张孝祥 撰古诗和何子应赋不欺室韵隆兴天子开千龄,六龙飞天,动潜鳞。东嘉先生初召对,不欺之论惊廷臣。谁令浮云蔽白日?脱帻归来环堵室。巍巍乌府忆霜简,凛凛螭坳有椽笔。魏公眼力无余子,与公周旋岂其死?请公细读不欺铭,一字之褒如鲁史。读中兴碑绣绷儿啼,思塞酥,重牀燎香,薰防芜。阿环锦韈,无寻处。一夜惊眠,摇帐柱。朔方天子,神为谋。三郎归来,长庆楼。楼前拜舞,作竒祟。中兴之功,不赎罪。日光玉防,十丈碑。蛟龙蟠拏,与天齐。北望神臯,双泪落。秪今何人,老文学。题《张仲钦所藏隆茂宗画登瀛图》。老隆已死,画笔枯,画归天上人间。无公,从何处得此图?明眼岭海,三叹吁。天策上将,天为徒,指挥羣龙,清八区。褒鄂英卫,供扫除。功成告庙,金糢糊,歌童舞女,不愿渠,乃此数士相为娯。铁面苦口,谈诗书,直欲措世如唐虞。老隆妙手,神所摹,苍头庐儿亦敷腴。祝公归,直承明庐,愿持此道补帝裾。题蔡济忠所摹御府米帖生前官职,但执防;身后一字,万金值。当时雷霆不収拾,世间不复有遗逸。上清虚皇手自择编,星为囊,云作笈,流铃掷火,守防宻。君从何处见真迹?知君定通玉帝籍。太微垣中赐余墨,龙腾虎卧,摹不得。想君神授五色笔,江南钩鎻腕中力,钗折屋漏千态出。整整十巻,字犹湿,光彩激射,海为立。平生我亦有书癖,对此戃怳,心若失。口呿汗下,屡太息。十日把玩不得食。作牋天公拜稽首,乞我此老生时一双手,为君痛饮百斛酒。墨池如江,笔如帚,一扫万字不停肘。赋王唐卿庐山所得灵璧石湘江竹,深韶不传。后夔神禹,飞上天。泗濵之磬,无人编。帝敕此宝,沦深渊。于乎!不知几千年。竒形异质,鬼所镌。青虬赤虎,遭防纒。蹙筋怒爪,身挛拳。自从风尘障中原,神物变化随霏烟。金声玉振,义不辱。六丁徙置康庐巅。灵台星官,未知处。但恠宝气干霄躔。王郎斋居,旉浅原。饮水泣血,天所怜。空山无人,下羣仙。似梦非梦,或告旃。扪萝独上,果有得。失喜而惧,心茫然。百夫挽取,自包裹。解衣更买蛮儿氊。缄扄不肯,乡人说知我好古,容观瞻。焚香再拜,屡叹息。安得致之天子前?安得致之天子前?明堂郊丘,备宫县。调和正声,荐上帝。箫勺羣慝,収戈鋋。朝廷清明,用耆哲。一律四海,归陶甄。鳯皇来仪,兽率舞。复古却到虞韶边。是时赋公,笔如椽。襞牋为草,登歌篇。月之四日,至南陵。大雨江边之圩,已有没者。入鄱阳境,中山田乃以无雨为病。偶成一章,呈王▯龄。圩田雨多,水拍拍,山田政作▯兆,拆两般种田,一般苦,一处祈晴,一祈雨。去年水大,髙田熟,低田不収一粒谷,只今万钱籴一斛。浙西排门煮稀粥,圣神天子如尧汤,曰雨而雨,旸而旸。天公广大,岂有意尔?自作孽,非天殃。近得一二砚,示范达甫,笑以为堪支牀,也许送端州大砚,作诗以坚其约。范郎紫玉,余半圭飜。手作云雨,雹随龙蛇起陆。孔翠飞云,収雨霁。千首诗荐,以文锦盘珠玑。夜光发屋,隣翁知。桂州刺史书成痴,单车万里,日夜驰。囊中已无去年锥,欠此石友相娱嬉。范郎笑我支牀▯,忽遣致我重宝。赍金印如斗,不愿携,爱此直欲忘朝饥。君行题舆,古端溪溪石丑好纷不齐。溪边之人足谩欺,须君眼力为辨之。更作万斛之墨池,为君大书十丈碑。刘倅示崇寜上舍题名,翰林其父也。崇寜天子,开皇极,发挥神谟,诏羣辟,十八学士,天与力,攀鳞附鳯,才一日,翰林尚书,古遗直不作,三公奄窀穸,当时盛事,刋乐石,后五十年,已今昔,令我再拜三叹息,尚有之子,似世德不羸其躬,且赫奕。黄升卿送棕鞋编棕织蒲,防作底,轻凉坚宻,稳称趾。帝庭无复梦丝絇,上客还同贶珠履。我家江南山水窟,日日行山劳屐齿。感君投赠,欲别时,布韈青鞋从此始。亨衢知子方着脚,直上云霄三万里。泰阶厯尽却归来,赤舄一双应几几。赠张钦州张家承平四姓,侯门前列戟,金成丘南来,清贫家立壁,但有万巻书满楼,云山极观半空冩下,有花竹秀而野,闭门读易已三年,乐天知命忘华顚。我行湘中识此老,难兄莫年更枯槁,从来戚畹须表劝,防聴鸣珂趂朝早。衡阳小隐虽深幽,去天尺五,君无留貂蝉兠鍪,何足道,君必不为猿鹤羞。赋沈商卿砚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 宋 张孝祥 撰 古诗 和何子应《赋不欺室》诗韵 隆兴天子开启千年盛世,六龙飞上天空,惊动潜藏的鱼鳞。东嘉先生初次被召见应对,不欺的言论惊动朝廷群臣。是谁让浮云遮蔽了太阳?脱下头巾归来,住进四壁狭小的房屋。巍峨的乌府令人想起御史霜简,凛凛的螭坳中有如椽大笔。魏公的眼力看不上其他人,难道和您周旋就会死去吗?请您仔细阅读《不欺铭》,其中一个字的褒奖也如同《鲁史》的褒贬。读《中兴碑》绣帐中的孩子啼哭,思念边塞的酥酒;重重床榻上燃着香,熏染着艾草。阿环的锦袜,再也无处寻找。一夜惊醒难眠,摇动帐柱。朔方的天子,神明替他谋划。三郎归来,长庆楼上。楼前拜舞,却作出奇怪的祟事。中兴的功劳,不能赎清罪过。阳光照在玉石上,十丈高的碑。蛟龙盘绕攫取,与天一样高。向北遥望神州,两行眼泪落下。如今还有什么人,只剩老文学家。题张仲钦所收藏的隆茂宗《登瀛图》。老隆已经去世,画笔也枯竭了,画作归于天上人间。没有隆公,又从哪里得到这幅图?明眼看遍岭海,不禁三声叹息。天策上将,天子以他为徒,指挥群龙,清平天下。褒、鄂、英、卫诸公,供他驱使扫除。功成后告祭宗庙,金色模糊;歌童舞女,竟不愿为他娱乐,反而是这几位贤士彼此相娱。铁面无私,苦口进谏,谈论诗书,直想把天下安置成唐尧虞舜的时代。老隆的妙手,仿佛神明摹画;苍头庐儿也显得丰润。祝愿公归来,直接进入承明庐,希望手持这条道路,补缀皇帝的衣裳。题蔡济忠所摹御府米帖 生前的官职,只不过执掌印信;死后留下一个字,却价值万金。当时雷霆般的威势没有收拾住它,世间便不再有遗失的珍品。上清虚皇亲自挑选编定,星辰做袋子,云彩做书箱,流铃掷火,严密守护。您从哪里见到真迹?知道您一定通晓玉帝的名籍。太微垣中赐下余墨,龙飞虎卧的气势,无法摹写。想来您得到神明传授的五色笔,江南书家钩锁般的腕力,钗折屋漏般的千姿百态都呈现出来。整整十卷,字迹仿佛仍未干,光彩激射,连海水也为之竖立。我平生也有书法癖好,面对它恍惚失神,心仿佛失去了什么。张口出汗,屡屡叹息。十天把玩它,竟顾不上吃饭。我写信向天公拜谢稽首,求把这位老先生生前的一双手赐给我,我愿为您痛饮百斛酒。墨池像江河,笔像扫帚,一扫便写下万字,手肘不停。赋王唐卿在庐山得到的灵璧石 湘江的斑竹,深沉的韶乐已经失传。后夔、神禹,飞升上天。泗水之滨的磬石,无人编列。上帝命令这件宝物沉入深渊。唉,不知已经过了几千年。奇异的形状、特殊的质地,仿佛鬼神雕刻。青虬赤虎相互缠绕,筋骨收缩,怒爪蜷曲,身躯弯拳。自从风尘遮蔽中原,神物的变化便随着烟霭消散。金声玉振,义不受辱。六丁神把它迁置到康庐山顶。灵台星官,没人知道它在哪里;只是奇异的宝气直冲霄汉。王郎斋居在旉浅原,饮水泣血,受到上天怜悯。空山无人,群仙降临。似梦非梦,有人把它告知他。攀着藤萝独自上山,果然有所收获。又惊喜又害怕,心中茫然。百人合力把它拉取下来,自己包裹好。脱下衣服,又买来蛮地儿童的毛毡。把它封闭收藏起来不肯示人,乡人都说知道我爱好古物,允许观赏。焚香拜了两拜,屡屡叹息。怎样才能把它送到天子面前?怎样才能把它送到天子面前?在明堂和郊丘陈设宫县之乐。调和正统乐声,献给上帝;箫、勺之舞平息群邪,收起兵器。朝廷清明,任用年高有德的贤哲。统一四海,使天下归于陶铸。凤凰来朝,百兽率领起舞。恢复古制,回到虞舜《韶》乐的境界。那时为公作赋,笔大如椽。折叠纸张写成草书,登歌成篇。四月四日,到了南陵。大雨落在江边的圩田,已经有人被淹没。进入鄱阳境内,中山的田地却因没有下雨而受苦。偶然写成一章,呈给王龟龄。圩田雨水太多,水拍打着田地;山田正好像龟甲一样干裂。两种田地同样种田,同样苦:一处祈求天晴,一处祈求下雨。去年水势很大,高田收成好,低田一粒谷也收不到;如今一斛米要卖一万钱。浙西家家都煮稀粥,圣明的天子如同尧、汤,应该下雨便下雨,应该天晴便天晴。上天广大,哪里会有意这样做?这是自己作孽,不是上天降灾。近来得到一两方砚台,拿给范达甫看,他笑说足以支床;也许我会送他一方端州大砚,于是作诗来坚定这个约定。范郎的紫玉砚,翻过来只剩半块圭玉。用手便能兴云作雨,冰雹随着龙蛇从地上升起。孔雀翠鸟飞入云中,收住雨势而天晴。用千首诗来进献,诗文如锦盘中的珠玑。夜光照亮屋子,邻翁都知道。桂州刺史写成书法便痴迷,单车行万里,日夜奔驰。囊中已经没有去年买锥子的钱,只缺这位石头朋友来一起欢娱。范郎笑我拿砚台支床,忽然派人把重宝送给我。即使带着斗大的金印,也不愿携带;喜爱这方砚,简直想忘掉早晨的饥饿。您出行任职,古代端溪的溪石好坏纷杂不齐。溪边的人很会欺骗,必须凭您的眼力加以辨别。再造一个万斛大的墨池,为您写十丈高的碑。刘倅给我看崇宁年间上舍的题名碑,他的父亲是翰林。崇宁天子开创皇极,发挥神妙谋略,下诏给群臣。十八位学士,得到上天的助力,攀龙附凤,只用一天,便成为翰林、尚书。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不再出现,三公很快埋入墓穴。当时的盛事刻在美石上;五十年后,已经成为今昔之感。令我拜了两拜,三次叹息。如今还有这个人,仿佛继承世代德行而自身不衰,且显赫光明。黄升卿赠送棕鞋 编棕织蒲,做成鞋底;轻便凉爽,坚实致密,穿着稳当合脚。帝王朝廷中已经不再梦想丝绳编的鞋,上宾还同样赐给我珍贵的珠履。我家在江南山水深处,每天登山,脚上的木屐都被走坏。感谢您在将要分别时赠送此物,从今以后就穿布袜青鞋。知道您正要迈上通达仕途,一直升上三万里的云霄。走遍泰阶诸星后归来,红色朝靴一双应当端正整齐。赠张钦州 张家是承平年间的四大姓之一,侯门前排列着戟;金成丘从南方来,清贫之家四壁空空,只有一万卷书堆满楼阁。云山极好的景色从半空映下,有花有竹,秀丽而野趣盎然。闭门读《易》已经三年,乐天知命,忘却华发。我在湘中行走,认识了这位老人;可惜贤兄晚年更加憔悴。自古外戚亲属需要上表劝进,赶快听着玉珂声,趁早上朝。衡阳的小隐居处虽然深幽,离天只有一尺五;您不要停留在貂蝉冠和兜鍪上,那算不得什么。您一定不会让猿鹤因您而感到羞惭。赋沈商卿砚
石渠东观,天尺五,壁星下直图书府,琳琅宝镇出三代,浩瀚简编照千古。右文储砚一百九钿匣,珠囊防琼玖。有时清夜发光怪,诸儒纵观容拜手。一収朝迹归故园,瓦池苇管涂突烟,梦寻清都故,厯厯起凭书桉空澘然。眼明见此超万石,色如马肝,涵玉质,白圭之玷尚可磨,澁不拒笔,滑留墨,摩挲太息不自已。呼儿汲甘为湔洗,天遗至宝瑞吾子,要与词林壮根柢。子行飞鶱为时须,西清承明有佳除,収功翰墨傥乞我田间自抄种树书。大雨呈同行诸公我舡千斛,初甚迟。上滩下滩,风薄之。百夫撑挽,才得过。水浅舟大,行无期。同来賔客,笑钝滞。一叶自买,如鳬鹥。瞥波急浆,乱藻荇。瞬息不见,飚车驰。忽然昨夜,雷雨作。黒云颓,山风巻壑。龙门春涨,鱼鼈乱。牛渚宵明,鬼神恶。蓬飜防断,泊不得。客只一身,无处着。长年絶呌,客惊起。一浪先掀,半舡水。囊衣漂尽,到巾屦。一夜奔忙,沙石里。我时甘寝,殊不觉。但怪飕飕,风到耳。起来呼酒,自劳苦。水满凉生,差可喜。乡来笑者,今却悲。人生淹速,那能知。明朝转柁,我舡快。唤客同舡,莫嫌隘。呉城阻风呉城山头,三日风,白浪如屋,云埋空。北来大舸,气势雄,车防打鼔,声韸韸。我舡政尔不得去,局促沙岸,如鳬翁。长年三老,屡弹指,六月何曽北风起?由来官侬多龃龉,世不汝谐,神亦尔。我愧此言,呼使前,顺风逆风皆偶然。皇天广大,岂有意?想汝嗔喜,庸非偏。瓶中有粟,囊有钱,与汝饱饭,姑留连。金沙堆玻璃盆中金作堆,药房桂栋中天开,洞庭无底,蛟蜃恶。君不唤,我那能来?旁舡守风四十日,我行昨夜到磊石山头,望君乞柸珓。僮仆欢呼,得头掷。二更南风转,旗脚打鼓,开舡。晓星落,秋光浄洗八百里。亭午投君庙前泊,斩牲酾酒,报君德。君今清都,岂其食?聊须醉饱,撑舡侬。明日依旧行,南风。欲雪欲雪未雪,天糢糊,冻行沙尾,鸧鸹呼,北风刮耳,立不住。更骑钝马,穿枯芦。两生怜我,意不舒。江头三日,占樯乌,髙堂明朝,置安舆。买羊沽酒,偿勤渠。鉴湖纳凉鉴湖周围三百里,极目平波清到底,荷花嵗乆生满湖。人来采莲,唱歌起。贺家千顷水云乡,六月荷花风最凉。短楫轻舟来断续,山横晓月正苍苍。和沈教授子夀赋雪三首北风吹来,燕山雪,十万王师方浴鐡。风纒熊虎,灵旗静,冻合蛟龙,宝刀折。何人夜防呉元济?我欲从之,九原隔。东南固自王气胜,西北那忧阵云结?岂无祖逖去,誓江已有辛毗来仗节。又今年米贵,更风雪破屋,荒凉冷于铁道。人三日不出门,卧聴欹檐竹枝折。髙吟忽送三十韵,觌面未觉千里隔。此公也自可怜,人家徒四壁,衣鹑结。君不见汉时苏子卿,窖中齧毡,终持节。又天公作剧,已三白刮面。东风利如铁,只今斗米钱数百。更说流民心欲折,边人打围涂塘北。烟火穹庐一江隔,陛下宵衣甚焦劳。微臣私忧长鬰结,尔曹忍冻不足说。我辈何时立竒节?鄱阳使君王▯龄闵雨再赋一首。老农歌舞,手作拍,一雨纷纷,稻花折。去年秋田旱,政苦使君,随车有甘雨,旁州不熟,我州熟。至今中家有藏谷,地碓舂秔,珠满斛。老农左餐仍右粥,使君行矣!伊佐汤缉熈和气,无常旸,岂徒一雨润九谷,要为万物除千殃。喜晴赋呈常守叶梦锡使君忧民,出至诚,欲晴未晴,天所矜。白衣老人无逢迎,香火未収。东方明,指挥六龙扶日行,羣隂巻尽,见太清。女撷柔桑,男趂耕,熈熈和气满春城。去年嵗事已如许,田头试聴老农语。淛西更着五日雨,麦根烂尽,种不土。七夕去年永州逢七夕,今年衡州逢七夕。往来不敢怨道路,迎送但知惭吏卒。年年七夕有定时,我行属天那得知。东西南北防逢汝,但愿强健无所苦。谢刘恭父玉潭月色真石室之赐。玉潭月色冽以清,石室千里犹典刑。何人遗我双玉瓶?武夷先生翰林卿,约束风雨驱雷霆。长鲸夜吸川为倾,明朝风止醉不醒。扁舟径度君山青。从张钦夫覔纸蜀江捣麻色胜玉,百金才能致一幅。君家入则充栋宇,再拜未肯乞纎粟。为君破悭作此诗,担囊揭箧应有时。比邻寒亡忌唇齿,君但勤渠送川纸。幽兴海涵大隂,日西坠,画角一声,城欲闭。柴门关上,濯足眠,万事不如,高枕睡。睡乡广大,能我容?兀兀腾腾,兴莫穷。推枕起,瞻河汉,晓月明,庭竹响,清风。于湖集巻二
译石渠阁、东观离天只有一尺五,壁宿星官下临图书府。琳琅满目的宝物出自三代,浩瀚的简册照耀千古。右文之朝储藏一百方砚,有九重钿饰的匣子、珠囊和琼玖。清冷夜晚有时发出奇光,诸儒纵情观赏,容许他们拜手。一次朝廷行迹收拾后回到故园,瓦砚池、苇笔管都涂满烟尘;梦中寻找清都旧事,历历在目,起身凭着空书案,心中凄然。眼前这方砚胜过万石,色泽如马肝,蕴含玉的质地。白圭上的污点尚且可以磨去;它涩而不拒绝笔,滑而能留住墨。我抚摸叹息,不能自已。叫儿子汲取甘美的水来清洗它,这是上天遗留的至宝,为我家孩子带来祥瑞,要用它为词林夯实根基。您此行将飞腾而起,正是时代所需要的人;西清、承明两处必有美好的任命。若您在翰墨方面成就功业,或许请给我这个田野老人抄一部种树书。大雨中呈给同行诸公 我的船装载千斛货物,起初行驶很慢。上滩下滩,风又从旁阻挠。百人撑船牵挽,才得以通过。水浅船大,什么时候能走完没有期限。同来的宾客笑我迟钝滞缓,各自买了一叶小舟,像野鸭水鸟一样。转眼间划桨冲过急流,拨乱水中的藻荇。片刻之间便看不见了,像暴风驾车奔驰。忽然间昨夜雷雨大作,黑云塌落,山风卷入深谷。龙门春水上涨,鱼鳖乱窜;牛渚夜空明亮,鬼神也惊恶。蓬草翻倒,船篷快要断裂,无法停泊。客人只有一身,哪里容得下?船夫长声呼喊,客人惊醒起来。一个浪头先掀来,半船都是水。装衣服的囊袋全漂尽,直到头巾和鞋子也被冲走。整夜奔忙,在沙石之间。那时我正甘甜地睡着,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奇怪风声飕飕吹到耳边。起来叫酒,慰劳自己。水满了,凉意生出,多少值得高兴。先前嘲笑我的人,如今反而悲哀。人生迟速,哪里能够预知?明天转舵,我的船就快了。叫客人同船,不要嫌船舱狭窄。吴城阻风 吴城山头,三天大风,白浪像房屋一样高,云层遮埋天空。北来的大船,气势雄壮;车船上擂鼓,声音轰轰。我这条船偏偏不能前进,局促地停在沙岸边,像一只水鸟。老船工和三老屡屡弹指,六月何曾刮过北风?本来做官的人多有坎坷,世间与你不相和谐,神明也如此。我惭愧自己说了这话,叫船夫向前;顺风逆风都是偶然。上天广大,哪里会有意作弄?想来你的恼怒和欢喜,难道不是偏心吗?瓶中有粮,袋中有钱,给你吃饱饭,姑且在这里相互留连。《金沙堆》玻璃盆中堆着黄金,药房桂栋高耸入云。洞庭湖深不可测,蛟龙水怪凶恶。你不召唤我,我哪里能来?旁边的船为等风停留了四十天,我昨夜到了磊石山头,望着你求取杯珓。童仆欢呼,因为掷得了圣杯。二更时南风转起,船旗拍打如鼓,开船前进。晓星坠落,秋光清澈,洗净八百里湖面。中午时分在你的庙前停泊,宰牲滤酒,报答你的恩德。你如今在清都,难道还吃这些吗?姑且让我们醉饱,撑船的人。明天仍旧乘南风前行。欲雪 想下雪却还没有下,天空模糊。冻着走在沙滩尽头,鸧鸹在鸣叫;北风刮脸,站也站不住。还要骑着迟钝的马,穿过枯芦。两位先生怜悯我,心情很不舒畅。我在江头等了三天,占看桅顶乌鸦的动向;高堂明天应当安排安车。买羊沽酒,报答你们的辛勤厚意。鉴湖纳凉 鉴湖周围三百里,极目望去,平展的湖波清澈见底。荷花年年生长,布满全湖。有人来采莲,歌声随之响起。贺家拥有千顷水云之乡,六月荷花盛开,风最为清凉。短桨轻舟来来往往,山横在天边,清晨的月色正苍茫。和沈教授子寿《赋雪》三首 北风吹来燕山的雪,十万王师正在浴洗兵器。风卷熊虎之旗,灵旗静止;冰冻合拢蛟龙,宝刀折断。谁在夜里防备吴元济?我想跟随他,却与九原相隔。东南本来就有旺盛的王气,西北哪里值得忧虑阵云凝结?难道没有祖逖出兵吗?发誓渡江,已经有辛毗来持节仗义。又 今年米价昂贵,又遇风雪,房屋破败,荒凉寒冷得像铁。人已经三天没有出门,躺着听倾斜屋檐下竹枝折断。忽然收到您高声吟诵的三十韵诗,面对面读到它,便不觉得相隔千里。这位先生也实在可怜,家中只有四堵墙,衣服破烂得像鹑鸟的短尾。您难道没有看见汉代的苏子卿吗?他在地窖中咬食毡毛,始终手持符节。又 上天故意作弄,已经接连三天大雪刮打脸面。东风锋利如铁,如今一斗米要数百钱。更不用说流民内心快要崩溃,边地人正在塘北打围。烟火和穹庐隔着一江,陛下早起晚睡,忧劳焦灼。微臣私下的忧虑长期郁结,你们忍受寒冻的苦楚还不足以说尽。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奇功?鄱阳使君王龟龄忧悯旱情,再作一首。老农歌舞,拍手作乐;一场雨纷纷降下,稻花被雨打折。去年秋田干旱,正苦于使君;您随车而来便有甘雨。邻州没有成熟,我州却成熟。直到今天,中等人家还有储藏的谷物,地碓舂打粳米,米粒像珍珠装满一斛。老农左手吃饭,右手还喝粥。使君要走了!您要辅佐汤,聚集和煦之气,使晴雨不失常度。难道只是一场雨滋润九谷?更要为万物除去千般灾殃。《喜晴赋》呈常守叶梦锡 使君忧虑百姓,出于至诚;天将放晴而尚未晴,上天也在怜悯。白衣老人没有迎接,香火还未收尽。东方明亮起来,指挥六龙扶日运行,群阴尽数卷走,看见太清天空。女子采摘嫩桑,男子赶着耕牛,和乐之气充满春城。去年收成已经如此,请听田头老农的话:浙西再下五天雨,麦根全烂,种子也不能入土。七夕 去年在永州遇到七夕,今年在衡州遇到七夕。来来往往不敢埋怨道路,只知道迎送之间惭愧劳烦吏卒。年年七夕都有固定的时节,我的行程属于上天,哪里能预先知道?无论东西南北,希望都能遇见你;只愿你身体强健,没有什么痛苦。感谢刘恭父赐赠《玉潭月色真石室》。玉潭的月色冷冽而清澈,石室相隔千里,仍然保存着古人的典范。是什么人把一双玉瓶遗给了我?武夷先生、翰林卿啊,能够约束风雨、驱使雷霆。长鲸在夜里吸水,江河都仿佛倾倒;明早风停了,我醉得不醒,乘一叶小舟直渡青翠的君山。向张钦夫求纸。蜀江捣制的麻纸,颜色胜过白玉,花百金才能得到一幅。你家里这种纸多得可以装满栋宇,我拜了两拜,却不肯求你施舍一丝一粟。为了你破例作这首诗,背囊打开箱箧,想来总会有送纸的时候。邻近的人贫寒而亡,也顾不得忌讳唇齿,你只管勤快些送来川纸吧。幽居中的兴致。大海包容着浓重的阴气,太阳向西坠落,画角一声响,城门将要关闭。关上柴门,洗脚睡觉,世间万事都不如高枕而眠。梦乡广大,能容纳我吗?昏昏沉沉、飘飘忽忽,兴致无穷。推开枕头起身,仰望银河;晓月明亮,庭院竹子发响,清风阵阵。《于湖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宋 张孝祥 撰古诗麒麟砚滴分韵得文字素王西狩麟,笔削昌斯文。茂陵一角兽,妙语闻终军。壮哉笔砚间,英姿欲拏云。名参▯龙瑞,威扫狐兔羣。岂独濡毫端,政尔清尘氛。防当献君王,玉殿春夜分。输冩脑中竒,恩波被无垠。诸公分韵,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得老庭字。横槊能赋诗,下马具檄草。忠义乃天赋,勲名要时早。龙卧南阳客,鹰扬渭濵老。当其尚栖迟,众或轻潦倒。风云防相遇,氛祲当独扫。鳯皇翔千仭,驽马顾栈皁。士为一饱谋,悬知不同道。又呉甲组练,明呉钩,莹青萍,战士三百万,猛将森列,星挥戈,却白日,饮渴枯沧溟。如何天骄子,敢来扰典刑?呜呼!三十年中原失翰屏,陛下极涵容,宗祊甚威灵,边氓尔何知,不靖心未寜。囊血规射天,苍蝇混惊霆。佛狸定送死,榆关不须扄。彼势看破竹,我师真建瓴,便当収咸阳,政尔空朔庭。明堂朝玉帛,劒佩鸣东丁。八章车攻诗,十丈燕然铭。我学益荒落,尚可写【一本作纪】汗青。椰子酒榼獞人生南方,托家碧山崖,采择供贡篚,扶持上天街,愧此愿慤姿,欲售乆未谐。道傍麹先生,风味故自佳,逢渠即倾盖,输冩能开怀,刮削出光彩,规绳去欹▯金玉岂足贵,胶漆眞吾侪。客来有嘉招,二士往必偕,婆娑止坐隅,供馈烦金钗。獞人虽木强,醇德真无涯,虚心实其腹,居然外形骸。微物幸见用,弃置理则乖。毛頴有封国,陶匏荐钦柴,大药起世疴,炮燔及根荄。愿子自洗濯,勿受尘埃埋,暇日肯相从,醉经坐高斋。赭山分韵得成叶字昨日一尺雪,今朝十分晴。杲日上积雪,光若虹气升。江平镜新磨,地逈玉琢成。赭山有令色,令我白眼青。借马屋东家,唤客踏层氷。冒貂挟裘茸,石路五里平。竹树纷掩冉,珠幢间霓旌。野僧不惯客,仓皇门前迎。屋古少完壁,堂虚有危登。石上迹宛宛,山腰塔亭亭。刼火偶不烧,百年费支撑。我有一尊酒,高处得细倾。谅非无事饮,忧国空含情。长歌眇寥廓,归路已戴星。又万生纷不同,宿昔有定业。哀哉彼迁民,苦事乃稠叠。累累庭际炊,采采涧底叶。问渠胡为来,悲泪不盈睫。连年避兵乱,生理安可说。今年更仓皇,刍藁亦焚刼。扶持过江南,十口四五活。斗米六百钱,蒹旬又风雪。前时诏书下,振廪要周浃。圣主甚哀矜,我曹空感咽。愿今兵革罢,复得理归楫。传闻菰蒲中,相杀血新喋。本是耕田农,饥寒实敺胁。须公语县吏,早与支米帖。重入昭亭赋十二韵我本山中人,对山辄忻然。蹉跎落世网,欲去常拘牵。苍鹰着珠韝,侧脑思高骞。青丝络奔骥,摆脱意乃便。抑鬰不自聊,沉防向谁宣。长怀昭亭山,积翠摩青天。下有千柱宫,突兀数百年。往者雪中游,羣峯玉囬旋。飞阁出木末,下睨春无边。堂中二老人,龙象开法筵。炯炯月在空,浩浩海纳川。应庵黙无言,妙处心已传。如庵説千偈,微辞谛真诠。静极炷炉熏,对床且安眠。更欲捐冠簮,一箪寄三椽。此志竟不遂,缁尘乱归鞯。今朝复何朝,却望山中烟。缥缈见楼观,钟梵声清圆。我携九节笻,飞歩云萝巓。登马氏永寜阁和朱漕元顺分韵。佛宫昔谁营?犹挟葢世气,应惭割据丑,稍识苦空味。重檐隐白日,隆栋涌金地。耽眈壁间像,尚可将千骑。乡来歌舞处,荒棘拥城雉。惟此悲愿成,厯刧更兴起。横撞钟万石,妙响警昏醉。忆当风雪辰,兹事实经始。老僧喜成就,膜拜颡有泚。唤客馔伊蒲,斋房颇深防空岩,才跬歩不往,独何谓径?携双竹杖,脚力勇难制。绣衣两使者,风谊我所畏。相逢瘴海上,此乐岂天惠?山林与心防,风月可回施。聊乗簿书隙,▯此一日费。摩挲水边石,胜处欲专美。不用濡漆书,公诗即行记。再用韵呈仲钦元顺今时朱仲钦文字有竒气,潜幽覩天奥,隽永得古味,袖手阅世纷,虚心余乐地。那持瘴野节,不从羽林骑,埋轮吾宗英,补衮五色雉。去年对延英御坐,再三起忧民甚已溺,稽古乃心醉天衢。行日月,发轫从此始,防当纪鸿业,我笔墨先泚。相期并徴诏禁殿,直清防尚忆此追游。班中语相谓:「我怀江湖去,初服反芰制,闲边静成趣。」岐路险多畏,此事属两君。它年傥终惠长篇,起予病妙语,充法施调髙,和难工初学惭纸费。郊原春无数,风日极清美,已遣具方舟重游,更须记。赠江清卿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三。宋张孝祥撰。古诗。《麒麟砚滴分韵得文字》。孔子这位素王西行时遇见麒麟,因而删定笔削,昌明了斯文。茂陵出了一只独角兽,终军听到了精妙的言语。笔墨之间多么雄壮啊,英姿仿佛要直冲云霄。名列龟、龙般的祥瑞之中,威势扫荡狐兔群。哪里只是用来濡湿笔尖,正好还可以清除尘世的污浊。应当献给君王,在玉殿中直到春夜将尽。把脑中的奇思写出来,使皇恩如波涛般覆盖无边。诸公分韵作诗,追述冒顿攻入匈奴老上单于龙庭之事,得到“老庭”二字。横握长矛能够作诗,下马便能写成檄文。忠义本是天赋,功勋声名贵在及早建立。像卧龙一样隐居南阳的人,像鹰扬将军一样的渭水老者;当他们还困居不遇时,众人有的还轻视他们的潦倒。风云际会终将相逢,妖氛应当独自扫除。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劣马却回头顾恋马槽。士人只为一顿饱饭谋划,明知彼此道路不同。又。吴地的铠甲和组练,明亮的吴钩,晶莹的青萍剑;三百万战士、森然排列的猛将,挥戈如星,仿佛遮蔽白日,渴了便饮尽沧溟之水。天骄之子,你怎么敢来扰乱典法?唉!三十年来中原失去了翰屏,陛下极其宽容,宗庙的威灵十分显赫;边地百姓,你们知道什么,内心不安宁罢了。拿袋中之血妄想射天,像苍蝇一样混入惊雷。佛狸必定自取灭亡,榆关不必关闭。敌人的形势看似势如破竹,我军却真如高屋建瓴,马上就应当收复咸阳,也正好使北方庭帐空无一物。明堂上朝见、进献玉帛,剑佩在东方铿锵作响。八章《车攻》诗,十丈《燕然铭》。我的学问日益荒疏,尚且还可以写在史册上。椰子酒榼。獞人生长在南方,把家安在青翠山崖间,采集物产供奉贡篚,扶持着送上天街。可惜这副质朴诚实的形体,想求售却长久未能如愿。路旁的曲先生,风味本来就很好;遇到他便倾盖相交,能够倾吐心怀。他经过刮削而显出光彩,依照规矩便去掉歪斜,金玉哪里值得珍贵,胶漆才真是我的同类。客人来了有美好的邀约,这两位士人前往必定相伴;婆娑起舞,停坐在角落,供给酒食还烦劳金钗。獞人虽然木讷刚强,醇厚的品德确实无边;外表虚空而腹中充实,竟然超脱于形骸之外。微小的器物幸而被使用,弃置它按道理是不对的。毛颖有自己的封国,陶器匏器可以荐献给钦柴之礼;大药能够治愈世间的疾病,炮制焚烧直到根梢。愿你自己洗濯,不要被尘埃埋没;闲暇时肯来相从,就在高斋中醉后坐着读经。《赭山分韵得成叶字》。昨天大雪一尺,今天早晨却十分晴朗。明亮的太阳照上积雪,光芒像虹气升起。江面平静,像新磨的镜子;大地空旷,仿佛雕成白玉。赭山有美好的景色,使我白眼变青。向东邻借来马,叫来客人踏着层层冰面前行。头戴貂帽,夹着裘茸,五里石路平坦。竹树纷纷掩映,珠幢与霓旌交错。野僧不习惯接待客人,仓皇地到门前迎接。屋宇古老,少有完整的墙壁;厅堂空旷,登处又很危险。石上脚迹清晰可见,山腰的塔亭亭而立。劫火偶然没有烧毁它,百年来全靠支撑。我有一尊酒,在高处慢慢斟饮。料想并不是无事饮酒,而是忧虑国事、徒然含情。放声长歌,天地辽阔;回去时路上已经星星满天。又。万物众生纷纷不同,往昔各有注定的业报。可悲那些流徙的百姓,苦难之事一层又一层。庭院边接连燃起炊烟,忙着采摘涧底的树叶。问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悲伤的眼泪几乎盈满眼睫。连年躲避兵乱,生计哪里还说得上。今年更加仓皇,连草料柴薪也被焚烧劫掠。扶老携幼渡过江南,十口人中只能活下四五个。斗米要六百钱,未满十天又遇风雪。先前诏书下达,赈济粮仓务必要周全普遍。圣主非常怜悯,我们却只能徒然感动哽咽。希望如今战争停止,还能重新整理归舟。听说菰蒲丛中彼此相杀,鲜血仍在流淌。他们本来都是耕田的农民,饥寒实在逼迫了他们。请您告诉县吏,早些发给我们支取米粮的文帖。《重入昭亭赋十二韵》。我本来是山中人,面对山就欢喜。蹉跎岁月落入尘世罗网,想离去却常被牵绊。苍鹰戴着珠饰的臂套,侧着头思念高飞;青丝套住奔马,只有挣脱束缚才觉得自在。郁闷而不能自遣,沉重的心情要向谁诉说?我长久怀念昭亭山,层层翠色摩接青天。山下有千柱宫,突兀矗立了几百年。从前在雪中游览,群峰像玉环一样回旋。飞阁伸出树梢,向下俯视,春色无边。堂中两位老人,像龙象般高僧开设法筵。月亮在空中明亮,胸怀如大海纳百川。应庵默然无言,妙处已经在心中传达;如庵讲说千偈,微妙言辞阐明真实义理。静到极处点燃炉香,与人对床姑且安眠。更想抛弃冠簪,带着一箪食寄居三间屋舍。这个志愿终究没有实现,黑色尘土扰乱了归途的马鞯。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回头遥望山中的烟雾。隐约看见楼台殿阁,钟声梵音清亮圆润。我携着九节竹杖,快步走上云雾藤萝缭绕的山巅。登马氏永宁阁,和朱漕元顺分韵作诗。过去是谁营建这座佛寺?至今仍带有盖世的气势,应该惭愧于割据的丑行,也稍稍懂得苦空的意味。重重屋檐遮住白日,高大的栋梁涌向金色大地。壁间佛像庄严深沉,仍足以统领千骑。往日歌舞之处,如今荒棘拥塞城墙。只有这悲愿得以实现,历经劫难又重新兴起。横撞万石大钟,妙声警醒昏沉醉迷的人。记得风雪之日,这件事才开始。老僧喜悦于功德成就,膜拜时额头沁汗。叫客人来吃伊蒲塞斋饭,斋房很深。空岩近在咫尺,却偏偏不去,究竟为什么?携着两根竹杖,脚力勇健得难以抑制。两位穿绣衣的使者,风义情谊令我敬畏。我们在瘴疠之海相逢,这种快乐难道不是上天的恩赐?山林与心境相互映照,风月可以反复欣赏。姑且趁公文事务的空隙,耗费这一天游览。抚摸水边的石头,美景几乎想独自占有。不必用漆涂写来记录,您的诗就是现成的记事。再次用原韵呈给仲钦、元顺。如今朱仲钦的文章有奇异的气势,深入幽微而窥见天道奥秘,隽永而具有古意;袖手旁观世间纷乱,虚心之中自有余裕和乐趣。为什么拿着瘴地的符节,却不跟随羽林骑士?像埋轮那样的我宗中的英才,正应补缀帝王衮服上的五色雉纹。去年在延英殿面对御座,您再三起身,深忧百姓已经沉溺;考察古道,内心沉醉于通向天子的道路。使日月运行,事业的起点正从这里开始;应当记载宏大的功业,我的笔墨先已因感动而濡湿。希望我们一同被征召到禁殿,直接而清正地任职,还能记得这次游赏。班列中有人相互说道:“我心怀江湖,想离去;恢复原来的服饰,穿上菱叶衣,在闲静之地自成趣味。”岔路艰险而多可畏,这件事要托付给两位。将来倘若终能惠赐长篇,便可以用精妙的言语启发我的困病;充实佛法的施舍,调子高妙,初学者和诗实在惭愧浪费纸张。郊野原野春色无数,风光阳光极其清美,已经叫人准备好方舟,准备重游;还要请您记下。赠江清卿。
吾友林少颖读书不计屋,抄书手生茧,照书眼如烛。往时羣玉府上直,对床宿,夜半闻吾伊,我睡已再熟。此君抱髙节,雪栢映霜竹,造物乃儿戏。卧病在空谷,尚能作手书寄我成一束。我懒更愧渠,终嵗不报复。今来见江子少颖,俨在目,不必不如师,惟子肖甚速。持身严法律,自爱比氷玉。学官冷彻骨,三月食无肉。危坐谈仁义,口吻若布谷。时能从我防,骑马踏溪渌,定自我辈人胷次不碌碌。惟皇开洪业,大厦非一木,岂有梁栋姿?而今乆淹辱,愿子益宠珍。即日马首北,我怀山林去,扫迹混樵牧,躬耕得薄少,持用供水菽,稍逺声利场,真胜万钟禄。但恨与子别,醉语成谆复,因书寄少颖,以冩我心曲。和蔡济忠天字韵忆我初识君,屈指今七年。盐车着骐骥,驽蹇纷争先。谓当对清闲,帝席半夜前。稍使修世官,复近尺五天。如何尚朱绂,亦堕岭海边。前山春色多,佳树午隂圆。散策履幽径,方州下长川。心目得开明,语笑为芳鲜。但恨暝色至,不得穷攀援。尚欲夜然犀,下照蛟龙渊。清游渺滩继,归梦苍山巅。须君换鹅帖,更叙山隂贤。考试呈周茂振舍人陈季陵国正。胷中五斗棘,厌此十日读,纷然湘罗帕,犹作春笋束。先生择法眼,一阅不再复,探囊得至宝,毎出輙惊俗。孟公更超絶,泾渭饱渟滀,从容了官事,茧纸唾珠玉。鄙夫闻道晩,衡鉴恐不足,冥搜夜无寐,惭愧费官烛。何时即三昧,屈指社瓮熟?秋容日夕好,应到堂前菊。和子云白莲仙人玉歩摇,佛子白练衣。新妆水底明,素手风中挥。盈盈夜露光,灔灔秋江肥。寒月分好色,朝霞借余辉。遥闻功德水,尽洗幻化非。惟此妙花幢,坐受诸天围。乡来孤山游,未觉所见稀。零落塞草边,相逢故依依。结实须及早,要令饱霜威。采剥登君盘,勿嫌此么微。与赵、李二同年夜饮,有怀石使君惠叔。佳月乆不见,忽见如故人。清风何方来,过我孤竹君。我有一尊酒,政为二子斟。防此风月宵,更觉语笑新。北城石先生,欲唤不敢频。坐上欠此客,长怀渺无津。南方鳯之徒,瑞世五色文。铁石赋梅花,一洗瘴海氛。台家须贡珍,我欲列九阍。且补谏官阙,日酌白兽尊。金沙堆庙有曰忠防侯者,屈大夫也。感之,赋诗。伍君为涛头妬妇,名河津。那知屈大夫亦作主水神?我识大夫公,自托腑肺,亲独醒,梗羣昏,聚臭丑,一薫沥血,摧心肝。怀襄如不闻,已矣无柰何。质之云中君:天门开九重,帝曰哀汝勤,狭世非汝留,赐汝班列真司命,驰先驱,太一诹吉辰,翩然乗回风,脱迹此水濵。朱宫紫贝阙,冠佩俨以珍,宓妃与娥女,修防充下陈。至今几千年,玉顔凛如新。楚人殊不知,谓公果沉沦,年年作端午儿戏,公应嗔。咏雪东皇携春来,属车载霓裳,回风作妙舞,杂佩鸣,珠珰千官玉笋班,再拜称瑶觞,酒罢各分瑞,圭琮粲琳琅,浩荡涵濡恩,一笑徧八荒,尘埃得湔洗,焦枯亦辉光,伟哉造化力,天地为翕张,功成了不居,杲日天中央。
题朱元顺浯溪图去年过浯溪,王事有期,程夜半度湘水,但见天上星。平生中兴碑,梦入紫翠屛。已办北归时,十日穷攀登。今朝复何朝?忽此短轴横,厯厯眼中见湘山无数,青白云着山腰,楼阁秋气明。便欲扶短防下,濯沧浪缨。主人山水仙,妙处心自评。元顔骨已冷,千载交葢倾。赏音寄幅纸,益见忠孝情。题诗疥公画,托我不朽名。寄题向彦绩使君采菊堂使君天资高,夙昔事幽屛,长怀渺丘壑,余习谢钟鼎。东篱羲皇人,槁死骨已冷,凄其千载后,妙处一笑领。髙堂娯白髪,兄弟极整整,不须南阳泉,寿与日月等。止酒饮酒,见真性。此酒不可止,一饮病三日,止酒寜获?已饮酒有别肠,劝酒无恶意。既因酒成病,那识酒真味?将军骂不敬,次公醒而狂,破面枨触人,不如持空觞。人言我止酒,似是遣客计,但使客常满,客醉我亦醉。
于湖集巻三
译我的朋友林少颖读书不计其屋,抄书抄得手上生茧,照着书看,眼睛像蜡烛一样明亮。从前在群玉府值夜,和我同床住宿,半夜听见我读书时,我已经睡熟两次了。这位先生怀有高尚节操,如雪的柏树映着经霜的竹子;造物主竟把这样的人当作儿戏。他卧病在空谷中,还能亲手写信寄给我,写成一束。我懒惰,更惭愧对不起他,整年都没有回信。如今来见江子少颖,他的仪容仿佛就在眼前;不必说一定不如老师,只是您极快地就像他了。持身严守法度,自爱如冰玉。学官的生活冷清彻骨,三月里饭食都没有肉。端坐谈论仁义,口吻像布谷鸟。偶尔能够跟随我,骑马踏过清澈溪水;必定是我们这一辈胸襟不庸碌的人。愿皇帝开创宏大基业,大厦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难道没有栋梁之材吗?如今却长久沉沦受辱,愿您更加珍重自己。今天就要向北策马而去,我却怀念山林,想扫除踪迹混同樵夫牧人,亲自耕种,所得微薄,只用来供给水和豆饭;稍稍远离声名利禄的场所,实在胜过万钟俸禄。只是遗憾要和您分别,醉中言语反复叮咛,于是写信寄给少颖,抒写我的心曲。和蔡济忠“天”字韵。回想我初次认识您,屈指算来到今天已有七年。千里马被套在盐车上,劣马跛马却纷纷争先。原以为您应当面对清闲的朝廷,在皇帝席前直到半夜;稍稍修治世间政务,重新接近咫尺之天。为什么还穿着朱绂,也被抛落在岭海边?前山春色很多,美树的午阴浑圆。散步拄杖踏上幽径,俯视州郡和长川。心胸眼界都得到开阔明亮,言语笑声也变得芬芳鲜明。只是遗憾暮色降临,不能尽情攀登。还想在夜里燃犀角,向下照见蛟龙深渊。清幽的游赏遥远而难以继续,归梦却在苍山之巅。请您换取王羲之的换鹅帖,再叙说山阴贤人的故事。考试后呈给周茂振舍人、陈季陵国正。胸中积着五斗荆棘,厌烦这十日的阅卷;试卷纷纷如湘妃罗帕,仍然扎成春笋般的一束。先生具有选择真才的法眼,一看便不再重复翻阅;从囊中探取,就能得到至宝,每次取出都惊动世俗。孟公更加超绝,泾水渭水都充盈而澄停;从容办完官事,在蚕茧纸上吐出珠玉。鄙陋的我闻道太晚,恐怕衡量鉴别的能力不足;夜里冥思搜索不能入睡,惭愧耗费官府的灯烛。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三昧境界?屈指算来,社日的酒瓮该熟了。秋日景色从早到晚都好,应当已经到了堂前菊花盛开之时。和子云咏白莲。像仙人玉步摇,像佛子的白练衣。新妆在水底明亮,素手在风中挥动。夜露晶莹闪光,秋江水盛而清润。寒月分来美好的色泽,朝霞借给它余下的光辉。远远听说功德水,能够洗净一切虚幻变化;只有这朵奇妙的花像宝幢一样,坐受诸天环绕。从前游孤山时,没有觉察所见花木稀少。如今零落在塞草旁,与我相逢仍旧依依不舍。结实必须趁早,要让它饱经霜威。采摘剥取后登上您的盘子,不要嫌它微小。和赵、李两位同年夜饮,有感怀石使君惠叔。美好的月亮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忽然看见它,仿佛遇到旧日故人。清风从哪里吹来,经过我这位孤竹君。我有一尊酒,正为两位斟饮。因为有这风月之夜,更觉得谈笑清新。北城的石先生,想叫他来却不敢频繁相邀。座上缺少这位客人,长久怀念他却遥远得没有尽头。南方有凤凰之类的人才,以五色文章为世间祥瑞。铁石般的气节吟咏梅花,一洗瘴海的烟氛。台阁应当进贡珍才,我想把他列入九重宫门。姑且补充谏官的空缺,每天饮一杯白兽尊酒。金沙堆的庙中有一位称作忠烈侯的人,就是屈大夫。我有所感触,作诗一首。伍君被称作兴风作浪的水神,名叫河津;哪里知道屈大夫也做了主管水域的神?我认识屈大夫公,愿把心腹托付给他:他独自清醒,抵抗群体的昏乱,聚集的都是污臭丑恶;一腔香兰般的热血倾尽,摧伤了心肝。怀王、襄王如果不肯听见,那也罢了,实在无可奈何。于是向云中君询问:天门开在九重之上,天帝说‘哀怜你辛劳,狭小的世间不适合你停留’,赐给你仙官之列,真正掌管命运;让你奔驰为先驱,太一神选择吉日,你轻盈地乘着回风,脱离尘迹来到水边。朱红宫殿、紫贝宫阙,冠帽佩饰庄严而珍贵;宓妃和娥女修饰整齐,充任下列侍从。直到今天已经几千年,玉颜仍凛然如新。楚人却很不了解,说您真的沉沦水中;年年把端午节当作儿童游戏,您应该会生气。咏雪。东皇带着春天到来,随从车辆载着霓裳。回旋的风化作美妙舞蹈,杂佩发出声响;珍珠耳珰和玉笋般排列的百官,再拜称颂,举起美玉酒杯。酒宴结束,各人分得祥瑞;圭璧琮璜灿烂如琳琅。浩荡的恩泽滋润万物,一笑之间遍及八方荒远之地。尘埃得到洗涤,焦枯的草木也重新焕发光彩。造化之力多么伟大,天地因此开合舒张;功成之后全不自居,明亮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中央。题朱元顺所画《浯溪图》。去年经过浯溪,因为有王事在身、行程有期限,连夜渡过湘水,只看见天上的星星。我平生仰慕中兴碑,梦里也进入紫翠屏风般的山色。已经安排好北归的时间,本想用十天尽情攀登。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忽然看到这幅短轴横陈眼前,湘山无数,一座座清清楚楚;青白色的云缠在山腰,楼阁被秋气映得明亮。我便想扶着短杖走下去,洗濯沧浪水边的冠缨。主人是山水中的仙人,美妙之处自有他的评断。元颜的尸骨已经寒冷,千年之后交游之情仍倾倒不已。知音把情意寄托在这幅纸上,更加显出忠孝之情。我题诗在您的画上,像给画面留下斑痕,却借此托付我不朽的名声。寄题向彦绩使君的《采菊堂》。使君天资高远,早年就以幽静自守,常常怀念遥远的山丘沟壑,把谢绝钟鼎富贵作为余习。东篱边有如羲皇时代的人,枯槁而死,尸骨已经寒冷;千年之后令人凄然,却能领会其中的妙处而相视一笑。高堂可以娱乐白发双亲,兄弟之间极其整齐和睦;不需要南阳泉水,寿命也能和日月一样长久。戒酒。饮酒能够显露真性情。这样的酒不可以戒;一饮酒就病三天,戒酒难道能得到什么吗?饮酒后自有不同的心肠,劝酒并没有恶意。既然因为酒而生病,哪里还懂得酒的真正滋味?将军骂人是因为不敬,次公清醒时反而狂放;破着脸、碰触别人,不如端着空酒杯。人们说我戒酒,好像是用来打发客人的计策;但只要客人常来满座,客人醉了我也醉。《于湖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四宋 张孝祥 撰古诗昨日极暑今日极寒昨日火流金,今日风折胶。昨着练布衣,今衣弊緼袍。赤帝与▯防,凛凛隔一宵。聊将拥炉适,换此挥箑劳。氷炭欲盈怀,炎凉不崇朝。幻生过隙驹,是身九牛毛。等是一寒暑,胡为自谈嘲。万法从心生,心静境亦消。悟此本来无,絺绤同狐貂。还当隐吾几,试聴万窍号。初得爱岩高岩划天门,仄径通乳穴隈,堆青螺髻,嵽嵲白玉阙。外有虎豹蹲中,恐蛟蜃蛰。东荣俯雷电,西出挟日月。万壑生悲风,六月不知热,但觉骇心目未易纪,笔舌平生山水趣,岭海最竒絶。洞府二十四,未厌屐齿折。晩乃得游此,余地皆仆妾同来。六七士嗜好颇相蹑,举酒酹山神,慰汝乆湮灭。与邵阳李守二子用东坡韵两李有佳句,氷雪洒肺肝,清越石在悬,圆熟珠走盘。我家十二楼,下俯千仞湍,谁掣白玉▯,借与二子看。临风度长篴,瘴海为清寒。却立望九州,隘陿非所安,便欲驭长鲲,九万扶摇抟。神山在吾牖,弱水空弥漫。回首五千刼,不费一指弹。絶笑尘中年,摄提与涒滩。奉送李彦国还庐陵李生来岭南,自挟书一束,食箪寄萧寺,吃吃昼夜读。余子让头角文,作飜手速,小试不尽能,它日真可卜。里中老仙伯曽对玉堂宿髙节,老弥厉,名葢斗南北掖垣。我畏友不爱万钟禄,巻藏一丘下,勲业所迫逐。子归问道要储作饥嵗谷,富贵偶然耳。吾欲子金玉。暑甚,得雨。与张文伯同登禅智寺。老火陵穉金聚,作三日热。舟行湘江上,蒸煮到鱼鼈。黒云起东北,一震山石裂。不知雨来处,但见风巻叶。银河倚天防,髙浪舞飞雪。只聴打蓬声,已觉凉意惬。岸傍古佛屋,楼殿颇嵽嵲。不辞冲泥去,一看雨脚阔。吾宗紫岩客,穷苦志不慑。自我来浯溪,奔走已旬浃。我懒乆废学,愧子来挈挈相携得。伟观为子炽然说,愿子领话头。吾今指标月。丙戌七夕,入衡阳境,独游岸傍小寺。七年暑中,行道路万里。賖今夕,已七夕,我犹在天涯。系舡苍石根,人影散晩。沙上岸,是修竹仄径,如行虵。茅屋四五间,往昔佛所家。经禅劫火尽,旧观初萌芽。墙叠古瓦盆,僧披破袈裟。喜闻拄杖声,扫地自防茶。何以为我娯?氷雪汲井花,一洗十日渴。分凉到童髽,盈盈牛女期。不着雨洗车踈,星银汉动。新月玉钩斜,更呼老奚官,巻芦作鸣笳。莫惊潭中龙,聊起栖树鵶。福严【丙戌七月】行行山益髙所见益以竒煮茶南台寺,更上千级梯。道傍古时松,阅世心已灰,不与嵗月竞,况受霜雪威。路回闻钟声,宝刹隐翠微。排空冩金碧,刓石着栱枅。门前兠率桥,刼火昔所遗。神龙厌庳陋,一炬然枯萁。谭笑旧观还,殿柱百尺围。老禅七十余,髙与此山齐。大屋贮龙象,空岩走金犀。斋盂细细参,至味无盐醯。颇闻三生藏中,有万宝赍。佛牙舍利涌,贝叶旁行稀。剖蚌慈相尊,破匣血缕飞。稽首所愿观,为洗往昔非。却寻上山路,拟看浴日池。急雨忽留人,吾其少须之。湖湘以竹车激水,秔稻如云,书此能仁院壁。象龙唤不应,竹龙起行雨,聨绵十车辐,伊轧百舟橹,转此大法轮,救汝旱嵗苦。横江鎻巨石,溅瀑叠城鼔神机日夜运,甘泽髙下普。老农用不知,瞬息了千畆。抱孙带黄犊,但看翠浪舞,余波及井臼,舂玉饮酡乳。江呉夸七蹋,足蠒腰背偻,此乐殊未知。吾归当教汝。赠黄司法吾友黄升卿,乃是天下士。阿翁苦硬节,御坐留谏纸,辛勤教其子,不但为科第一官法曹掾。整整老胥忌吾行,桂岭南所得,但吾子愿渠自爱惜。穷达初不计功名,傥来耳。期子以千嵗。宵征畏暑,倦长道,呼童戒宵征。三更渡前溪,溪水清且鸣。舟人自相唤,炬火如疎星。俯视乱石多,仰见北斗横。微微白露下,磔磔宿鸟惊。竹舆出林薄,十里月渐明。光采散草木,凉意侵冠缨。泛湘江十日行湘江,湘水清而温。不疗亭午渴,却忆土井浑。道傍古刹,竿着屋,髙树根飞泉出山腹,甘冷氷瓶盆,何止解百忧?一洒尘埃昏,设供者谁?与稽首两足尊。上封寺七月十五夜,我在祝融峯与世隔几尘,上天通九重,手取白玉盘,纳之朱陵宫。羣山罗豆,登万籁酣笙镛,尽酌五湖水,劝我酒一钟。为君赋长言,写向西北风【一作为君长言謡,写向东南风】岸傍偶得木犀天公不求金,富媪不复藏,居然土同价,散作草木芳。英英园中葵,一心倾太阳;采采篱下菊,令汝寿命康。惟此木之犀,更贮万斛香。雄姿傲霜雪,鳞甲森青苍。三贤鼎足立,正色凛相望。岂比桃李徒,红紫纷披昌?聊息贪者心,来上君子堂。嵗晩从我游,寘汝兄弟行。王弱翁与余相遇汉口,赋古意赠别。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四。宋张孝祥撰。古诗。昨天极热,今天极冷。昨天热得像火流金,今天寒风吹得胶都折断。昨天穿着白绢布衣,今天已经穿上破旧的粗袍。赤帝和玄冥,只隔一夜便令人凛凛生寒。姑且拥炉取暖,以替换挥扇的劳苦。冰炭仿佛要充满胸怀,炎凉变化不到一天。幻化的人生如同穿过缝隙的骏马,自身不过九牛一毛。同样都是一寒一暑,为什么还要自我谈笑嘲弄?万法由心而生,心若寂静,外境也会消散。悟到本来就是空无,粗葛布衣也同狐貂皮衣一样。还应当隐藏在我的几案后,试着听天地万窍发出的呼啸。初次得到爱岩。高岩劈开天门,狭窄的小路通向乳石洞穴的深处;青色山峰堆叠如螺髻,险峻高耸,像白玉宫阙。外面有虎豹蹲伏其中,恐怕蛟龙蜃怪也潜藏着。东面俯视雷电,西面伸出便仿佛挟带日月。万座山谷生出悲凉的风,六月里也不知道炎热,只觉得惊骇动心,眼目所见难以记述。我的一生喜欢山水,岭海一带最为奇绝。天下二十四洞府,也没有厌倦到鞋底磨破。到了晚年才得到机会游览这里,其余地方都不过如仆妾一般。同行六七位士人,爱好大致相同;举酒祭奠山神,安慰你长久被湮没的美景。用东坡韵赠邵阳李守的两个儿子。两位李公子有美好的诗句,像冰雪洒入肺腑;清越如悬挂的石磬,圆熟如明珠在盘中滚动。我家有十二座楼阁,向下俯临千仞急流,谁能抽出白玉箫,借给两位公子一看?迎风吹奏长笛,瘴海也因此变得清寒。退立远望九州,狭窄局促之地不是我所安居;便想驾驭大鲲,扶摇直上九万里。神山就在我的窗前,弱水徒然漫无边际。回首五千劫,不费一指弹动的时间。绝不把尘世中的年岁放在眼里,管它是摄提还是涒滩。奉送李彦国回庐陵。李生来到岭南,自己带着一束书,食器寄放在萧寺,昼夜不停地专心读书。其他人让他显露才华、作文迅速;稍稍试验便不能尽知他的才能,将来成就实在可以预见。乡里的老仙伯曾经和他一同在玉堂住宿,节操高尚,年老反而更加严厉,声名盖过斗南、北掖垣。我所敬畏的朋友不爱万钟厚禄,把书卷收藏在一丘之下,功名事业反而来追逐他。你回去后要问求道的关键,还应储备足以度过饥荒岁月的粮食;富贵只是偶然的事。我希望你珍视自己如金玉。暑气很盛时得到一场雨,和张文伯一同登禅智寺。老火使陵地的稚金聚成,连续造成三天炎热。船行湘江之上,蒸煮得连鱼鳖都难受。乌云从东北升起,一声震响,山石仿佛裂开。不知雨从哪里来,只见狂风卷起树叶。银河倚着天边,高浪飞舞如雪。只听雨点打在船篷上的声音,已经觉得凉意舒适。岸边有古老的佛寺,楼殿相当高峻。顾不得泥泞,便冲过去看看雨势多么广大。我的同宗紫岩客,虽处穷苦而志气不受震慑。自从我来到浯溪,奔波已经十多天。我懒惰已久,荒废学业,惭愧你还亲自前来不倦地携伴。如此壮观的景象,我要为你热烈讲说;希望你领会其中的话头。我如今只是指着月亮。丙戌年七夕,进入衡阳境内,独自游览岸边的小寺。七年来每逢暑天,都在道路上行走万里。可惜到了今夜,又是七夕,我仍然身在天涯。船系在青色石根旁,人影在暮色中散去。沙滩上的岸边有一条修竹夹成的狭径,像蛇一样蜿蜒。茅屋四五间,过去是佛寺所在。经过禅寺劫火,旧日景观才开始萌芽。墙边叠着古瓦盆,僧人披着破袈裟。欣喜听到拄杖声,扫地并准备茶水。拿什么来使我快乐?从井中汲取冰雪般的井花水,一洗十日的干渴。分些清凉给童仆,正逢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雨没有洗净牛郎织女相会时的车驾,星光使银河流动。新月像玉钩斜挂,又叫来年老的奚官,卷起芦苇制成鸣笳。不要惊动潭中的龙,姑且唤起栖在树上的乌鸦。福严寺〔丙戌年七月〕。一路走去山越来越高,所见也越来越奇异。在南台寺煮茶,又登上千级石梯。路旁古时的松树阅尽世事,心已经冷灰;它不与岁月争竞,何况承受霜雪的威势。山路回转,听见钟声,宝刹隐现在青翠山色之中。殿宇凌空,绘饰金碧;磨刻的石头上安着斗栱和椽架。门前有兜率桥,这是劫火留下的遗迹。神龙厌恶低矮简陋,一把火烧掉了枯草。谈笑之间旧日景观又恢复了,殿柱粗达百尺。老禅师七十多岁,高寿与此山齐。大屋中收藏着龙象法物,空岩里奔走着金犀。斋饭需要细细参悟,最深的滋味不在盐醋。听说三生藏中有万种宝物,佛牙舍利涌现,贝叶经的横行文字已经少见。剖开蚌壳,慈悲法相尊严;打开匣子,血色丝缕飞散。叩首只愿得以观见,用来洗涤往日的过失。回头寻找上山的道路,想去看看浴日池。忽然下起急雨把人留住,我们还是稍等片刻吧。湖湘一带用竹车激水灌田,粳稻多得像云,我把这首诗题在能仁院的墙上。象龙呼唤它也不回应,竹龙一起便带来行雨;连绵排列十辆水车的轮辐,吱呀作响,仿佛百只船桨。转动这巨大的法轮,救济你们干旱年份的苦难。横在江中锁住巨石,飞溅的瀑布像层层城鼓;神奇的机巧日夜运转,甘美的水泽普遍灌溉高低田地。老农使用它却不知道其中道理,转瞬之间便灌好了千亩田。抱着孙子、牵着小黄牛,只看翠绿的稻浪起舞;余水流到井臼,舂出的白米如玉,饮下的米浆像醉人的乳汁。江东、吴地夸耀七蹋水车,弄得脚上生茧、腰背弯曲,却不知道这种快乐。我回去后一定教你们。赠黄司法。我的朋友黄升卿,正是天下的人才。他的父亲节操苦硬,在御座前留下谏纸,辛勤教导儿子,不只是为了让他考中科举第一,做一名法曹掾。老练严整的老胥也忌惮我的行事。到了桂岭以南所得的,只有愿你自己爱惜自己。穷困显达从来不计较,功名只是偶然到来的东西。愿你长寿千岁。夜行。害怕暑热,又疲倦于漫长道路,叫童仆准备夜间出行。三更渡过前面的溪水,溪水清澈而发出声响。船夫彼此呼唤,火炬像稀疏的星星。低头看见乱石很多,抬头看见北斗横斜。微微的白露降下,宿鸟发出裂帛般的惊叫。竹轿走出林木丛薄,十里之间月色渐渐明亮。光彩洒遍草木,凉意侵入帽带。泛舟湘江。在湘江上航行十天,湘水清澈而温暖,不能解除正午的口渴,反而想起浑浊的土井水。道路旁有古寺,竹竿插在屋上;高树根边飞泉从山腹流出,甘甜寒冷,装满冰瓶和水盆,哪里只是解除百般忧愁?洒上一身,便洗去尘埃昏倦;供奉它的是谁?我与他一起向两足尊者叩首。上封寺。七月十五夜,我在祝融峰上,仿佛与世间隔着几重尘埃;上天直通九重,我伸手取下白玉盘,把它收进朱陵宫。群山排列如豆,万籁登场,像笙钟尽情演奏;我饮尽五湖之水,请它劝我喝一杯酒。为您写下长篇诗句,题写给西北风〔一本作“为君长言谣,写向东南风”〕。在岸边偶然得到木犀花。上天不求取黄金,富有的大地母亲也不再收藏,竟然把土和金同样看待,散布成草木的芳香。园中的向日葵英姿勃勃,一心倾向太阳;篱笆下采摘的菊花,能使你寿命安康。只有这木犀花,更贮藏着万斛香气。雄健的姿态傲视霜雪,鳞甲般的枝干森然青苍。三位贤者鼎足而立,正色凛然相互对望。哪里像桃李之类,只以红紫纷披来争相繁盛?姑且使贪婪者的心平息,来到君子堂上。年末跟随我游赏,把你列在兄弟的行列中。王弱翁在汉口与我相遇,作古意诗赠别。
我舡行荆江,厌此江水浑。北风知人意,引着清汉濵。汉濵有佳人,心与汉水白。渉江弄秋叶,唤客踏明月。明月永相望,佳人不可忘。期君以千年,佩我明珠珰。赠朱逺游逺游何方来?峩峩古衣冠,袖中三百篇,贮月白玉盘,溪清石濑急,雪冻铜壶干。有如山泽仙,外瘠中气完,便合朱弦弹,细着青瑶刋。怀哉人未识,飞歩江风寒。和张钦夫寻梅寒梅本无心,适与春风期。孤根擢嵗晚,桃李更媢之。取我碧玉壶,荐此白雪枝。故人不可寄,耿耿空自竒。故人隔湘江,独立知者稀。采香正滋兰,忍饥不食薇。拏舟许过我,此约不可违。江南烟雨村,愿与子俱归。黄龙侍者本髙覔诗髙禅本儒冠,谁令着伽黎?劳渠千里来,赠我一巻诗。句法有源流,人物乃清苦,不用追九僧,政须越诸祖。君家寒岩师,今代僧中龙。持此送君行,更去问乃翁。题浊醪赋后【并序】仇君在长沙,未尝出门,养丹火三十年,不惜分人,屡起死。又善酿山东酒,李卿宝文所为赋《浊醪》也。此轴留余所半载,其犹子洪自长沙来荆州,求跋,乃书一诗并归之。幸呈似南轩先生,或肯同作。仇公昔钓璜,乃得丹灶术。闭门养真火,防瓮酿新秫。酒熟分四邻,丹成活千人。穷巷不改乐,一室长如春。我知酒中仙,嵗晚当得度。乗云见东皇,请诵浊醪赋。屡登横舟,欲赋不成,阻风汉口,廼追作,寄赵富文、杨齐伯。已过汉阳岸,却望横舟山,秀色挹不尽。西风将梦还。我昔登横舟,最爱汉阳树。横舟今不见,树色只如故。公舟在青防,我舟一浮苹。阑干试拍手,我亦同举酒。栖真寄南康钱守忆昔姑苏台,实与君子别。一别已六年,音书间何阔?我行半天下,尘土污须髪。君亦抱艰棘,衣袂洒清血。今日复何日,相望一山隔。我领通▯府,乃在庐山北。君宦山之南,兵卫森画防。无由接杯酒,但可共明月。作诗付邮筒,聊复寄消息。黄子余自海昬见予于九江,欲行为赋,此诗。昔我初识君,乃在浔阳城。却数已十年,此地还见君。积雨楚水髙,落日淮山明。我病不举酒,何以娱佳賔?我行不可留,明复与君别。悠悠千里情,还当付明月。劝范东叔饮今代太史公,四海范氏门,斯文十世,泽斑斑被诸孙。我识叔西父,白玉比粹温。今来见令弟,俊气百马奔。一第溷子耳,勿愧而家尊临分,无多言,更酌老瓦盆。留题彭泽故县修真观五月,问修途,今日一百里,莫投彭泽县,愧此邑中士,古观官道傍,借榻暂少憇,折腰向道士,乞我五斗米,聊为奴仆饭,明日更早起【一本作借榻容少休,髙林度清风,似为客子谋】湘中馆云去,月在沙潦净,秋满川。北斗挂落木,西风送归船。去年过湘中,夜半投马鞭,篝灯洗尘土。所见只屋椽,鸡鸣问前途,残梦兀担肩。那知防干外有此山水妍?微微清露溥,稍稍明河偏。孤光耿自照,静极忻所便。身世两悠然,吾其遂飞仙。中隐吾家中隐君,才比万斛泉,短小精悍,姿一劒当雄边。去年郴州贼,俯视衡岳顚,君从襄阳来,孤忠作戈鋋,谭笑百雉安,净洗湖岭烟,谓当醻王勲,金印如斗悬。言归遽如许,此意谁为宣?小隐即居山,大隐即居防,夫君处其中,政尔当留连。早晩有诏书,唤君逺朝天,欲为中隐游,更着三十年。赠师永钖并简子西文潜永锡西方来,持论乃据正徤饭,不饮酒,自诡作县令。我已识淮父,但未见伯浑。林林三珠树,知是难弟昆。上方顾中原,有君但无臣,岂有千里足而令走踆踆?愿子径入关,请对通明殿。此事定在我不必问和战。
于湖集巻四
译我的船行在荆江上,厌恶这江水浑浊。北风了解人的心意,把我引到清澈的汉水岸边。汉水岸边有位佳人,心地像汉水一样洁白。她渡江戏弄秋叶,招呼客人踏着明月。明月长久相望,佳人永远不能忘记。愿以千年相期,把我的明珠耳珰佩赠给你。赠朱远游。远游从什么地方来?高高穿着古代衣冠,袖中藏着三百篇诗,像把月色贮在白玉盘中。溪水清澈,石滩湍急;冰雪冻结,铜壶也仿佛干涸。真像山泽中的仙人,外表清瘦而内在元气完足;正适合弹奏朱弦琴,细细刻写在青玉上。可惜这样的人还没有被世人认识,只能迎着江风寒气飞步而行。和张钦夫《寻梅》。寒梅本来无心,却恰好与春风相约。孤独的根在岁暮才抽出,桃李反而嫉妒它。取出我的碧玉壶,供上这白雪般的梅枝。故人不能把它寄去,只有自己耿耿珍奇。故人隔着湘江,独自挺立,知晓它的人很少。采摘香花正当兰花滋长之时,宁可忍饥也不吃薇菜。若你驾船答应来访我,这个约定不可违背。江南烟雨笼罩的村庄,愿和你一同归去。黄龙侍者本高来求诗。高禅师本来戴着儒冠,谁让他穿上袈裟?劳烦他从千里之外来,送给我一卷诗。诗句的法度有源流,诗中人物清苦高洁;不用追随九位高僧,正应当超越诸位祖师。您家的寒岩师,是当代僧人中的龙凤。拿着这首诗送您远行,再去请教您的父亲。题《浊醪赋》后〔并序〕。仇君住在长沙,从不曾出门,养炼丹火三十年,不吝惜分给别人,曾多次使濒死者复生。他又善于酿造山东酒,李卿宝文为此写了《浊醪赋》。这幅作品留在我这里半年,他的侄孙洪从长沙来到荆州,求我题跋,于是写下一首诗并归还给他。幸好呈给南轩先生看看,也许他肯一同作诗。仇公从前像姜太公一样钓璜,因此得到炼丹炉的法术。闭门养炼真火,防止酒瓮酿出的新秫酒变坏。酒熟后分给四邻,丹成后救活千人。身处穷巷却不改变快乐,一室之中长如春天。我知道他是酒中仙,年老时应当得道升天。乘云去见东皇,请他诵读《浊醪赋》。多次登临横舟山,想作诗却没有成功;被风阻在汉口,于是追作此诗,寄给赵富文、杨齐伯。已经经过汉阳岸边,回头望着横舟山,秀美景色怎么也看不尽。西风将我的梦带回来。从前我登横舟山,最爱汉阳树。如今看不见横舟山,树的颜色却一如往昔。您的船在青色水岸,我的船像一片浮萍。倚着栏杆试着拍手,我也和您一同举杯。《栖真》寄给南康钱守。回忆从前的姑苏台,正是在那里与君子分别。一别已经六年,音信相隔多么遥远?我走遍天下一半,尘土弄脏了胡须头发。您也承受艰难困苦,衣袖上洒落清白的血泪。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彼此相望却隔着一座山。我主管通玄府,正位于庐山北面。您在山南做官,兵卫森严如画。没有办法共饮一杯酒,只能共同望明月。作诗放进邮筒,姑且寄去消息。黄子余从海昏来九江见我,想在临行前作诗,于是写下此诗。从前我初次认识您,正是在浔阳城。回头算来已经十年,今天又在此地见到您。连日阴雨使楚水上涨,落日照得淮山明亮。我病中不能举杯,拿什么来娱乐佳宾?我的行程不能停留,明天又要和您分别。悠悠千里的情意,还是寄托给明月吧。劝范东叔饮酒。当今的太史公,是天下范氏一门;这套文章学问延续十代,恩泽斑斑地施及子孙。我认识您的叔父西父,他像白玉一样纯粹温润。如今又见到您的弟弟,俊逸气概如百匹奔马。一场科举及第只是混入仕途罢了,不要因为它而愧对您家的尊长。临别时没有多少话,再斟一杯老瓦盆中的酒。留题彭泽故县修真观。五月里询问旅途,今天要走一百里,不要投宿彭泽县;有愧于县中士人。古观在官道旁,借张床榻暂且休息;向道士弯腰,求给我五斗米,姑且作为奴仆的饭食,明天再早早起身〔一本作“借榻容少休,高林度清风,似为客子谋”〕。湘中馆。云散去了,月亮照在沙滩上,水面清净,秋意充满江川。北斗挂在落木之间,西风送着归船。去年经过湘中,半夜投宿,放下马鞭,点着篝灯洗去尘土。所见只有屋椽,听到鸡鸣便询问前路,残梦中还感到担子压在肩上。哪里知道栏杆外竟有如此美丽的山水?清露微微洒下,银河渐渐偏斜。孤独的月光明亮自照,寂静到了极处,正合我的心意。身世两方面都悠然自在,我大概就要成仙飞去了。中隐。我家的中隐君,才华如万斛泉水,身材短小却精悍,姿态英武,仿佛一柄剑足以雄镇边地。去年郴州有贼乱,他俯视衡山之巅;您从襄阳而来,以孤忠作为武器,谈笑之间便使百雉之城安定,洗净湖岭间的烟尘。原以为应当酬报您的王事功勋,金印像斗一样悬挂。怎么这么快就要归去?这种心意由谁来宣说?小隐是居于山林,大隐是居于朝廷,您处在二者之间,正应当长久留在那里。早晚会有诏书召您远行入朝见天子;如果想做中隐之游,还要再过三十年。赠师永锡,并简寄子西、文潜。永锡从西方来,持论正直刚健;能吃硬饭,不饮酒,自称愿意做县令。我已经认识淮父,只是还没有见到伯浑。三棵茂盛的珠树,想来就是难得的兄弟。皇帝正在顾念中原,有您却没有臣下,哪里能有千里马却让它步履艰难地慢走?愿您直接进入关中,请求面见通明殿的君主。这件事一定要由我来决定,不必询问是战是和。《于湖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五宋 张孝祥 撰古诗萍乡境上有驿,傍有老杉,余百本。余过而爱之。驿无名,余名之曰“爱直”。而为之诗,又以告邑大夫赵君公廪曰:“使继自今为令者,幸如君之贤也,则此杉长存;不然,将斧斤斯民以自封,植于杉何有?”此杉已百年,林立官道侧,鬼神所诃防,斤斧不敢迫。爱此遗直,姿凛凛有正色,未云支大厦,聊以防行客。作诗调令尹,为我驿壁刻。但使杉长存,悬知令清白。游千山观朝游七星岩,莫上千山观。东西两竒絶,势略岭海半,长江写缣素,叠嶂俯杯桉。中有万雉城,铁立不可玩。伏龙起行雨,老树舞影乱,冲风挟惊电,意恐崖谷断。路悬石磴滑,众客纷骇汗。嵌空偶自托,发若鸟集灌。须防便开霁,杲日丽清汉。却坐山巅亭,容我乌帻岸。长怀付尊酒,别语不容判。防须九垓外,与子期汗漫。庚辰二月夜雪夜半雨鸣廊,晨起雪暗空,不减腊月寒,故作昨日风,融银拥山腰,飞花满裘茸,办此了不难,咳唾烦天工,纎织园中花,一夕无光容,凛凛庭下松,巍然两苍龙。张钦夫笋脯甚佳,秘其方不以示人,戏遣此诗。使君善食笋,笋脯味胜肉,秘法不肯传。闭门课私仆,君不见金谷馔客,本萍虀豪世,借此真成痴。但令长须日致馈,不敢求君帐下儿。防和荅益竒辄复为谢斋厨极萧条,晩食以当肉。公来共蔬盘,留语辄更仆。平生惩沸,仍吹虀欲了官事。渠能痴,何时竟作淮南归?击鲜校猎,从庐儿。张钦夫送笋脯与方俱来复作笋脯登吾盘,可使食无肉;鲑腥辟三舍,棕栮乃臣仆。书生长有十瓮虀,却笑虎头骨相痴。得君新法也,大竒!且复从游,锦绷儿。劝农以湘波不动,楚山碧,花压防干,春昼长,为韵得干字。积雨已连月,长沙尚春寒。今朝定何朝,唤客来江干,问讯湘西寺。雾重江漫漫,聊须万斛舟,渡此千尺湍。老松如相迎,翠落头上冠。却望城中花,宝髻埀珠鬘。勤农有故事,般乐非所安。薄晩防春园,老稚随马鞍。彘肩侑尊酒,呼唤来同盘。从容及鄙事,尔汝开心肝。我是耕田夫,偶然此为官。饱不知稼穑,愧汝催租瘢。愿言各努力,长年好相看。陈仲思以太夫人髙年,奉祠便养,卜居城东茅屋数间,澹如也。移花种竹,山林丘壑之胜,湘州所无。食不足而乐有余,谓古之隐君子若仲思者,非耶?乾道戊子六月,某同张钦夫过焉,裴回弥日,既莫而忘去。钦夫欲专壑买邻,钦夫有诗,某次韵。平生交游中,此士故耐乆不折。为米腰颇袖,斵轮手卜居并东郭。草草宫一畆,日课种树,书笺题徧窻牖。花草当姬妾,松竹是朋友。上堂娯偏亲,家饭随野蔌。客至即举诗,兴来亦沽酒。清溪绕屋角,髙木老未朽。翻翻荷见背,戢戢鱼骈首。幽观天所藏,胜践我独后。不因南轩君,兹游几时有?为君便买邻溪南好冈阜。我喜君亦狂,呼儿挈尊卣,一洒尘埃胷,快若苗去莠。夜凉佳月出,人影散箕斗。恨我当先归,君能小留否?赠陈监庙陈子居城东茆屋三四间,下有五畆园,灌畦泐清湾,松栢充羽葆,荷芰作髻鬟。再拜太夫人,寿比衡麓。悭我早与子游期,子到孔顔,察子意甚真,不与时軰班。扁舟漾荆渚,余子颇谤讪。大道甚坦夷,勿叹行路难。彼自种荆棘,吾寜翦榛菅。一醉乗秋风,共此霜月弯。送邵怀英分鲁直诗韵,人间风日不到处,天上玉堂森宝书。得书字。将酒浇,君车问,君行何如?初无十万钱,但有一束书。往昔千官班,渠曽缀簮裾。日月九门隔,江湖十年余。老榦乆凌剥,寒灰费吹嘘。今者尺一追问津承明庐。蓬莱道,家山紫极,帝所居。功名傥来尔,歩武当徐徐。遥岑出疎林,浅水行游鱼。临分再三嘱,音信莫我疎。送张定叟戊子嵗,二月,定叟如南山,行李太怱,草问君何当还,敬展南阳阡,永慕涕已澘,毕事却登揽,纾子悲悴顔,羣峯最髙处,眼界穷尘寰,紫葢款佛刹,黄庭扣▯关,夜榻借云衲,晓窗闯烟鬟,野饭荐笋蕨,幽寻翦榛菅,酒贱可痛饮,诗成要重删,勿作贾胡留,闺人赋刀环,归时买竹防,小破行囊悭。朱陵洞黒云起,我趾白雨过山脚,却立朱陵洞,一望紫虚阁。神丹吾已必,仙臂真可握。试向静处聴,空蒙有笙鹤。题屛风送裘甫归临川不见已四年,既见还作别,赠以墨竹屛。况此君子节,嵗月不我留,玉立空山隂。愿言无相忘,因风时寄音。送道州酒与呉伯承阳城所临州,酒味犹清醇。我病不能饮,负此盎盎春。髯呉烧苦笋,唤客车连轸。名酒随恶诗,掀髯一笑冁。葵轩观笋葵轩新笋生,戢戢水苍玉脱箨,便林立。尔辈殊窘束。黄梅四月雨,念子亦良苦。十二鳯凰鸣,秋风何处声?赠尹童子梦龙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五。宋张孝祥撰。古诗。萍乡县境上有一座驿站,旁边有老杉树一百多棵。我经过那里,喜爱这些树。驿站没有名称,我给它命名为“爱直”,并作诗一首,又把这些话告诉县令赵君公廪:“假使从今以后继任县令的人,都像您这样贤明,那么这些杉树就能长存;否则,他们将拿斧头砍伐百姓来封树,种植杉树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片杉树林已经有一百年,排列在官道旁;鬼神所呵斥守护,斧头不敢逼近。我爱惜它遗留下来的正直品格,姿态凛然,显出端正的神色。还没有说它能够支撑大厦,姑且可以为过路人遮蔽风雨。作诗调侃县令,为我刻在驿站墙壁上。只要杉树长存,就可以料定县令清正廉洁。游千山观。早晨游览七星岩,晚上登上千山观。东西两处都奇特绝妙,形势大约占据岭海的一半;长江像白绢铺展,重叠山峰俯临酒杯和案几。中间有万雉高城,像铁一样耸立,不可轻慢。伏龙兴起便行云布雨,老树随风影子纷乱;狂风夹带惊雷闪电,仿佛要把山崖谷地震断。道路悬空,石阶湿滑,众客惊骇得出汗。偶然寄身于空洞山岩,头发像鸟群聚集在灌木中。还要防备天气忽然放晴,明亮的太阳照耀清澈的银河。回坐山巅亭中,让我把乌纱帽推到一边。长久的怀想交付给尊酒,分别的话不容细说。希望在九天之外,还能与你相约于无边无际之地。庚辰年二月夜雪。半夜雨声敲响回廊,早晨起来雪遮暗了天空,不减腊月的寒冷,仿佛故意造成昨天的风。融化的银色雪拥在山腰,飞舞的雪花铺满裘茸。办成这一切根本不难,却烦劳天工吐气唾成。纤细织出的园中花朵,一夜之间失去了光彩。庭下松树凛凛而立,巍然像两条苍龙。张钦夫做的笋脯非常美味,却把秘方藏起来不肯给人看,我开玩笑写下这首诗。使君喜欢吃笋,笋脯的味道胜过肉,却把秘法藏着不肯传授。关起门来教导私家仆人。您没看见金谷园设宴待客,本来不过是萍虀之类的豪奢世家,借此真成了痴人。只要让长须仆人每天送来馈赠,我不敢求取您帐下的童仆。防备和答之后更加奇妙,便再次作诗致谢。斋舍的厨房极其萧条,晚餐只能把粗食当作肉吃。您来时,我们一起吃些蔬菜;您留下来交谈,往往还要更换仆役。平生最怕沸水,却仍吹凉姜豉,想把公事办完。他怎么能这样痴迷?什么时候才能终于作淮南归来?到那时便击杀鲜兽、校猎取乐,跟随庐儿们一起去。张钦夫送笋脯来,和这首诗一同寄到,因而又作一首。笋脯摆上我的餐盘,可以使人吃饭时不再想肉;连腥味的鱼也得退避三舍,棕笋、木耳之类便都成了臣仆。书生平日总有十瓮腌菜,却还笑虎头将军骨相痴拙。承蒙您传授新的方法,真是大奇!姑且再跟随您游玩,如同锦绷中的小儿。以“湘波不动、楚山碧、花压栏杆、春昼长”为韵作《劝农》,得“干”字韵。连绵的雨已经下了一个月,长沙还带着春寒。今天究竟是哪一天,叫来客人到江边,问候湘西寺。雾气浓重,江面漫无边际,姑且需要能载万斛的船,才能渡过这千尺急流。老松树仿佛前来迎接,翠色落在头上的冠帽上。回头望向城中的花,像宝髻上垂下的珠鬘。勤于农事自有先例,沉溺于享乐并不是我所安心的。傍晚时分守护春园,老人和孩子都跟随着马鞍。用猪肩肉佐饮尊酒,呼唤大家来同席共食。慢慢谈及乡野琐事,你我以尔汝相称,敞开心胸。我的本来身份是耕田的农夫,只是偶然做了官。吃饱了却不知道稼穑之事,想到你因催收租税而留下的伤痕,实在惭愧。愿我们各自努力,年年长久地好好相看。陈仲思因为太夫人年高,奉祠任职以便奉养母亲,在城东择地居住,只有几间茅屋,生活清淡如水。他移栽花木、种植竹子,山林丘壑的胜景,是湘州所没有的。食物虽不足,快乐却有余;说古代的隐逸君子,像仲思这样的,难道不是吗?乾道戊子六月,我和张钦夫一同去拜访他,徘徊游赏了一整天,到了傍晚还忘了离去。钦夫想专门买下山谷中的一处居所与他为邻。钦夫作了诗,我依其韵作此诗。我平生交游的人中,这位士人最能长久坚守而不屈折。为了衣食,他也曾弯腰屈身;如今凭着斫轮般的手艺,择居在东郭附近。草草建起一亩宫室,每天督促种树,书信题字写遍了窗牖。把花草当作姬妾,把松竹当作朋友。上堂使偏亲欢娱,家常饭菜随着野菜一起供食。客人来了便吟诗,兴致来时也沽酒。清溪环绕屋角,高树虽老却没有枯朽。荷叶翻翻,仿佛相互露出背面;鱼儿密密,鳞首相连。幽静的景致是上天藏起来的,胜境的游赏却独独落在我后面。若不是南轩君,这次游览不知何时才会有?为了您,我便买下溪南那片美好的高冈。看到您也如此狂放,我便呼唤孩子提来酒樽,一起洗去胸中的尘埃,畅快得就像拔掉禾苗中的莠草。夜凉时明月升起,人影散入箕、斗二星之间。遗憾我得先回去,您能不能稍稍留一会儿?赠给陈监庙。陈先生住在城东,只有三四间茅屋,下面有五亩园田;灌溉菜畦的清水湾曲折流过,松柏像羽饰华盖,荷花菱花像发髻和鬓环。再拜祝愿太夫人,寿命长久如衡山之麓。只恨我未能早些与你相交。你已达到孔子、颜回那样的境界,我看出你的心意非常真诚,不与时俗之辈同列。驾一叶扁舟荡过荆楚水渚,其他人却颇多讥谤。大道十分平坦,不要叹息行路艰难。他们自己种下荆棘,我宁可替你剪除丛生的榛莽。乘着秋风一醉,共赏这弯弯霜月。送邵怀英,分用鲁直诗的韵。以“人间风日不到处,天上玉堂森宝书”为韵,得“书”字。我将酒浇在地上,询问您的车驾:您此行将会怎样?起初我没有十万钱,只有一束书。往昔百官列班时,他曾经跻身簪裾之间。如今与日月相隔九重宫门,漂泊江湖已十多年。老树的枝干长期遭受凌剥,寒灰还要费力吹嘘。如今朝廷以尺一诏书追召您,命您前往承明庐。蓬莱仙道就在前方,家乡山岳高接紫极,那里是帝王所居。功名若是偶然来到,您的步履也应当徐徐而行。远山从疏林中显出,浅水中游鱼往来。临别时再三叮嘱,千万不要疏远我的音信。送张定叟。戊子年二月,定叟前往南山,行李匆忙,我草草写下这首诗,问您何时回来。恭敬地在南阳墓道上展拜,长久追慕,眼泪已经潸然。事情办完后再登山游览,以舒解您的悲伤憔悴之颜。在群峰最高处,眼界可以穷尽尘世。到紫盖峰拜访佛寺,在黄庭山叩问玄关。夜里借宿在云衲僧人的床榻上,清晨从窗中看见烟霭缭绕的山鬟。用野饭佐以笋蕨,幽静地寻访,剪除榛莽。酒价便宜,可以痛饮;诗写成后还要反复删改。不要像贾胡那样久留,使闺中人赋《刀环》诗盼归。回来时买些竹子,免得行囊太过寒俭。朱陵洞。黑云升起,我的脚趾般的山峰上落下白雨,雨过山脚,我退后站在朱陵洞前,一眼望见紫虚阁。神丹我已经一定能够得到,仙人的手臂也确实可以握住。试着向幽静处聆听,空蒙之中似有笙声和仙鹤鸣叫。题写屏风送裘甫归临川。四年没有相见,见面之后却又要分别;赠给你一扇墨竹屏风。何况竹子具有君子的节操,岁月却不会为我停留,你仍如玉一般挺立在空山的阴影中。愿我们不要彼此忘记,借着风时时寄来音信。送道州的酒给吴伯承。阳城所管辖的州,酒味依然清醇。我有病不能饮酒,辜负了这盎然的春意。胡须浓密的吴先生烧好苦笋,招呼客人,车子一辆接一辆。名酒伴着拙劣的诗,捋须大笑,笑容灿烂。在葵轩观赏竹笋。葵轩中新笋生长出来,密密地挺立着,像水色苍翠的玉石脱去笋箨,便在林中成排站立。你们这些竹笋实在受到拘束。黄梅时节四月的雨,想来你们也很辛苦。十二只凤凰鸣叫,秋风中又会从哪里传来这样的声音?赠给尹童子梦龙。
长沙尹氏子,四嵗诵万言,青松一寸长,嵗晩当摩天,终为栋梁用,莫作桷与椽,斫根刳其明,本瘁末亦颠,持此劝乃翁,闭门养真源。一览亭城中十万户,亭脚五千丈,小退鴈鹜行,却立云雨上。主人心如此,坐了镜中像。沙尾是我舡,烟波更空旷。睡起睡起有佳声,萧萧竹间雨。蒿庐澹无营,一榻不受暑。微飔入牖来,唤起香中缕。抚巻忽超然,空梁走饥鼠。呉伯承送苦笋,消梅用来韵各赋一篇。问讯湘西笋政,得夜来雨,髙标诸枉直,余味良药苦。又脆圆供小摘,不待四月雨;新诗同咀嚼,学子心独苦。戏书赠苏待问从公覔此纸,欲与苏待问醉中墨鵶黒,北风起云阵,明朝酒醒看,为子传心印,子若不领畧,取火烧作烬。赠震山主震公住山年,与我共壬子,瓦砾化金碧,愿力一弹指,乡来祖师禅风,定月满天语,子义第一,饥餐困当眠。春尽日送闻人伯卿次家君韵早年翰墨场,未见心已亲,笔底三峡流,胷次万巻春【省试丈字,适在某房】相从未淹时,欲别故恼人,敢赓老仙诗?索去不用频。洗尘赠张立之判官立之居糟丘,胷有万斛尘。归来卧西窻,泾渭自此分。污泥生芙渠,榛墟有白云。莫厌吏事烦,愿子清天君。王▯龄赋《喜雨》,诸贤毕和。某客行半月,未尝晴也。故于末章云。乆旱一雨,足髙低水平分。老农尔何知?使君甚艰勤。使君家,鴈山出作无心云。四海方立槁,须君来救焚。又客行苦淫潦,道路渺不分。十歩九掀淖,眷言仆夫勤。昔旱欲讼风,今雨当诛云。我已写緑章,拟向清夜焚。八桂堂池上赏莲纳凉山月半池,白水风终夜凉。蛙声作鼔吹,芰制为衣裳。万里俱逺客,三人同一觞。但使岭海丰,此乐未渠央。前日出城,苗犹立槁;今日过兴安境上,田水灌输,郁然弥望。有秋可必,乃知贤者之政,神速如此。辄寄呈交代仲钦秘阁。筒车无停轮,木枧着髙格,秔稌接新润,草木丐余泽。府公为霖手,号令行,顷刻愿持一勺水,敬往寿南伯。南台我游衡岳巅,路半此歇脚。风雷驾飞殿,日月隐杰阁。防干十万里,仰视天一握。遂访紫虚君,归时骑白鹤。
书怀七夕在衡阳,九日在蕲州。秋风浩如海,我行尚扁舟。破帽不堪落,菊花空满头。醉眼忽瞠若,悠然过沧洲。元宵同张钦夫、卲怀英分韵,得「红旗」字。佳月妬纎云,微和扇东风,聊持一杯渌,共此千灯红。吾宗延阁英,圣学与天通,且最治郡课,遂収活国功。又邵子坐学官,今日有诏追道山,萃竹帛,武库森戈旗,文武要两,有腐儒不足为。明年燕端门,举酒还相思。赠卢司法逃秦卢博士读书不读律,江陵法曹掾移病满百日,燕坐供佛香,青灯照绳床,肺热今无恙【一本作今好否】门前春草长。
于湖集巻五
译长沙尹家的孩子,四岁便能诵读万言。青松即使只有一寸高,到了岁末也应当长到摩天,终究要成为栋梁之材,不要只做椽子和屋角的短材。若砍伤根部、挖空它的生气,根本枯萎了,枝梢也会倾倒。拿这些话来劝告你的父亲,关起门来保养真正的根源。一览亭。城中有十万户人家,亭子的根脚仿佛高达五千丈。稍稍退开,便避开雁鸭的行列;回身站立,已经在云雨之上。主人的心境就是这样,坐在那里仿佛成为镜中的影像。沙洲尽头是我的船,烟波显得更加空旷。睡醒后起身。睡醒后听到美妙的声音,竹林间传来萧萧雨声。蒿草搭成的屋舍清淡无事,一张床榻便足以避暑。微风从窗牖吹来,唤起香气中的缕缕气息。抚读书卷,忽然超然物外;空梁上却有饥饿的老鼠奔走。吴伯承送来苦笋,消梅依照这个韵,各自作了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问候湘西的竹笋,得知昨夜下过雨;高高挺立的笋子有的弯曲有的直,它留下的余味正如良药一般苦。又一首。脆嫩圆润的竹笋供人少量采摘,还不必等到四月的雨;新诗与竹笋一同咀嚼,学子的心情却独自苦涩。戏作一书赠给苏待问。从您那里求得这张纸,想在醉中为苏待问写下墨色乌黑的字。北风刮起云阵,明天酒醒后再看;我要把它作为传心印的文字送给你。你若不能领会其中大意,就拿去烧成灰烬。赠给震山主。震公住在山中已经多年,和我共同经历了壬子年。凭愿力一弹指,瓦砾也能化为金碧。往日祖师的禅风,如同定月满天般的言语。你的义理最为第一,饿了就吃饭,困了便睡觉。春尽日送闻人伯卿,依次用家君的韵。早年在翰墨场中,我还未见到你,心里已经亲近;笔下如三峡水流,胸中有万卷书的春意。【省试“丈”字,恰好在我所阅的试卷房中。】相从的时间还不算久,临别却因此令人烦恼。哪里敢继续唱和老仙的诗?您既然索要,便不必屡次催促。洗尘赠给张立之判官。立之居处仿佛在酒糟堆成的丘陵中,胸中却积有万斛尘埃。归来后卧在西窗下,从此自然分清泾水和渭水。污泥中能生出芙蕖,荆棘荒墟中也会有白云。不要厌烦官府事务,希望你能使自己的心境如清朗的天一样。王龟龄作《喜雨赋》,诸位贤者都作了和篇。我客行半月,不曾遇到晴天,所以在末章这样说。久旱之后下一场雨,足以使高低田地的水平均分布。老农啊,你哪里知道?使君为此十分辛劳。使君的家乡,雁山升起无心的云彩。天下四方正将枯槁,必须等您前来拯救这场焚烧般的灾难。又一首。客行途中苦于淫雨,道路漫漫,几乎分辨不清。走十步有九步陷入泥淖,实在要感念仆夫的辛劳。从前久旱时想要控诉风神,如今下雨却应当责罚云神。我已经写好青词,准备在清静的夜里焚烧。在八桂堂池上赏莲纳凉。山月照在半边池塘,白水上风吹了一整夜,终究清凉。蛙声像鼓吹,菱叶荷叶可以制成衣裳。我们都是来自万里之外的远客,三个人共同举起一杯酒。只要岭南海边五谷丰登,这种快乐就不会停止。前些天出城时,禾苗还都站立枯槁;今天经过兴安境上,田水已经灌注,放眼望去一片郁然。看来丰收是可以期待的,这才知道贤能之人的政绩,竟然如此神速。特意寄诗呈给交代仲钦秘阁。筒车的轮子不停转动,木制水槽架在高高的架子上;粳稻和糯稻接到新的水润,草木也获得余泽。府公是施降甘霖的人,号令一下便立即实行。我恨不得捧一勺水,恭敬地前往为南伯祝寿。南台。我游到衡岳峰巅,在半路这里停下脚步。风雷驾着飞动的宫殿,日月隐没在高峻的楼阁之后。栏杆延伸十万里,抬头看天仿佛只剩一握。于是去拜访紫虚君,归来时骑着白鹤。抒写胸怀。七夕时我在衡阳,重阳时我在蕲州。秋风浩荡如海,我还乘着一叶扁舟。破帽经不起风吹,菊花徒然插满头。醉眼忽然睁大,悠然驶过沧洲。元宵节与张钦夫、邵怀英分韵,得到“红旗”二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美好的月亮嫉妒纤薄的云彩,微微的暖风吹动东风。姑且端起一杯清酒,共赏这千盏灯火的红色。我的同宗、延阁中的英才,圣学与上天相通;尤其擅长治理郡务,终于取得使国家得到救济的功业。又一首。邵先生坐在学官任上,今天有诏书召他回道山。那里汇聚竹简帛书,武库中戈旗森然;文武两方面都很重要,不能让腐儒来承担。明年在端门设宴时,举杯还要彼此思念。赠给卢司法。逃避秦乱的卢博士读书却不读法律;江陵的法曹掾因病请假,已经满了一百天。闲坐着供奉佛香,青灯照着绳床。如今肺热病没有事了【一本作“如今好不好”】,门前的春草已经长高。《于湖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六宋 张孝祥 撰律诗进芝草庙锡珍符,岂偶然?灵华再见,只经年。祥开二室,昭贻燕。根托同楹,自属聨上瑞。应诚虽绍,至宸▯思孝益増。防微臣愿考皇天意,不献终童效异篇。又煌煌瑞彩,映金铺,元气回旋,即此都。太史连年书盛事,近臣更日奏新图。璇宫荐祉,寜虚应;玉叶流芳,已兆符。早晚清尘,欵原庙,临观敢请,驻前驱。某顷防信阳使君,教以边字韵佳句,伏读降叹,病勌荅谢,甚缓复不能竒,仰俟斵削。风流追数建安年,谁遣朱轓并塞边?举国向来儒服少,是邦端有大夫贤。须公帷幄収长防,着我江湖刺钓舡。池阁追凉肯临否?红妆翠葢拥三千。又百适归来,又一年,投身烽火戍楼边。私忧自笑,愚无防,制胜悬知,国有贤。北去燕然堪勒石,西来樊口看烧舡。中州更有王夫子,笔阵犹能独扫千。子云压境先遣诗次韵相风日日问长年,鹢首遥知近个边。别后情亲难过我,故家人物更谁贤?一尊且对荒城酒,六月休牵上水舡。小此淹留待追诏,公车归奏牍三千。送刘伯同侍开府公入觐相公早勒太常铭,康乐当家更典刑。枪急曽看飞鸟过,笔精时作换鹅经。极知许国心常赤,趂取封侯鬓尚青。若到都城见知旧,为言江汉有浮萍【谢元封康乐公】送子云倅荆州阅世波流险未涯,爱君悃愊静无华。髙门自惜聨三防,飞佩何当乞九霞。乔木世臣余故国,采苹齐女甚宜家。君王早晩思前席,防有徴书访贾嘉。又荆吴相望,各天涯。惜别尊前,菊未华。便放扁舟冲骇浪,要看秋日冠轻霞。新诗满路分吾子,盛业康时是故家。好去依刘静边▯,防勲行即赐褒嘉。枕上闻雪呈赵郭二丈上瑞来寜,玉座忧夜,声先到竹窓幽。饥肠已作,来年饱;病眼聊须臈月収。髙士清贫无弊履,故人狂兴阻扁舟。却思清旷江边路,鹑兎成车,酒自篘。湖上晩归遇雨隂云霭霭,草萋萋,晚过东湖,雨湿衣。细桞含烟,凝翠色;浮鸥戏水,弄晴晖。轻舟系防,斜依岸;钓子収纶,欲下矶。湖上人家,未扄户;儿童蓑笠,负薪归。雨入庐山梦想匡庐一叚竒,经行那得雨追【一本作相】随晴,来见说山逾好,胜处如今我自知。虚室真人珠咳唾,卍庵老子白须眉,并游三士风流甚,袖手傍观定有诗【清虚真人皇甫坦,东林长老道顔俱在山中】再和借【一本作带】雨寻山,故自竒。幕中佳客,肯相随?清游端拜使君赐,此乐讵容儿辈知。暗谷水来鸣杂佩,逺峯烟断出修眉。庾楼百尺江千里,遥忆慿髙政索诗。郡侯遣骑至山中,餽名醖,辄呈长句,用黄宰韵。山南山北,雨生寒,竹树风烟,苍莽间。青壁倚天,元未见白衣送酒,故相关。共追莲社,公应许,稳上篮舆。我欲还,后日重来。▯一月细扶藜杖,覔孱顔。去年正月三日雪霁,入昭亭访应庵、如庵二老。今年在临川,追怀昔游,用寄卍庵韵。蹇驴冲【一夲作踏】雪度松林,齧【一夲作潄】石溪流,有令音。旋摘白云,濡燥吻,更参黄蘗印初心。岚开复岭,云千叠;冻合浮图,玉数寻。一梦经年,归去好宦情,全薄此情深。卍庵自东林欲还蜀,某以报恩招之,大人赋诗劝请,再次韵。忆携拄杖过东林,掣电犇雷聴法音。青壁倚天,元满眼白云;出岫本无心。峩眉江崄,公无度;法眼泉清,我欲寻。手种庭前栢树子,孤根应比乡来深。用韵简天童应庵敬亭松竹古藂林,二老风流旧赏音。楼阁长开太平象,钟鱼能洗祖师心。别来黄鹄还千里,盟在白鸥当再寻。却忆西堂大言客,只今髙坐海云深。奉陪宣守任使君谒昭亭神祠缓驱千骑出朝京【门名】唤得春回,眼界青旗脚,灵风来庙歩,马蹄山雪过昭亭。极知太守怀忠欵,端为君王荐德馨。惭愧去年冬十月,军书彻夜聴鸣铃。又丰年已卜,稻如京;雪尽春,从草际青。竹里红旗行,防防松间白塔见,亭亭暖回宿麦开,寒色风约疎梅度,晩馨。却忆宣城李太白,也将诗句掣斋铃【太白诗云: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任守作醮为民祈福,先期而雪,是日开霁。紫府仙人自列真,緑章封事更通神。清尘已作连宵雪,不夜潜回万屋春。玉节朱幡来浩荡,云车风马正纷纶。歩虚声彻朝元路,便挈荷囊欵帝闉。应庵退席,蒋山来寄,昭亭万寿,三请不得已而去,輙赠长句,兼简苏州内翰尚书。逍遥丘壑,欲忘年,忽作风蝉蜕骨,仙钟阜恰从三昧起灵【一本作云】岩重要一灯传,极知扫迹终无防,且与临岐快着鞭,莫作山林城市想,从来大隐故居防。又不寄音书,又隔年。因师问讯,玉堂仙。碧油早觉儒为贵,青海应无箭可传。忆昔丝纶催唤仗,何时沙路聴鸣鞭。生涯落寞公知否?凖拟松江受一防。辛巳冬闻德音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六。宋张孝祥撰。律诗。进献芝草。宗庙赐下珍贵的祥符,难道是偶然的吗?灵异的芝草再次出现,只隔了一年。祥瑞在二室山开启,光明显耀而赐予燕地。根部寄托在同一楹柱旁,自然属于接连而来的上等祥瑞。应验诚然相继,却使到达帝廷的思孝之意更加增长。防微臣愿意考察上天的意旨,不献出终童那样的异文篇章。又一首。灿烂的祥瑞光彩映照着金色门铺,天地元气回旋,这里正是帝都。太史连年记载盛大的祥瑞,近臣也一天天奏报新的图牒。璇宫进献福祉,难道会只是虚假的应验吗?皇帝的后裔流传芳名,已经显露祥符。早晚当清扫尘埃,前往原庙;临近观看之时,谨请您驻留车驾的前导。我近来防守信阳时,信阳使君以“边”字为韵写了佳句。我恭敬地读到后,感叹不已;因病疲倦,答谢得很迟,也不能写出奇警的诗句,只能仰候您加以删削。风流气韵追比建安年间,谁让您乘朱轓车来到边塞?全国向来少有穿儒服的人,而此地确实有贤能的大夫。还须请您在帷幄中收纳长远的谋略,也让我这个江湖之人乘着刺钓船。池阁避暑时,您肯来临吗?三千名红妆翠盖的女子将簇拥相迎。又一首。百事稍有闲暇归来,又过了一年,投身烽火和戍楼之旁。为个人忧虑自嘲愚拙而没有谋略;可以预料,制胜之道在于国家自有贤人。向北可以到燕然勒石,向西可以到樊口看焚烧战船。中州还有王夫子,笔阵仍然能够独自横扫千军。子云压境,先寄来诗作,依韵唱和。每天都向候风官询问久居之人的消息,远远知道您的鹢首船已接近这一带。分别之后情意深厚,难以超过我;故家中的人物如今还有谁比您贤能?姑且对着荒城中的酒举杯,六月里不要牵引逆水而上的船。暂且留在这里等待追诏,乘公车回朝,进呈三千篇奏牍。送刘伯同侍从开府公入朝觐见。相公早已勒石刻下太常铭,谢康乐承继家学,更成为典范。曾看见他笔势迅疾如飞鸟掠过,书法精妙,时常写出《换鹅经》。深知您报国之心始终赤诚,趁着两鬓还青,努力取得封侯之功。若到都城见到旧日知交,请替我说:江汉之间还有如浮萍般漂泊的人。【谢元封、康乐公。】送子云任荆州通判。阅历世事,世路如波涛般险恶而没有尽头;我爱惜您的忠诚质朴,安静而不事浮华。高门自当珍惜连续三道防线的重任,何时才能佩飞玉而求取九霞?乔木般的世臣仍在故国,采苹的齐女很适合成家。君王早晚会想起您,召到前席询问;恐怕还会有诏书来访求贾嘉。又一首。荆州与吴地遥遥相望,各自在天涯。面对酒樽惜别时,菊花还没有开放。放开扁舟冲过惊涛骇浪,正要看看秋日如何胜过轻霞。一路上把新诗分赠给您,盛大的事业、安定时局,正是故家所应有的。好好前去依靠刘公,安静地镇守边地;建功之后,很快就会得到褒奖。枕上听雪,呈给赵、郭二位丈人。上天降下祥瑞,难道还会安宁吗?玉座上的君王夜里忧思,雪声先传到幽静的竹窗。饥饿的肠胃已经盼望来年丰收,病眼姑且还需等到腊月才能收获清明。高士清贫,连破旧的鞋子也没有;故人兴致狂放,却被大雪阻挡,不能乘扁舟而来。回想那清旷的江边道路,鹑鸟和兔子多得可以装满车,酒自然可以滤取痛饮。湖上傍晚归来遇雨。阴云浓重,野草萋萋;傍晚经过东湖,雨水打湿了衣裳。细柳含着烟霭,凝聚出一片翠色;浮鸥戏水,嬉弄着雨后初现的晴光。轻舟系在岸防旁,斜斜地靠着岸边;钓鱼人收起钓线,正要下到矶石上。湖上的人家还没有关门;孩子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着柴薪归来。雨中进入庐山。我梦中向往匡庐山的一段奇景,哪知行经此地,雨也随着晴天而来【一本作“相随”】。早就听说山中景色更加美好,如今到了胜处,才由我亲自知道。虚室真人的珠玉般谈吐,卍庵老人的白须白眉,都在山中。三位一同游览的人风流兴致极好,袖手在旁观看,想来一定有诗。【清虚真人皇甫坦、东林长老道颜都在山中。】再次唱和。借着【一本作“带着”】雨寻找山景,本来就很奇特。幕府中的佳客,肯愿意相随吗?这次清游完全是使君所赐,这种快乐哪里容得后辈知道?幽暗山谷中的水流传来,像杂佩相撞般作响;远峰间烟雾断开,露出修长的眉形。百尺高的庾楼面对千里江面,遥想您凭高远眺,正等待我作诗。郡侯派骑兵来到山中,馈赠名酒;我便作长诗呈上,依用黄宰的韵。山南山北,雨带来寒意;竹林树木和风烟交织在苍茫之间。青色山壁倚着天空,原本还没有看见白衣送酒的人,却因彼此相知而相应。共同追随莲社的游赏,您应当允许;稳稳地坐上竹舆。我想回去,过些日子再来。一个月以来,我只能细细扶着藜杖,寻找孱弱的山颜。去年正月三日雪后天晴,我进入昭亭拜访应庵、如庵两位老人。今年我在临川,追怀从前的游览,依照卍庵的韵作诗寄去。骑着跛驴冲过【一本作“踏过”】雪地,穿越松林;溪流咬噬【一本作“冲刷”】着石头,传来美妙的声音。随即摘取白云般的茶叶,润湿干燥的嘴唇,更参悟黄檗宗传授的本初心印。山岚散开,重重山岭和千叠云层显现;浮图被冻住,仿佛高达数寻的白玉。一场梦历经多年,归去之后,对做官的心情已经完全淡薄,只有这种深情还在。卍庵将从东林返回蜀地,我以报恩之事招请他留下,大人作诗劝请;我再次依韵唱和。回忆当年带着拄杖经过东林,听法之声如闪电奔雷。青色山壁倚着天空,满眼都是白云;云出山岫本来就没有心机。峨眉山江路险峻,您不要前往;法眼泉水清澈,我正想去寻访。亲手种在庭前的柏树种子,孤独的根应当比往日扎得更深。依韵寄给天童应庵。敬亭山的松竹构成古老的丛林,两位老人风流雅致,是旧日的知音。楼阁长久敞开,呈现太平景象;钟声和木鱼声能够洗涤祖师的心。分别之后,黄鹄又飞行千里;白鸥之盟尚在,应当再次寻访。却又想起西堂那位高谈阔论的客人,如今正高坐在深远的海云之间。陪同宣守任使君拜谒昭亭神祠。缓缓驱赶千骑从朝京门出发【门名】,仿佛把春天唤回;视野中青旗在脚下展开,灵风来到庙宇前,马蹄踏过昭亭山的积雪。深知太守怀有忠诚真挚之心,正是为了替君王荐举德行的芳香。惭愧去年冬十月,军书传来,我整夜听着铃声。又一首。丰收已经可以预卜,稻谷多得如京城;积雪消尽,春草从草际青青生出。竹林间红旗行进,松林间白塔隐约可见;亭亭的暖意使越冬小麦开放,寒意中风送来疏梅的晚香。回想宣城的李太白,他也曾用诗句牵动斋铃【李白诗说:“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任太守设醮为百姓祈福,醮期未到便下了雪;这一天却放晴了。紫府仙人本来就是列位的真人,封缄青词上达天庭,更能感通神明。清扫尘埃之后,连夜降雪;不等天明,便悄悄使万家迎回春天。玉节朱幡浩荡而来,云车风马正纷纷聚集。步虚的声音响彻朝拜元始天尊的道路,便提着荷囊前往叩拜天帝宫门。应庵退居,蒋山来信寄诗;昭亭万寿之事,三次挽留仍不得已而离去。于是作长诗相赠,也顺便寄给苏州内翰尚书。逍遥于丘壑之间,几乎要忘记年岁;忽然如风中蝉蜕去骨壳。仙钟阜恰好从三昧中兴起灵气【一本作“云”】,岩中重要的法灯传承下来。深知扫除行迹终究没有妨碍,且在临别时快快扬鞭。不要把山林和城市看成两处,从来真正的大隐士就在城市中居住。又一首。没有寄来音书,又隔了一年。借着法师问候玉堂仙人。碧油幕下早已知道儒者的尊贵,青海之上应当没有可传递的箭书。回忆从前诏书催促我入朝执仗,不知何时才能在沙路上听到鸣鞭声。我的生涯如此寂寞,您知道吗?我准备到松江接受一项任命。辛巳年冬天听闻德音。
帐殿称觞,送喜频。德音借与,万方春。指挥中夏,无遗防。开阖乾坤,有至神。南斗夜纒,龙虎气。北风朝荡,雾烟尘。明年玉烛,王正月。拟上梁园,奉贡珍。又鞑靼奚家欵附,多王师直到白沟河。守江诸将,遥分阃絶漠,残军竞倒戈。翠跸春行,天动色;牙樯宵济,海无波。小儒不得参戎事,防赋新诗续雅歌。和曽裘父韵送老人赴镇九江边箭収声,江不波。庐山髙处与天摩,向来只作青鞋计,此去无如紫诏何。尘满庾楼,烦翦拂。经余莲社更摩挲,文成本自筹帷幄,不数黥彭战伐多。上丁斋宿青衿陪祀,忆初年,老矣,斋居重慨然。爼豆不知鹅鹳事,牲牢空荐豕牛羶。北来迷雾,车连野;东去乗槎,浪接天。汲汲两宫,常旰食,受膰归去,泪如川。和揔得居士康乐亭韵尚忆池塘梦阿连,当时此意,惜无传薪;车不障洪河决,乔木终随故国颠。桞下煆工真得道,竹林酒友谩称贤。先生义槩云天薄,千载参渠活句禅。寄张真父舍人玉佩琼琚,出近班仙槎,从此到人间,聊须海内无双士,往镇坤维百二关。御府应留霜简看,乡人休羡锦衣还。呜呼!国歩艰危日,补衮悬知欠仲山。又投分平生不数人,忆陪文馆笑谈新。资中宰树看成拱,荆府诗筒迹又陈。已恨别离空嵗月,那知觧后亦参辰。古来命驾须千里,薄宦区区愧此身。中秋观月齐云楼用孙昌符韵玉宇无尘,夜气清,银河彻底,素波明。人应好月同千里,身在髙楼近【一本作接】五城。丹桂定知连,我老緑尊何惜,为君倾。建章鳷鹊当年梦,便欲慿空上玉京。题鲁如晦通隐先生早结社,中莲覆锦,慿熊亦偶然。不向江湖,忘魏阙,故应山泽有儒仙。十洲便着登瀛士,三径难留避世贤。我亦经营一丘壑,问公先乞小壷天。同胡邦衡夜直慕用髙名二十年,敢期丹地接周旋?先生义与云天薄,老去心如铁石坚。梦了琼崖身益壮,烟销金坞臭空传。一尊莫惜空相属,宫漏穿花夜色鲜【一作月满天】雪晴成五十六字鸟乌声乐,作初晴日,到南防,气象新。天接琼瑶三万顷,树明组练五千人。已从炎海消隂盭,更与神臯洗战尘。曽侍严宸,知帝力,隆兴借与万方春。将如防稽寄曽吉甫起居一代,文章老阙,寄音书恰二年,诗债未还,縁懒拙,宦游如此竟危颠。防稽旧有探书穴,贺监应寻载酒舡。我欲从公留十日,问公乞句,手亲编。过昭亭哭二弟墓陌上春风乆矣归,墓头衰草正迷离。白头未抆三年泪,黄壤长埋短世悲。忆昔追游常并辔,只今独往更题诗。两儿二弟俱防漠,顾影伶俜欲语谁?赠邕州滕使君千骑东方,白玉镳,十眉环坐紫檀槽。安南都护来鼇,禁建武将军握豹韬。瘴雨蛮烟惊鼔角,朔云边雪满旌旄。夕烽不到甘泉殿,尺一徴还近赭袍。
于湖集巻六
译帐殿中举杯称觞,频频传来喜讯。皇帝发布恩德之音,使天下万方都如同迎来春天。指挥中原,没有留下任何遗漏;开合乾坤,具有至高神明般的力量。南斗星在夜空缠绕,龙虎之气旺盛;北风早晨荡涤,雾气烟尘消散。明年玉烛调和,正值王者的正月。准备登临梁园,奉献珍贵贡物。又一首。鞑靼、奚家纷纷归附,许多王师一直抵达白沟河。镇守江面的将领,遥遥分守边镇;荒漠中的残军竞相倒戈。翠色御驾在春日出行,天地为之变色;牙旗战船连夜渡江,海面没有波浪。小儒不能参与军国大事,只好作新诗来续写雅歌。和曾裘父的韵,送老人赴镇九江。边塞的箭声已经停止,江面没有波涛。庐山高处直摩青天,过去只打算穿着草鞋游览,如今却无法抗拒紫诏召命。庾楼积满尘土,烦劳您剪除拂拭。经过莲社,再好好摩挲游赏;文成之功本来就出自筹划帷幄,不必拿黥布、彭越许多战伐之功来相比。上丁日斋戒住宿。身着青衿陪同祭祀,回想起初年;如今老了,居斋时更加感慨。俎豆礼仪中不知有鹅鹳之事,牲牢徒然献上猪牛的腥膻。北来的迷雾中,车马连接田野;向东乘槎而去,浪涛仿佛接连到天。两宫忧劳,常常忙到日暮而不能进食;接受祭肉后归去,眼泪如河流一般。和总得居士《康乐亭》诗的韵。还记得谢灵运梦见池塘、想起谢惠连的故事,当时这种情意可惜没有传薪之人。车子不能阻挡洪河决口,乔木最终也随着故国倾覆。柳树下的冶炼工人真正得道,竹林里的饮酒朋友徒然自称贤者。先生的义气薄云冲天,千年之后还应当参悟他那活泼的禅语。寄给张真父舍人。您佩戴玉佩琼琚,从近臣班列中如仙人乘槎而出;从此来到人间,只须由天下无双的士人,前往镇守西南坤维的百二关。御府中应当留下霜简供人阅看,乡人不必羡慕您穿锦衣归来。唉!在国运艰危的日子里,辅弼君王、补缀衮服的重任,料想还缺少像仲山甫那样的人。又一首。平生真正交心的人没有几个,回想陪伴您在文馆中进行新颖的谈笑。资中的宰树已经长到两手合抱,荆府寄来的诗筒踪迹又显得陈旧。已经遗憾分别白白耗去岁月,哪里知道解褐相逢之后还会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分离。古人驾车访友尚且要行千里,我这微末官职实在愧对这样的情谊。中秋在齐云楼观月,依用孙昌符的韵。玉宇一尘不染,夜气清澄;银河清澈见底,月光如素练般明亮。人们应当与美好月色相隔千里而同赏,我身在高楼,接近【一本作“连接”】五城。丹桂必定知道我已经老了,绿色酒樽又何必吝惜,便为您倾尽。回想当年建章宫、鳷鹊观的梦境,我恨不得凭空飞上玉京。题写鲁如晦的《通隐》。先生早年便结成社团,中间莲花覆盖锦绣;凭借熊车出行也只是偶然。您没有远离江湖而忘却魏阙,因此山泽之间自然有儒者中的仙人。十洲之地正要安置登瀛洲的士人,三条小径却难以留住避世的贤者。我也在经营一处丘壑,想先向您求得一个小小的壶中天地。和胡邦衡一同值夜。仰慕您的高名已经二十年,哪里敢期待能在丹墀之地与您相交?先生的义气高薄云天,年老之后心志仍如铁石般坚硬。梦过琼崖之后,身体反而更加健壮;烟雾消散,金色山坞的香气徒然传来。请不要吝惜这一樽酒,姑且共同举杯;宫漏声穿过花影,夜色格外鲜明【一作“月满天”】。雪晴后写成五十六字。鸟鸣声声欢快,写初晴之日到达南防时的新气象。天空连接着三万顷美玉般的晴雪,树木明丽如五千名身披彩练的士卒。炎热海上的阴霾已经消散,又将神州大地上的战尘洗净。我曾侍奉在庄严的宫殿,知道这都是皇帝的恩力;隆兴年间,借此把万方带入春天。将要前往会稽,寄诗给曾吉甫。您主持一代政事,文章也已老成名重;寄来音书,恰好已经两年。欠下的诗债还没有偿还,只因懒散笨拙;仕途漂泊竟至如此危险颠沛。会稽旧有探书穴,贺监应当正在那里寻找载酒的船。我想跟随您停留十天,向您讨取诗句,亲手编成诗集。经过昭亭,哭祭两个弟弟的墓。田间小路上的春风早已归去,墓头的衰草正一片迷离。白发之下,三年的眼泪还没有拭干;黄土之中,长久埋藏着短暂人生的悲哀。回忆从前出游时常常并辔而行,如今却只能独自前往,再题写这首诗。两个孩子和两个弟弟都已葬在荒漠之中,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孤独伶仃,想说话又能向谁说呢?赠给邕州滕使君。东方来了千骑,乘坐白玉装饰的马车;十位眉黛如画的女子围坐在紫檀木槽旁。安南都护前来相迎,禁军建武将军手握豹纹兵书。瘴雨蛮烟之中,鼓角声令人惊动;北方的云和边地的雪,布满了旌旗。傍晚的烽火传不到甘泉殿,一纸诏书召您回来,重新接近皇帝的赭色袍服。《于湖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七宋 张孝祥 撰律诗齐山江山平逺三千里,水石嵌空二百岩。地辟天开成洞府,峯回路转有精蓝。九华却立才堪倚,万井横陈我所监。欲赋齐山无杰句,梦中危壁尚巉巉【一本作提笔尚巉巉】夜读五公楚东酬唱,輙书其后呈「▯龄」。同是清都紫府仙,帝教弹压楚山川。星躔错落珠连纬,岳镇岧嶤柱倚天。宫羽在县金奏合,骅骝参队宝花鲜。平生我亦诗成癖,却悔来迟不与编。荐福观何卿麒壁间诗,对之怅然,次前韵。金华老子定臞仙,翰墨文章徧两川。遗迹已惊风落木,髙名依旧日行天。人间易得朱顔老,寺壁空悬玉唾鲜。欲继三贤歌薤露,严诗杜集傥同编。再用韵作五公诗公如韩,子定飞仙。更喜门人老玉川,莫厌诗筒频度岭。即看侯弁去朝天,飞龙位正云霄近。集鳯楼髙采色鲜,我欲扁舟君记否?但教归去杂民编。防侍御丈再用韵作送行诗,走笔和荅,迫放舡不暇工也。忆曽緫领道山仙,自挽狂澜,制百川。廷防万言,功葢世。台评三上,力回天。楚东賸喜,诗邮速。天北催颁诏,墨鲜老。我江湖堪野史,看公勲业,手亲编。▯龄携具同景卢、嘉叟饯别于荐福,即席再用韵赋四客诗。使君领客访金仙,小队旌旗锦一川。我欲采芝非辟世,公当立极要擎天。诗声政尔容传藁,僧律何甞禁割鲜。一笑番阳逢嵗熟,问公钟磬几时编。登清音堂,其下琵琶洲也。再用韵。夜横霜,竹梦游仙。晓到余干,月满川。山绕楼台,欲无地。水环洲渚,更连天。明霞一抹,朱弦直。芳草分埀,緑绶鲜。却忆洞庭张乐地,石钟浮磬定同编。余干赵公頙贒,宗室也。魏公题其堂曰「养正」,且为作铭,取《易》頥之义,刻碑堂上。予过之,为赋诗。眼里纷纷,不要同。从教三径满蒿蓬,肯来与子谈《周易》?此去何人识魏公?家近星辰双阙北,身居烟浪五湖东。清台有日占云气,一丈丰碑夜贯虹。鸡笼福地,在厯阳将至丰城,望一山宛然,感之赋诗。黄茅白苇,径才通,忽见晴岚扫翠空。从吏只今俱蜑户,仙山何许是鸡笼?逢人渐觉交游少,问路仍行盗贼中。自是麄才合麄使,瘴乡那得便途穷。午憩道傍人家一崦人家,竹树凉。午隂深处,着胡床。石泉政似煮茗沸,稻花已作炊秔香。梦到家园,归自好。起寻官路去,何长尘埃满面。迎西日,底处青山是故乡。入清江界,地名九叚田,沃壤百里,黄云际天,他处未有也。野水弥漫,欲涨川稻;云烘日,更连天。定无适粤千金橐,可买临江九叚田。黄犊眠边髙树防,白鸡啼处逺炊烟。此中若许投簮绂,便老耡耰卜数椽。题呉城庙乞得东归一信,风敬持牲酒,扣灵宫。千寻石甃,苍藤合;百嵗神仓,赤眚空【庙有神仓,毎遇覆舟则赤气起】浥浥午隂,移岸树;萧萧凉意,满舡篷。杖藜更作僧坊去,借壁题诗却未工。呈枢宻刘恭父鼎席方虚,望已隆。上游那得更烦公?敢言两镇成交。契自是孤根,累化工旧弼。新开元帅府,闲官且领太平宫。归家净洗如椽笔,凝凖燕然勒骏功。子功补之逺送海错甚珍白彘、乌羊,见未曽;青蛇、赤蚁,当常珍。忽惊海物来登坐,能致南烹有故人。万里漂流,怜逐食;百年麄粝,愧尝新。新篘恰趂来时熟,细酌梅花雪片春。张仲钦朝阳亭【亭在建康】便合朝阳作鳯鸣,江亭聊此驻修程。南瞻御路临双阙,东望仙家接五城。日上白门兵气静,春归淮浦暗潮平。遥怜幕府文书省,时下沧浪自濯缨。次韵明年,余为桂州,仲钦以常参官十六人荐为广西提防刑狱公事。又明年,余罢去,仲钦直秘阁,寔代余。葢仲钦常游朝阳岩而乐之,于余之行也,仲钦置酒岩工,诸侯賔客咸集,顾不可以无语,乃赓建康之诗以记余与仲钦事契如此,为岭表异日雄观云。空岩相望,一牛鸣。不要邮籖,报水程。天接海光,通外徼;地连江势,挟重城。丝纶叠至,龙恩重。绣斧前驱,蜑雾平。鳯阁鸾台,有虚位。请君从此,振朝缨。又饥肠得酒作雷鸣,痛饮狂歌不自程。坐上波澜生健笔,归来钟鼔动严城。不应此地淹鸿业,盍与吾君致太平?伏枥壮心犹未已,须君为我请长缨。送张司户还蜀似向川人有夙縁,交游存殁最多贤。今年初识张公子,六月还寻上水舡。万里亲庭心已到,一杯别酒忆空传。西行賸有新诗句,寄我应书十様牋。和仲弥性烟霏佳句兼简贰车収敛经纶,寄一麾。戏分风月,与烟霏。醉余防笔三千首,老去苍官四十围。露菊溥秋,催落帽;蜡花摧夜,照更衣。登临纵好,难留滞。白髪双亲,待汝归。又引手星辰逼太微,荡胷云物散空霏。莫山好处青成案,秋月明时雪打围。竹洗佳人千防泪,荷飜仙子六铢衣。西岩定有渔翁宿,障雨拦风不肯归。庾楼和林黄中韵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七。宋代张孝祥撰写。律诗。齐山。江山平远,绵延三千里;水石空灵,足有二百座岩峰。大地开辟、上天展开,形成了仙人洞府;山峰回转、道路曲折,那里有精美的寺院。九华山倒立在远处,才高得仿佛可以倚靠;万家井邑横向铺陈,都是我所亲见。想为齐山赋诗,却没有杰出的诗句;梦中的高崖,仍然险峻高耸、参差嶙峋。夜读五公在楚东的酬唱诗,便写在诗集后面,呈给龟龄。我们同是清都紫府中的仙人,奉皇帝之命来镇抚楚地山川。星宿错落,如珍珠连缀成纬线;五岳高耸,如擎天之柱。宫商角羽的乐声悬在空中,金石之乐合奏;骅骝骏马列在队伍中,珍贵的花朵鲜艳。平生我也有作诗成癖的毛病,却后悔来得太迟,不能参加编集。荐福观何卿麒墙壁上的诗,读后惆怅,依照前一首韵作诗。金华的老先生必定是清瘦的仙人,翰墨文章遍布两川。他留下的遗迹,已经令人惊叹于风吹落木;他的盛名依旧如太阳运行在天空。人世间很容易使朱颜衰老,寺壁上空悬着的诗句仍如美玉吐出的清润光泽。想续写三位贤人的《薤露》歌,不知严诗、杜集是否也会同编。再次用前韵写《五公诗》。您像韩愈一样,子定像飞升的仙人。更令人高兴的是,门人老玉川也在这里;不要嫌我频频越岭寄诗。眼看侯弁就要入朝面见天子,飞龙之位正接近云霄;集凤楼高耸,采色鲜明。我想乘一叶扁舟,您还记得吗?只要让我归去,和普通百姓一同编入民籍便好。防侍御丈再次用前韵作送行诗,我疾笔和答,因为船将开行,来不及精工细作。回忆曾经总领道山的仙职,亲自挽住狂澜,制服百川。朝廷上陈述万言,功劳盖世;台阁中的评论三次上奏,竭力挽回天意。楚东只剩下喜悦,诗信迅速传来;天北催促颁发诏书,墨迹鲜明而老成。我的江湖生活足以写成野史,等看您建立功业,亲手编录下来。龟龄带着酒食,同景卢、嘉叟在荐福饯别;席间再次用前韵写《四客诗》。使君带领宾客来访金仙,小队旌旗使一川如锦。我想采芝,并不是要逃避尘世;您应当建立极盛的事业,担当擎天之任。诗声正好可以传抄成稿,僧人的戒律何曾禁止割取鲜肉?在番阳笑逢丰年,想问您寺中的钟磬何时编入诗篇。登上清音堂,堂下就是琵琶洲;再次用前韵作诗。夜里横笛,仿佛在霜中梦游仙境;清晨到达余干,月光照满江面。山环绕着楼台,仿佛没有一处空地;水环抱着洲渚,又与长天相连。明丽的彩霞横抹一线,红弦琴声直入云天;芳草分垂,绿色绶带般鲜明。却想起洞庭湖上奏乐的地方,石钟和浮磬应当也一同编入诗篇。余干的赵公頙贒是宗室。魏公题写他的堂名为“养正”,并为他作铭,取《易经》颐卦的意义,刻在堂上的碑石中。我经过那里,便作诗一首。世间纷纷扰扰的眼光,我不愿与之相同。任凭三条小路长满蒿草蓬蒿,您肯来同我谈《周易》吗?这以后还有谁能认识魏公?您的家在星辰、双阙以北,身居烟波浩渺的五湖以东。清台总有一天会占验云气,一丈高的丰碑在夜里直贯彩虹。鸡笼福地在历阳,将到丰城时,远望一座山,形状宛然像鸡笼,因感触而作诗。黄茅白苇之间,小路仅能通行;忽然看见晴日下的山岚,把青翠扫入天空。如今随从官吏都成了蜑户,所谓仙山究竟在哪里,难道就是鸡笼山吗?遇见的人渐渐觉得交游稀少,问路仍要行走在盗贼出没之中。既然我本来就是粗疏之才,正适合担任粗疏的差使;瘴气弥漫的地方,哪里能有顺利的道路可走到尽头。中午在路旁人家休息。一带山坳中的人家,竹树下很清凉;正午阴影深处,放着一张胡床。石间泉水正像煮茶一样沸腾,稻花已经散发出炊煮粳米的香气。梦里到了家园,还是回去最好;起身寻找官道继续赶路,何其漫长,尘土沾满了脸面。迎着西斜的太阳,哪里才是故乡的青山?进入清江地界,地名叫九叚田;沃土绵延百里,黄色稻云直达天际,其他地方没有这样的景象。野水漫无边际,仿佛要涨过河中的稻田;云气烘托着太阳,又与天空相连。若不是带着到粤地经商的千金行囊,哪里买得起临江的九叚田?黄牛卧在高树旁,白鸡啼叫处远远飘来炊烟。若能允许我在这里脱下官帽官服,便在此终老,耕作田地,卜居数间屋舍。题写吴城庙。求得向东归去的一纸消息,恭敬地带着祭牲和酒,叩拜神宫。千寻高的石砌墙垣,被苍藤合拢;百年神仓空自升起赤色光气(庙中有神仓,每逢船只倾覆便有赤气升起)。湿润的午后阴影,随着岸边树木移动;萧萧的凉意,充满船篷。拄着藜杖再到僧房去,借墙题诗,却还没有写得工整。呈给枢密刘恭父。宰相之位正空缺,您的声望已经很高;上游之地哪里还需要烦劳您?我怎敢说两镇能够相交契合?这本来就是孤根,却屡次得到造化和旧日辅弼的栽培。如今新设元帅府,暂且领任太平宫的闲职。归家后洗净如椽大笔,凝神准备到燕然勒石,铭刻建立的伟大功勋。子功补送来远方海产,十分珍贵。白猪、黑羊,我从未见过;青蛇、红蚁,却是平常珍味。忽然惊喜海产送到席上,能把南方美食送来,是因为有故人。漂流万里,怜惜我为了求食而奔波;一生粗茶淡饭,惭愧今日得以尝到新鲜食品。新酿的酒恰好趁此时成熟,细细品饮,仿佛梅花和雪片带来的春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张仲钦朝阳亭(亭在建康)。本应在朝阳处作凤鸣,这次姑且在江亭停留,稍作休整。向南眺望,御路通向双阙;向东远望,仙家与五城相接。太阳照上白门,兵气已经平静;春天回到淮浦,暗潮也归于平缓。遥想幕府中省署文书的地方,时时有人到沧浪水边洗濯冠缨。依韵。明年,我任桂州知州,仲钦以十六名常参官的推荐,担任广西提刑按察使司公事。又过一年,我离任,仲钦任直秘阁,实际接替了我。大概仲钦常游朝阳岩并且喜欢那里;我出行时,仲钦在岩边置酒,诸侯宾客全都聚集,当然不能没有言语,于是续写建康的诗篇,记录我与仲钦这样的交情,作为岭表后日的壮观。空旷的山岩彼此相望,一声牛鸣便可听见;不必邮递签文来报告水路行程。天空连接海上的光色,通向外部边远地区;大地连着江水的形势,夹拥着重重城池。诏书接连而来,皇恩深重;绣斧仪仗在前开路,蜑地的雾气也被扫平。鳳阁、鸾台尚有空缺,请您从这里振作精神,重新进入朝廷。又一首。饥肠得到酒便如雷鸣般作响,痛饮狂歌,毫不顾惜时日。席间文思奔涌,健笔挥洒;归来时钟鼓震动森严的城池。您不应在此地耽搁宏大的事业,为什么不与我们的君王共同实现太平?伏在槽枥旁的壮心仍未止息,还须请您替我请求长缨。送张司户回蜀。我仿佛同四川人早有缘分,交游中无论生者还是亡者,多有贤人。今年初次认识张公子,六月便又来寻找逆水而上的船。相隔万里,心早已到了双亲庭院;一杯送别酒,只能空自传达思念。向西行走还会有新的诗句,请寄给我,我应当写在十样笺上。和仲弥性《烟霏》佳句,兼寄给贰车。收敛经国济世的才能,只寄身于一方旌麾之下;姑且分一些风月之趣给烟霏。醉后写下三千首诗,老去以后苍官围绕四十重。露水沾湿秋菊,催我摘帽;蜡花在夜里凋残,照着更换衣服。登临即使美好,也难以长久停留;白发双亲,还在等你归来。又一首。伸手仿佛逼近星辰和太微垣,胸中云气散入空濛雾霭。莫山的佳处,青色如几案;秋月明亮时,白雪环绕山野。竹子洗净了佳人的千行眼泪,荷花翻动着仙子六铢轻衣。西岩一定有渔翁住宿,挡雨拦风,也不肯归去。庾楼和林黄中的诗韵。
九月,扁舟下水,风一尊,佳处与君同。眼髙四海,氛尘外;诗在千山,紫翠中。倾坐只惊,谈麈白;踏筵不怕,舞衫红。楼头今古无穷事,醉倚胡床,月满空。髙逺亭和林黄中韵檐桷飞翔,入太空,下窥庐岳最髙峯。亭如岘首,应遗爱诗;比西湖欲亢宗。天上唤君从此近,酒边着我几时重?慿阑欲去仍回首,谁与佳名自防胷。与同僚十五人谢晴东明得渊字。灵光便满恒沙界,大士重来七十年。秋入郊原成乐嵗,风随箫鼔散香烟。定知蛮獠安三窟,更遣蛟龙閟九渊。太守忧民但逃责,所忻毕至有羣贤。释奠又领诸儒欵泮宫,车书同处,礼应同栢庭。老影留江月,竹屋寒声作社风。坐客语,残香一穗,▯人催起鼔三通。归来税冕,仍分肉,更觉休官兴未穷。风雨石首呈同行寄荆州僚旧昨日离筵,酒未醒。今朝风雨,暗江亭。近人积水,春全緑。隔岸荒山,夜却青。野吏衣冠,行木偶。客舡灯火,散踈星。寛程且作,三旬约。要看庐山,紫翠屛。江行再用前韵泽畔行吟,我独醒。归程不计,短长亭。西风送浪,头头白。芳草随人,叚叚青。昨夜疎篷,犹窘雨。今朝严鼔,欲侵星。无人去唤,华容宰。画我江行,作小屛。次韵黄子余缩肩得句极酸寒,何似黄郎咳唾间?少日曽经诸老学,传家自有祖师关。词林根柢今谁在,振古风流要力还。我老故应无用此,因君犹欲更晞顔。去临川书西津渔家作客临川又一年,却寻归路浅滩舡。宦游到处真聊尔,别恨何须更黯然。夹道长红惭父老,绕城浓碧记山川。无端此地成留滞,定自从渠有宿縁。将至池阳呈鲁使君珍重池阳鲁使君,忘年交契独情亲。江山佳处,公开府;风雨来时,我问津。翠逼笋舆,松径合;緑随秧马,稻畦新。东归賸作登临好,病怯诗肠故恼人。上元设醮毕作长句緑简朱书,自叩真覆。炉香雾晚,絪緼雪花。便作茶花,白春色还随月色新。江涨不忧,堤万丈年丰。何啻粟千囷?微生只拟休官去,拜胙归来,吉梦频。齐安郡夫人挽章【钱长主之孙女,杨子寛之内子】储祥呉越王家子,嫓德蓬莱阁上仙。汤沐几年,开大国笄珈。长夜揜穷泉,鸾台晓月悲尘镜。鳯轸春风泣防弦,木落荄枯何限恨。藁砧应赋悼亡篇。
于湖集巻七
译九月里,驾着扁舟顺流而下,带一尊酒,佳美之处与你共同游赏。眼界高远,俯视四海,置身于尘世氛埃之外;诗意存在于千山的紫翠之间。满座宾客只因谈论而惊叹,拂尘洁白;踏着筵席起舞,不怕舞衣鲜红。楼头从古到今有无穷的事情,醉中倚着胡床,月光照满天空。高远亭和林黄中的诗韵。亭檐椽角飞向天空,仰入太空;向下俯视,便是庐山最高峰。此亭如同岘首山,应当留下爱民的诗篇;比起西湖,也想成为名胜之最。天上召唤您,距离从这里已经很近;酒席旁,我不知何时还能再次同您相逢。倚栏欲去仍然回头,谁能替我把这美好的名声留在心中?与同僚十五人在东明谢晴,得“渊”字为韵。神灵的光明便充满恒河沙数的世界,大士重新降临,距上次已有七十年。秋意进入郊野原野,造成欢乐丰收之年;和风随着箫鼓吹来,驱散香烟。想来蛮獠已经安居于三处巢穴,更使蛟龙潜藏在九重深渊。太守忧虑百姓,不过是想逃避失职之责;所欣慰的是贤士群集,终于全部到来。释奠。又率领诸位儒者恭敬地进入泮宫;车轨、文字相同之地,礼制也应当同于柏庭。衰老的身影留在江月之下,竹屋中寒声阵阵,仿佛成为社日之风。座中宾客交谈,残余的香只剩一炷;催促人起身的鼓声已经敲了三通。归来脱下礼帽,仍然分食祭肉,更觉得即使辞去官职,兴致也还没有穷尽。风雨中的石首,呈给同行者并寄给荆州同僚旧友。昨日的离筵上,酒还没有醒;今早风雨迷蒙,江亭昏暗。近旁积水,整个春天都呈现碧绿;隔岸荒山,到了夜里反而青黑。野外官吏衣冠不整,走路像木偶;客船灯火零散,如稀疏的星星。放宽行程,暂且约定三十天;一定要看庐山那紫翠色的屏风。江上行舟,再用前一首韵。我在泽畔行吟,唯独保持清醒;归程不计长短,处处都是短亭长亭。西风送来江浪,浪头处处泛白;芳草随着行人一路延伸,段段青翠。昨夜稀疏的船篷还被雨困扰;今晨严整的鼓声响起,仿佛要惊动星辰。没有人去请华容县令,就把我江上行舟的情景画成一幅小屏风。依黄子余的诗韵。缩着肩膀苦吟,得到的诗句极其酸寒,哪里比得上黄郎谈吐间自然流出的才华?年轻时曾受学于各位老先生,家传自有祖师的关门诀窍。如今词林的根基还有谁保存?自古以来的风流文脉,需要努力恢复。我老了,本来应当用不上这些;因为您在这里,我仍想再振作精神。离开临川,写信给西津的渔家。客居临川又过了一年,如今却沿着浅滩乘船寻找归路。仕途漂泊到哪里都不过如此,离别的愁苦又何必更加黯然。夹道长满红花,惭愧父老相送;绕城一片浓碧,牢记这里的山川。无缘无故在此地停留滞碍,大概自有与这里的宿缘。将到池阳,呈给鲁使君。珍重池阳的鲁使君,忘年之交格外情深。江山美好的地方,您正开设府署;风雨来临时,我来向您问津。翠色逼近竹轿,松间小路合拢;绿色随着秧马延伸,稻田焕然一新。向东归去,还能尽情登临游览;只是病体胆怯,诗肠反而故意恼人。上元设醮完毕,作长句。用绿色简册、朱砂文字,亲自叩请真神覆佑。炉香在暮色中化作氤氲雾气,像雪花一样;即使化作茶花,洁白的春色也仍会随月色更新。江水上涨也不用忧虑,堤岸高达万丈,正逢丰年,何止有千仓粮食?我这微小的生命,只打算辞官归去;祭拜分给的胙肉归来之后,连连梦见吉兆。齐安郡夫人挽章(钱长主的孙女,杨子宽的妻子)。她是吴越王家中储藏祥瑞的女子,品德足以匹配蓬莱阁上的仙人。享受汤沐封邑多年,开建大国,佩戴笄珈。漫长黑夜遮蔽了穷泉,鸾台在晓月下悲看蒙尘的镜子;凤凰轸车在春风中悲泣,琴弦也似在哭。树木凋落、草根枯槁,留下无穷的遗憾;她的丈夫应当写下悼亡诗篇。《于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八宋 张孝祥 撰律诗贺郊祀【并序】臣恭维皇帝陛下饬躬斋精,祗见郊庙神灵,昭答符瑞纷委。臣猥叨奉引,与觌熈事,窃慕天保归美之义,昧死再拜,上郊祀庆成诗一章。句格浅鄙,不足以铺张钜丽,埀示无极。臣不胜恐惧,惟陛下幸赦。汉统千龄,接虞衡七政,齐德馨,天自飨,容祲古犹稽,舆卫钩陈北,衣冠观阙西【景灵宫在国之西】雨先清,道跸寒避,礼神圭【给事中周麟之实进圭为臣言圭之温手不知寒葢和气所聚】方士朝仙仗【是日有异人迎驾于道左】宫垣挟御堤,庙芝楹叠璧【去嵗灵芝又生庙楹】帝乐字连奎【始用御制乐歌】虚次尤祗栗【不御小次】怀亲极惨凄【自徽宗室还复位帝涙霑洒不已】珠旒依玉色,兰炬映璇题,两相初扶翼,崇坛六降隮【粤初卜郊及今六举上仪于是方备二相】髙灵森欲堕,诸福应如携,燎夜坛三烛,凌霜甲万犀,宗藩申宝酌,秘检护金泥,奉引星辰烂,旋归锦绣迷,端门临五鳯,歩辇驻双霓,日照云裳委,风含防筤低,和声翔四表,嘉泽浸羣黎,盛事真寥廓,微生荷奬提,侍祠叨执爵,着籍缪通闺,异宠何由报,孤忠誓不暌,裁诗独惭晚,犹得并鳬鹥。送顔廷藻归三衢嵗事今如此,公归意若何?倚门亲望切,传舍客愁多。美防当圆,石仙游看烂柯。一科须俯拾,五字要长哦。送郭遐龄【乔年】去从公府,辟不为故人留。国士真如此,台家合见収。声名早多误,功业晩方优。不必毛锥子,相期定逺侯。次家君韵栢禅工立雪,松寿不凋;寒笔底波澜壮,胷中宇宙寛。登车慵揽辔,投檄愿休官。四海英名满,悬知袖手难。又忆昔金门直,通班玉殿寒,风云黄道近日月,太虚寛法锦罗千仗,宫花覆百官,江湖嵗将晩,未觉报君难。题▯英先生庙【方干】木老参天,直江晴,白日闲。先生元不死,遗庙亦空山。文采云仍似,风流正始间。平生子严子髙处,得追攀。谨和老人贻具圆复之什儒名参,墨行诗,律傲宗风。老去能从我,生来未识公。据梧心已死,行李嵗将穷。应见维摩诘,天花结习空。和王景文陆行忌豺虎,水去怯风波。世路险犹尔,客中愁更多。吾生真漫与,天道合如何?千古兴亡意,临风一放歌。又斯文到之子,砥柱阅颓波,致主规模别,伤时疾疢多,大臣谗贾谊,逆旅欠常何,无路排阊阖,聊当扣角歌。又王师行,六月淮海静无波。元老前筹宻,诸军防奏多。西风向萧瑟,北顾要谁何?闻说収兵后,讴吟杂雅歌。即事简苏▯藻【着】落日边书急,秋风战鼔多。私忧真过计,长筭合如何?尽敛清淮戍,仍収瀚海波。栖迟一尊酒,幽恨满关河。和韩中父天入南郊,白云连朔野。昬防臣,开盛府;殇鬼哭,新魂闻。道通轺传,何当拜寝园?荒寒嵗将晚,愁絶更堪言。又东隣子,韩子忧国,忘晨昬也。作漳濵卧,谁招楚些魂?旧勲留幙府,新渥到丘园。家法传来乆,迟君一尽言。东垻固城朝送客,东垻晩留侬。浙近风烟好,春回港汊通。北来愁乱辙,南去喜疎篷。不是趋朝市,松江学钓翁。过建德古县依山住,肩舆带雨来。闾阎无地着,岩壑有天开。野驿编青竹,公庭砌碧苔。传闻长官好,小泊亦佳哉。「▯龄侍御以番阳士子之意作五峯亭,且赋诗」,某敬和。庐山真满眼,秀句忆东坡。但遣佳名易,悬知得士多。云霄身已近,星象手能摩。太守文章伯,风行水自波。过岳麓见子云题字,偶逢来使,因寄二诗。籍甚韩公子,情亲我弟兄。星沙逢驿使,岳麓见题名。共作三年别,相望五日【一本作十日】程湘江,接淮水,寄与濯尘缨。又故人应问我客里定何如?马铺为行馆,鸡栖是使车。四郊多贼垒,五筦欠兵储。此去无来鴈,因人数寄书。送刘子思送客古城东,隂晴一日。中旧怜杉桱碧,新喜荔枝红。香火藂祠冷,鱼鰕小市空。明朝万里别,今夕此尊同。月夜与蔡济忠、曹公防泛舟,自水东归。一舸驾长风,银河此路通。波光连月白,烛影到江红。五岭经星外,千山▯雾中。不知今夜赏,更有几人同。鹿鸣燕明庭下温诏,方岳贡羣贤。巢鳯山中客,栖【一本作骖】鸾地上仙。鱼龙回夜水,雕鹗在秋天。添种家乡桂,归途快着鞭。訾洲即事一雨便清凉,风回百草香。云山米家画,水竹辋川庄。僧赋蠲新帖,墙榛斩旧行。归鞍乗晩霁,空翠满轻装。罢归亲老难为住,恩深许放归。北行湘水阔,南望瘴烟微。兵卫収门防,征尘上客衣。遥知六七月,喜气满庭闱。罢归呈同官去年秋七月,我犯瘴烟,来赋少畬田,熟徭归驿路,开工恩均雨露,孤迹返蒿莱,想像山中趣,参差屐齿苔。又岭水常时急,蛮山是处髙户输无翠羽,溪瘴有黄茅。游子归乡国,斯人滞冗曹。临分那忍别,风里鬓萧骚。赠江清卿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八。宋代张孝祥撰写。律诗。贺郊祀(并序)。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整饬自身,斋戒精心,恭敬地祭见郊庙神灵,明白地报答纷纷降临的祥瑞。臣忝居奉引之职,得以亲见盛大的典礼,私下仰慕《天保》诗归美于君的意义,不顾死罪拜了两拜,献上郊祀礼成诗一章。诗句格调浅陋,不能充分铺陈盛大壮丽的景象,流传示范于无穷;臣不胜恐惧,只愿陛下幸而宽赦。汉代的正统延续千年,接承虞舜的事业,协调日月五星七政;德行与馨香相齐,苍天亲自享用祭品,仪容和祥瑞自古以来仍可考察。车舆卫士排列在钩陈星宿以北,衣冠百官在宫阙以西观礼(景灵宫在国都西面)。雨水先行洗净道路,清道仪仗在寒意中避让;祭神用的玉圭洁净方正(给事中周麟之实际进献玉圭,并对臣说,玉圭温润,拿在手中感觉不到寒冷,大概是和气聚集的缘故)。方士向仙人般的仪仗朝拜(这一天有异人在道路左边迎驾)。宫墙夹着御堤,神庙柱上叠着灵芝和玉璧(去年灵芝又生在庙柱上)。皇帝的乐歌字句连接奎宿(开始使用御制乐歌)。空着次舍尤其恭敬战栗(皇帝没有进入小次)。思念亲人极其悲惨凄切(自从徽宗的神主还复原位,皇帝眼泪不断洒落)。珠旒依傍着玉色面容,兰炬照映着玉石匾额;两位宰相初次扶助引导,崇高的祭坛上六次升降(从最初占卜郊祭到现在已经六次举行,至此上仪才完备,两位宰相也在此时正式任职)。高大的神灵森然欲坠,众多福祉仿佛随手携来。夜间燎祭,祭坛上燃烧三支火炬;迎着霜气,铠甲多达万副。宗室藩王敬献珍贵酒器,秘藏的册检护着金泥封印。奉引的星辰般仪仗灿烂,回归时锦绣衣饰令人眼花缭乱。端门面对五凤楼,步辇停在两道彩虹般的仪仗之间。阳光照着云纹衣裳,衣摆低垂;风中含着彩色竹帘,轻轻下垂。和谐的乐声传遍四方,美好的恩泽浸润群黎。盛大的典礼真是广大无边,我这微小生命承蒙奖掖提携。侍奉祭祀,忝居执爵之职;列名宫籍,错误地得以通行宫门。这样的特殊宠遇用什么来报答?我孤独的忠心发誓永不改变。裁成这首诗,只惭愧写得太晚;还能够同野鸭水鸟一起列入诗篇。送颜廷藻回三衢。如今世事已经如此,您归去时心情如何?倚门盼望您的双亲情意迫切,旅舍中的客愁也格外多。美好的前程应当很快圆满,石仙游览时还可看见烂柯的故事。一场科举考试必须俯身拾取般轻易取得,五言诗则要长久吟哦。送郭遐龄(乔年)。您将从公府征召而去,却没有因为故人而留下。国士真正就是这样,台阁之家应当收纳您。声名过早反而多有误解,功业到了晚年才会优异。不必依靠毛锥子这样的笔,相信您一定能成为相期中的定远侯。依家君的诗韵。柏树般禅定,能够在雪地中站立;松树般长寿,永不凋零。寒冷的笔端却有壮阔的波澜,胸中容纳着宽广宇宙。登车时懒得牵挽缰绳,接到檄文只愿辞去官职。四海之内英名满布,明知您想袖手旁观也很难做到。又一首。回忆从前在金门当值,列入班次时玉殿清寒;风云在黄道上运行,靠近日月,太虚空旷。法锦制成的罗帐排列如千队仪仗,宫花覆盖着百官。江湖岁暮将临,我却没有觉察报答君王有多么艰难。题玄英先生庙(方干)。老树高耸入天,江面平直而晴朗,白日悠闲。先生本来就没有死去,遗留的庙宇也坐落在空山之中。文采流传,后世仿佛仍有他的风貌;风流文雅,正处于正始年间那样的时代。平生像子严、子高那样的高尚境界,我也得以追慕攀登。谨和老人赠送《具圆复》一诗。以儒者之名参与其间,以墨者的行为修身,以诗歌为事业,以戒律自守而傲立于宗门风范。年老以后还能跟随我,生来却没有认识您。倚着梧桐,心已经寂灭;行李收拾好,岁暮将尽。应当能看见维摩诘,天花落下,结习也随之空了。和王景文。陆路行走忌惮豺狼虎豹,水上行船害怕风浪。世间道路已经如此险恶,客居中的忧愁更多。我的一生真是任意漂泊,天道究竟应当怎样?面对千古兴亡的感慨,迎风放声高歌一曲。又一首。这篇文章的传统传到了您这样的人手中,您如砥柱一般经历着倾颓的时势。辅佐君主的规模与常人不同,忧伤时事而疾病又多。大臣们竟诬陷贾谊,旅途中又缺少像常何那样能够荐士的人。没有道路排开宫门,只好姑且唱一曲叩角歌。又一首。王者的军队出征,六月间淮海安静无波。元老预先筹划周密,各军防区的奏报很多。西风将转为萧瑟,向北回望又要依靠谁呢?听说收兵之后,歌吟声中还杂有高雅的歌曲。就眼前事简寄苏藻(着)。落日时边地文书告急,秋风中战鼓声很多。私下的忧虑实在是过度谋虑,长远的谋划究竟应当怎样?完全撤收清淮的守军,仍然平定瀚海的风波。暂且停留,饮一尊酒;幽深的遗恨充满关塞山河。和韩中父。天空进入南郊,白云连接着北方荒野。昏暗中臣子们……,开启盛大的府署;夭折的鬼魂哭泣,新死者的魂魄也听得见。道路通向驿传,何时才能拜谒陵寝园林?荒凉寒冷之中一年将尽,愁苦至极,更加难以言说。又一首。东邻的韩先生忧虑国事,已经到了不分早晚的程度。写下《漳滨卧》,有谁来招引楚地的魂魄?旧日功勋留在幕府,新近的恩泽来到丘园。家传的法度流传已久,等待您来把一切话说尽。东坝。早晨在固城送客,傍晚在东坝留住我。浙江近旁风烟美好,春天回来,港汊也通畅了。向北来,忧愁道路纷乱;向南去,欣喜船篷稀疏。并不是赶赴朝廷或城市,只想在松江学做垂钓的老人。经过建德。古老的县城依山而建,我乘肩舆带着雨水而来。民居没有地方安置,岩谷之间却有天造的开阔。野外驿站用青竹编成,官府庭院铺砌着碧绿苔藓。听说长官很好,暂时停船也实在美好。(龟龄侍御按照番阳士子的心意修建五峰亭,并且作诗。)我恭敬地和诗。庐山真是满眼秀色,使我想起东坡的佳句。只要使美好的名声容易传扬,便可料知会得到许多人才。您的身影已经接近云霄,伸手仿佛能够摩挲星象。太守是文章宗师,风一吹,水自然便起波澜。经过岳麓,看见子云的题字,偶然遇到来使,于是寄上两首诗。韩公子的声名早已显赫,我们情意亲密如兄弟。在星沙遇到驿使,在岳麓看见您的题名。共同作别已经三年,相互遥望,只隔五日的行程(一本作“十日”)。湘江连接淮水,把这封信寄去,给您洗濯尘垢、振拭冠缨。又一首。故人应当问我:客居途中究竟怎么样?马铺就是行馆,鸡栖之处就是使车停留的地方。四郊有许多贼寇营垒,五筦又缺少军队储粮。此去没有飞来的大雁,便托人多多寄信。送刘子思。在古城东边送客,阴晴变化只在一天之间。途中旧日怜惜杉树交错而碧绿,如今新近又喜爱荔枝红熟。香火缭绕的丛祠冷落,鱼虾小市空空。明早便是万里离别,今夜还同饮这一杯酒。月夜与蔡济忠、曹公防泛舟,从水东归。一叶船驾着长风,银河仿佛由此路贯通。水波的光色连接着月光,一片洁白;烛影映到江面,泛起红色。船行经过五岭,已在星辰之外;千山都隐没在浓雾之中。不知道今夜共同赏景的,还能有几个人。鹿鸣宴。朝廷明白地下达温和的诏令,各路长官向朝廷贡举群贤。山中如巢父、凤鸟般的隐士,地上如鸾鸟般的仙才。鱼龙在夜色的水中回游,雕鹗翱翔于秋日长空。再种下几株家乡的桂树,归途上快快扬鞭。訾洲即事 一场雨过便清凉起来,风回旋处百草飘香。云山宛如米芾的画,水竹好似王维的辋川别庄。僧人写下新帖以免除赋役,墙边的丛榛被砍出旧日的路径。骑马乘着晚晴归去,满身都沾染着空濛的青翠。罢归 父母年老,难以继续留任;皇恩深厚,准许我放任归去。向北走,湘水宽阔;回头向南望,瘴气烟雾渐渐稀微。撤去兵卫,收起门户防备;征途上的尘土沾满客衣。遥想六七月间,喜气一定充满庭院闺门。罢归呈同官 去年秋天七月,我冒着瘴气烟雾而来,在这里写作,治理少有耕地的田亩;成熟的徭役使人归返驿路,开工之事蒙受恩泽,均如雨露;如今孤身返回蓬蒿之间,想象山中的情趣,参差的木屐齿上沾满青苔。又 山岭间的水一向湍急,蛮荒的山岭处处高耸;门户输送的贡物中没有翠鸟羽毛,溪谷瘴气中有黄茅。游子要归返故国,这个人却滞留在冗杂的官署中。临别之时哪里忍心相别,风中鬓发萧萧零乱。赠江清卿
岭海适相逢,经年▯雾中,官闲诗格进,禄薄俸囊空。子昔南征鹤,吾今北去鸿。江湖渺何许?聴唳九霄风【一本作一舸钓丝风】过灵川寄张仲钦兼赠王令尹尘沙行半日,烟火是灵川县。只三家市,渠通十斛舡。官空无见,俸税重有荒田。太息王郎子,栖迟欲四年。滑石重来滑石铺,为爱碧泉鸣。古甃苔花澁,虚檐桂月明。乔林通夜气,宻竹动秋声。客里清凉地,悠然一振缨。兴安提封连岭海,风土似江呉。仙去山藏乳,商归斗筭珠。劭农多乐嵗,厉俗有通儒。已过炎关了,吾行且缓驱。炎关驱马度炎关,身经瘴野,还稍余衣带,水已尽劒铓。山海月随人逺,湘云似我闲。不须占紫气,游戏且人间。蒸霞谷为曹公防赋见说蒸霞谷,连山只种桃,补成天五色,散作佛千毫。月底羣仙下,风前细【一本作防】仗髙,期君成美实,归献赤霜袍。登瀛桥为曹公防赋从此上瀛洲,虹蜺晩未収。济川谁作楫,浮海不乗桴。弱水三万里,五城十二楼。读书羣玉府,风袂揖丹丘。丙戌七月望日,自南台游福严,书留山中。乞我一枝笻,经行又别峯。水流仙界,叶风落化城。钟锡去,泉无恙;车行石有踪。郤怜磨衲老,曽见两儒宗【自方广南台主僧万致一能诗,吕紫防,汪内相昔尝指授】和万老归途正辽邈,此地更淹留。落木千山夜,空江万里秋。聊为无事饮,莫赋畔牢愁。明发催舡鼔风颿过橘洲。再和吾行聊复尔,处处贾胡留。天入星沙,晩风连梦泽。秋未容诗作祟,政要酒浇愁。明月无人伴,携君鹦鹉洲。
于湖集巻八
译在岭海之间恰好相逢,多年以来都处在瘴雾之中。官事清闲,诗格却有进步;俸禄微薄,俸钱袋子空空。你过去南征,如鹤一般;我如今北去,像鸿雁一样。江湖茫茫,究竟在什么地方?只听九霄风中传来鹤鸣【一本作“乘一叶小舟,随钓丝风而行”】。经过灵川寄给张仲钦并赠王令尹 走了半日尘沙路,烟火人家便是灵川县。只有三家的小市集,水渠却能通行装载十斛的船。官舍空空,几乎看不见官员;俸禄和税赋沉重,又有许多荒田。长叹王郎啊,你困居在这里将近四年了。滑石 再次来到滑石铺,因为喜爱碧绿泉水的鸣响。古老的砖井长满生涩的苔花,空檐下桂树与月色相映明亮。高大的树林通达整夜的气息,浓密的竹林摇动着秋声。这里是客途中清凉的地方,悠然地抖动衣缨。兴安 封境连接着岭南和海滨,风俗物产很像江南吴地。仙人离去后,山中还藏着乳泉;商人归来时,用斗计算珍珠。劝勉农事,常有欢乐的年成;砥砺风俗,又有通晓儒学的人才。已经越过炎关了,我的行程暂且放慢车马。炎关 驱马越过炎关,亲身经过瘴气弥漫的荒野;衣带还稍稍余下,溪水却已经干涸得像剑锋一样。山海之间,月亮随着人远去;湘江的云朵像我一样闲适。不必占验紫气,姑且在人间游戏。为曹公防作《蒸霞谷赋》听说蒸霞谷中,连绵群山只种桃树;补缀成天上的五色云霞,散开来又像佛手中的千根毫毛。月色下群仙降临,风前细细的仪仗高举。希望你结成美好的果实,归来献给身披赤霜袍的人。为曹公防作《登瀛桥赋》从此登上瀛洲,傍晚的彩虹还没有收尽。渡河有谁来作船桨?漂洋过海也不乘木筏。弱水有三万里,五座城池、十二重楼阁。在群玉府中读书,在风中衣袖飘扬,向丹丘作揖。丙戌七月望日,自南台游览福严寺,写下此文留在山中。请给我一根竹杖,走过这里又告别一座山峰。水流过仙境,叶子在风中飘落到化城。钟声和锡杖远去,泉水依旧安然;车子经过,石上还留有痕迹。却怜惜那位磨衲老僧,曾经见过两位儒学宗师【方广、南台的住持僧万致一能作诗,吕紫防、汪内相过去曾亲自指点传授】。和万老 归途正遥远漫长,我在此地又停留。千山落木笼罩着秋夜,万里空江呈现秋色。姑且因为无事而饮酒,不要写《畔牢愁》那样的诗。天一亮便催促船鼓,乘着风帆经过橘洲。再和 我的行程姑且如此,处处都有胡商挽留。天空连入星沙,晚风吹向梦泽。秋意还没有容许诗来作祟,正要用酒浇灭愁绪。明月之下无人相伴,便携你同游鹦鹉洲。《于湖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九宋 张孝祥 撰律诗三塔寺阻雨塔上一铃语,湖头三日风。苍山在烟外,高浪与天通。市迥薪刍少,僧残像敎空。不妨留滞好,且防夕阳红。又倦客三杯酒,高僧一味茶。凉风撼杨柳,晴日丽荷花。铎语时鸣,塔渔歌晚。钓槎停舻,快淸憩步。稳衬明霞,过湘中得诗。僧万致一,于书无所不读,非茍得诗名于僧中者。余欲与俱还吴中,而万家浯溪将结草庵其上。送余至湘隂,复归作四十字以别。别去太匆匆,囘舡梦泽东,拟防行脚路,忽遇打头风。梵网威仪在,天花结习空。它年三百首,吾爲子流通。钦夫子明定叟夜话舟中,钦夫说《论语》数解,天地之心,圣人之心,尽在是矣。明日赋诗以别。江北我归去,湘西君卜居,谁知对牀语,胜读十年书?不飮淸无寐,来朋乐有余。明朝千里别,宻处几曽踈。送张立之赴临江判官珍重,淸江掾,相从五见秋。炎凉无改节,夷险有忠谋。莲幙开新府,蒲帆漾小舟。凄然洞庭野,别意与川流【一作波流】黄陵庙百世黄陵庙,凄凉屋数间,只怜斑楚竹,那记赭湘山?访古韩碑在,征歌屈些闲。虞嫔更尧女,莫入【一作作】水仙班。磊石鼓发,营田市帆收。磊石山,冰纨六十里。烟髻两三鬟,天气水云合。人家罾网间,晚来风更熟。别浦棹歌还。黄州平生闻赤壁,今日到黄州。古戍参差,月空江浩荡,秋艰难。念时事留滞,岂身谋?索索悲风里,沧浪亦白头。东坡系舡着西,日曵杖过【一作到】东坡。暗井蛙成部,荒祠鸟作窠。老仙骑鹤去,穉子饭牛歌。兴废何须问,斯文自不磨。过蕲口,六奉寺丞仲文亲帖之贶。今早本约来陈店,复勤千骑至冶塘,所以招迎之意甚厚。感叹不已,赋此爲谢。故人经岁别,连日几封书?不识江头路,仍迂长者车。追参空幕府,牵挽到宾除。太息交情薄,多公不我踈。临发再和水落鱼成,塞风高,鴈欲书。公爲东道主,我滞北辕车。边障无传警,朝廷有拜除。江干便迎▯,此别未云疎。送仲子弟用同之韵凄然,鸿雁影,晚岁索衣裘,惜别湘江夜,归程楚甸秋,极知违定省,不敢更淹留,明月分携处,无言只是愁。送谢梦得归昭武莫吟《靑玉案》,恐敝黑貂裘。国步艰难日,人间浩荡秋。不须鸟工徃,且作贾胡留。后夜回春阁,凄然一段愁。和钦夫喜雨佛刹起香云,高低一雨均。便君心未已,阁老句还新。喜入村乡乐,凉生瓮盎春。莫嫌知稼穑,我是种田人。诗送荆州进士入都人才收楚,产宾荐谨,周官就日,三呉近披风,七泽寛解,包珍贡入,瑑玉寳光寒,簇仗春旗里,看君防治安。城西晚步呈王亮采城西行半日,佳客偶相随。古寺寻脩竹,荒园读断碑。三杯午时酒,一簇晚沙旗。春色从今好,重来未可知。压云亭登临多好处,第一压云亭。水作高低,白山分逺近靑。人家半烟树,客柁满春汀。防欲留连,晚归时更摘星。玉渊亭夜投寳觉寺,径上玉渊亭。峡束千崖,水天分一段星神光。行熠燿空翠,矗靑▯雄观兼幽趣,悠然寄独醒。简寂观瀑水流红叶,荒祠▯翠微。紫霄人不到,白鹤事全非。苦笋今年少,黄冠竟日饥。摩挲石龙柱,竚立爲歔欷。皇甫坦所居石侧疑无路,峯回别有天。神泉通玉海,帝画丽奎躔。紫闼虽重到,靑瑶却未镌。直须香案吏,爲冩白云篇。出郊楚雾侵衣润,湘江到眼明。春连岳麓寺,花满定王城。佳客眞如此,天公却不晴。空蒙殊可意,沙湿马蹄轻。酬朱元晦登定王台之作海内朱公子端能爲我来,谭谐渺今古,懽喜到舆台。日月何曽蔽风云?防有开登临,一杯酒,莫作楚囚哀。吴伯承生,孙交游共爲之喜。凡七人分韵,我亦从来识英物,试敎啼防定何如?某得啼定字。得孙当赞,喜唤客,便分题。楼鼓方行,夜天星恰照奎。熊罴通梦寐,孔释自提携。汤餠那应晚,吾来爲止啼。又吴郎薄轩冕,市隐室埀罄;儿孙忽成行,乘除乃天定。我女才三岁,此事当退听。賸欲便款门,积雨道苦泞。赠王茂升荐士移书,早论交;识面迟,寛行十里路,细读百篇诗。句法能如此,胷中定自奇。不嫌知己少,莫厌此官卑。秋日郊居秋日,郊扉乐,心闲,景趣闲。风生踈竹里,雨在片云间。疏港聊通水,关门不碍山。残书读未尽,飞鸟暮云还。中秋书事江月淸光冷,波亭夜色奇。流萤翻露草,倦鹊绕风枝。素魄不长满,故人频语离。有懐千里恨,若爲一杯辞。请说归休好请说归休好,扶行白髪亲,访医无远近,买药辨新陈,索酒兼邻罋,要宾尽里人,短长无不可,且得是闲身。又请说归休好,从今自在闲。新除叠黄纸,旧隐接靑山。竹绕披风榭,芦藏钓月湾。田间四时景,何处不开顔喜归作月地参差影,风檐取次花。酒爲春主,掌贫是老生涯。湖海扁舟去,江淮到处家。扶持两仙伯,丹鼎绚彤霞。故年家姚公挽章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九 宋张孝祥撰 律诗 三塔寺阻雨 塔上一只铃声传语,湖边连吹了三日的风。苍山隐在烟雾之外,高高的浪涛与天空相接。市镇偏远,柴草很少;僧人凋残,佛像和教法也显得空疏。不妨暂且停留在这里,姑且等候夕阳映红。又 疲倦的客人饮三杯酒,高僧只用一味茶相待。凉风摇撼杨柳,晴日照耀荷花。铎声不时鸣响,塔下渔歌在傍晚传来;钓鱼的木筏停着小船,正好清静地休息散步。霞光安稳地映衬着一片明彩。经过湘中,写诗记下此事。僧人万致一,书籍无所不读,并不是只想在僧人中取得诗名的人。我的本意是想和他一同回吴中,但万致一家在浯溪,正要在那里修建草庵。他送我到湘阴,又返回去,于是作这首四十字的诗相别。分别离去实在太匆匆,回船驶向梦泽以东。本想防备行脚途中的艰难,忽然却遇上迎头风。佛教的威仪仍在,天花般的妄习已经空了。他年若作成三百首诗,我将替你传播流通。钦夫、子明、定叟夜间在船中交谈,钦夫讲解《论语》数章,说天地之心、圣人之心,全都在其中。第二天作诗相别。我回到江北,你在湘西择居;谁知道这次对床夜语,胜过读十年书?不饮酒便清醒得无法入睡,有朋友来相伴便欢乐有余。明早相隔千里分别,亲密之处又何曾会变得疏远。送张立之赴临江判官 珍重,清江的判官,我们相交已经共度五个秋天。无论炎热还是寒凉,你的操守始终不改;无论平坦还是艰险,你都有忠诚的谋略。莲幕开启了新的官府,蒲帆荡漾着一叶小舟。洞庭湖野显得凄清,离别之意随着江水流去【一作“随着波涛流去”】。黄陵庙 历经百世的黄陵庙,如今只剩下几间凄凉的屋舍。只可怜那有斑纹的楚竹,哪里还记得赭色的湘山?访寻古迹,韩碑还在;放声歌唱,屈原的《九歌》也悠闲地传诵。虞舜的妃嫔更是尧的女儿,不要让她们列入水仙的班次【一作“不要把她们当作水仙”】。磊石 战鼓响起,军营开垦田地,市集上的船帆收起。磊石山像六十里长的冰绢,烟雾中的山峰如两三只盘起的发髻。天气与水云相合,人家散布在渔网之间;傍晚来时,风更加醇厚。别浦传来归舟的棹歌。黄州 平生早就听说赤壁,今天终于来到黄州。古老的戍垒参差错落,月色下空旷的江面浩荡无边,秋意令人艰难。想到时局而滞留,哪里只是为自身谋划?在萧瑟悲凉的风中,沧浪之水也仿佛白了头。东坡 把船系在西边,日暮时拖着手杖走到东坡【一作“走到东坡”】。昏暗的井旁青蛙成群,荒废的祠堂被鸟儿做成巢。老仙人骑鹤离去,幼童唱着牧牛歌。兴衰何必追问,这里的文章风骨自然不会磨灭。经过蕲口,六奉寺丞仲文亲自送来的书信厚意。今天早晨本来约定在陈店相见,他又辛劳地带领千骑来到冶塘迎接,可见招迎之意十分深厚。我感慨不已,作此诗表示感谢。故人分别已有一年,多日来寄了几封信?我不熟悉江边的道路,你仍然屈驾长者的车来迎接我。我空自追随参谒幕府,又劳你牵挽我到宾客之所。长叹交情如此浅薄,幸亏有您,并没有疏远我。临行前再次唱和 水落了,鱼已成群;边地的风很高,雁儿正想传书。您是东道主,我却滞留在北行的车上。边塞没有传来警报,朝廷已有拜授任命。到了江边就迎候您,这次分别还不能说是疏远。送仲子弟,用同样的韵 多么凄凉,鸿雁的身影掠过晚年,我还在索求衣裘。可惜在湘江夜色中分别,归程经过楚地的秋天。明知此行会违背早晚问候父母之礼,却不敢再停留。明月下分手的地方,无言无语,只有愁苦。送谢梦得归昭武 不要吟诵《青玉案》,恐怕会使黑貂裘破旧。正值国运艰难的日子,人间又是浩荡的秋天。不必像鸟儿那样急于飞往远方,姑且作胡商,留在此地。后夜回到春阁,必然又有一段凄然的愁绪。和钦夫《喜雨》佛寺上升起香云,高低各处都均匀地下了一场雨。即使您的心意还没有满足,阁老的诗句也已经更新。喜悦进入村乡的欢乐之中,清凉使酒瓮酒盎如同生出春意。不要嫌我懂得农事,我本来就是种田的人。作诗送荆州进士入都 楚地的人才已经被朝廷收取,宾客谨慎地得到推荐;周官之制将显现于光明之日,三吴之地近在眼前,正可迎风而行。七泽开阔,解除阻隔;包藏的珍宝作为贡品入京,琢成的玉器闪耀着寒光。仪仗簇拥在春旗之中,看你去辅佐治理,使天下安定。城西晚步呈王亮采 在城西走了半日,偶然有佳客相伴。到古寺寻找修长的竹子,在荒园里阅读残断的碑文。午时饮三杯酒,傍晚看见一簇沙洲上的旗帜。春色从今以后正好,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压云亭 登高游览有许多好处,第一便是压云亭。水势有高有低,青山分出远近。人家掩映在半含烟霭的树丛中,客船停满春日的水边。真想长久游赏,直到晚归时摘取星辰。玉渊亭 夜里投宿宝觉寺,沿小路登上玉渊亭。峡谷束住千重山崖,水天之间分出一段星光。神光在空濛的青翠中闪耀,峭立的青山既雄伟又幽深,悠然寄托着独自清醒的心情。简寂观 瀑布带着红叶流下,荒废的祠堂隐在青翠山色中。紫霄宫已无人到访,白鹤的旧事也全非昔日。苦笋今年很少,道士整天都在挨饿。抚摸着石龙柱,久久站立,为之悲叹抽泣。皇甫坦所居 石头旁疑似没有道路,山峰回转处却另有一番天地。神奇的泉水通向玉海,皇帝的题画光彩照耀奎宿。紫闼虽已再次到过,青瑶石上却还没有刻字。只须请香案吏来,为这里写一篇《白云篇》。出郊 楚地的雾气侵润衣服,湘江映入眼中明亮清澈。春色连接着岳麓寺,繁花开满定王城。佳客当真如此美好,只可惜老天没有放晴。空濛迷蒙的景色格外可爱,沙地湿润,马蹄显得轻快。酬答朱元晦登定王台之作 海内的朱公子果真肯为我而来,谈笑纵论古今,欢乐传到车舆台榭。日月何曾被风云遮蔽?只要有机会登临,便饮一杯酒,不要作楚囚般的哀吟。吴伯承生了孙子,朋友们共同为此高兴。总共七人分韵,我一向也知道这是英俊非凡的孩子,试试看他啼哭声究竟怎样?我分得“啼、定”二字。得知孙子出生,应当赞美;高兴地呼唤客人,便分题作诗。楼鼓刚刚敲响,夜空的星星正好照着奎宿。熊罴入梦,预示生男;孔子和释迦也自然会护佑扶携。汤饼宴怎么能迟晚?我来就是为了止住孩子的啼哭。又 吴郎轻视功名官位,寄居市井,家中几乎空无所有;儿孙忽然成群,富贵贫贱原来都是上天注定。我女儿才三岁,这件事应当退一步听从天命。还想立即登门拜访,只是连日积雨,道路实在泥泞。赠王茂升 推荐士人的书信一到,早已想与你交往;相识见面虽晚,却愿意放宽脚步走十里路,细细读完百篇诗。句法能够达到这样,胸中的才思一定非同寻常。不要嫌知己少,也不要厌弃这个官职卑微。秋日郊居 秋日里,郊外柴门带来乐趣,心情闲适,景致也闲适。风从稀疏的竹林中生起,雨落在片片云间。疏通小港姑且引水,关上门也不妨碍观山。残缺的书还没有读完,飞鸟伴着暮云归去。中秋书事 江上月色清冷明亮,水边亭子的夜色奇丽。流萤翻飞在露湿的草间,疲倦的乌鹊绕着风中的枝头。月魄不能长久圆满,故人频频谈到离别。心中怀有相隔千里的遗憾,这一杯酒又该怎样辞谢?请说归休好 请说归隐休息好:扶持着白发的亲人行走,求医不论远近,买药辨别新旧;索取酒水还可兼向邻家借酒,请客尽是乡里人。长处短处都无不可,且能得到这样一副闲适的身心。又 请说归隐休息好,从今以后自在清闲。新授的官职接连写在黄纸诏书上,旧日隐居之处连接着青山。竹子环绕着披风榭,芦苇藏着可以映月垂钓的水湾。田野间四时都有景色,哪里不是令人展颜欢笑的地方。喜归作 月光下参差的身影,风檐边次第开放的花朵。酒是春天的主人,清贫是老年的生涯。驾一叶扁舟游遍湖海,江淮各处都可以作为家。扶持着两位仙人般的长者,丹鼎映照出绚丽的红霞。挽悼故年家姚公
世德方隆,报君恩未及,封起家惟子,好弗寿竟,谁钟无复时?中圣遥怜,不相舂。只鸡吾阻徃,抆泪睇乔松。
于湖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宋 张孝祥 撰絶句殿庐偶成帘幙埀埀,燕子风,宫花春尽,翠隂浓,日长禁直,文书静,寳爇时时一拆封。和刘国正覔雌黄刘郎家具少,于车只有诗囊未厌,渠乞与丹铅将底用,防勘腹中行秘书。又蛮牋欹斜,落杰句,淸似秋月横蛾眉。口中雌黄,盖天下,聊欲敎我烦新诗。蜡梅满面宫妆,淡淡黄綘纱,封蜡贮幽香。遥怜未识春消息,乞与一枝敎断肠。次韵左举善木樨想见秋花挿满头,遥怜不负此山游。一枝并与诗筒馈,气压西湖万斛秋。以茶芽焦坑送周德友,德友来索赐茶,仆无之也。帝家好赐矞云龙,秪到调元六七公。赖有家山供小草,犹堪诗老荐春风。又仇池诗中识焦坑风味,官焙可抗,行钻余权幸亦及我十辈走,前公试烹。蕲春道中霜净波平,水落湾。我行正在画图间。帘钩不用,怕风日,且防江南江北山。次江州王知府叔坚韵说河不救,痴儿渴,砥柱乃障頽波,流庾公楼中三昧手,何时归侍殿西头?又霜余江北山如画,岁晚家乡稻作京。万里公方黄鹄举,扁舟我自白鸥盟。又今朝放防,好天色。过午忽作打头风,却望江州才十里。我船且系芦花中。又庐山突兀上霄汉,使君豪气与相醻庐山虽好,不足恋,归矣,当爲苍生谋。又连城鼠璞,不足唾千金;敝帚,谁能醻?只今机防,不容髪;愿借前箸,君当谋。又谷帘酿酒极淸美,风味大似主人翁。我有一尊正倾冩,却思烟雨庾楼中。又何人列屋闭婵娟?忆对淸歌重慨然。一笑相怜穷相眼,谩撩诗思入愁边。又经行有恨,是隂雨,不见香炉生紫烟。安得草堂容一榻,听松听水,日高眠。道间见梅寒女,生来不解妆。天然玉色,照孤芳。疎篱茅舍,无端恨。故有幽人,与断肠。题定山寺蹇驴夜入,定山寺古屋贮月,松风淸止,闻挂塔一铃语,不见撞钟千指迎。又千山苍茫,月东出,万木摆揺,风怒号。幽人隐几,抚羣动,淸灯明灭,炉烟高。昭亭食柑一双分我洞庭秋,梨枣傍观不那羞。唤得风霜囘齿颊夜防淸梦五湖舟。和如庵厌听诸方三昧禅,却思夜雨对床眠。欲知千偈如翻水,防取朝来绿涨川。又不谈世法,不谈禅,彻晓齁齁,一觉眠。个里神通元不小,囘风急雨震山川。又朝供炉香,夜供灯,闲来落得困瞢腾。如庵许我参堂去,长作昭亭粥饭僧。又一灯分作百千灯光,徧河沙。正郁腾稽首,应庵休拣择。直须传与在家僧。又道人受偈,自然灯笔底光芒,夜夜腾。诗成十手不供冩,凿齿敢对弥天僧。又飞蛾扑扑,误占灯火色。何人要上腾?我已澹然忘世味。蒲团纸帐,只依僧。枫桥四年忽忽两经过,古岸依然窣堵波。借我绳牀消午暑,乱蝉鸣处竹隂多。题西湖可赋轩风光猎猎,上乌巾。不那西湖烂漫春,借我绳牀对脩竹,爲君一洗软红尘。
译世代的德业正当隆盛,却来不及报答您的恩情;封爵和起家的荣耀只能留给您的儿子。美好寿命为何竟然终止,谁来承受这些钟爱的福分?中圣之人远远地令人怜惜,再也不能相互往来。带一只鸡前往祭奠也被阻隔,只能拭泪遥望高大的松树。《于湖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十 宋张孝祥撰 绝句 殿庐偶成 帘幕低垂,燕子随风飞舞;宫花将尽,浓浓的翠色成荫。白日漫长,禁中值班之处文书安静;宝炉中燃着香,时时有一封文书拆开。和刘国正索取雌黄 刘郎的家当很少,车上只有诗囊;他还不满足,向我索取丹砂和铅粉,究竟要拿来做什么?恐怕是要校勘腹中所藏的行秘书。又 蛮地纸笺斜斜写着杰出的诗句,清丽得像秋月横照蛾眉。你口中随意褒贬,几乎涵盖天下;姑且想让你为我烦劳,写出新诗。蜡梅 满面如宫妆,淡淡的黄色像绛纱,仿佛以蜡封存着幽香。远远怜惜它尚未知道春天的消息,请给我一枝,教人相思断肠。次韵左举善《木樨》想见你把秋花插满头,远远怜惜你没有辜负这次山中游览。把一枝花和诗筒一并送来,香气压倒西湖万斛秋色。用焦坑茶芽送给周德友;德友来索要赐茶,而我没有这种茶。帝王家喜欢赏赐吉祥云纹的龙团茶,只赏赐给调理元气的六七位公卿。幸好还有家乡山中的茶可以供我这种小草,尚且能够由老诗人来推荐给春风。又 从《仇池诗》中知道焦坑茶的风味,可以和官焙茶抗衡;如今钻营求取余权,幸而也分给我十辈,赶快拿来,在您面前试着烹煮。蕲春道中 霜气洗净天空,水面平静,水落露出河湾。我行走其间,正如置身画图之中。不用卷起帘钩,只怕风吹日晒,姑且防备江南江北的山色。次江州王知府叔坚韵 说黄河也无法挽救,真是痴儿口渴;只有砥柱山才能阻挡崩溃的波涛。流寓庾公楼中的三昧手,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殿西侍奉?又 霜后的江北群山如同图画,年末家乡的稻谷多得堆积如京。我在万里之外正像黄鹄高飞,你自驾小舟与白鸥结盟。又 今天早晨放船出发,天气晴好。午后忽然刮起迎头风,回望江州还只有十里路。我的船姑且系在芦花丛中。又 庐山高耸,直上霄汉,使君的豪气也与它相酬答。庐山虽然美好,却不值得留恋;回去吧,应当为苍生谋划。又一首。连城之璞玉和老鼠屎,哪里值得用来唾弃千金?破旧的扫帚,又有谁能酬答它呢?如今形势危急,丝毫也容不得差错;希望借助您先前的筹策,这件事还要请您谋划。又一首。谷帘泉酿出的酒极其清美,风味很像主人公。我正斟满一尊酒,却又想起烟雨笼罩中的庾楼。又一首。是什么人把美人关在重重屋舍之中?回想起面对清歌,心中又一次慨然。她只因一笑便怜悯我这穷困相貌,反而撩动了我的诗兴,使它落入愁绪之中。又一首。一路经过,心中含恨,只因阴雨连绵,看不见香炉峰升起紫色烟霞。怎样才能得到一间草堂容我安置一榻,听松涛,听水声,直到日高时仍安睡?路途中看见梅花。这寒苦女子,生来就不懂得梳妆。天生的玉色,照耀着孤独的芳姿。稀疏的篱笆、茅屋草舍,平白地令人遗憾;所以有幽居之人,和她一同令人断肠。题写定山寺。骑着跛驴在夜里进入定山寺,古老的屋宇仿佛收藏着月光;松风清越而止息,只听见悬挂在塔上的一声铃语,却看不见撞钟时千人迎接的盛况。又一首。群山苍茫,月亮从东方升起;万木摇摆,风在怒吼。幽居之人倚几而坐,抚察万物的动静;清灯明灭不定,炉烟高高升起。在昭亭吃柑橘。分给我一双洞庭的秋柑,旁边的梨和枣都羞愧得比不上它。它唤回风霜般的清冽,回荡在齿颊之间;夜里不要惊扰我在五湖舟中的清梦。和作如庵之诗。厌倦了听各方谈论三昧禅,却又想起夜雨中与人对床而眠。若想知道千偈如流水翻涌而出的情状,就等着看明朝溪川绿水上涨吧。又一首。不谈世俗之法,也不谈禅理,只是彻夜鼾声大作,一觉睡去。这里的神通本来就不小,回风急雨足以震动山川。又一首。早晨供奉炉香,夜里供奉灯火,闲下来便落得困倦昏沉。如庵若允许我到僧堂参学,我愿长久做昭亭寺里的粥饭僧。又一首。一盏灯分作千百盏灯光,遍照恒河沙数世界。正郁然腾涌,俯首礼拜;应庵,不要有所拣择,务必要把它传给在家的僧人。又一首。道人接受偈语,自然使灯光从笔底迸发,夜夜腾跃。诗写成后,十只手也来不及抄写;即使是凿齿,也怎敢面对弥天高僧。又一首。飞蛾扑扑地扑向灯火,误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光彩。谁还想飞升上去?我已经淡然忘却世间滋味,只守着蒲团和纸帐,依从僧人的生活。枫桥。四年匆匆过去,我两次经过这里,古岸依旧,只有佛塔矗立。借一张绳床消受午间暑气,在群蝉嘈鸣的地方,竹荫格外浓密。题写西湖可赋轩。风光猎猎,吹动头上的乌巾。怎能不爱西湖烂漫的春色?借我一张绳床,让我面对修长的竹子,为您洗去一身软红尘埃。
题胡敦约山行图松行石磴两崎岖,此去长安路更迂。底个官?侬强健在,葛巾芒屩自骑驴。从张唐卿乞韭黄雪压畦蔬,僮手皲。度郎多日,欠常珍。悬知旅食初无恙,窖里黄芽借得春。送纸衾韩中父韩郎香尽,诸缘絶。壊衲篝灯,供佛熏乞。与纸衾绵样暖,撩敎醉里梦纷纭。又了知梦境皆虚妄,妄念常从梦处开。败子道心因此梦,梦成还我纸衾来。再用韵雪中纸衾,有奇趣。暖香夜作,椒兰熏。毗耶丈室,本无病。天女爲散花,纷纭。又雪花如席,风色恶,拥被围炉,门不开。我亦穷阎,车马絶,一杯相属,望君来。将至宣城和壁间韵寄王宣子一笑归来,见在身倒倾江水,洗缁尘,骑驴缓缓东风里,知有工夫展故人。寄当涂王守叔坚隔江灯火,夜深明。见说江城犬不惊。何日告功,当献社?使君胷次有长城。隐静覔杉株旧闻隐静庭前栢,虎啸龙吟三十秋。我亦经营一邱壑,无根树子却须求。题夏氐庄平湖漠漠,雨霏霏。压水人家,燕子飞。欲向湖东问春色,杏花无数防征衣。舟中卽事夜行,水澁,舟难进;月白,林稀,鸟易惊。老去不堪霜露,力尊中微觉似多情。小憩孙氏竹轩观诸公诗开轩种竹,仍留客。想见此翁强健时,借我绳牀小盘薄,爲君试读壁间诗。又种竹主人,今白发,题诗客子,半靑云。北来南去,何时了?风月依然,只此君。王▯龄遣妓送酒,赐诗,走笔爲谢。不复襄王梦里云,纷纷缟袂与靑裙。鸣鞭枉送斋中酿,病彻杯觞,欠薄醺。与荐福湖上童童百亩隂,丹楼碧阁照淸深。不嫌歌板相喧聒,要见桃花印此心。丰城观音院有胡明仲、范伯达、汪彦章诸公题字。中兴人物数诸公,遗墨凄【一本作依】然野寺中。欲访英灵无处所,独搔蓬鬓立西风。入桂林歇滑石驿题碧玉泉百折崎岖,岭路头一环淸駚,石间流。须君净洗南来眼,此去山川胜北州。明年重过次韵六言世事风经雨过,此身遇坎乘流,折腰不爲五斗,辙环或徧九州。和都运判院韵辄记即事登临不但爲山水,玉节政尔观民风,因君引我防胜处,诗在千山烟雨中。又平生烟霞成痼疾,置在朝市殊不宜。梦寻归路向何许?淮南小山生桂枝。又先生名字,帝所识。三节在道,已相望。早晚鸣珂,朝玉阙。朱衣正在殿中央。又便建油幢,上木天棠,隂元不用,蒲鞭南州,小试调元手,国步多艰,政要贤。又緑簔靑笠,舟一叶。黄麻紫诰,言如纶。君扶日月行黄道,我向江湖作散人。又盆池虽小,亦淸深。要看澄▯印此心,不嫌蛙黾相喧聒。夜静,恐有蛟龙吟。又君诗我续,貂不足,曹郐大楚,非匹俦。要知二人唱必和,异日盛事传中州。敬谢经畧秘阁余甘汤甘言误我,三折臂;良药爲洗,五斗肠。欲知苦过味方永,请试君家肘后方。又此老才堪上谏坡,南州留滞意如何?还将苦口劘英主,医国悬知药笼多。德庆范监州以子石砚宠假,虽小而奇,戏作。曽侍虚皇玉案前,夜书蠒纸,笔如椽。莫嫌此石规模小,一寸▯云,万斛泉。又端溪别驾,极风流。白璧明珠,不暗投。笑我支牀,已多许;须君隐几,更▯搜。以水仙花供都运判院十月,西湖冰齿,凉梅间,松下小齐房,幽芳靓色,天爲笑,落莫南来也,自香。又瘴土风烟,那有此?却疑姑射是前身。冰肌玉骨,谁消得?付与霜台衣绣人。再和韵雪屋因君发妙思,作歌可比汉芝房。根尘已证淸净慧,鼻观仍薰知见香。又玉壶寒露映眞色,雾阁云窻立半身。可但凌波学仙子,絶怜空谷有佳人。和仲钦题粉岩一麾縻我,欠追从,怅望千山紫翠重。忽向邮筒得新句,知君正在碧莲峯。仲钦寄民爲重斋诗和答斋中寒,日影珑葱。斋外参天十八公。二十四州民乐否?莫敎一物怨。途穷。又玉节南来,两使星,埋轮折槛有家声。不嫌斋榜,民爲重,去国当时一叶轻。又德意丁宁到,緑林都捐刀劔作齐民。皇华入奏天顔喜,趂得朝元第四春。又行边使者几时囘?寄我淸风欲满懐。已把十诗镌乐石,爲公满意落新斋。又蛮烟瘴雨侵行李,毎向南云有所思。定自爲民忘涉险,请君细读寄来诗。赠珪老求竹东窻便种千竿竹,准拟淸风六月凉。传语报恩珪长老,相烦去作竹街坊。
于湖集巻十
译题写胡敦约的《山行图》。松林间的石级两边都崎岖难行,从这里到长安的道路更加迂远。还管什么官职?我只要身体强健,就戴葛巾、穿芒鞋,自在地骑驴。跟张唐卿索取韭黄。大雪压住了菜畦,童仆的手都冻裂了。经过郎君那里已经多日,还欠着这份寻常珍味。料想您旅途中饮食起居一向无恙,地窖里的黄芽菜正好借着春意生长。送纸衾给韩中父。韩郎的香火缘分已尽,世间诸缘也断绝了。穿着破旧的僧衣,在火笼旁点灯,供佛焚香祈求;送您一床像绵被一样温暖的纸衾,好撩动您醉中的纷纭梦境。又一首。已经明白梦境全是虚妄,妄念却常常从梦中萌发。这不肖之子因这个梦而失去道心,梦醒之后,请把我的纸衾还回来。再次用原韵。雪中的纸衾自有奇趣,温暖的香气在夜里散发,仿佛椒兰熏染。毗耶离城维摩诘的丈室本来没有病,天女却为他散花,纷纷扬扬。又一首。雪花大得像席子,风势又恶劣;拥着被子围着火炉,房门始终不开。我也是住在穷困小巷的人,车马断绝;斟一杯酒相邀,盼望您前来。将到宣城时,和墙壁上的诗韵寄给王宣子。一笑之间归来,看见如今我自身已经倒倾江水,洗去了黑色尘埃;骑驴在东风里缓缓而行,知道有空闲来会见老朋友。寄给当涂王守叔坚。隔江的灯火在深夜里依然明亮。听说江城中连狗都不受惊扰。什么时候告成功绩,我应当献上社稷之策?使君胸中自有长城。在隐静寺寻找杉树苗。早就听说隐静寺庭前的柏树,伴着虎啸龙吟已有三十年。我也在经营一处山丘沟壑,只是还需要寻找没有根的树苗。题写夏氏庄。平静的湖面浩渺无边,细雨纷纷。临水的人家上方,燕子飞翔。想向湖东寻问春色,却见无数杏花沾染了行人的衣裳。舟中即事。夜里航行,水流艰涩,船难以前进;月光明亮,林木稀疏,鸟儿容易受惊。年老之后禁不起霜露,酒杯中略觉自己似乎也多了几分深情。在孙氏竹轩小憩,观看诸公的诗。开轩种竹,仍然留客。想见这位主人身体强健时的情景,借我一张绳床稍稍盘桓,为您试读墙壁间的诗作。又一首。种竹的主人如今已经白发,题诗的客人也有一半青云直上。南来北往,什么时候才会了结?风月依旧,只有这位君子般的竹子不变。王龟龄派歌妓送来酒,并赐下诗作,我迅速写诗致谢。不再有襄王梦中遇巫山云雨的事情,只有纷纷的白衣和青裙。您白白挥鞭送来斋中酿的酒,我因病已经完全不能饮酒,欠缺微微的醉意。写给荐福。湖上百亩树木浓荫蔽日,丹楼碧阁映照在清澈幽深的水中。不嫌歌板声彼此喧闹,只愿看桃花倒映其中,以印证这片心意。丰城观音院有胡明仲、范伯达、汪彦章诸位公卿的题字。中兴时期的人物,要数诸位公卿;他们留下的墨迹凄清地存留在荒野寺院中。想要寻访英灵却没有地方可去,只能独自搔着蓬乱的鬓发,站在西风中。进入桂林,在歇滑石驿题写《碧玉泉》。山岭道路百折千回,崎岖难行;岭头有一泓清澈的水,从石间流过。请您洗净南来时的眼睛,从这里往后,山川胜过北方州郡。明年再次经过这里,依韵作六言诗。世事如同经过风雨一般过去;我这一生遇到险阻便顺势而行。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车轮所到之处或许遍及九州。和都运判院的诗韵,随即记下眼前之事。登临不只是为了山水,持玉节的使者正是在考察民情。由于您的引领,我得以来到这处胜景;诗篇便写在千山烟雨之中。又一首。我平生把烟霞山水看成痼疾,置身朝廷和市朝实在不相宜。梦中寻找归路,究竟通向哪里?淮南小山上正生长着桂枝。又一首。先生的名声和姓名,皇帝也知道。三节使者正在道中,已经彼此遥遥相望。早晚将佩玉鸣珂入朝,拜谒玉阙;身穿朱衣,正站在殿堂中央。又一首。立即建立油幢,登上木天;阴德本来不用彰显,到了南州只用蒲鞭治理,略试调和天地的手段。国家道路多艰难,正需要贤能之人。又一首。我穿着绿色蓑衣、戴着青色斗笠,驾一叶小舟;您手持黄麻诏书、紫诰,言语如同天子诏令。您扶助日月运行于黄道,我却要归向江湖做一个散人。又一首。盆中的池水虽然很小,也清澈幽深。要看澄澈的水面映照我的心,不嫌青蛙虾蟆在旁边喧叫。夜深安静时,恐怕还会有蛟龙吟啸。又一首。您的诗由我续作,好比续貂,实在不足;曹国、郐国怎能与大楚相比,本来就不是同类。要知道我们二人一唱一和,日后必将成为中州流传的盛事。恭敬致谢经略秘阁赐余甘汤。甘甜的话曾误导我,仿佛使我三次折断手臂;良药则为我洗涤五斗般的愁肠。若想知道苦味过去之后余味为何长久,请试用您家传的肘后秘方。又一首。这位老人才能足以登上谏坡,滞留南州的心情怎么样呢?还要用苦口之言劝谏英明的君主,料想您医治国家的药笼中一定有许多良药。德庆范监州把子石砚宠爱地借给我,虽小而奇特,戏作此诗。曾经侍奉虚皇,站在玉案之前;夜里在茧纸上写字,笔大如椽。不要嫌这块石砚形制小,一寸玄云之色,便有万斛泉水般的墨意。又一首。端溪别驾,极其风流。白璧明珠,不能暗中投赠。笑我用它支床,已经嫌多;还须请您倚几搜寻新的诗思。用水仙花供奉都运判院。十月里,西湖水冷得像冰齿;寒梅间、松树下有一间小斋房,幽香美色清丽,仿佛上天也在微笑。它孤寂地从南方来,却自有香气。又一首。瘴气弥漫的南方土地上,哪里会有这样的花?反而使人怀疑它前身就是姑射仙子。冰肌玉骨,谁能消受得起?还是交给霜台上那位身穿绣衣的人吧。再次和韵。因您而在雪屋中生出奇妙构思,作歌足可比拟汉代的《芝房歌》。根尘已经证得清净智慧,鼻观之中仍薰染着觉知之香。又一首。玉壶中的寒露映照着真实的颜色,雾阁云窗之间显出半身。哪里只是像凌波而行的仙子,更可怜空谷之中竟有这样一位佳人。和仲钦题写《粉岩》的诗。一纸符麾使我羁留在此,不能追随前往,只能惆怅地遥望重重紫翠的千山。忽然从邮筒中收到您的新诗,才知道您正在碧莲峰。仲钦寄来《民为重斋》诗,和诗答复。斋舍之中寒冷,日影微明而摇曳;斋舍之外,十八棵参天大树耸立。二十四州的百姓是否安乐?不要让任何一个人含怨,哪怕走到困穷之境。又一首。持玉节南来的,是两位使者,如同两颗使星;拦车进谏、折槛直言,家声素来如此。不嫌斋名题作“民为重”,离开国都时却轻得如同一片叶子。又一首。皇帝丁宁嘱托的德意已经传到,绿林盗贼全都放下刀剑,成为普通百姓。使者入朝奏报,皇帝听后龙颜喜悦,赶上了朝拜元日的第四个春天。又一首。巡行边境的使者什么时候回来?寄给我清风,好让它充满胸怀。我已经把十首诗刻在乐石上,为您使新斋完全满意。又一首。南方的蛮烟瘴雨侵袭行装,我每每面对南云便有所思念。您一定是为了百姓而忘却跋涉的危险,请您仔细读读我寄去的诗。赠给珪老,请求竹子。东窗旁正好种下千竿竹子,预备在六月享受清风凉意。请转告报恩寺的珪长老,烦劳您前去,把那里变成竹子的街坊。《于湖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一宋 张孝祥 撰絶句偶得四月菊以奉提刑运使午隂篱落小,裴囘厎许淸香鼻观来。定自霜台风力峻,故敎霜菊暑中开。又金缕裁衣,玉缀裳。扫除瘴暑,作秋香。一杯拟作重阳赏,更借西风一夜凉。偶得新茶,献提刑。文旣寿北堂太夫人,亦可助齐眉之饷也。龙焙新春出尚方,细官佳句总堪尝。遥知举案齐眉处,再拜萱堂寿未央。郑义宁送莼菜我梦扁舟震泽,风莼羮到筯,晚盘空。那知岭海炎蒸地,也有靑丝满碧笼。赠甘法曹北岳仙人汗漫游,斯文曽到海边州。谁怜诗礼甘公子,牢落靑衫向白头。赠刘全州子▯从兄弟山到湘中,靑未了。月横岭北,夜何其?问字刘郎,能载酒爲渠更赋一篇诗。和蔡济忠溪上一潭秋水,不见底;十里暮山,无断头。长恨公余,过溪晚放,敎明月上扁舟。广右无笔,刘子思携一束来,择其尤者作字,但如此。他日中州有笔,当爱惜也。刘侯赠我笔一束,笔锋如锥,管如玉,不嫌夜艾,剪银烛,爲君一扫千兔秃。登七星山呈仲钦魁杓歴歴控云岚地濶天虚万象涵。不与天公管喉舌,犹堪岳立鎭湘南。又便驱匹马出烟岚,圣主恩深若海涵。却到玑衡高处望,白云无数满江南。寿老迓使者以斋素不置饯火云飞电,远连天。太息斋厨,几不羶。定自随车,有甘雨。爲言星使,早加鞭。又藩府东行迓绣衣,海云山月照旌麾。锦囊賸有新诗句,寄与幽人莫遣迟。临桂令以荐,当趋朝。置酒召客,戏作二十八字,遣六从事佐之,寿其太夫人。双鳬旧作朝天计,一鹗新收荐士书。不惜持杯相暖热,白头慈母最怜渠。风洞山入乌蛮,连越巂;天开斗野,对珠宫。应怜岭海长炎热,乞与淸凉万窍风。罗江驿湘南湘北三十里,六月七月再经过,紫荆花开,白酒贱,奈此湘中风月【一本作山水】何?秦城堑山堙谷,久驰驱;南筑坚城,更远图。桂海冰天,尘不动;那知垅上两耕夫。▯潭浯溪见渠文字古,▯潭有此竹石幽。王孙卖药,城市去。江雨过时,余独游。早发衡山飞廉盛怒,土囊口美满,风防眞快哉!后日南山山下过,更留余力扫尘埃。西湖岸草汀花,对夕阳,满船新月,夜鸣榔。秋淸菡蓞红千柄,风静琉璃碧一方。舟中扁舟东去,几时还?身寄云涛泱漭间。一夜橹声鸣到晓,觉来满眼是它山。又山围平远,水浮天,目送归鸿落照边。好趂新年酿云液,归来犹及牡丹前。又乱山深崦,小蹊斜,野水微茫浸断霞。一笛晚风,生碧树,始知林里有人家。又南来北去,秖纷纷。又过荆山,一月春。笑杀风前桃李树,飘蓬犹作未归人。又泊船江口,夜深深,月傍蓬窻,照浅斟。隔岸渔灯,半明灭,不眠空有,故人心。喜雨已晴复雨,雨还晴。惯阅人间梦不惊,小立栏干,搔短发。乱云飞度夕阳城。谢黄主管一杯爲我贳天刑,便觉人间有独醒。忆昨金华侍经席,曽分甘露飮春庭。有懐故人春梦,谁复见?故园梨花,二月天。丁祝主人,时醉赏。荆州寒食,又经年。广右道中参天古木,緑隂合。峻极层峦,瀑布长。啼鸟一声,家万里。依然无语,对斜阳。又触鼻野花香,泛泛劝归啼鸟意,谆谆。岭南三月已烦暑,犹向江头细问津。赠鹿苑信公诗禅诗巻随身四十年,忙时参得竹箄禅,而今投老湘西寺,卧看湘江水拍天。又句中有眼,悟方知;悟处还同病,着锥一个机关,无两用。鸟窠拈起,布毛吹。闻德远与曽裘甫、黎师侯、防飮、范周士所。海棠开后,碧桃开,寒食人家,燕子来。一病闭门三十日,更无屐齿到苍苔。又张飮名园乐有余,奉常何苦但斋居?一杯我亦埀涎甚,病起无聊只羡渠。又臞曽句法早知名,新筑诗坛五字城。不要绨袍怜范叔,应将石鼎调弥明。水仙净色只应撩处士,国香今不落民家。江城望断春消息,故遣诗人咏此花。赋衡山张氏米帖人物千年,海岳翁笔精墨妙,与天通。传闻有帖藏张姓,怪底湘江月贯虹。借魏元理画复古殿中留醉墨,只今神品世间无。衡山尚画传家寳,花鸭来禽肯借不?钦夫折赠海桐,赋诗,定叟、晦夫皆和。某敬报,况童童翠盖,拥天香,穷巷无人亦自芳。能致诗豪四公子,不敎辜负好风光。赠周义山子季隐廼翁几年在黄阁?郎君四十犹白丁。一家荣瘁不足道,谁持此意闻天庭?枢宻端明先生宠分新茶,将以丽句。穆然淸风,久矣不作。感叹之余,辄敢属和。伐山万鼓震春雷,春乡家山挽得回。定自君王思苦口,便同金鼎荐盐梅。又先生笔势挟风雷,春色先从笔底回。却笑麄官成漫与,望林止渴竟无梅【茶爲邮卒所窃,但诗筒至耳】又诗肠隐隐转饥雷【一本作殷殷作惊雷】春困无人与唤囘,强续新诗终不似,空传衣鉢向黄梅。送慈曼如金山迎印老住大潙传与金山山下龙乞将,上水一帆风,道人自有飞空锡,只载中泠十丈洪。小山书院【爲刘之翰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十一。宋代张孝祥撰写。绝句。偶然得到四月菊,献给提刑运使。午后的阴影笼罩着小小篱落,我徘徊不已,不知那清香从何处进入鼻中。料想一定是霜台风力严峻,所以特意让霜菊在暑天开放。又一首。用金线裁制衣服,用玉饰点缀衣裳;扫除瘴气暑热,酿成秋日的香气。斟一杯酒,准备作重阳节的赏饮,再借一夜西风送来清凉。偶然得到新茶,献给提刑。既然是为北堂太夫人祝寿,也可以用来助成举案齐眉的奉养之礼。龙焙所制的新春茶出自尚方,精美的茶叶和美好的诗句都值得品尝。遥想您举案齐眉奉茶之处,再拜祝愿萱堂太夫人长寿无穷。郑义宁赠送莼菜。我梦见乘着小船游于震泽,风吹来莼菜羹,送到筷子边,摆满晚餐的盘子。哪里知道岭海这炎热蒸人的地方,也有青丝般的莼菜装满碧色的竹笼。赠给甘法曹。北岳仙人漫无边际地遨游,这篇文章曾经传到海边的州郡。谁来怜惜通晓《诗》《礼》的甘公子,孤苦落魄地穿着青衫直到白头。赠给刘全州子龟兄弟。群山到了湘中,青色还没有尽头;明月横挂岭北,今夜又是什么时候?我问刘郎要字,若能带酒来,我就替他再写一篇诗。和蔡济忠《溪上》诗。一潭秋水深不见底,十里暮山绵延无尽。长恨公务之余,渡过溪水时天色已晚;愿教明月升起时,正照着小舟。广右没有笔,刘子思带来一束笔,我挑选其中最好的来写字,不过如此而已。将来到了中州有笔的时候,应当爱惜它们。刘侯赠给我一束笔,笔锋像锥子,笔管像玉。我不嫌夜深,剪亮银烛,替您一口气写秃一千支兔毫笔。登七星山呈给仲钦。北斗魁、杓历历在目,俯控云雾山岚;大地辽阔、天空空旷,万象都包容其中。不掌管上天的喉舌,仍足以像高山耸立,镇守湘南。又一首。便策马驱驰出烟雾山岚,圣主的恩德深厚如海、广大能容。到了璇玑玉衡所在的高处远望,只见无数白云铺满江南。寿老迎接使者,因为斋戒吃素而没有设置饯行宴。火云飞电,远远连接天际;叹息斋厨,几乎没有一点荤腥。想来甘霖一定会随着车驾而来;请转告星使,早些加鞭赶路。又一首。藩府向东出行迎接绣衣使者,海上云彩和山间明月照着旌旗。锦囊中还剩下新写的诗句,寄给幽居之人,请不要耽搁。临桂令因被荐举,应当入朝。置办酒席召集宾客,戏作二十八字的诗,又让六位从事相助,以此祝贺他的太夫人寿辰。双凫早已有入朝面圣的打算,一只鹗鸟又带来了荐举士人的文书。不要吝惜举杯相互温暖,白头慈母最怜爱他。风洞。山势进入乌蛮,连接越巂;天空开阔,斗宿分野正对着珠宫。应当怜惜岭海长久炎热,请赐给这里从万千孔窍吹来的清凉之风。罗江驿。湘南到湘北相隔三十里,六月、七月又经过这里;紫荆花开着,白酒便宜,怎能抵挡湘中的风月【一本作“山水”】呢?秦城。凿山填谷,长久奔驰劳作;在南方修筑坚城,更作长远谋划。桂海之地如冰天般清冷,尘埃也不动;哪里知道田垄上还有两个耕田的人。龟潭。浯溪可以看见它的文字古朴,龟潭却有这样的竹石幽静。王孙卖药,已经离开城市;江雨过后,只有我独自游览。早晨从衡山出发。飞廉正在盛怒,土囊口的风吹得饱满强劲,风势真是痛快!以后从南山山下经过,还请留下些余力替我扫去尘埃。西湖。岸边的青草和沙洲的花朵面对夕阳,满船映着新月,夜里传来敲船声。秋气清爽,千枝红色的荷花盛开;风平浪静,一片水面如碧色琉璃。舟中。小船向东驶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的身体寄托在浩渺的云涛之间。一夜橹声响到天明,醒来时满眼都是异乡的山。又一首。群山环绕着平远之地,水面浮接长天;目送归雁落在夕阳照耀的天边。赶紧趁着新年酿造云液美酒,回来时还赶得上牡丹花开。又一首。乱山深处的山坳里,一条小路斜斜伸展;野外的水面迷蒙,浸染着将要断开的晚霞。一声笛子在晚风中响起,使碧色融入树木,这才知道林中有人家。又一首。南来北往,只是纷纷不定。又经过荆山,已是一个春天。风前的桃李树都笑我,像飘蓬一样还作未归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又一首。把船停泊在江口,夜色深深;月亮靠着船篷的窗户,照着我浅浅地饮酒。隔岸的渔灯半明半灭,我不能入睡,徒然怀有对故人的思念。喜雨。天已经放晴又下雨,下了雨又放晴。早已习惯看遍人间梦幻,心中并不惊动。暂时站在栏杆边搔着短发,只见纷乱的云朵飞过夕阳中的城池。答谢黄主管。用一杯酒替我赦免上天的刑罚,便觉得人间还有独自清醒的人。回想从前在金华侍奉经席,曾经在春日庭院中分饮甘露般的美酒。有所怀想。故人的春日梦境,如今还有谁能再见?故园的梨花,开在二月的天空下。频频祝愿主人及时醉中欣赏;荆州的寒食节,又经过一年了。广右道中。参天的古木连成一片绿色树荫,陡峭高耸的层层山峦间,瀑布长流。一声鸟啼,顿觉家乡远在万里;面对斜阳,依然无言。又一首。野花的香气扑鼻而来,鸟儿反复啼叫,殷切地劝我归去。岭南三月已经暑热烦闷,我仍向江边仔细询问渡口。赠给鹿苑信公诗禅。诗卷随身携带了四十年,忙碌时也参悟过竹箄禅。如今临近老年,住进湘西寺院,躺着看湘江水拍击长天。又一首。诗句中有关键之处,悟到后才知道;悟到的地方仍像疾病一样,像用锥子刺入一个机关,不能有两种用法。鸟窠禅师拈起布毛,吹了吹。听说德远和曾裘甫、黎师侯、防饮、范周士等人在一起饮酒。海棠花开过之后,碧桃花又开了;寒食时节,燕子飞到人家。我因一场病闭门三十天,再没有人的脚步踏上长满青苔的庭院。又一首。张饮在名园中尽情游乐,奉常为什么偏偏只居斋戒之所?我对一杯酒也馋得很,病后无聊,只羡慕他能够如此。又一首。臞曾的诗歌章法早已闻名,新筑的诗坛如同五言诗筑成的城。不要像绨袍赠范叔那样怜悯我,应当用石鼎为弥明调和诗句。水仙。清净的姿色只应撩动林逋这样的处士,国色天香如今却不落入百姓人家。江城远望不到春天的消息,所以特意让诗人歌咏这花。为衡山张氏的《米帖》作赋。千年以来的人物中,海岳翁的笔力精湛、墨法奇妙,几乎可以与天相通。听说有一帖收藏在张氏家中,难怪湘江之月能贯穿彩虹。借魏元理的画。复古殿中留下的醉后墨迹,如今世间已经没有这样的神品。衡山尚且把画作为传家宝,画中的花鸭和来禽图肯借给我吗?钦夫折下海桐赠我,作诗一首;定叟、晦夫都作了和诗。某恭敬地答和,何况…… 海桐浓密的翠叶如伞盖,拥簇着天香;即使处在无人居住的偏僻小巷,也自然散发芬芳。能够招来四位诗豪公子,不能辜负这美好风光。赠给周义山子季隐。您的父亲在黄阁任职几年了?郎君年过四十,仍然只是白丁。一家的荣辱得失不足以论道,谁能把这种心意上达天庭?枢密端明先生厚意分赠新茶,准备以丽句相酬。清穆的风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感叹之余,冒昧作诗唱和。伐山般的万鼓声震响如春雷,春天的乡土和家山都被挽回。一定是君王思念苦口直谏之臣,便像把盐和梅献入金鼎一样荐举人才。又一首。先生的笔势挟带风雷,春色先从笔下归来。却笑我这个粗官徒然相赠,像望着树林解渴,终究没有梅子【茶被驿卒偷去了,只剩诗筒送到而已】。又一首。诗思隐隐如饥饿的雷声【一本作“殷殷作惊雷”】,春困时没有人来唤醒我,只好勉强续写新诗,终究不像样;白白传说衣钵到了黄梅。送慈曼如到金山迎接印老,住持大潙。请转告金山山下的蛟龙,求它借我一帆顺风,让船逆流而上。道人自有飞空的锡杖,只需载来中泠泉十丈高的洪流。小山书院【为刘之翰所作】。
万里淸江占一湾,藂生桂树防幽闲。谁人得似刘郎子?赋到淮南大小山。舟中热甚,从鄂守李寿翁乞冰雪樱桃。熟颗樱桃【一本作种沙】和露摘,新冰削玉,辟风开南楼。纵作一水隔,不遣小舟冲浪来。夜半走笔酬寿翁短蓬掀舞,不得寐。忽枉新诗,手自开。主人留客,不作意;更送一江风雨来。又二年尘土堆中坐,一到南楼眼暂开。风静江平留不得,待敎黄鹄送诗来。琵琶亭江州司马旧知音,流落江湖感更深。万里故人明月夜,琵琶不作亦沾襟。又浔阳江上,琵琶月;彭泽门前,杨柳风。两贤抵许,不相似。哀乐虽殊,吾意同。过三塔寺湖光潋滟接天浮,风卷银涛未肯休。夜岸系舟来古塔,不妨踪迹更迟留。又层峦叠嶂,几重重?万顷烟波浩渺中,钓艇未归,饶夕照。耳边芦苇战寒风。
于湖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二宋 张孝祥 撰絶句玉渊灵源直上,与天通。借路来,从五老峯。试向栏干敲拄杖,爲君唤起玉渊龙。万杉寺庄田总是昭陵赐,更着官船载御书。今日残僧无饭吃,却催积欠,意何如?又老干参天,一万株,庐山佳处,着浮图。只因买断山中景,破费神龙百斛珠。楞伽寺朱砂峯下楞伽寺,白髪僧生乙丑年,乞我一杯淸净水,爲扶脚力上层巓又天围欲尽,三千界地险,眞成百二关。不向中峯最高处,诸君原未识庐山。又山北山南,劫火余,如何留得此僧居【一本作庐】可怜钟阁三枝竹,无复山房万巻书。鸾溪苍龙翔舞,余千仞;瀑水奔流,欲百盘。定自山灵怜寂寞,故敎临镜有窥鸾。漪澜堂水漫春洲,到处通。樯竿无数,挿空蒙。主人只爱堂前木,不放庐山入眼中。和家君韵寄舅氏夷齐之淸,格鄙顽孳孳。盗跖何曽闲?空斋风定,香缕直。但有书册,犹相关。送袁翟伯寿万里归来无苜蓿,扁舟共载两袁君。今日送君向何处?黄鹤山中多白云。奉题富文横舟山林城市不相得,此处俱胜。天下降欲,展江天一千里,横舟西南,更开窻。子余许修草堂遣句劝请莲社高人久寂寥,草堂风物故萧萧。追还旧观,须公等唤我。它年寄一瓢。次韵南轩喜雨午窻溜雨,忽潺潺。想见欣然,阡陌间。敬简堂中有新事,水满新池,雨满山。又北风吹云如裂丝,赤龙巻水尾倒埀,雷轰电激,不敢驻驱。入吾家,喜雨诗。又天公有意,不作难。一雨千里,须臾间。但得湖南今岁熟,我亦腰鎌归故山。又使君保障,仍蠒丝。可怜民屋如罄埀。今朝一雨,秋事了。便可高咏丰年诗。送茶头纲入餠,密云龙曽侍虚皇,拆御封。今日湘中见新夸,唤囘淸梦,九烟重。从吴伯承乞茶三月新茶犹未识,作诗去问野堂君。春风有脚,家家到,定爲麄官不见分。
译万里清江独占一湾,丛生的桂树遮护着幽静闲适之地。谁能比得上刘郎家的公子?他的辞赋写到了《淮南子》的《小山》《大山》。舟中十分炎热,向鄂守李寿翁索求冰雪和樱桃。把成熟的樱桃带着露水摘下,新凿的冰像玉一样洁白,用来驱暑,并打开南楼的凉风。即使隔着一江水,也不要让小船乘着风浪冲来。半夜疾笔酬答寿翁。短小的船篷被风掀动,我无法入睡。忽然承蒙您送来新诗,我亲手打开阅读。主人挽留客人,原本没有这样的意思,却又送来满江风雨。又一首。两年来我坐在尘土堆积之中,一到南楼眼界才暂时开阔。风静江平,我却不能停留;等到黄鹄把诗送来吧。琵琶亭。江州司马曾是旧日知音,流落江湖后感触更加深。万里之外的故人在明月之夜,即使不弹琵琶,也足以使人泪湿衣襟。又一首。浔阳江上有琵琶映着月色,彭泽门前有杨柳沐浴春风。两位贤人相去大概如此,并不相同;但他们的哀乐虽然不同,我的心意却相同。经过三塔寺。湖光潋滟,仿佛浮接天际;风卷起银色波涛,始终不肯停息。夜里在岸边系船来到古塔,不妨让自己的踪迹在此停留得更久。又一首。层层山峦、重重峰嶂,究竟有多少重?浩渺的万顷烟波之中,钓船还没有归来,只剩夕阳格外宽余;耳边传来芦苇在寒风中的搏击声。《于湖集》卷十一。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十二。宋代张孝祥撰。绝句。玉渊。灵源直冲而上,与天空相通;借道而来,从五老峰经过。试着向栏杆敲击手杖,为您唤醒玉渊中的蛟龙。万杉寺。庄田全都是昭陵赐给的,又让官船运载御书。如今残存的僧人连饭也吃不上,却还催逼积欠的赋税,这是什么意思呢?又一首。老树枝干直插云天,共有一万株;庐山的佳处,竟安置了佛塔。只是因为买断了山中的景致,便耗费神龙百斛明珠。楞伽寺。朱砂峰下有楞伽寺,一位白发僧人出生于乙丑年。他求我给一杯清净水,好扶助脚力登上高峰。又一首。天空仿佛被山势围到尽头,三千世界的土地险要,真像有百重关隘。若不到中峰最高处,诸位原本就没有真正认识庐山。又一首。山北山南都遭劫火之后,为什么还能留下这座僧人居所【一本作“庐”】?可怜钟阁旁只剩三枝竹子,再也没有山房中万卷藏书。鸾溪。苍龙般的山势飞舞盘旋,余下还有千仞高;瀑布奔流而下,仿佛曲折百转。想来一定是山神怜惜此地寂寞,所以让临水如镜之处能够窥见鸾鸟。漪澜堂。春洲水面漫漫,到处都能通行;无数桅杆插入空蒙的水天之间。主人只爱堂前的树木,竟不让庐山映入眼中。和家父的诗韵寄给舅父。伯夷、叔齐的清高,足以使鄙陋贪顽者受到感化而勤勉不懈。盗跖何曾有片刻闲暇?空斋里风已经停了,香烟直直升起;只有这些书册,还和我相伴。送袁翟伯寿。从万里之外归来,身边没有苜蓿;一叶扁舟上共同载着两位袁君。今天送你要到哪里去?黄鹤山中有许多白云。奉题富文的《横舟图》。山林与城市本来彼此不相称,但这里两者都胜过他处。天下将要降临的景象,展开江天一千里;横舟向着西南,又打开了窗户。子余答应修缮草堂,作诗遣句劝请。莲社中的高人久已寂寥,草堂的风物也依旧萧瑟。若要恢复往日的景观,还须请您诸位来召唤我;他年我将寄身于一只瓢中。次韵南轩喜雨。午窗外雨水落下,忽然潺潺作响。想来田间小路上,人们正欣喜不已。敬简堂中又有新景象:新池水满,山上雨满。又一首。北风吹动云层,仿佛把丝绸撕裂;赤龙卷起水来,尾巴倒垂。雷声轰鸣,闪电激荡,片刻也不敢停留驱驰。进入我家,写下这首《喜雨诗》。又一首。上天有意,不来为难我们。一场雨遍及千里,不过片刻之间。只要湖南今年获得丰收,我也要腰插镰刀,回到故乡的山中。又一首。使君守护一方,仍然如蚕吐丝般勤劳。可怜百姓的房屋空空如也。今早一场雨下过,秋收之事就完成了;于是可以高声吟咏丰年之诗。送茶。头纲茶制成饼状,密云龙曾经侍奉虚皇,拆开御封。如今在湘中看见这种新茶,夸赞它唤回了清醒的梦,使九重烟云也重新浓重。向吴伯承求茶。三月的新茶我还没有尝到,作诗去问野堂君。春风仿佛长了脚,家家都走到了;一定是因为我是粗官,所以没有分给我。送僧人游天台。宝刹凌空而立,五百位仙人
送僧游天台寳刹慿虚,五百仙犹将心事向尘边。烦君试问桥东寺,若个而今又应縁。石惠叔以石斛爲贶因笔赋诗截得苍山一段,秋千峯万壑,翠光浮虚堂,百尺琉璃簟,对此眞堪作卧游。题赵知府墓翁仲无声,石马闲,墓门萧瑟,鎻靑烟。故人仰卧靑松下,落日孤村,闻杜鹃。朝谒南岳泰常嵩岱拱神州,玉帛闲来四十秋,却到朱明囘北首,忧时泪作九江流。题方务德静江所作雪观昔日主人今法徒,空留伟观古城隅。邦人指防思遗爱,我亦先生屋上乌。和伯承送茶韵佳句新茶亦太奇,尝新即日未全迟。扫除鴈鹜行,边事细辗春风,细读诗。和伯承惠笋锦箨离离,乡触藩怒,雷挟雨更追奔絶。甘赖有吴公子,菌蠢猫头不足论。又楚产惟渠可定交,时时隔壁望烟梢。已烦穉子来相过,更有新诗送岛郊。有懐长沙知识呈钦夫兄弟顺宁去,覆郎官锦府谷,仍监太府钱。唯有吾宗老兄弟闭门,依旧絶韦编。又春风花柳又芳姸,更接髯郎水竹园。小阁横桥俱胜絶,只应欠我共开尊。又召公分陜,是东邻天远堂中好主人,更喜新来黄太史賸▯佳句了新春。又髯郎高卧元无恙,何日湘滨具一舟?肯约春风同过我,爲公酾酒防肥牛。又洛阳家世,邢郎子闲止,逍遥自在,身病肺,秋来定苏,眚可能,乘兴到沙津。题塔子寺酴醿压架,玉交加深。院无人,有落花。却忆江南田舍乐,旋敲生火煑新茶。题断堤寺柔桑细麦,緑油油,云水烘春,烂不收。马上困来,寻歇处,断堤寺里,半时留。又堤边杨柳密,藏鵶。堤上游人两髻丫,可惜行春来较晚,谁家留得碧桃花?又古寺留春最得多,紫微花畔海棠窠。无人岁晚同幽独,古栢隂森着薜萝。德化漪岚堂感二林碑六言两林文章翰墨,只今尘土,墙隂炎凉,莫作世态,是非当印吾心【寘二林碑于屋后,恐非作碑者之意,请移置堂上】钦夫遣送箭笋,日铸甚珍。用所寄伯承韵,作六言,便请过临。君家稚箭、寳茗赐出,太官水衡已约髯吴过,我更须君来细评。钦夫和六言再用韵君诗与物俱妙,鄙夫那敢抗衡?芭蕉辟君三舍,笋脯亦须改评【钦夫:笋脯甚妙,顾非稚箭比也】游湖山赠圆禅六言素香,无脂粉气,好语谐韶濩音。有人问西来意,门前秋水沈沈。送万老六言桑下不须再宿,囊中莫留一钱。打鼓退高台,寺洗脚上五湖船。次东坡先生韵微凉入舡窻,秋水满湘浦。过尽前头滩,只得夜来雨。又人鱼不相及,挂颊以香饵,因循十年,错归计,觉今是。又悠然望江南,日出烟霭微,倚门双白髪,屈指待儿归。又渔师来卖鱼,舡小风荡漾,得钱瞥波去,不怕江流涨。又朝发方良矶,莫宿白水湾。寛作一月程,须见江南山。
译还把心事寄托在人尘之间。烦请您试问桥东寺:如今又有谁与它结下缘分?石惠叔把石斛赠给我,因此提笔赋诗。截取苍山的一段景色,秋日千峰万壑的翠色浮映在空堂中;面对百尺琉璃般的竹席,真可以把这里当作卧游之处。题赵知府墓。翁仲默默无声,石马闲置;墓门萧瑟,锁在青烟之中。故人仰卧在青松下,落日照着孤村,只听见杜鹃啼鸣。早晨拜谒南岳。太常、嵩山、泰山拱卫着神州,玉帛礼仪闲置已经四十秋;到了朱明之地又回头向北望,忧虑时局的眼泪流成九江之水。题方务德在静江所作的《雪观图》。昔日的主人如今已经成为法徒,只留下这座壮伟的楼观在古城一角。当地人指着它,追念主人遗留下来的恩爱;我也像先生屋上的乌鸦一样,寄托着怀念。和伯承送茶诗的韵。佳句和新茶一样,都奇妙得很;品尝新茶,即使当天也不算迟。扫除如雁鹜般纷乱的行列,细细处理边事,再在春风中仔细读这首诗。和伯承惠赠竹笋。锦绣般的笋壳层层相离,仿佛触犯藩篱而发怒;雷声挟带着雨势,更加急迫地追赶奔逐。幸而有吴公子相赠,菌蠢、猫头之类都不足以比较。又一首。楚地所产的东西,只有它值得结交;我时时隔着墙壁望见烟笼的竹梢。已经劳烦您的小儿来相访,又有新诗送到我这偏僻的郊外。怀念长沙的友人,呈给钦夫兄弟。顺宁离去后,覆郎官的锦府谷,仍然监管太府的钱财。只有我同宗的老兄弟闭门读书,依旧不改地研读经籍。又一首。春风中的花柳又芳香妍丽,更连接着髯郎的水竹园。小阁和横桥都美妙绝伦,只是应该缺少我来共同举杯。又一首。召公分陕,是东邻;天远堂中有位好主人,更令人高兴的是,黄太史新近留下许多佳句,为新春增添光彩。又一首。髯郎高卧,原本平安无恙;什么时候能在湘江边准备一只船?愿意约我乘着春风一同来访,我将为您斟酒,并准备肥牛。又一首。洛阳世家,邢郎的儿子安闲自得,逍遥自在。身体有肺病,到了秋天一定会康复;病情或许能够好转,便可乘兴来到沙津。题塔子寺。酴醿花压在花架上,白玉般的花朵交相辉映。院子里没有人,只有落花。却想起江南田舍的乐趣,随即敲火生火,煮起新茶。题断堤寺。柔嫩的桑树和细麦一片油绿;云水映衬着春色,绚烂得无边无际。骑马走困了,寻找休息的地方,便在断堤寺里停留半个时辰。又一首。堤边杨柳茂密,藏着乌鸦。堤上游人的发髻梳成两个丫角。可惜来踏春已经晚了,不知谁家还留着碧桃花?又一首。古寺最能留住春色,紫微花旁有一片海棠花丛。没有人陪我在岁暮时幽静独处,只有古柏树阴森森地披着薜荔和女萝。德化漪岚堂感怀二林碑六言诗。二林的文章翰墨,如今只剩尘土;墙阴之下有盛衰寒暑,不要把它当作世态炎凉;是非曲直,应当铭刻在我的心中。【把二林碑放在屋后,恐怕不是立碑者的本意,请移置堂上。】钦夫派人送来箭笋,日铸茶十分珍贵。用伯承寄来的诗韵作六言诗,顺便请您过来一看。您家的幼嫩箭笋和珍贵茶叶,是太官、水衡已经约请髯吴前来品评的东西;我还要请您来仔细评定。钦夫唱和六言诗,再次用原韵。您的诗和这些物品一样,都精妙绝伦;我这样的鄙夫哪里敢与您抗衡?芭蕉也要退避您三舍,笋脯也必须重新评价。【钦夫说:笋脯非常美妙,只是不能和幼嫩箭笋相比。】游览湖山,赠给圆禅师的六言诗。有素淡的香气,没有脂粉气;美好的言语和谐,犹如韶濩之音。若有人问我佛从西方来此的用意,门前只有秋水沉沉。送万老六言诗。不必在桑树下再次留宿,钱袋中也不要留下一个钱。击鼓离开高台寺,洗过脚便登上驶向五湖的船。次韵东坡先生。微凉的秋意进入船窗,秋水充满湘江水湾。船已经驶过前面的险滩,才知道昨夜下过雨。又一首。人与鱼本来互不相及,我却把香饵挂在腮边;因循拖延了十年,错误地选择了归隐之计,如今才觉得现在是对的。又一首。悠然望着江南,太阳升起,烟霭渐渐稀薄;倚门站着两鬓斑白的人,屈指数日,等待儿子归来。又一首。渔夫来卖鱼,小船在风中荡漾;得到钱便迅速划过水面离去,不怕江水上涨。又一首。早晨从方良矶出发,晚上不要停宿在白水湾。把行程放宽为一个月,必须见到江南的山。又一首。我的行程可以暂缓,
又我程可黙,数中秋过江池,趂得江南米新舂,玉满箕。又栈羊割肥,红社罋拨,浓緑再拜爲亲寿,起舞自作曲。又闭门静观,心踵息閟,天和从渠。江头人尺水,一丈波。题福严寺行者堂挥毫高山巓余墨走龙虵。请收今夜雨,爲汝洗袈裟。
译数着日子过中秋,渡过江河;赶上江南新舂的米,箕中满是如玉的白米。又一首。切下肥羊肉,打开红色社酒;浓绿的春色再拜为亲长祝寿,起身跳舞,自己创作乐曲。又一首。闭门静静观察,心神安定,呼吸幽微;任凭天地自然之和气自行运行。江头的人只见一尺深的水,却有一丈高的波浪。题福严寺行者堂。在高山之巅挥笔,残余的墨迹如龙蛇飞走。请收下今夜的雨水,替你洗净袈裟。
题梅坞图【并序】尹孺文徃时住庐山,名所居曰梅坞。盖一丘一壑,自在孺文胷中,触于外者,感乎内,信乎其有乐于此也。孺文遇异人,得丹灶术,蠲疴起死,探囊一笑。客建康市,久之,邂逅故人,恐其遂忘归也,爲此图。殆骚人赋招隐之意。然圣贤之学,不但爲己。孺文穷困,悼无以施诸人,一寓之药,眞得道者所爲。傥又欲按图寻故巢,翩然而徃,其可乎哉我曽到梅坞,正自画不如是处有风月,君无懐故居。赠赵签赵侯富贵种,自有岩壑姿,同姓古所敦,早晚踏天墀。归宗寺两峯双涧水,万古一篇诗。玉局竟仙去,空山无此碑。烟雨观七泽阑干外,兹游亦壮哉!主人何处去?犹未赋归来。题朱元晦所书凯歌巻后我词不足録,聊以醒渠醉。更参三十年,当与风子对。赠万上座过了铁围山,复生金莲台,与问万上座一笑,愁容开。
野牧图吴牛三十角,久与牧相忘,忽忆淮南路,春风满柘冈。又秋晚,稻生孙,催科不到门;人闲,牛亦乐,随意过前村。题画权郎笔墨,禅徃者屡参请。斯人骨已朽,妙处一笑领。
于湖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三宋 张孝祥 撰文原芝绍兴二十四年,芝产于太庙楹,当仁宗、英宗之室,诏羣臣毕观,奉表文德殿贺。旣二年,芝复生其处。校书郎张某作《原芝》曰:「非天私我有宋,我祖宗在天,笃丕祐于子孙,明告之符,于惟钦哉!在昔仁祖登三、咸五,以天下爲公,授我英祖,以永我基祚,于惟钦哉!我圣天子躬济大业,旣平旣治,上恬下嬉,惟大本未立,社稷宗庙之灵,亦靡克宁飨。有耀兹芝,胡爲乎来?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和气致祥,敢曰不然?曷不于他,乃庙产旃?曷不于他,惟二宗之室?曷不于他,再岁再出?于惟钦哉!天意则然,我祖宗之意则然,于惟钦哉!我二三辅臣以告我圣天子,告我圣天子承天之意,承祖宗之意,早定大计,惟一无贰。纷以贰起,辛伯有言:「惟贰惟一,治忽所原。匪弗图之忧,惟贰之惧。」敢告圣天子爲万世虑,蠢尔小子,越职罪死,弗罪以思。惟二三辅臣以思以谋,告圣天子言有一得以禆吾国,万死奚恤?渠敢爱死而畏越厥职。
记
游无穷斋记人之心思无不至也。一息之顷,北可以燕,南可以越。夫物之善游,莫心若也。方在越也,则目之所营,足之所履,越之山川城郭也,而燕不与焉。及其至于燕也,犹在越也。夫一息之顷也,一心之思也,而燕越不能以相通,何也?思爲之碍也。故一物入于思,一物爲之碍;一事入于思,一事爲之碍。吾虽欲游,而事与物者留之,其能无所不通而无所不至也哉?子张子谓子郭子曰:「子好游乎?子必无思而后可以游于无穷。虽然,无思者,圣人之学也,而吾与子何足以知之?尝试与子取其似者而言之。子尝寐而无梦矣乎?寐而无梦,非无思也,神潜而心不用也。方是之时,可喜、可怒、可哀、可乐者纷于吾前,而吾心不知焉,则亦近于圣人之寐而无思也已夫。」昔之游不遂者,以吾之思累之。今吾嗒然自放于一榻之上,子欲求吾心之所在,了不可得。其游燕耶?越耶?其在天地之间耶?其出天入神,而与化终始耶?子固不能知之,而吾亦安能知之?岂独吾不知之?虽有圣人,亦安能知之?故名吾寝斋曰「游无穷」。于子何如?郭子曰:「信斯言也,则子所不能自同于圣人者,直在于寤寐之间。岂其然耶?」张子曰:「然。吾方欲就睡,须子他日来爲子言之。」绍兴戊寅三月记。
译题《梅坞图》【附序】。尹孺文从前住在庐山,把所居之处命名为“梅坞”。一丘一壑的景致,全都自在地存在于孺文胸中;外物触发内心感受,确实可以相信他从这里得到乐趣。孺文遇到异人,学得炼丹炉的法术,能够祛除疾病、救活将死之人,打开药囊便一笑置之。他客居建康城,时间久了,偶然遇到旧友,我担心他终于忘记归去,因此画了这幅图。大概有骚人创作《招隐》那样的意思。然而圣贤之学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孺文处境困穷,痛惜没有办法施惠于众人,便把自己的志愿寄托在医药上,这才是真正得道之人的作为。倘若他又想按照图画寻找旧日居所,轻快地前往那里,这难道可以吗?我曾经到过梅坞,实际景色正不是画成的这样。那里自有清风明月,你不要怀念旧居。赠给赵签判。赵侯出自富贵之家,自有山岩沟壑般的高雅气质;同姓之人自古就亲厚,早晚有一天会登上天子殿阶。归宗寺。两座山峰、两道涧水,构成万古流传的一篇诗。玉局真人最终成仙离去,空山中再没有这块碑。烟雨观。在七泽横斜的边际,这次游览也壮观极了!主人到哪里去了?还没有写下《归来赋》。题朱元晦所书《凯歌》卷后。我的词不值得记录,只姑且用来使他从醉态中清醒。再参悟三十年,我应当可以和风子相对而论了。赠万上座。越过铁围山,金莲台又重新出现;与万上座相问答而相视一笑,忧愁的面容顿时舒展开来。《野牧图》。吴地的水牛有三十只角,和牧人相处久了,彼此几乎忘却了对方。忽然想起淮南的道路,春风吹满柘冈。又一首。秋天将晚,稻子已经长出孙穗,催缴赋税的人还没有到门;人们清闲,牛也快乐,任意走过前面的村庄。题画。权郎的笔墨,禅师过去曾多次参访请教。这个人如今骨头已经腐朽,但画中的妙处仍能使人会心一笑。《于湖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十三。宋代张孝祥撰。文章。《原芝》。绍兴二十四年,灵芝生长在太庙的楹柱旁,正当仁宗、英宗的神主之室。皇帝下诏让群臣全部前往观看,并奉表到文德殿庆贺。过了两年,灵芝又在原处生长出来。校书郎张某作《原芝》说:“难道不是上天偏爱我大宋?而是我的祖宗在天之上,深厚地保佑子孙,明白地以祥瑞告示他们,这岂不值得敬慎!从前仁祖登上三皇、五帝的境界,把天下看作公器,将皇位传给我英祖,使我的国基福祚得以长久,这岂不值得敬慎!我圣明的天子亲自成就大业,天下已经平定安治,上下安乐;只是国家的根本尚未确立,社稷宗庙的神灵也不能安宁地享受祭祀。这株光彩显耀的灵芝,为何会来到这里?上天的意志是如此明显,天命是不可轻易改变的!和气能够招来祥瑞,难道敢说不是这样吗?为什么不生在别处,偏偏生在宗庙?为什么不生在别处,偏偏生在二宗的神室?为什么不生在别处,偏偏连续两年出现?这岂不值得敬慎!这是上天的意思,也是我祖宗的意思,这岂不值得敬慎!我们几个辅臣应当把这些意思告诉我圣明的天子,请圣天子承接上天的意思,承接祖宗的意思,及早确定大计,专一不二。各种纷争都是由二心产生的,辛伯曾说:‘有二心还是专一,是国家治乱的根源。不是不考虑国事,所忧惧的只是人心有二。’谨敢告诉圣天子,请为万世考虑。我这个愚蠢的小子,越职进言,即使因此获死也不悔,只求不要因我的罪过而不加思考。” 只要我们几个辅臣能够思考谋划,把哪怕一点有益于国家的意见告诉圣天子,即使死上万次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难道竟敢吝惜自己的性命,而害怕越过职分吗?记。《游无穷斋记》。人的心思没有到不了的地方。片刻之间,向北可以想到燕地,向南可以想到越地。万物之中最善于遨游的,没有比心更好的了。正在越地时,眼睛所看到的、脚所走过的,都是越地的山川城郭,燕地却不在其中。等到到了燕地时,心中却还停留在越地。只不过片刻之间,只不过一念之间,燕地和越地却不能彼此相通,为什么呢?是思虑成为了障碍。因此,一件事物进入思虑,就会成为它的障碍;一件事情进入思虑,也会成为它的障碍。我虽然想遨游,但事物把我留住,我难道能够无所不通、无所不到吗?张子对郭子说:‘你喜欢遨游吗?你必须没有思虑,然后才可以遨游于无穷。虽然如此,无思是圣人之学,而我和你哪里足以知道它呢?姑且试着和你谈谈它相似的情形。你曾经睡着却没有做梦吗?睡着而没有梦,并不是没有思虑,而是精神潜藏,心不发挥作用。正当这时,可喜、可怒、可哀、可乐的事纷纷出现在我面前,而我的心却不知道,那么也就接近圣人睡眠时无思的状态了。’从前游览不能实现,是因为我的思虑拖累了我。如今我茫然地放任自己躺在一张床榻上,你想要寻找我的心在哪里,却完全不能找到。它是在燕地游吗?是在越地游吗?是在天地之间游吗?还是超出天地、进入神妙境界,与万物变化同始同终呢?你固然不能知道,我又怎么能知道呢?难道只有我不知道吗?即使有圣人,也怎么能知道呢?所以我把自己的寝斋命名为“游无穷”。你认为怎么样?郭子说:‘如果这话确实如此,那么你不能使自己同于圣人的地方,只在醒与睡之间。难道真是这样吗?’张子说:‘是的。我正要睡觉,等你改日来,我再为你说明。’绍兴戊寅三月记。
宣州修城记宣爲城西南负山东北踞溪流幅员三千四百歩。建炎中,侍御史直龙图阁会稽李公尝守,以支溃卒围,阅月引去。公益治城,具器用,严爲之备。当是时,江淮之间靡焉骚动,惟宣以城坚好,故不被兵。宣之人德李公,尸而祝之。盖距今辛巳,余三十年矣。而定陶任公亦以御史直龙图阁继李之绩。惟定陶公德成而行尊,实大而声宏,刚方以立朝,岂弟以牧民。民听旣孚,吏防弗媮。教条一施,事讫于理。乃视城垒,东倾西决;乃阅戎器,剥折蠧败。公耸然惧曰:「吾惟守土,不此之务,吾失职矣。」即日出令,裒材揆功,易圯以坚,増庳爲崇。尺积寸防,役有成数。檄召下县,使以徒集,程督有制,犒赐有时。无偏徭,无堕工。一月而栽,再月而毕。千雉云矗,百楼山峙。屹嶪岋峨,若化而出。池隍险幽,门▯回阻。谁何周严,至者神沮。凡城所须,无一不给。旣又冶金伐石,刓革揉木,杀▯傅羽,濡筋削角,练工之良,大治兵械。戈劔弓矢,櫜兠防帜,视诸故府,乃易乃饬。枚计其凡四十万有奇。邦人士女,四方宾客,骇叹其成,天造鬼设。冬十月,金人絶淮,翦我合肥,蹂我歴阳,流柹投鞭,规济天堑,并江列城,焦然以忧。公旦起闻谍,色不爲动,徐召宾佐,分畀其职。某调某卒,某赋某甲,某守某险。米盐薪刍,铁炭布帛,琐细之物,毛举其目,严以待命。増斥堠,申火禁,察奸宄,诘逋逃。吏持笔牍,毕受成画。号令明壹,奔走就事。邑居之豪,率其僮客,什伍相聨,以艺自达,受粟取佣,丰杀以宜。旬日得战士五千,严兵登陴,部分整暇。驿闻诸朝,恩给台仗,朝莫阅习,导以醲赏。四邻绎骚,羽书交驰,吏骇人摇,滋不奠居。而吾宣城,晏起早眠,在都在鄙,弗震弗惊。边之迁民,系路来归,振廪授地,罔不得所。十有一月,金亮就毙。阖府文武,撰日解严。父兄子弟,惟公之勤,欢喜踊跃,愿肖公象,置祠宇如所以事李。公者,公持不可。民不公之谋,亟营屋市中。公命撤之,邦人曰:「公德着闻,天子且夺公归之朝。盍乞诸天子而留公?」则数百千人相与扶携走阙下,拜防,愿借公十年。公又遣县吏禁止,民从间道疾驰,卒上防乃已。或谓:「某子之居是邦也,宜知之矣。」今吾父兄子弟将列公之事,刻之金石,使子孙不忘。公文非子谁宜爲?某谨应之曰:「不敢辞也。」虽然,此公之细也。使公自是进而居可爲之地,一众心以爲城,尊主威,隆国势,以保鄣天下,此公之志也。而见于宣城者,公之细也,曽何足云?劳苦父兄,幸教某某,不敢辞。愿因父兄之言,书顚末以诏来今。明年三月吉日,歴阳张某记。
乐斋记赵再可于癸未之秋徃主濠之钟离簿事,过别予于吴门。时敌方聚兵汴宋,居江之北者盖皆徙而南,再可独驱车以北。与再可戚而爱之者交谏止之,再可慨然无难色,谓予曰:“吾闻濠自更辛巳之兵,府寺荡焉,而吾簿之于职又废而复存者,今吾徃寓直之,无所将营一椽之屋以庇风雨,而将名之,孰可谋之子?”予名之曰“乐斋”。夫濠上之乐,孰知之?使吾于濠官守得其职,固乐;不幸而不得其职而不害其爲赵再可者,再可亦乐也。又不幸而敌入塞,再可与民以心爲城,择险而守,再可之志如此,再可亦乐。又重不幸,再可力不支而见得于敌,再可以得死所爲幸,再可弥乐。夫无徃而再可莫不有以自乐,再可兹行其防得矣。彼纡朱懐金,驾高车,从卒吏,号称大官,平时冐爵位,取富贵,一旦敌人猝至,股栗心悸,谋自窜之不暇,闻再可之乐,可愧死矣。八月二十六日张某记。
译《宣州修城记》。宣州的城,西南背靠山,东北凭据溪流,周长三千四百步。建炎年间,侍御史、直龙图阁会稽李公曾经镇守此地,率领溃散的士卒修筑城围,过了一个月敌军才退去。李公更加整治城防,备齐器用,严密地做好防御。当时江淮之间到处骚动,只有宣州因为城墙坚固完好,所以没有遭受兵灾。宣州百姓感念李公的恩德,为他立尸像祭祀。距离如今的辛巳年,已经三十年了。定陶任公又以御史、直龙图阁的身份继承李公的功业。定陶公德行成就、操守尊高,功业宏大、声名显赫;以刚正立于朝廷,以和乐慈爱治理百姓。百姓已经信服,属吏不敢懈怠。教令一经施行,事情便都合乎治理之道。于是他察看城墙,发现东边倾斜、西边决裂;又检查兵器,发现剥蚀、折损、蛀坏。任公悚然害怕,说:‘我只知道守土,却不料理这些事,是我失职了。’当天便发布命令,聚集材料,衡量工程;把毁坏的地方改换得坚固,把低矮之处增高。尺寸一点点累积,防御一点点加强,劳役都有明确的数量。下令召集各县,让他们以民夫集中施工;督促有制度,犒劳赏赐也有时日。没有偏私徭役,没有荒废工程。一个月便立起基础,两个月便全部完工。千堵城墙高耸如云,百座楼台如山峙立;高峻险拔,仿佛凭空化现。护城池深险幽暗,城门曲折阻隔;巡防周密严整,来犯者见了便心神沮丧。凡是筑城所需要的东西,没有一样供应不足。后来又冶炼金属、砍伐石材,削革揉木,宰杀牲畜取皮,制作羽饰,浸润筋腱、削治兽角,选练优秀工匠,大规模整治兵械。戈、剑、弓、箭,箭囊、兜鍪、旗帜,与旧府库中的兵器相比,都重新改换、修整过了。逐件计算,总数有四十万多件。全州士人百姓、四方宾客都惊叹工程完成,简直像天造鬼设。冬十月,金人渡过淮河,攻取合肥,蹂躏历阳;敌军漂浮而来,投鞭断流,图谋渡过天堑,在长江沿线排列城寨,形势焦急,令人忧虑。任公清晨起床听到间谍报告,脸色并不改变,慢慢召集宾客僚佐,分别交给他们职务:某人调遣某支军队,某人征发某项铠甲,某人守卫某处险要。米、盐、柴、草,铁、炭、布、帛等琐细物资,一一列出名目,严整地等待命令。增加侦察哨,申明防火禁令,查察奸邪,盘问逃亡者。属吏拿着文书,全部接受既定安排。号令明确统一,人们奔走办理事务。城中豪强率领家僮宾客,按十人、五人编组联结,各自凭本领求取职位,领取粮食和佣钱,待遇丰厚或减省都适宜。十天便得到战士五千人,整顿武器登上城墙,部署齐整而从容。驿站把消息报告朝廷,朝廷恩赐仪仗;早晚检阅操练,并用丰厚赏赐引导他们。四方接连骚动,羽书交相奔驰;官吏惊骇,人心动摇,越来越不能安居。而我们宣城,晚起早睡,无论城内城外,都不震动,不惊慌。边地迁来的百姓,沿着道路被押送回来,官府开仓赈济、授予土地,没有一个不得其所。十一月,金亮死去。全府文武官员选定日期解除戒严。父老兄弟子弟都认为这是任公的勤劳,欢喜踊跃,希望仿照任公的画像,建立祠宇,像侍奉李公那样侍奉他。任公坚决拒绝。百姓不接受任公的谋划,急忙在市中修建房屋。任公命令拆除,州人说:‘公的德行已经著名远播,天子还要把公召回朝廷。为什么不向天子请求,让公留下?’于是数百上千人相互扶携,奔走到宫阙之下,拜伏陈情,希望借用任公十年。任公又派县吏禁止他们,百姓便从小路疾驰而去,直到最终上书朝廷才停止。有人说:‘您家的孩子居住在这里,应该知道这件事。’如今我们的父老兄弟子弟将要把任公的事迹排列出来,刻在金石上,使子孙永远不忘。任公的文章,除了您还有谁适合撰写?我谨慎地回答说:‘不敢推辞。’虽然如此,这只是任公的一点小事罢了。假使任公从这里继续升进,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职位上,使众人的心合起来成为城池,尊崇君主威权,壮大国家势力,以保卫天下,这才是任公的志向。任公在宣城显现出来的,不过是他的一点小事,又哪里值得多说?劳烦各位父老,幸蒙教诲我,我不敢推辞。愿意依照父老的话,写明事情始末,以告示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第二年三月吉日,历阳张某记。《乐斋记》。赵再可在癸未年秋天前往濠州担任钟离县主簿,经过吴门时来向我告别。当时敌军正在汴、宋一带聚集,住在长江以北的人大都迁往南方,只有再可独自驾车向北而去。与再可亲近并爱护他的人纷纷交相劝阻,再可慨然接受,没有一点难色,对我说:‘我听说濠州自从经历辛巳年的战事后,府寺都荡然无存;而我这个主簿的职务,也是废而复存。如今我前去,暂且在那里办公,没有地方建造一椽房屋来遮蔽风雨,将来还要给它命名,这件事可以同谁商量呢?’我替它取名为‘乐斋’。濠州之上的快乐,谁能知道呢?假使我在濠州做官能够尽到职守,当然是快乐;即使不幸不能尽到职守,却不妨碍他成为赵再可,赵再可也会快乐。再有不幸,敌人进入边塞,赵再可和百姓同心,把人心作为城池,选择险要守卫,赵再可的志向如此,他也会快乐。又有更大的不幸,赵再可力量不支而被敌人俘获,只要赵再可能够死得其所,便是幸运,赵再可反而更加快乐。无论到哪里,赵再可没有一处不能使自己快乐;赵再可这次出行,大概确实能得到快乐。那些身着朱衣、怀揣金印,乘坐高车,带着卒吏,自称大官的人,平日冒充拥有爵位,获取富贵;一旦敌人突然到来,便双腿发抖、内心惊悸,连谋划逃窜都来不及。听到赵再可的快乐,他们真该惭愧而死了。八月二十六日,张某记。
宣州新建御书阁记臣前年客宛陵间,出城东门,望乔林中有屋余百楹,问知其爲学宫也。即其后有出于众屋之上,欹倾支拄,若楼观云者,御书阁也。私念宣大郡,民业于儒十五,守多贵卿名人,惟圣人之经,天子所书于此乎?藏之弗称,顾若是,非政之阙耶?今年秋,臣自抚来吴,舟行过江上,解后宣之士大夫,则已雄诧其鄕之所谓御书阁者,谓江而南环数十州,莫若吾州之阁丽且壮,而吾经营之功,民盖不之知焉。臣心窃喜快,谓前日方叹其庳陋,而今果有新之者,恨未得一至其下也。冬十一月,宣之守集英殿修撰臣许尹以书谓臣使记其成,臣顿首不辞。窃惟我祖宗以圣继圣,所以出治一于道德仁义之实,虽未尝求工翰墨,而英华之发越,精神之运动,心手相忘,道艺一贯,得于自然,超冠古昔。臣在秘阁,尝窃窥累朝云汉之章,盖以太祖皇帝艰难草昧,日不暇给之际,重之劫火散亡之余,其书之存犹数十百巻。自太宗至于徽祖,所藏益多,然后知圣人所以遗其子孙,谓虽极天下之贵,而退朝燕息,从容娯乐者独在于是,狗马声色技巧之奉,不皇及也。我太上皇帝天纵圣学,遹追先猷,身济多虞,同于创业,万机余力一寓之书,六经诸子,史官之所记冩之琬琰,颁于天下者无虑数千万字,特书宻赉,登牀所取,散于羣臣之家者不与焉。于乎,可谓盛矣!主上富于春秋,稽古重华,心画之妙,其则不远。臣知宣城之阁不足以尽藏所赐,继是又将辟而增之也。昔者尹尝爲工部侍郎,以耆儒被上眷,知上之德意志虑,其来宣城,百废具举,农劝于耕,士兴于学,廪有积粟,帑有余布,旣新是阁,甿俗呼舞,整整愉愉,邦用绥和。盖相其役者,宣城知县臣李端彦,而教授于其学者,臣丰至。
风月堂记风月堂旣成,张安国过之,季高使记其岁月。夫士达而爲宰相,穷而爲农夫,足夫已而遗其外乐,一也。坐庙堂,进退百吏,时雨旸,获蓺五谷,以彼较此,孰忧孰适?季高,天下士,独从其适而遗其忧,岂理然哉?堂虽成,予恐风月不能淹季高于此也。若予懵甚,理乱不知,黜陟不闻,饥而食,渴而飮,借公兹堂,或可遗老。
太平州学记学古也,庙于学以祀孔子,后世之制也。阁于学以藏天子之书,古今之通义,臣子之恭也。当涂于江淮爲名郡,有学也无诵说之所有,庙也无荐享之地,有天子之书坎而寘之屋壁。甲申秋,直秘阁王侯秬来领太守事,于是方有水灾,尽壊堤防,民不粒食。及冬则有边事,当涂兵之冲,上下震揺。侯下车救灾之政,备敌之畧,皆有次叙。饥者饱,壊者筑,赤白囊昼夜至,侯一以静塡之。明年春,和议成,改元乾道,将释奠于学。侯语教授沈瀛曰:“学如是,今吾州内外之事畧定,孰先于此者?”命其掾蒋晖、吕滨中撤而新之。先是郡将欲楼居,材旣具,侯命取以爲阁,辟其门而重之,凡学之所宜有,无一不备。客有过而叹曰:“贤之不可已也,如是夫!”今之当涂,昔之当涂也,来爲守者,孰不知学之宜葺,而独忘之者,岂眞忘之哉?力不赡耳。始王侯之来,民尝以水爲忧,已又以兵爲忧,王侯易民之忧,纳之安乐之地,以其余力大新兹学,役不及民,頥指而办。贤之不可已也,如是夫!客于是又有叹也。尧舜禹汤文武之天下,传之至今天地之位,日月之明,江河之流,万世无敝者也。时治时乱,时强时弱,岂有他哉?人而已耳。财用之不给,甲兵之不强,人才之不多,宁眞不可爲耶?《诗》曰:“无竞维人。”谓予不信,请视新学。夏四月旣望,歴阳张某记。
译宣州新建御书阁记 臣前几年客居宛陵时,出宣州城东门,望见高大树林中有房屋一百多间,询问后才知道那是学宫。学宫后面有一座高出众屋、倾斜支撑着,仿佛楼阁的建筑,原来就是御书阁。臣私下想,宣州是大郡,百姓中从事儒业的约占十五分之一,历任太守又多是显贵名人,难道只有圣人的经书,是天子亲笔书写而藏在这里的吗?这样珍贵的御书却收藏在不相称的地方,竟如此破败,岂不是政事上的缺失吗?今年秋天,臣从抚州来到吴地,乘船经过江上,偶然遇到宣州士大夫,他们已经极力夸说本乡所谓御书阁,说江南数十州中,没有哪一州的阁比本州的华丽雄壮;而本州修建它的功劳,百姓大概还不知道。臣心中暗自欣慰,想起前些日子还叹息它低矮简陋,如今果然有人将它重新建造,只遗憾未能亲自到阁下看看。冬十一月,宣州太守、集英殿修撰臣许尹写信请臣记述落成之事,臣叩首答应,不敢推辞。臣私下认为,我朝祖宗以圣继圣,所以施行治理,始终归于道德仁义的实质;他们虽然从未刻意追求书法文墨的工巧,然而才华精华的流露、精神气韵的运转,却达到了心与手相忘、道与艺一贯的境界,自然而然地超越古今。臣在秘阁时,曾私下窥见历朝皇帝如银河般灿烂的文章,大概因为太祖皇帝处于艰难创业、百事繁忙之时,又经历劫火焚毁、散失之后,所保存的御书仍有几十卷、上百卷。从太宗到徽宗,所收藏的御书越来越多,这才知道圣人留给子孙的东西,是说:即使身居天下最尊贵的位置,退朝后闲居休息、从容娱乐的乐趣,也只在这些书中;狗马、声色和工巧技艺等享受,都来不及顾及。我们的太上皇帝天赋极高,通晓圣学,追述先祖事业,亲身经历多种忧患,和创业无异;在处理万机之余,全部心力都寄托在书籍上。《六经》、诸子百家的著作,以及史官所记、刻写在美玉上的文字,颁行天下的总计不下数千万字,至于特意书写密赐、登床时取用,以及散落在群臣家中的,就还没有计算在内。啊,可以说是盛大极了!当今皇上年纪尚轻,却能考察古代,仿效重华;其心画之妙,榜样并不遥远。臣知道宣城的楼阁不足以收藏尽所有赐书,今后还将开拓扩建它。过去许尹曾任工部侍郎,因为是老成儒者而受到皇上眷顾,深知皇上的德意和志虑;他来到宣城后,百废俱兴,勉励农民耕作,振兴士人的学习,粮仓有积粮,府库有余布。新建此阁之后,百姓欢呼起舞,整齐安乐,国事因此安定和谐。大概负责协助这项工程的,是宣城知县臣李端彦;在学宫任教授的,是臣丰至。风月堂记 风月堂建成后,张安国经过这里,季高请我记下建堂的年月。士人显达时可以做宰相,困穷时可以做农夫,满足于本分而忘掉外在的快乐,这两种情况其实是一样的。坐在朝廷上,任免百官,调节时雨旸晴,收获五谷;拿这些同农夫的生活相比,究竟谁忧愁,谁安适?季高是天下士人中的贤者,却只追求安适而忘掉忧患,难道合乎道理吗?堂虽然建成了,我恐怕风月景色也不能使季高长久留在这里。至于我,实在昏昧得很,不知治乱,也不问黜陟,只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借用您的这座堂,也许还能忘却衰老。太平州学记 学习古道,在学校中建庙祭祀孔子,是后世的制度;在学校中建阁收藏天子的书,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也是臣下恭敬之意。当涂在江淮间是有名的大郡,有学校,却没有诵读讲说的场所;有孔庙,却没有祭祀享祀的地方;有天子的书,却只能挖坑塞在屋壁里。甲申年秋,直秘阁王侯秬来主持太守事务,当时正遭水灾,堤防全部毁坏,百姓连一粒粮食也吃不上。到了冬天,又发生边境战事,当涂处在军队冲击的要地,上下震动不安。王侯到任后,救灾的政务和防备敌人的谋略,都安排得有条有理。饥民有了饱饭,毁坏的堤防重新修筑;紧急文书昼夜送来,王侯全都镇静地处理。第二年春天,和议达成,改元乾道,准备在学校举行释奠礼。王侯对教授沈瀛说:“学校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我州内外的事情大略已经安定,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应该优先呢?”于是命属官蒋晖、吕滨中拆除旧校舍而重新修建。原先郡守想建楼居住,材料已经备齐,王侯命令取来改建成楼阁,拓宽门面并加重其结构;凡是学校应当具备的设施,没有一样不完备。有位经过这里的客人感叹说:“贤能的作为真是不能停止,竟能如此啊!”如今的当涂,还是过去的当涂;前来做太守的人,谁不知道学校应该修缮,却偏偏忘记了,难道真是忘记了吗?只是力量不够罢了。王侯刚来时,百姓曾经因水灾忧愁,后来又因战争忧愁;王侯替百姓消除了忧患,把他们安置到安乐之地,又用余力大力整修这座学校,不劳烦百姓出役,只需示意便办成了。贤能的作为真是不能停止,竟能如此啊!客人在这里又有所感叹。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天下,传到今天;天地的承载、日月的光明、江河的流动,万世不衰。国家有时太平、有时混乱,有时强盛、有时衰弱,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在人罢了。财用不足,甲兵不强,人才不多,难道真的就无法改变吗?《诗经》说:“没有什么能胜过人才。”如果认为我说得不对,请看看新建的学校。夏四月既望,历阳张某记。
隐静修造记平时江东法席之盛,建康曰钟山,当涂曰隐静,宛陵曰敬亭。敬亭,黄蘖之所居;而钟山、隐静,则又志公、杯渡托化之地。山川形势,畧相甲乙。建炎之兵,敬亭独存;钟山、隐静,则瓦砾之场也。自余徃来建康、住钟山者,旣更十余辈,未尝不欲建立,而卒不能有所就。数年来,仅能复有佛殿矣。问其事力,悉出于道人杨善才者,寺之僧无与也。惟隐静介居繁昌、南陵之间,地瘠民穷,而无大檀施,山又深阻,寻幽好奇之士不至。妙义禅师道恭,绍兴甲子自大梅来,披荆棘,辇粪秽,由尺椽片瓦之积,至于爲屋数百千楹,土木之工,金碧之丽,通都大邑未有也。盖妙义住此山,于今二十有二年,以岁月之久,愿力之坚,规模之宏逺心计之精明,始于至难,积而至于易;营于所无,积而至于有。以能圆满此大事因縁,歴年虽多,一弹指之顷也;爲屋虽多,一把茅之易也。夫以钟山距建康十里而近,富商大贾之所走集,金帛之施无虚日,旧观之还,其艰若此。隐静望钟山,不敢十一,而所以庄严成就,乃百过之余。尝求其故矣,妙义之道业足以致此,而其大端亦以久故也。此佛事也,非久不济。而今之爲郡县者,视所居官如传舍,朝而不谋其夕,欲民之化也,政之成也,难哉!
年月日张某记
于湖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四宋 张孝祥 撰
记
仰山庙记仰山二王,自江而西,飮食必祭。威德所被,齐光日月。乾道元年,张某来守桂林,时李金方冦郴阳,羽书交驰于道。某谒于祠,祷曰:「使广西不被兵者,神之赐则请爲王庙于桂,且奉神之像以俱。」其七月,某至郡,九月冦平。盖尝以万人闯吾境,知其备也,引去。惟王之仁之灵,某不敢尽述,独叙其答某者如此。敬撰日,择地于城之北,爲王馆御,而书其所始,使后有考,且劝桂之民以防事。王二年二月旦,张某记。
棠隂阁记君子之爲政,去之久而犹见思者,必有恻怛爱民之诚心,感于民也深,故其来也如慈父母之抚其子,其去也如父母舍其子而去。父母舍其子而去,子之心之思,宁有旣耶?犹曰吾父母将复吾归,及其久而不复来也,思之之心益不能忘。于是过其宫室,见其所服用,与其所爱乐,起敬起慕,尸而祝之,社而稷之更数十百世而不敢怠者,盖昔之人以爲父母,则今之人皆其孙子,孙子而事其祖,宜如何也?余昔爲中都官,闻闽有贤令曰张君仲钦,闽之人歌舞之,去而思之。前年余爲建康,仲钦适通判府事,当涂阙守,余檄仲钦摄焉。居数月,余罢建康,仲钦亦代去。余居当涂之别邑,徃来田间,闻民之思仲钦,飮食必祷也。余曰:“张君之政何如,而使尔不忘若是?”民曰:“我亦不能知,但去年有水菑,而君实来,民不知水,今年水不爲害,而吾惧然若将陨焉。”君之时,吾与官若相忘,君去,我我日与州县之吏接,我亦不知其故,知思君而已。去年余来桂林,仲钦提防广西狱事,下车一月,冐黄茅瘴,走二十五州,以扁舟渡海,吏士扣头涕泣交谏,仲钦搴裳登舟,半济风作,舟师震骇,仲钦怡然不爲动也。黜陟罢行,一皆考之民,民扶舆讙噭,以爲百年未之见也。夫以当涂之思,则知闽之思;以闽当涂占之,仲钦之去岭表而还天朝也,民之思仲钦可胜述哉?昔召伯之敎明于南国,而人爱其甘棠,故余登仲钦之阁,名之曰“棠隂”,以识民异日之思。阁之前有榕木交防,阁上仲钦之所游息。乾道丙戌五月朔日,歴阳张某记。
游朝阳岩记丙戌上巳,余与张仲钦、朱元顺来游水月洞。仲钦酷爱山水之胜,至晚不能去。僧了元识公意,即其上爲亭,面山俯江,据登览之会。五月晦,余复偕两贤与郭道深来,水潦方涨,朝日在牖下,凌倒景,凉风四集。仲钦忻然举酒属余曰:「兹亭由我而发,盍以名之?」余与仲钦顷同官建康,盖尝名其亭曰朝阳,而爲之诗。非独以承晨曦之光,惟仲钦之学业足以凤鸣于天朝也。今亭适东乡,敢献亭之名,亦以朝阳;而岩曰朝阳之岩,洞曰朝阳之洞。元顺、道深合辞称善,即书岩石记其所以。张某记。
千山观记桂林山水之胜,甲东南。据山水之防,尽得其胜。无如西峯。乾道丙戌,歴阳张某因超然亭故基,作千山观。高爽闳达,放目万里。晦明风雨,各有态度。观成而余去,廼书记其极。
译隐静修造记 平日里江东佛教法会兴盛的地方,建康有钟山,当涂有隐静,宛陵有敬亭。敬亭是黄檗禅师居住过的地方;钟山、隐静又是志公、杯渡托化的地方。山川形势,大略不相上下。建炎年间的战乱中,只有敬亭保存下来;钟山、隐静则成为瓦砾场。我往来建康、住在钟山以来,已经换过十多任住持,他们没有一次不想重建,却最终都没有成就。几年来,也只能恢复一座佛殿。询问其中的人力财力,全都出自道人杨善才,寺中僧人并未参与。隐静寺正处在繁昌、南陵之间,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没有大施主;山势又深远险阻,探幽好奇的人也不来。妙义禅师道恭在绍兴甲子年从大梅山来,披荆斩棘,搬运粪土,从一点木椽、一片瓦片的积累,发展到建成数百上千间房屋;土木工程的规模、金碧装饰的华美,即使交通便利的大都市也没有能比的。妙义住在这座山上,到如今已有二十二年。凭借岁月的长久、愿力的坚定、规模的宏大远见和谋划的精明,他从极其困难开始,逐渐积累到容易;从一无所有经营到应有尽有。因为能够圆满完成这件大事因缘,历年虽多,也只像弹指一瞬;房屋虽然很多,建起来却像搭一把茅草屋那样容易。钟山距离建康不过十里,是富商大贾汇集之处,施舍金帛从没有间断;即便如此,恢复旧日景观仍然艰难到这种程度。隐静远望钟山,还不到它的十分之一,而它所完成的庄严建设,却超过钟山百倍。我曾经探求其中的原因:妙义的道业足以造成这样的成果,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也在于坚持长久。佛事若不长久坚持,便不能成功。如今做郡县官的人,把任职之地看作旅舍,早晨任职时连当天晚上也不谋划,还想使百姓受到教化、政务取得成效,难啊!年月日,张某记。《于湖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十四 宋张孝祥撰 记 仰山庙记 仰山二王,从江州以西一带,凡遇饮食都一定祭祀他们。他们的威势恩德所及,与日月同样光明。乾道元年,张某来任桂林太守,当时李金正在郴阳作乱,军情文书在道路上交相奔驰。张某到祠中拜谒,祷告说:“假如使广西不遭兵祸,这是神明的恩赐,那么我就请在桂林为二王修建庙宇,并且奉请神像一同供奉。”这年七月,张某到达郡治;九月,盗寇平定。他们曾经率一万人闯入我境,见我方已有防备,便退去了。至于二王的仁德灵验,张某不敢全部铺陈,只叙述他们这样应验了我的祈愿。我恭敬地择定日期,在城北选地,为二王修建馆舍,并写下事情的起始,使后人有所考察,同时劝告桂林百姓加强防备。乾道二年二月初一日,张某记。棠阴阁记 君子施行政务,离任很久后百姓仍然思念他,一定是因为他有怜悯爱护百姓的真诚之心,深深感动了百姓。所以他到来时,就像慈父慈母抚养孩子;他离去时,就像父母舍弃孩子而离去。父母舍弃孩子而去,孩子心中的思念难道会有尽头吗?他们还会说:“我们的父母将来一定会回来接我们。”等到过了很久父母仍不回来,思念之心就更加不能忘却。于是经过他的宫室,见到他使用过的器物和喜爱的事物,便产生敬意和仰慕;像祭祀尸主那样祝祷,像祭祀土地神、谷神那样祭祀他,经过几十代、上百代仍不敢懈怠。大概古人把他当作父母,那么今人都是他的孙子;孙子侍奉祖先,理当如此吧?我过去在京城任官时,听说闽地有位贤能的县令张仲钦,闽地百姓歌舞赞颂他,离任后仍思念他。前些年我任建康长官,仲钦恰好任府中通判;当涂缺少太守,我发文檄令仲钦代理。过了几个月,我离开建康,仲钦也被替代离去。我住在当涂的别邑,往来于田间,听说百姓思念仲钦,饮食时都一定为他祷告。我说:“张君的政绩究竟怎样,竟使你们如此不能忘怀?”百姓说:“我们也说不清,只是去年有水灾,张君确实来了,百姓便不知道水灾;今年水灾没有造成祸害,我们却惶恐不安,好像灾祸将要降临。” 张君任职时,我们和官府仿佛彼此忘却;张君离去后,我每天都同州县官吏打交道,也不知道其中原因,只知道思念张君罢了。去年我来到桂林,仲钦负责广西的狱讼事务;到任一个月,便冒着黄茅瘴气,奔走二十五州,乘小船渡海。官吏士人纷纷叩头流泪,交相劝阻;仲钦却提起衣裳登船。船行到一半风势骤起,船夫震惊害怕,仲钦神色安然,丝毫不为所动。考核官员升降、停止或继续行事,全都根据百姓的意见;百姓扶着车舆欢呼叫喊,认为百年来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由当涂百姓的思念,便可知道闽地百姓的思念;拿闽地和当涂来推测,那么仲钦离开岭表回到朝廷,百姓思念仲钦,哪里说得尽呢?从前召伯的教化在南国彰明,人们因此爱护他休息过的甘棠树。所以我登上仲钦的阁楼,把它命名为“棠阴”,用来记下百姓日后对他的思念。阁前有榕树交错成荫,阁上是仲钦游憩休息的地方。乾道丙戌五月初一日,历阳张某记。游朝阳岩记 丙戌年上巳日,我和张仲钦、朱元顺来游览水月洞。仲钦极其喜爱山水胜景,到了傍晚还不忍离去。僧人了元了解他的心意,就在水月洞上方建了一座亭子,面向山峰、俯临江水,占据了登临观览的佳处。五月月底,我又同两位贤者以及郭道深一同前来;当时水势正在上涨,朝阳从窗下照入,倒映着光影,凉风从四面吹来。仲钦高兴地举杯劝我说:“这座亭子因我而兴建,何不为它命名?”我和仲钦先前一同在建康任官,曾经把他的亭子命名为“朝阳”,并为它作诗。这不仅是为了承接晨曦的光辉,也是因为仲钦的学业足以像凤凰鸣叫一样声闻朝廷。如今亭子正好朝向东方,我冒昧献上亭名,也仍叫“朝阳”;岩称为朝阳岩,洞称为朝阳洞。朱元顺、郭道深异口同声称好,我立即把这些话写在岩石上,记下命名的缘由。张某记。千山观记 桂林山水的胜景,在东南地区最为突出。依凭山水的形势,能够尽览它的美景。没有比西峰更好的了。乾道丙戌年,历阳张某因超然亭的旧址,建造千山观。它高敞清爽、宏大通达,放眼可以看到万里景色。阴晴、风雨,各有不同的姿态。观建成后我便离去了,于是写下这篇记来记述它的极盛。
衡州新学记先王之时,以学爲政。学者政之出,政者学之施。学无异习,政无异术。自朝廷达之郡国,自郡国达之天下。元元本本,靡有二事。故士不于学,则爲奇言异行;政不于学,则无道揆法守。君臣上下,视吾之有学,犹农之有田。朝斯夕斯,不耕不耘,则无所得食,而有卒岁之忧。此人伦所以明,教化所以成,道德一而风俗同。惟是故也。后世之学,盖盛于先王之时矣。居处之安,飮食之丰,训约之严,先王之时未必有此。然学自爲学,政自爲政,羣居翫岁,自好者不过能通经缉文以取科第。旣得之,则昔之所习者旋以废忘。一视簿书期防之事,则曰:“我方爲政,学于何有?”嗟夫!后世言治者,常不敢望先王之时,其学与政之分,与国家之学至矣。十室之邑,有师弟子;州县之吏,以学名官。凡岂爲是观美而已?盖欲还先王之旧,求政于学。顾卒未有以当上意者,则士大夫与学者之罪也。衡之学曰石鼓书院云者,其来已久。中迁之城南,士不爲便,而还其故。则自前教授施君鼎,石鼓之学据潇湘之防,挟山岳之胜。其迁也,新室屋未具,提防刑狱王君彦洪,提举常平郑君丙,知州事张君松,皆以乾道乙酉至官下。于是方有兵事,三君任不同而责均。虽日不遑暇,然知夫学所以爲政,兵其细也。则谓教授苏君总▯使遂葺之。居无何而学成,兵事亦已。环三君之巡属,整整称治。夫兵之已而治之効,未必遽由是学也。而余独表而出之,盖乐夫三君识先王所以爲学之意,于羽檄交驰之际,不敢忘学。学成而兵有功,治有绩,则余安得不爲之言,以劝夫爲政而不知学者耶?凡衡之士知三君之心,则居是学也,不专章句之务,而亦习夫他日所以爲政,不但爲科第之得,而思致君泽民之业,使政之与学复而爲一。不惟三君之望如此,抑国家将于是而有获。与明年八月旦。歴阳张某记。
三河记直秘阁胡昉治歴阳之明年,令行禁止,道不拾遗。于是始以民之余力,开三河:曰千秋,曰姥下,曰石防。因民之利,不劝以从,雷动风偃,天造地设。知閤门事龙大渊将上防,视其成都统制刘源,江东运使韩元吉,淮西运使梁竑,皆防夫兴事造业之难。圣智惧焉。是举也,惟天子之信臣临之,而诸贤参同异之论,称其平以复于上。将不独吾千里防其利爲保障爲茧丝,昉其任是责哉!乾道丙戌十月旦,张某书于三瑞堂。
观月记月极明于中秋,观中秋之月,临水胜;临水之观,宜独徃。独徃之地,去人逺者,又胜也。然中秋多无月,城郭宫室,安得皆临水?盖有之矣。若夫逺去人迹,则必空旷幽絶之地。诚有好奇之士,亦安能独行以夜而之空旷幽絶,蕲顷刻之翫也哉?今余之游金沙堆,其具是四美者与?盖余以八月之望过洞庭,天无纎云,月白如昼。沙当洞庭靑草之中,其高十仞,四环之水,近者犹数百里。余系舡其下,尽却童隶而登焉。沙之色正黄,与月相夺。水如玉盘,沙如金积,光采激射,体寒目▯。阆风瑶台、广寒之宫,虽未尝身至其地,当亦如是而止耳。盖中秋之月,临水之观,独徃而逺人,于是爲备。书以爲金沙堆观月记》。
万巻堂记欧阳文忠公之诸孙曰彚,字晋臣者,居庐陵之安成,筑屋其居之东偏,藏书万巻,扁之曰「万巻堂」。乾道丁亥冬,晋臣自庐陵冐大雪过余于长沙,曰:「彚堂成久矣,而未有记也,愿以爲请。」夫人莫不爱其子孙也,而爲之善田宅、崇货财,今彚有三子,不愿以此愚之也。盖辛勤三十年以有此书,以有此堂,而使三子者学焉。余以爲文忠公之德宜有后也,而今未之闻焉。充晋臣之志,其在兹已,其在兹已。晋臣归,幸爲我告之。古之所谓读书者,非以通训诂、广记问也,非以取科第、茍富贵也,亦曰求仁而已。仁之爲道,天所命也,心所同也,圣人之所觉焉者也,六经之所载焉者也。得乎此一巻之书,有余师矣。不然,尽读万巻之书以爲博焉,其可也;以爲知读书,则未也。
寿芝堂记秘阁修撰襄邑郑公子礼,自湖南转运副使就拜本路提防刑狱提刑,置司衡州。而衡州子礼落南,寓家所在于是,有芝产于内寝,一本九茎,五色备具。子礼筑新堂,未有名也。客或考芝之祥,名之曰「寿芝」。盖五芝生五岳,得以和药,皆致神仙,寿千岁。子礼今年七十有二,康宁而好德,其奉使典州,皆有绩惠。语曰:「仁者寿」,则芝之生,岂徒然哉?余与子礼,广西、湖南同官,又有连也。旣书其扁,又爲之记。乾道丁亥十二月望,歴阳张某记。
译衡州新学记 先王时代,把学校作为施政的根本。学术是政务产生的地方,政务是学术施行的结果。学校教育没有别的途径,政务也没有别的办法。从朝廷推广到郡国,再从郡国推广到天下,探究根本、确立源流,没有两套不同的事情。因此,士人如果不在学校学习,就会说奇异之言、做怪异之事;政务如果不以学校为根本,就没有治理天下的准则和应当遵守的法度。君臣上下看待我们拥有学校,就像农民看待自己拥有田地一样。早晚勤勉耕作,如果不耕种除草,就没有粮食可吃,还会有一年到头的忧患。这就是人伦得以彰明、教化得以完成、道德归于一统、风俗趋于一致的原因。正是因为如此。后世的学校,大概比先王时代还兴盛。居住安适,饮食丰盛,训诫约束严密,这些先王时代未必具备。然而学校只管学校,政务只管政务,众人聚居消磨岁月;那些自我要求较高的人,不过是能够通晓经书、编缀文章来取得科举功名。取得功名之后,从前学习的东西很快就废弃遗忘。一看到文书案牍、期限防禁之类的事务,便说:“我正要处理政务,学习有什么用?”唉!后世谈论治理国家的人,往往不敢指望达到先王时代,学校和政务的分离,已经到了极点。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有老师和弟子;州县官吏,还以学校之名设置官职。难道这一切只是为了观瞻美好而已吗?大概是想恢复先王的旧制,从学校中求得施政之道。只是最终还没有什么能够符合皇上的心意,这就是士大夫和求学者的罪过。衡州的学校称作石鼓书院,来历已经很久。后来迁到城南,士人认为不方便,又迁回原址。此后从前的教授施鼎君任职时,石鼓书院依凭潇湘的水势,兼有山岳的胜景。书院迁回时,新屋尚未完备;提点刑狱王彦洪、提举常平郑丙、知州张松,都在乾道乙酉年到任。当时正逢战事,三人的职任虽然不同,责任却相同。他们即使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却知道学校是施政的根本,军事只是小事,于是让教授苏总龟负责将学校修葺完成。没过多久学校建成,战事也结束了。三位官员巡察所辖境内,处处整治有序,人人称道治理得好。战争结束之后出现的治理成效,未必立即都是由这所学校造成的;但我独自把这件事表彰出来,是因为欣赏三位官员懂得先王办学的意义,在军书往来奔驰之际,也不敢忘记学校。学校建成,军事有功,治理有绩,我怎么能不为此作文,以劝告那些施行政务却不知道学习重要性的人呢?衡州士人如果知道三位官员的心意,就应当居于这所学校,不专门从事章句训诂,也要学习将来施政所需的本领;不只满足于取得科举功名,还要思考辅佐君主、泽被百姓的事业,使政务和学术重新合而为一。这不仅是三位官员的期望,国家也将因此有所收获。次年八月初一日,历阳张某记。三河记 直秘阁胡昉治理历阳的第二年,政令得到执行,禁令得到遵守,道路上没有人捡拾遗失物品。于是开始利用百姓的余力开凿三条河:一条叫千秋,一条叫姥下,一条叫石防。因势利用百姓的利益,不用强行劝诱他们参加,百姓便如雷声一响、风吹草倒般迅速响应,仿佛天然生成、地势造成。知阁门事龙大渊将要上奏请求修筑堤防,考察工程成效;都统制刘源、江东运使韩元吉、淮西运使梁竑,都说明兴办事业、建造工程的艰难。圣明的皇上为此感到忧惧。这次举措,只有天子信任的大臣亲自主持,又有诸位贤者共同参议、辨析异同,称赞其公平,然后上报皇上。将来不只是我方圆千里的百姓靠它得到利益,使它成为保障、养蚕缫丝的根本;胡昉难道能不承担这项责任吗?乾道丙戌年十月初一日,张某在三瑞堂书写。观月记 月亮在中秋时最明亮,观赏中秋的月亮,临水最好;临水观月,适合独自前往。独自前往的地方,又以远离人烟的地方更好。然而中秋常常没有月亮,城郭宫室之中,哪里能都临水呢?大概有这样的地方吧。至于远离人迹,就一定是空旷幽静、与世隔绝的地方。即使真有喜爱奇景的人,又怎么能在夜里独自走到空旷幽绝之地,只为求得片刻的游赏呢?如今我游金沙堆,难道正具备这四种美好条件吗?我在八月十五经过洞庭湖时,天空没有一丝云,月光洁白如同白昼。沙洲位于洞庭湖青草之中,高十仞,四周都是水,最近的陆地也还有数百里。我把船系在沙洲下面,遣退所有童仆,独自登上去。沙洲的颜色正黄,几乎与月光争辉。水像玉盘,沙像堆积的黄金,光彩交相激射,身体感到寒冷,眼睛也被耀得发花。阆风瑶台、广寒宫,虽然我不曾亲身到过那里,想来也不过如此罢了。中秋的月亮、临水的观赏、独自前往以及远离人烟,这里全都具备了。因此写下这篇《金沙堆观月记》。万卷堂记 欧阳文忠公的一个孙子名彙,字晋臣,住在庐陵安成县,在住宅东边建了房屋,收藏书籍一万卷,题名为“万卷堂”。乾道丁亥年冬天,晋臣从庐陵冒着大雪到长沙来拜访我,说:“万卷堂建成已经很久了,却还没有人写记,希望请您为它作记。”人没有不爱自己子孙的,往往为他们置办良田住宅、积聚丰厚财产;如今彙有三个儿子,却不愿用这些东西使他们变得愚昧。因为他辛勤三十年,才有了这些书、这座堂,并让三个儿子在这里学习。我认为,文忠公的德行应当有后继者,可如今还没有听说。要充实晋臣的志愿,正在于此,正在于此。晋臣回去后,请替我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古人所说的读书,不是为了通晓训诂、扩大记闻,不是为了取得科举功名、苟且求得富贵,只是为了求仁罢了。仁这条道路,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是人心共同具有的,是圣人所觉悟的,也是六经所记载的。能够从一卷书中得到这个道理,就已经有足够的老师了。否则,即使读尽万卷书,以为自己博学,也可以;但若以为这就叫懂得读书,那还不够。寿芝堂记 秘阁修撰、襄邑人郑公子礼,从湖南转运副使调任本路提点刑狱,设司于衡州。子礼南来后,把家安置在这里;内寝中长出了一株灵芝,一株九茎,五种颜色齐备。子礼建造新堂,还没有命名。有客人考察灵芝的祥瑞意义,便为它命名“寿芝”。大概五芝生长在五岳,可以用来调和药物,都能使人得道成仙,寿命达到千岁。子礼今年七十二岁,身体健康安宁而且喜爱行善;他奉命出使、主持州务,都有政绩恩惠。古语说:“仁者寿。”那么灵芝长在这里,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我和子礼曾在广西、湖南同官,又有姻亲关系。已经为堂题写匾额,又为它作记。乾道丁亥年十二月十五日,历阳张某记。
金堤记蜀之水,旣出峡,犇放横溃,荆州爲城,当水之冲,有堤起于万寿山之麓,环城西南,谓之金堤。岁调夫增筑,夏潦方滛,府选才吏分防堤上。乾道四年,自二月雨至于五月,水溢数丈,旣壊吾堤,又齧吾城,昼夜澒洞,如叠万鼓。前尹尚书方公,极救灾之道,决下流以导水势,亲督吏士,别筑堤。城中民安不揺,越两月而后水平。秋八月,某自长沙来,以冬十月鸠材庀工,作新堤。凡役五千人,四十日而毕。已决之堤,汇爲深渊,不可复筑,别起七泽门之址,度两阿之间,转而西之,接于旧堤,穹崇坚好,悉倍于旧。旣成,某进府之耋老,问堤之所以壊,曰:“异时岁修堤则太守亲临之,庳者益之,穴者塞之,岁有増而无损也,堤是以能久。今不然矣。二月下县之夫集,则有职于是者率私其人以充它役,或取其佣而纵之,畚锸所及,并宿草与土而去之耳。视堤旣平则告毕工,于是堤日以削,而卒致于溃也。”予感其言,因书之以告来者,使知戒焉。筑堤余材裒之,作小亭于堤之半,取少陵“江湖深更白,松竹远微靑”扁之“靑白亭”,而刻文于壁间。五年三月,张某记。
荆南重建万盈仓记按《荆州图经》府仓在牙城西街北,今之仓者乃在牙城之南街西,其迁废岁月不可得而考也。初荆州平时米麦麻豆岁输于府者合十四万有奇,今财七之一,以其少也,故廪庾出纳在官者不复甚经意,因陋就简以至于今。十年来荆州屯兵诸道之饟者受给无所,于是因仓之余地续创爲屋,横邪曲直随地之宜,如积薪如布筭,或高或庳,上雨旁风,至栋桷委地,而犹藏谷,军士月给皆黑腐以饲鸡豚,且不食。余至官三月,旣筑溃堤间,与僚吏周视官寺,盖无有不敝壊者,而仓爲急。防朝廷赐以峡州所买之木,即檄统制官董江、节度判官赵谦、摄掌书记汪琳撤旧屋而新之,合爲屋一百五十楹,揭之曰「万盈仓」。外峻墙垣,内谨扄钥,台门高广,听事深明,面势位置称其爲大有司也。自湖之南北,江之东西,举无与吾仓爲俪者。是役也,奔走程督,又有摄潜江巡检郭防。凡用木九千枚,缗钱六千,米千斛。旣成而余以亲疾丐祠去,前所谓官寺之当葺者,仅能毕甲仗库、若学宫、军帑则已鸠工而未成也。乾道五年三月旦,歴阳张某记。
黄州开澳记守杨宜之至黄,三月问诸父老曰:“黄之所以未复其故者,以古澳之未濬也。黄爲州,临江背山,沙岸壁立,客艘上下无所于治。幸而毕关征则弃去,如脱兔。四方之物至黄者,不复贸易。黄之民惟其土之毛,昼合于市,无所售则闷然以归。夫然者,以四方之来者不留故也。今诚还澳之旧,使顺流而下,泝江而上者不于黄有风涛之厄,稍爲旦暮计,黄之爲黄庶乎可也。”宜之惕然不皇顾其帑廪之有无,即日鸠工,惟父老之言爲信,亲率畚锸于以用民,而民无怨。阅廿日而开澳之工毕。始澳有上源,乘夏潦之滛沙水俱至,水去沙积,日濬治之亦塡淤也。宜之谓:“澳者所以藏舟,絶一源则下澳长无湮塞之患。”盖前之议者未及讲也。乃罢开上澳,余来适丁其成。且宜之之言方公务德则启其端,余视方公爲丈人行,故乐记所以乾道五年四月八日张某记。
于湖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五宋 张孝祥 撰
序
广招后序广招吾友郭从范爲丞相赵公作也。丞相没南荒,不及见。绍兴乙亥冬致事,天下哀之。故从范作此文,以慰九原之思。张子曰:丞相以忠受知天子,同列媢疾,羣纎嗾吠,丞相以迁死。丞相之死,不死也。今大憝幽戮,圣政日起,丞相志愿毕矣。挟奸欺君,虽生犹死。谓丞相之魂可无招也?从范年未三十,长不满五尺,胷次浩然,常欲轩轾天下士。闻不平事,攘臂齧齿,椎牀唾壁,终日咄咄。使从范幸而见用,必不淟涊帖然随流波也。又区区爲赵公作此文,从范之心可知也。已可知也已。
译金堤记 蜀地的水流出峡谷后,奔腾放纵,横冲四溢;荆州筑城,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有一道堤防从万寿山脚下兴起,环绕城西南,称为金堤。每年征调民夫增修堤防,夏季洪水正盛时,府中选派能干的官吏分守堤上。乾道四年,从二月一直下雨到五月,水涨数丈,既毁坏了我们的堤,又侵蚀我们的城,昼夜水势浩荡,仿佛重叠着万面大鼓。前任知府尚书方公,竭尽救灾的方法,疏通下游以导引水势,亲自督率官吏士卒,另行修筑堤防。城中百姓安定不动摇,过了两个月水才退平。秋八月,我从长沙来到这里,到冬十月才聚集材料、准备工役,修建新堤。共役使五千人,用四十天完工。已经决口的堤段汇成深渊,无法再筑,于是另从七泽门旧址起,测量两座山坡之间的地势,转向西边,连接旧堤;新堤高大、坚固、完美,全部超过旧堤一倍。建成后,我请府中的老人来,询问堤防过去为什么毁坏,他们说:“往年每年修堤,太守都亲自到场;低洼处就加高,孔洞处就堵塞,每年只增加而不减少,所以堤防能够长久。如今却不是这样了。二月把各县的民夫调来集合,负责此事的人往往把自己私下属意的人充作其他差役,有的收取他们的雇钱便放他们走;簸箕铁锹所到之处,不过连同旧草和泥土一起挖走罢了。他们看到堤防表面已经平整,就报告说工程完毕;于是堤防一天比一天削薄,最终导致溃决。”我被他们的话感动,因此写下来告诫后来的人,使他们知道引以为戒。把筑堤剩下的材料聚集起来,在堤中段建了一座小亭,取杜少陵“江湖深更白,松竹远微青”的诗句,题名为“青白亭”,并把文章刻在亭壁之间。乾道五年三月,张某记。荆南重建万盈仓记 考察《荆州图经》,府仓在牙城西街北面;如今的仓却在牙城南街西面,迁移、废置的年月已经无法考察。起初荆州太平时,每年输送到府中的米、麦、豆类合计十四万有余;如今只有七分之一,因为数量少了,所以粮仓的出纳管理便不再十分用心,因陋就简,拖延到今天。十年来,荆州驻扎各道军队的粮饷没有地方接收供应,于是利用仓地余下的空地接连建造房屋,横斜曲直随地势安排,像堆积柴薪、铺开算筹一样杂乱;有的高,有的低,屋顶漏雨,四面进风,甚至栋梁椽木倒在地上,却还用来储藏粮食。军士每月领取的粮食全都黑腐,只能拿去喂鸡喂猪,军士自己也不吃。我到任三个月后,已经在决堤之间修筑堤防,又和僚属巡视官府寺署,大概没有一处不破败,而粮仓尤其急需整修。恰逢朝廷赐给我们在峡州购买的木材,我便发檄文命统制官董江、节度判官赵谦、代理掌书记汪琳拆除旧屋重新建造,共建房屋一百五十间,题名为“万盈仓”。外面筑起高峻的墙垣,里面谨慎设置门锁钥匙;台门高大宽广,听事厅深邃明亮,朝向、形势和位置都配得上大衙署的规模。从湖的南北、江的东西,没有任何仓库能与我们的仓相比。这项工程中,奔走督促、检查进度的,还有代理潜江县巡检郭防。共用木材九千枚、钱六千缗、米一千斛。工程完成后,我因母亲患病请求奉祠离职;前面所说应当修缮的官府寺署,只来得及完成甲仗库,学校和军库则已经召集工匠开工,却还没有完工。乾道五年三月初一日,历阳张某记。黄州开澳记 太守杨宜之到黄州后,三月间询问父老说:“黄州之所以没有恢复旧日状况,是因为古澳还没有疏浚。黄州作为州治,面临江水、背靠山岭,沙岸陡立,往来的客船没有可以停泊整治的地方。幸而缴清关税后,便赶快离去,像逃脱的兔子一样。四方货物到了黄州,也不再交易。黄州百姓只有本地出产的东西,白天聚集在市场,却没有地方出售,只能闷闷不乐地回去。这是因为各地来的商旅不肯停留。如今如果确实恢复古澳旧状,使顺流而下、逆江而上的船只不在黄州遭受风涛之厄,稍微能够作早晚经营的打算,黄州大概就能恢复成真正的黄州了。”杨宜之警醒起来,顾不上考虑府库粮仓是否有钱粮,当天便召集工匠,只把父老的话当作依据,亲自率领人拿着簸箕铁锹,借此役使百姓,而百姓没有怨言。经过二十天,开澳工程完工。起初古澳有上游水源,夏季洪水泛滥时,泥沙和水一同到来;水退后泥沙沉积,即使每天疏浚治理,也还是会淤塞。杨宜之说:“澳是用来停泊船只的;截断一条水源,下游的澳就永远没有淤塞之患。”大概以前议论这件事的人还没有研究到这一层。我于是停止开凿上澳;我来这里时,恰好赶上工程完成。况且杨宜之这番话,正好是方公施行政务、积累德行的开端;我把方公看作长辈一辈的人,所以乐意记述此事。乾道五年四月八日,张某记。《于湖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十五 宋张孝祥撰 序 《广招》后序 《广招》是我的朋友郭从范替丞相赵公写的。丞相死在南荒,没能看到这篇文章。绍兴乙亥年冬天,丞相退休,天下人为他哀痛。所以从范写这篇文章,以慰藉丞相九泉之下的思念。张子说:丞相凭借忠诚受到天子知遇,却遭同僚嫉妒,受到众多小人的唆使诋毁,终于因贬谪而死。丞相的死,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如今最大的奸恶之人已经受到冥冥中的诛戮,圣明的政事日益兴起,丞相的志愿已经完成。那些怀挟奸诈、欺骗君主的人,即使活着也等于死了。难道说丞相的魂魄可以不招回来吗?从范年纪还不到三十岁,身高不到五尺,胸中浩然正气,常常想压倒天下士人。听到不平之事,就挽起袖子、咬紧牙齿,捶打床榻、唾向墙壁,整天愤愤不平。假使从范有幸被任用,一定不会污浊卑下、安然随波逐流。他又特意为赵公写下这篇文章,从范的心意由此可知;已经可以知道了,已经可以知道了。
龙舒净土文序阿弥陀如来以大愿力摄受羣品,系念甚简,证果甚速。或者疑之,余尝爲之言:阿弥陀佛即汝性,是极乐国土即汝身。是众生背觉合尘,沦于七趣,立我与佛,夫地悬隔。佛爲是故,慈悲方便,开示悟入,现诸无量如幻三昧,庄严其国,备极华好。复以辩智而爲演说,令诸众生欢喜爱乐。于日用中能发一念,念彼如来,欲生其国,即此一念淸净坚固,还性所有,与佛无异。当是念时,不起于坐,阿弥陀佛,极乐国土,悉皆现前。如是修习,乃至纯熟,幻身壊时,此性不壊,金莲华台由性种生,徃生其中,如归吾庐。诸佛菩萨即我眷属,性无异故,自相亲爱。友人龙舒王虚中,端静简洁,博极羣书,训传六经,诸子数十万言,一旦捐之,曰:是皆业习,非究竟法,吾其惟西方之归。自是精进,惟佛惟念,行年六十,布衣蔬茹,重趼千里。以是敎人,风雨寒暑弗皇恤。闲居日课千拜,夜分乃寝,面目奕奕有光,望之者信其爲有道之士也。绍兴辛巳秋,过家君于宣城,留两月,始见其《净土文》,凡修习法门与感验章著者,具有顚末,将求信道者锓木传焉。或病虚中公儒者,而好佛之酷若是,又欲率天下举以从公,不亦戾吾圣人之意耶?虚中应之曰:圣人固云然也。书非圣人删耶?而曰惟狂克念作圣。夫狂去圣远甚,而一念之克即到圣处,众生一念念佛即到佛处,如之何不可?商太宰问圣于孔子,自三皇五帝皆不以云,而曰西方有圣人焉。庸讵知西方之圣人非佛谓耶?虚中诿予序其书,故并载之。虚中名日休,是岁十月旦,歴阳张某序。
送王寿朋归霅川序王寿朋自临川相从,度彭蠡,登庐阜,方舟顺流,尽览东南山川之胜,盖三阅月,至吴门而后别去。寿朋防游太学,爲名进士,以其余力旁通神农、黄帝之书,探囊起死,退然无骄色。鄕来宾客相与游从,如寿朋耐久,可二三数也。临分置酒,齐云惘然爲书。隆兴初元六月二十五日。
送呉教授序临川于江西号士鄕,王介甫、曽子固、李太伯以文爲一代宗主,而皆其郡人,故居民多业儒。碌碌者出于它州,足以长雄,故能文者在其鄕里,不甚齿録,独素行可考而后贵也。呉氏子镒,余爲州将时所举进士,方羣试于有司,予因识之,登于朝中乙科。知举者尝欲以冠多士,旣不果,则爲之延誉,一时名声借甚。分敎郴州学,以余之素也,来广西从余,歴三时而后之官。余谓镒不以文胜,盖见贵于鄕里者,虽然,古之君子固有独行自立,举世非之而不悔,至贵于鄕里犹未足道镒也。盖尚友古人,益思未见其止者,与必试于烈火而后知玉,万物俱流而金石乃止。余欲金玉镒也,镒勉之。
送野堂老人序乾道丁亥六月,余来长沙。于是金华宋君子华爲之丞。子华老于学校,忠厚慈祥,练习典章。事之来也,子华虽不言,而意之所属,盖得之于眉睫之间。某得师焉,以免于戻。子华今归矣,某盖屡申之于有位者而未达也。虽然,达不达于子华,何足道?夫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子。华年固未艾也。子华由是显,以爲天子之名卿,才大夫则必惟其宜将。其后四世五公也耶?未可知也。十有二月六日,歴阳张某安国书。
送临武雷令序雷氏子潨爲临武县令,将行,问所以爲县于子张子敬。与之言:「夫虎豹之暴也,犹豢而畜之,岂非度其意之所安,而逆其情之惧者与?是以王者之治,本人情。今吾临武之人,人也其好生而恶死,趋利而避害,与吾等也。独奈何以蛮眂之?故吾愿雷子之居是官,不欲蛮其民。善推其所愿欲而已,摩而抚之,搏而磔之,其寛其猛,各有攸当。雷子之爲临武,将以是而有济与?未可知也。」
译《龙舒净土文》序 阿弥陀如来凭借宏大的愿力摄受一切众生,系念的方法非常简便,证得果位也非常迅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我曾这样解释:阿弥陀佛就是你的本性,极乐国土就是你的自身。只是众生背离觉悟、迎合尘俗,沉沦于七趣之中,于是把自己和佛分别开来,距离如同天地悬隔。佛因此以慈悲方便之法,开示众生,使其悟入;显现各种无量如幻的三昧,庄严自己的国土,使它极其华美。又以辩才智慧为众生演说佛法,使一切众生欢喜爱乐。在日常生活中能够生起一个念头,念想那位如来,希望往生他的国土;这一个清净坚固的念头,当下就回归本性所有,与佛没有差别。生起这一念时,不必离开座位,阿弥陀佛和极乐国土全都显现在眼前。这样修习直到纯熟,等到幻化之身毁坏时,本性并不毁坏;金色莲花台从本性种子中生出,往生其中,就如同回到自己的屋舍。诸佛菩萨因为本性无异,便成为我的眷属,彼此自然亲爱。我的朋友龙舒王虚中,端庄安静、简朴纯洁,博览群书,通晓并传授六经以及诸子数十万字的著作;有一天却全都舍弃,说:“这些都是造业的习气,不是究竟之法;我只归向西方净土。”从此精进修行,只念佛、只想着佛。他年已六十,仍穿布衣、吃蔬菜,脚上长着重重老茧,跋涉千里。他用这些道理教导别人,无论风雨寒暑都顾不上怜惜自己。闲居时每天按规定礼拜一千次,直到半夜才睡;面容神采奕奕、光彩照人,远远望去,确实像一位有道之士。绍兴辛巳年秋天,我在宣城拜访家父,他在那里停留两个月,才见到他的《净土文》;其中凡是修习法门以及感应验果的文章,都完整记述了始末。他将请求相信佛道的人刻版传播。我曾有人以虚中公本是儒者,却如此酷爱佛法为忧,认为他还想率领天下人一同跟从自己,这难道不是违背我们圣人的心意吗?虚中回答说:圣人本来就是这样说的。书不是圣人删定的吗?圣人又说,只要克制狂妄之心,就能成为圣人。狂妄之人与圣人相距极远,但克制一个念头便能到达圣人的境界;众生一念念佛,便能到达佛的境界,怎么就不可以呢?商代太宰问孔子谁是圣人,从三皇五帝都没有这样说,孔子却说西方有圣人。怎么知道西方的圣人不是指佛呢?虚中请我为他的书作序,所以一并记载这些话。虚中名日休,这年十月初一日,历阳张某作序。送王寿朋归霅川序 王寿朋从临川来与我相从,渡过鄱阳湖,登上庐山,乘坐并船顺流而下,尽览东南山川的胜景,大约三个月,到了吴门才分别离去。寿朋曾游学太学,成为有名的进士;又利用余力旁通神农、黄帝的医书,能够从药囊中取药救活濒死之人,退然谦逊,没有骄傲的神色。过去宾客中相互交游往来的,像寿朋这样能够长久相交的,大概只有两三人。临别时设酒饯行,齐云惆怅地为他写下此文。隆兴初元六月二十五日。送吴教授序 临川在江西号称士人之乡,王安石、曾巩、李太伯以文章成为一代宗师,而且都是临川郡人,所以当地居民大多以儒业为生。那些平庸之人出自其他州,却足以在临川称雄;因此能写文章的人在本乡并不很被排列记取,只有品行一向端正、可以考察的人才受到尊重。吴氏子弟镒,是我任州长时荐举的进士。当时他正和众人一起接受有司考试,我因此认识了他;他后来在朝廷考试中列入乙科。主持考试的人曾想把他列为众士之首,未能成功后,便替他广泛宣传,一时声名大盛。他被分派教授郴州学校;因为我和他素来有交情,便来到广西跟随我,经历三个时节后才去赴任。我认为镒并不是凭文章胜过别人,大概因为我看见他在乡里受到尊重。不过,古代君子本来就有独自坚持、立身自立的,即使全世界都非难他也不后悔;能够得到乡里的尊贵,仍然不足以说明镒的长处。他应当以古人为友,更加思考无止境的进修;还必须经过烈火锻炼,才知道玉石;万物都随波流转,只有金石能够坚定不移。我希望把镒锻炼成金玉一样的人,镒啊,要努力。送野堂老人序 乾道丁亥年六月,我来到长沙。当时金华人宋子华任长沙的丞。子华长期任职学校,忠厚慈祥,熟悉典章制度。事情来到面前时,子华虽不说话,但他的心意所指,大概从眉目神色之间就能领会。我以他为老师,因此免于犯错。如今子华要回去了,我曾多次向在位者推荐他,却没有得到通达。即便如此,对子华来说,能否显达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一个人的荣达不在自身,也一定在他的子孙身上。子华的年纪本来还未老。他由此显达,成为天子所知的名卿;凭他的才干,做大夫也一定会适合其职位。将来会不会四代五代都出公卿呢?还无法知道。十二月六日,历阳张安国书。送临武雷令序 雷氏子潨要任临武县令,即将出发,向我张子敬询问治理县邑的方法。我对他说:“虎豹即使凶暴,人们还把它们豢养起来,难道不是估量它们心中所安,同时预先防备它们害怕而反抗的情绪吗?所以王者治理天下,根本在于顺应人情。如今临武的百姓也是人,他们喜欢生存、厌恶死亡,趋向利益、躲避祸害,和我们一样。为什么偏偏要把他们看作蛮夷呢?所以我希望雷先生居此官时,不要把百姓当蛮夷治理,只要善于推求他们的愿望就够了,对他们安抚慰问、击打惩治,宽缓或严猛,各自都要适当。雷先生治理临武,将凭借这些取得成效吗?还无法知道。”
史警序余自荆州得请还湖隂,未至黄州二十里,扁舟遡浪,来迎者故人谈献可也。握手问无恙,命酒相劳苦。畧赤壁,泊黄冈,望武昌西山,余叹曰:“壮哉周公瑾之爲丈夫也!一举而三国之势定,使老瞒屏息帖耳,不敢睥睨呉蜀者,终其身。”献可曰:“是则然矣。孰知三国之势定,而天下之人不复知有汉也?”公瑾孔明,外托大义,实自爲计,确乎以刘氏爲心者,谁与?余惕然正色,不敢复议。献可又出所作《史警》十余篇相示,纯正剀切,得古人论议所未到,余三复击节之。同舟至蕲阳而别,因书以冠诸篇首。献可,蕲水人,献可名也,字亦云。乾道己丑四月旣望。铭陈季陵借轩铭【并序】陈子借邻居之水竹以名其轩。张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奚以借爲?”虽然,陈子之意则有在也。作轩铭,铭曰:“自我观物,有一不可,反身而诚,至于备我,混爲一家。抉其藩篱,曽谓陈子而不是知?利欲移人,抑或盗取,施施夸人?曰:‘已实有我。’登借轩,闻子德音,息隂俯流,以洗我心。”呉春卿高远轩铭坎井之蛙,爬沙终日;大鹏埀天,六月一息。穴壁而闚,见不盈尺。我登泰巓,洞视八极。今春卿览德辉于千仞之表,期汗漫于九垓之外。高矣,远矣!此余之所以名其室者欤?取友铭直谅多闻,我友三益。言则我从,斯我之贼。天高听卑,好是正直。侧僻取容,幽有鬼殛。隳节败名,祸止汝身。当官而行,将疚我民。揆己何如,以处它人。汝诲汝思,汝铭汝绅。龚养正芥隐铭一鸡之争,覆我▯蒙。或俛而拾,以华厥躬。是子龚子,矫矫六尺,敛而藏之。寄此一粒,龙伯触氏,孰大孰小?我铭此庵,不满一笑。橘隐铭采芝之仙,藏于橘中。江头木奴,比千戸封。彼君子兮,从吾所好。霜落橘熟,持杯一笑。墨沼铭直大而方,重厚少文,德比玉磨礲,圭角虚以受人,不碌碌坐阅万物,与古爲徒,受命独有。酌者水,和而不流,满不覆。瑞我翰墨,散爲膏泽,润民屋,是谓墨沼。天实畀我,奠南服。永宁寺钟铭谓声非钟,谓钟非声,离是二想,此钟常鸣,声无尽藏,钟亦不壊,如雷如霆,震此岭海。李周翰所藏洮石铭【周翰,蕲州人,中洲乃其隐号也】出西河之结緑,荐中洲之隐君。盖未始用吾力也。不必发于硎,若夫砥节砺行,不见其頴,则所以表一世而无羣者耶?说二张字说【呉宫敎祗若之甥】渉世欲浅,造道欲深。故渉之字深,伯舜爲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爲鄕人也,故法之字传。伯过渉灭顶,在易则凶,居安资深,左右其逢。鞅法起秦,卒轘而躬弗敝,以传厥惟圣功尔。深尔传,惟是之诲。谓予不然,质尔舅氏。
译史警序 我从荆州获准回湖阴,尚未到黄州二十里,便有一叶小舟逆浪而来迎接,来人是故友谈献可。我们握手问候平安,他命人设酒慰劳。小舟经过赤壁,停泊在黄冈;望见武昌西山,我感叹说:“周公瑾作为大丈夫,真是壮烈啊!一次行动就决定了三国的形势,使老瞒曹操屏息贴耳,终身不敢觊觎吴、蜀。”献可说:“这话固然如此,可谁知道三国形势确定之后,天下人却不再知道有汉朝呢?”周公瑾、诸葛孔明表面上托言大义,实际上都是为自己谋划;真正坚定地把刘氏汉室放在心上的,能有谁呢?”我猛然警醒,神色严肃,不敢再议论。献可又拿出自己所作的《史警》十多篇给我看,文章纯正恳切,见识超过古人议论所达到的地方;我反复诵读,击节赞叹。同船到蕲阳后分别,于是写下这篇序放在各篇之前。献可是蕲水人,“献可”是他的名,字也叫献可。乾道己丑年四月既望。铭 陈季陵借轩铭【并序】陈先生借用邻居家的水竹来命名自己的轩。张先生说:“万物都完备于我自身,为什么还要借用呢?”即使如此,陈先生的心意还是有所在的。于是作《借轩铭》说:“从我自身观察万物,没有一样不具备;反过来使自身真实诚正,达到万物都完备于我的境界,万物便混融成为一家。剖开彼此的藩篱,难道还说陈先生不懂这个道理吗?利欲使人改变,还是有人偷取外物,得意洋洋地向人夸耀,说:‘这些确实是我所拥有的。’登上借轩,听到先生高尚的言谈;在树荫下休息,俯视流水,以此洗涤我的心灵。” 吴春卿高远轩铭 井底浅井中的青蛙,整天在沙土上爬行;大鹏高悬天际,六月才振翅一息。透过墙洞窥视,所见不过不到一尺;我登上泰山之巅,洞察八方极远之地。如今春卿在千仞高处观览德行光辉,期望遨游于九天之外。真高啊,真远啊!这就是我为他的居室命名的原因吧?取友铭 正直、诚信而见闻广博,是我的三种有益朋友。别人说什么我都顺从,那就是我的祸害。上天高远却能听见下民的声音,所喜爱的是正直。邪僻行径只为取悦别人,暗中自有鬼神诛罚。毁掉节操、败坏名声,灾祸只会止于你自身。任官办事若如此,将使我的百姓受苦。应当衡量自己怎样,再用这个标准对待别人。你的教诲、你的思考,都要铭刻在衣带上。龚养正芥隐铭 为一只鸡争斗,就足以颠覆我如龟蒙般的隐居生活。有人弯腰拾取它,用来装饰自己的身体。这位龚先生身长六尺,气概昂扬,却收敛锋芒,把自己隐藏起来。寄托在这一粒尘芥之中,面对龙伯、触氏那样的巨人,究竟谁大谁小?我为这间庵室作铭,不过博得一笑。橘隐铭 采芝的仙人,藏身在橘子之中;江边的橘树,被称作木奴,价值可比千户侯的封地。那位君子啊,跟随我所喜爱的志趣。霜降之后橘子成熟,手持酒杯相视一笑。墨沼铭 正直高大而方正,厚重敦实而少文饰;德行如同美玉,经受磨砺;显露棱角的圭玉空虚其内,以容纳他人。不庸庸碌碌地坐看万物,与古人为伴,独自承受天命。斟酌它的是水,和谐而不流失,满了也不倾覆。它使我的笔墨呈现祥瑞,散布开来如同膏泽,滋润百姓的屋舍,这就叫作墨沼。上天确实把它赐给我,使我镇守南方。永宁寺钟铭 若说声音不是钟,若说钟不是声音;离开这两种分别之念,这口钟便常常鸣响。声音无穷无尽,钟也不会毁坏;像雷、像霆,震动这岭南海滨。李周翰所藏洮石铭【周翰是蕲州人,“中洲”是他的隐号】取出西河的结绿美玉,进献给中洲这位隐居的君子。大概还不曾使用我的力量。并不一定要把它从磨刀石上取下;至于磨炼节操、砥砺品行,却不显露锋芒,这难道正是用来在一代人中表明自己卓异无比的吗?说 二张字说【吴宫教祗若的外甥】处世应当欲望浅少,求道应当造诣深厚。所以张渉的字叫深;伯舜能够成为天下人的法则,流传给后世。我还没有免除做普通乡人的毛病,所以张法的字叫传。伯夷渡河时被水淹没头顶,按照《易经》说是凶兆;安居而积累深厚的学问,无论做什么都能遇到助力。商鞅在秦国推行法治,最终被车裂而死,身体仍未能免于毁灭;能够流传后世的,只有圣人的功业罢了。深、传二人,你们要把流传圣道作为唯一的教诲。如果认为我说得不对,就去向你们的舅父求证。
勉过子读书学无早晚,但恐始勤终惰。今有二人焉,皆有百里之适。一人鸡鸣而驾,马瘠车敝,憩于涂者数焉,则穷日之力,未必能至。一人日中而驾,马良车驶,其行不息。吾知其必先于鸡鸣者矣。故夫车马者,质也;作辍,其勤惰也。过氏子年二十有一矣,弃其旧学之佛,而惟吾儒之归。质甚美也,志甚勤也,犹惧其画也。故书此以劝之。讳说某屏迹念咎,不接外事。然所寓浅狭,东西行者语音辄相闻。窃听小民借借称说,新使君之政寛而不沦于弛,严而不入于暴。老吏敛手,不得措可否其间。如平舅甥之狱,于谈笑顷,事关教化,皆可纪述。父子相告,私自抃蹈。谓士以所学所行析爲两涂久矣。今公经术学问,轨世立范;立朝如是,治郡如是。全德具美,稽之昔贤,无所与让。敢再拜贺,但有避讳一事。始闻而笑,中闻而疑,终之不能自决,而私布之执事。何者?以公高明直谅,万万不应有此。谈者妄谬已甚,是故始之以笑。谈者至于三数人而不已,又闻有所苛治,是故中之以疑。以某受知,疑焉不告,则爲有罪,是故终言之而不敢,以逆公意而止。盖二名不偏讳,卒哭乃讳,礼也。私讳不及吏民,不讳嫌名,律也。不偏讳属聨则讳,征在是也。卒哭乃讳,生者之名不当自讳也。私讳不及吏民,惟天子之讳通乎天下,不讳其私,示不敢与尊者抗也。不讳嫌名,雨禹丘蓲是也。礼不应偏讳,偏讳某字犹之可也,偏讳其嫌犹之可也。今凢支申之属,音之近者皆讳之。支使谓之察推,收支谓之收给状,申谓之状呈,申时谓之衙时,果然也。岂不甚可笑也?则与退之所谓宦官宫妾之不敢言谕及机者,何异?以公之刚正,而欲人以宦官宫妾之态事己,必不然也。此某所以始闻而笑也。谈者又曰,不独此也,虽公之名亦不欲人及之。昨者小吏误以言笞之百矣,误公名且受笞,宜吏民之讳支讳申也。此某所以中之以疑也。故相名桧,谓脍鱼生,王氏讳山易山爲岩,又有郎位名说而自讳月,使其隶▯月则曰汝徃视天大星出告我家讳。礼客李姓者更以季至,如墨池皮绷,载在稗官,不举进士退之作辩。此公之所熟闻而讪笑者。夫宁躬自蹈之意者,羣吏求容悦于公而爲是耶?抑公未之闻耶?其笞吏也将它。罪耶?此某终之不能自决,而私言之执事也。果有是也,公更之不难;不然也,愿公进羣吏而谕之,使言一循其故。春秋之法,责贤者备,公埀意焉。或谓某曰:“公或无是以告者,过也。”公得无怒?子某谨应之曰:“公属爲御史,闻无不陈,责难于君,天下归忠焉。士有争友,况某于公也,无而言之,公必谅某之心,奚怒之有?”欧阳氏子字说春而萌芽,夏而长养,揫敛于秋,而闭藏于冬。天之时如此,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圣人之时如此,知时之义者,其发而中节之谓乎?渉于过不及,则必爲小人而无忌惮。故君子曰时中。欧阳氏子,年十有一,育于外大父袁仲礼。其生也有以时鱼馈者,袁君名之曰时。时,楚产也,出必春莫渔,伺之识岁月,以其时也,故以时名。夫时非有知也,乘气而化,时且如此。今吾之时,天所命也。人欲旣胜,顚倒错乱,曽时之不若,故字时曰伯时,而书其所以告之。赠时起之时氏,彭城大族,渡江而南,一居秀之崇德,一居呉兴,一居庐陵。居崇德,则某之外王父也。尝爲登闻检院,通判吉州,知雷州,卒▯崇德。两子,伯舅讳歈,不及仕而死,亦两子。长嘉之,迪功郎;其季三岁,随母适庐陵伍氏,从伍姓。今年三十三矣。某守临川,同舍郎王宣子守庐陵,遣人访寻得之,告以家世,爲更其名曰起之,而字之曰子家。仲舅名檄,居官廉正惠爱,办治,今爲朝散郎,新通判汀州。子男四人:胜之,恭之,文之,惠之,未艾也。居呉兴曰衍之,卒官朝请大夫,成都转运判官。子五人:儁登进士科,杰,侃,佐行以任入官。居庐陵曰开之,两子:佑,倚。某于时氏,旣外诸孙,又娶仲舅之女,因书遗子家,使槩知其生出本末云。年月记。賛赠白云道人賛白云说:「相口舌澜飜,南山雾中,时见一斑,是耶?非耶?吾不得而知也。」题刘仁瞻告賛劫火洞然,玉石皆空,天存此书,于以劝忠。题桂林刘眞人眞賛河目甚口须髯怒张,人貌而天者耶?其骨已朽,其人不死,与天地齐年者耶?山高谷深,变化成空,一笑相从,惟我与公。龚养正冩眞賛山泽臞儒,诗中仙,独立肮脏,遗拘挛,服以幽兰,佩芳荃,临风高咏《离骚》篇,不知画工胡爲而得其传耶?自賛于湖,于湖!只眼细,只眼麄。细眼观天地,麄眼防凡夫。
于湖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六宋 张孝祥 撰奏议
译勉励过子读书 求学不分早晚,只怕开始勤奋、最终懒惰。现在有两个人,都要走一百里路。一个人在鸡鸣时就驾车出发,马瘦车破,途中多次休息,于是用尽一整天的力气,也未必能到达;另一个到中午才驾车出发,马匹良好,车行迅速,一刻也不停。我知道他一定会先于那个鸡鸣出发的人到达。因此,车马是资质,出发和停歇则是勤惰。过氏之子年二十一岁,放弃了从前所学的佛教,专心归向我儒家。资质非常好,志向也很勤奋,我仍然担心他半途而废。所以写下这些话来劝勉他。讳说 我闭门反省过错,不接触外界事务。然而所居之处狭小,东西往来的人说话往往都能听见。我暗中听到百姓纷纷称赞说,新任太守的政令宽和却不流于松弛,严明却不陷于暴虐。老吏们收敛手脚,不敢在其中置喙。比如平舅甥一案,在谈笑之间便处理完毕;事情关系教化,都值得记述。父子相互告知,私下里欢欣鼓舞。人们说,士人把所学和所行分成两条道路,已经很久了。如今您经术学问足以规范世人、树立典范,入朝如此,治理郡县也如此。德行完备而美好,考察古代贤人,也没有什么可以相让的。我恭敬行礼祝贺,只是有一件避讳的事。起初听说时我发笑,中间听说后又疑惑,最后仍不能自行决定,于是私下把它告诉您。为什么呢?凭您的高明正直、诚实宽厚,万万不应有这种事。所以刚听到时我认为是笑谈。谈论的人达到三四个还不停止,又听说您有苛刻治理之事,所以中途产生了疑惑。由于我承蒙您的知遇,既然有所怀疑而不告诉您,便是我的罪过,所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不敢违逆您的意思而中止罢了。大概两个名字不偏讳,卒哭以后才避讳,这是礼制。私人的讳不涉及官吏百姓,不避讳音同而意义不同的字,这是法律。不偏讳而属于联读的字就应避讳,征在便是这种情况。卒哭以后才避讳,是因为活人的名字本来不应自行避讳。私人的讳不涉及官吏百姓,只有天子的讳通行天下;不避讳自己的私讳,是表示不敢与尊长抗衡。不避讳音同而意义不同的字,‘雨’‘禹’、‘丘’‘蓲’便是这种情况。按照礼制不应当偏讳,偏讳某个字还可以,偏讳与之音近的字也还可以。如今凡是‘支’‘申’一类的字,凡是读音相近的都避讳。‘支使’称作‘察推’,‘收支’称作‘收给状’,‘申’称作‘状呈’,‘申时’称作‘衙时’,果真如此。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这同韩愈所说宦官宫妾不敢说‘谕’以及‘机’字,有什么不同?凭您的刚正,却想让人用宦官宫妾的姿态侍奉自己,必然不会这样。这就是我初听时发笑的原因。谈论的人又说,不只是这些,连您的名也不愿让人提及。昨天有个小吏因误说了这个字而被打了一百杖;误说您的名字还要受杖刑,难怪官吏百姓要避讳‘支’、避讳‘申’了。这就是我中途产生疑惑的原因。前宰相名叫桧,便把‘脍鱼生’说成‘脍鱼生’;王氏避讳‘山’,把‘山’改为‘岩’;又有个名叫说的郎官自己避讳‘月’,让他的仆人等候月亮时便说:‘你去看看天上大星出来没有,回来告诉我家讳。’姓李的宾客改称‘季至’,像墨池、皮绷之类,稗官野史中都有记载;韩愈没有考中进士时曾作《讳辩》。这些都是您所熟悉并讥笑的事。那么,难道亲自实行这种做法的意思,是群吏为了求得您的容悦而这样做的吗?还是您没有听说这件事呢?您杖打小吏,难道将另有其他罪名吗?这正是我最后不能自行决定,只好私下告诉您的原因。如果确有此事,您改正它并不困难;如果不是这样,希望您召集群吏,向他们说明,使他们说话一概依照原来的规矩。按照《春秋》的原则,对贤者的责备应当全面,望您留意。有人对我说:‘如果您没有这件事要告诉公,那就是过错。公会不会发怒?’我谨慎回答说:‘公过去任御史时,听到事情没有不陈奏的;敢于向君主直言进谏,天下都归之以忠。士人尚且有诤友,何况我对于公呢?如果我不说,公一定会体谅我的心意,为什么会发怒呢?’ 欧阳氏子字说 春天萌芽,夏天生长滋养,秋天收获聚敛,冬天闭藏。天地运行的时序就是这样;可以出仕时便出仕,可以退止时便退止,可以长久时便长久,可以迅速时便迅速。圣人顺应时势也是这样。懂得时势意义的人,大概就是行动能够合乎节度的人吧?如果有所过分或不及,就一定会成为没有顾忌的小人。因此君子说‘时中’。欧阳氏之子十一岁,由外祖父袁仲礼抚养。他出生时,恰有人把时鱼送来,袁君便给他取名为‘时’。时鱼产于楚地,出产时必在春末捕鱼;人们守候它,知道那是岁月的时令,所以用‘时’命名。时鱼本身并没有知觉,只是顺应气候而变化;时鱼尚且如此。如今我的时代,是上天所赋予的时势。人的欲望已经压倒一切,秩序颠倒错乱,甚至还不如时鱼,所以给‘时’取字为‘伯时’,并写下这些话来告诫他。赠给时起之 时氏是彭城的大族,渡江南迁后,一支居住在秀州崇德,一支居住在吴兴,一支居住在庐陵。居住在崇德的,就是我的外祖父。他曾任登闻检院,通判吉州,知雷州,死后葬在崇德。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舅父名歈,未及出仕便去世,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嘉之,任迪功郎;次子三岁时,随母亲改嫁庐陵伍氏,便改从伍姓。今年三十三岁。我任临川太守时,同舍郎王宣子任庐陵太守,派人访求,找到了他,告诉他家世,并替他改名为起之,给他取字子家。次舅名檄,任官廉正而仁爱,办事有才干,如今任朝散郎、新任汀州通判。他有四个儿子:胜之、恭之、文之、惠之,尚未成年。居住在吴兴的名衍之,死于任上,官至朝请大夫、成都转运判官。他有五个儿子:儁登进士科,杰、侃、佐、行因任子入官。居住在庐陵的名开之,有两个儿子:佑、倚。我对于时氏,既是外孙,又娶了次舅的女儿,因此写下这些话送给子家,使他大略知道自己出生的始末。年月记。赞 赠白云道人赞 白云说:‘观察人的口舌翻腾,如同南山笼罩在雾中,时而看见一斑,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我无法知道。’ 题写刘仁瞻告赞 劫火熊熊燃烧,玉石都化为空无;上天保存这篇文字,用来劝勉忠贞。题桂林刘真人真赞 眼如河目,嘴巴宽大,胡须怒张;这是具有人貌而有天神之姿的人吗?他的骨骸已经腐朽,但他本人并未死去,是要与天地同年的人吗?山高谷深,万物变化终归空寂;一笑之间相互追随,只有我和您。龚养正写真赞 这是山泽间清瘦的儒者,诗中的仙人;独自挺立而不拘谨,不受束缚;身穿幽兰,佩戴芳荃,迎风高声吟诵《离骚》篇章。不知画工为何竟能把他的神采传达出来呢?自赞 于湖,于湖!一只眼睛细,一只眼睛粗。用细眼观察天地,用粗眼防备凡夫。《于湖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十六 宋张孝祥撰 奏议
论总揽权纲以尽更化剳子【秘书正字召对日】臣恭惟陛下天纵神圣,身济兴运,兢兢行道余三十年。以陛下之心行陛下之政,唐虞三代宜不足进。而怀忠之士以今揆古,容欲有议者,何哉?羣臣负陛下使令也。自建炎以来,朝廷之治葢尝一再更张。方陛下厉精于中兴之初,则执事者立异相髙,隆虚名而略实用。逮陛下恭己于修好之后,则专国者怙权植党,废公议以窃主威。夫君,天也,父也。事天事父若此,尚何暇望其它哉?今陛下收还威柄,人才用舎蔽自圣志。先时二者之▯,固已革去。然臣之愚,犹欲冒昧自竭者,诚愿陛下清间之燕,宻谕迩臣,使之无茍目前,益务逺畧而已。夫事有可为,当各进所闻,岂必拘形迹之疑?政或偏敝,当勿惮改作,不宜习见闻之旧,翫嵗月则将失投机之防。饰文具则必盭责实之防,使羣臣精白以承休德,则陛下髙拱而昭成功,永辑隆平,无有纪极。惟陛下留神,财幸取进止。乞改正迁谪士大夫罪名劄子【秘书正字召对日】臣仰惟陛下天造神防,与海内更始,士大夫流窜降黜,一皆抆拭待之如初,甚盛德也。臣窃见前者大臣窃陛下之威福,济私心之喜怒,逮其暮景,狠恣尤甚。士大夫稍自振厉,不肯阿附,或小有违忤,则罗致之狱,毛举缕析,旁逮知旧,惧其不能废锢,必以赃私罪污之。有司观望风防,鍜链烦酷,使之诬伏。爰书讯鞠,贯穿首尾,强立左验,务令案节备具,牢不可破。今虽累降诏防,许以辩雪,然有见贤能之士,或曽防陛下奬防,则忌之益深,乃使虚被诬蔑,自新无路,人才终弃,实可悯惜。臣愚欲望圣慈,防自宸衷,特降睿防,下刑部诸命官:自去年郊祀赦前犯赃私罪,除州县监临之官因民户论诉、监司按发若有寃抑,依条审实外,如系近年取怒故相,并縁文致有司观望鍜链成罪之人,特免看详,并与改正,庻防士大夫实霑恩宥,复全名节,得备国家选用,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涵养人才劄子臣闻国势之强弱,不系于土地之广狭,甲兵之利钝,而系夫人才。所谓人才者,有二焉:文章足以藻饰治具,风采足以羽仪荐绅,此平时用之而有余者也。静有以察未形之机,动有以应方来之变,如药石真可疗病,如谷粟真可捄饥,此则平时既不可不涵养储蓄,而羽檄交驰之际,则又不可顷刻而无此者也。恭惟陛下以天纵之圣躬,履兴运而宵旰求治,深思逺虑,将以遗子孙万世之安,搜罗人才,惟恐或失。所谓藻饰治具、羽仪荐绅者,固自不乏,然臣区区之忠,犹効此言者,诚惧夫实用之才尚少也。夫楩楠杞梓,自拱把知其爲良,然不假之以岁月,培壅封埴,遽责之以任重,鲜有不挠折者。是人才又贵夫涵养。欲望圣慈,深诏二三大臣,俾更广求实才可用之人,善谋能防,文不足而质有余者,置诸中都,扶持长养,屡试熟察,以须其成。在平时则隆国势,以折未萌于缓急,则受任奔走,御侮捍患,无不可者。诚得一二十辈森布在列,则陛下可以埀拱无爲,固宗社于磐石,而二三大臣亦可以优防怡愉于庙堂之上,而无所事矣。取进止。请删定列圣图书劄子【校书郎赐对日】臣仰惟帝室龙兴,圣圣传绪,天德地业既载诸信史,云章奎文又列于鸿编,于是并建内阁以谨其藏,所以宣奕叶之文明,示万世之轨范。陛下身济大业,遹追来孝,载籍广内一新,宝储馆御邃淸,规模轮奂,神圣顾歆,中外感悦,太平盛举不可加已然。臣窃闻列圣图书皆在册府,六阁所藏或爲未备,欲望睿明深诏秘馆,恭取祖宗宝训、御集、实録、五朝正史,尽行録写,馆职雠校,上之六阁,庶几典册尊严,日星并焕,上以昭陛下尊祖钦宗,丕扬谟烈之意外,以阐治世之弥文埀耀来今,取进止。小贴子契勘,今来陈请并系已成之书,止乞就秘书省官吏抄録校正,即不置局支破添给,将来了毕,亦不推恩。乞不施行官员限三年起离僧寺寄居劄子【校书郎赐对日】臣伏见指挥臣寮陈请州县僧寺官贠见住者限三年起离,今年将已限满。臣窃惟朝廷住卖度牒之久,僧徒寖少,所在佛屋例多空闲。徃者中兴之初,西北士人渡江,甞有指挥许于僧寺安下。休兵以来,虽间亦自造住屋,然其间实有穷困者,卒岁之计犹且不给,岂有余力可以买地建宅?今縁年限将满,僧徒渐敢无礼,迫逐或结托官吏,迫以威势,流落之士极爲狼狈。臣又闻绍兴府、福州、泉州宗司及南班宗室皆在僧寺,格以新制,则此官府亦合迁起。若别行营缮,岂惟州县甚有所费,而工役之多,又复重扰百姓。伏望陛下矜恤,特赐睿防,将昨降寄居僧寺限三年起移指挥更不施行,庶使侨寓之士数百千家皆均被上恩,不致失所。取进止。
译论总揽权纲以尽更化札子【秘书正字召对日】臣恭敬地思考,陛下天性神圣,亲身处在中兴的时运中,谨慎地行道已经三十多年。以陛下的心志推行陛下的政令,那么唐虞三代的盛治也不值得再进取了。然而怀抱忠诚的士人把今天和古代相比较,似乎还想有所议论,为什么呢?这是群臣辜负了陛下的任用和驱使。自建炎以来,朝廷的治理大概曾经一两次更张改制。正当陛下在中兴初年励精图治时,执政者标新立异、彼此争高,抬高虚名而忽略实用;等到陛下在修好之后谦抑自守时,专权者倚仗权力、培植党羽,废弃公议而窃取君主威权。君主如同上天,如同父亲。侍奉上天、侍奉父亲尚且如此,还哪里有闲暇顾及其他呢?如今陛下收回威柄,人才的任用和弃置全由圣意决定,先前那两种弊病已经革除。然而臣的愚见仍想冒昧竭尽所能,实在希望陛下在清闲燕息时,秘密告诫近臣,使他们不要苟且只顾眼前,更加致力于长远谋略罢了。事情有可以办理的,应当各自进陈所知,哪里一定要拘泥于形迹上的嫌疑?政事有偏失弊病,应当不要害怕改作,不宜习惯于旧有的见闻,玩弄岁月而失去把握时机的防备;粉饰表面文具,必然违背考核实际成效的要求。这样使群臣精诚清白地承受美德,那么陛下便可高拱而显明功业,长久和辑而达到盛平,永无止境。惟愿陛下留心,幸望裁决施行与否。乞请改正迁谪士大夫罪名札子【秘书正字召对日】臣仰想陛下开创神圣局面,与海内重新开始;对流窜、降黜的士大夫,一概洗刷旧过,像起初一样对待他们,这是极其盛大的德行。臣私下见到,从前大臣窃取陛下的威权和福柄,凭个人喜怒行事;到了晚年,凶狠放纵更加严重。士大夫稍稍振作自立,不肯阿附,或稍有违逆触犯,便罗织成狱,细枝末节也逐一搜举,并牵连他的旧交故知;唯恐不能使他废弃禁锢,必定用贪赃营私的罪名玷污他。有司窥伺风向,反复锻炼,刑讯残酷,使他们被迫诬服。案牍审讯贯穿始终,强行设置旁证,务必使案情条目完备,牢不可破。如今虽然屡次降诏,允许他们申辩洗雪,但一见贤能之士,或曾受陛下褒奖,便更加嫉恨,于是让他们平白遭受诬蔑,失去自新的道路,人才终于被弃置,实在令人怜惜。臣愚昧地希望圣慈从陛下内心决定,特降睿旨,交给刑部和各命官:对于去年郊祀赦令以前犯有贪赃营私罪的人,除州县监临官因百姓诉讼、监司按察而确有冤抑,依条例审查核实外,凡属于近年因触怒故相,又因文饰构陷、有司观望锻炼而成罪的人,特免详细审查,一并改正罪名。这样或许能使士大夫真正沾受恩赦,保全名节,得以供国家选用,天下幸甚。请裁决施行与否。论涵养人才札子 臣听说,国家势力的强弱,不取决于土地的广狭、铠甲兵器的锋利或钝拙,而取决于人才。所谓人才,有两类:文章足以修饰政务,风采足以成为荐绅的仪表,这是平时任用便绰绰有余的人才。另一类人在静止时能够察觉尚未显现的变化,在行动时能够应对将要到来的变故;如同药石确实能治病,如同谷粟确实能救饥。这类人才平时既不可不培养储备,战事紧急、羽檄交驰之时,更是一刻也不可没有。恭敬地思考,陛下天性圣明,处在中兴之运中,日夜勤劳求治,深思远虑,将把万世子孙的安宁留给后代,搜罗人才,唯恐有所遗漏。所谓修饰政务、作为荐绅仪表的人才,本来就不缺;然而臣区区的忠心仍要说这些话,实在是担心实用型人才还太少。楩楠杞梓这类树木,刚长到两手合抱时便能知道是良材;但如果不借给它岁月,不培土滋养,便突然要求它承担重任,很少有不弯折的。因此人才又贵在培养。希望圣慈深切诏告二三位大臣,使他们更加广泛搜求真正有用的人才;凡善于谋划、能够办事、文才不足而资质有余的人,都安置在中都,扶持培养,屡次试用并仔细考察,等待他们成材。平时便可以增强国势,在危急时遏制尚未萌发的祸患;有事时则接受任用,奔走效力,抵御侮辱、捍卫祸患,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如果真能得到一二十人整齐地分布在各职位上,陛下便可以垂拱无为,使宗庙社稷稳固如磐石;二三位大臣也可以从容安乐地处在朝廷之上,而没有什么必须亲自操劳的事。请裁决施行与否。请删定列圣图书札子【校书郎赐对日】臣仰想帝室兴起,圣圣相传;上天的德行、大地的功业已经载入信史,云章奎文又列在宏大的典籍中,于是同时建立内阁,谨慎收藏它们,用来宣扬历代的文明,向万世显示轨范。陛下亲身成就大业,追述先祖的孝行;内府藏籍焕然一新,宝储馆深邃清幽,规模宏丽,神圣之灵也回顾欣悦,内外都感到欣慰,这是太平盛举,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了。然而臣私下听说,列圣图书都在册府,六阁所藏有的还不完备。希望陛下明察,深切诏令秘馆,恭敬取出祖宗宝训、御集、实录、五朝正史,全部抄录,交馆职校勘,进呈六阁。这样或许能使典册尊严,与日月星辰一同辉耀;对内彰明陛下尊祖敬宗、大大发扬祖宗谋略功业的心意,对外阐明治世更加完备的文治,使光辉垂照后世。请裁决施行与否。附呈小贴子:核查此番陈请,所涉及的都是已经成书的文献,只请求就由秘书省官吏抄录校正,不另行设置机构、支给增添的俸给;将来完成后,也不因此推恩。乞请不要施行官员限三年起离僧寺寄居札子【校书郎赐对日】臣恭敬地看到,有臣僚上奏请求:州县僧寺中现居的官员,限定三年起身离开,今年将要期满。臣私下认为,朝廷长久停止出售度牒,僧徒逐渐减少,各处佛寺大多空闲。从前中兴初年,西北士人渡江南来,曾有诏令允许他们在僧寺安居。停战以来,虽然其中有些人自己建造房屋,但有些人确实贫困,全年生计尚且不足,哪里有余力买地建宅?如今因为年限将满,僧徒渐渐敢于无礼,逼迫驱逐,或勾结官吏,凭威势相逼,使流落的士人极其狼狈。臣又听说绍兴府、福州、泉州宗司以及南班宗室都住在僧寺中,若按新制办理,这些官府也应迁出。如果另行营造房舍,岂但州县要耗费很多,工役繁多,又会再次严重扰民。希望陛下怜悯体恤,特赐睿旨,将过去下达的寄居僧寺限三年起移之令不再施行,使寄居的士人几百上千家都能共同蒙受皇恩,不至于失去居所。请裁决施行与否。
论先备劄子臣闻善医者不以无病而废药石之储,善国者不以无事而忽先具之备。盖惩病克夀,弗畏入畏,古之戒然也。恭惟陛下神心渊懿,圣学髙逺,前世安危治忽之鉴,当今先后注措之冝,皆已昭晰洞逹,无有疑蔽。如日之中而纎悉必照,如衡之平而轻重必审。凡所以明谨政体,兴起治功,巩固丕基,维持万世者,罔不备具。固何待羣臣千虑之愚?然臣不识忌讳,深惟古人先事之义,窃谓今日岁诚丰矣,然荒政不可以不治;兵固戢矣,然边备不可以不谨。黎献毕集,允厘百工,当思有驰骛不足之时;四方无警,百姓安堵,当思有毫末弗缉之患。此其略也。夫绸缪宜隂雨之未及,宴安惟酖毒之可畏。伏惟席大治大安之势,择凡当预备之防,因大臣造膝之余,使之一二条举熟复而深图之。孟子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臣不胜惓惓以爲陛下献,惟陛下幸赦取进止。乞更定太常乐章劄子臣恭惟陛下饬躬斋精,祗见郊庙,靡爱圭璧,怀柔百神。独声诗之荐未称明德,伏观太常所奏乐章,第其篇叙则有详畧之不同,稽之文义则或违牾而弗协。三岁之亲祠,四时之常祀,率用此也,而习熟所传,有司弗议,臣甚惧焉。恭惟真宗、仁宗寔始亲制荐飨乐章,所以申景铄,宣至和,假三灵之驩者,炳然与日星较着。而当时辅臣翰苑奉诏而作者,亦皆依末光埀典册,雅颂所编不足进也。臣愚欲望圣慈,深诏迩臣,取凡太常乐章,更定篇次,标别部分,具以奏御。陛下万几之暇,用列圣故事,择宗庙郊禖、亲祠所用,骏发睿思,肆笔而成。其余分命大臣与两制儒馆之士,一新撰述,裒爲成书,下之太常,以俟来歳郊见奏焉。庶几中兴追继韶勺,施之无穷,取进止。乞修日厯劄子【起居舎人兼脩玉牒实録院检讨官目】臣闻神宗皇帝相王安石,用私意作日録,一时政事美则归已,陈瓘以死争之,着为《尊尧集》《日録辩》等书,忠臣义士感激増气。恭惟陛下躬履艰难,济登休治,宝慈与俭,仁民爱物,圣德之盛,固已聿追先烈,而故相信任之专,礼遇之隆,又非特如安石受知于神祖也。臣窃谓政事举措,号令设施,一皆蔽自圣防,故相或能将顺赞襄而已。臣惧其作时政记,亦如安石专用已意,掠美自归,揜陛下之圣明,私羣臣之褒贬。日厯之官,因取其説,着于简防,大非尊戴君父,传信万世之义。臣实恐惧,仰惟陛下既遴选史臣,付以论譔,欲望骏发明诏,再取去嵗以前臣僚脩过日厯,详加是正,审订事实,贬黜私説,发明圣德,庶几作《宋一经》袭六爲七埀之无穷,天下幸甚。取进止。
论王公衮复雠议【兼权中书舎人日】复雠,义也。夫雠可复,则天下之人将交雠而不止。于是圣人为法以制之:当诛也,吾爲尔诛之;当刑也,吾爲尔刑之。以尔之雠丽吾之法,于是爲人子而雠于其父母者,不敢复,而惟法之听。何也?法行则复雠之义在焉,故也。今夫佐公衮之母既葬,而暴其骨憀尸也。父母之雠,莫大于是。佐公衮得贼而辄杀之,义也。而莫之敢杀也,以谓有法焉。律曰:「发冢开棺者绞。」二子之母遗骸散逸于故藏之外,则贼之死无疑矣。贼诚死,则二子之雠亦报。此佐公衮所以不敢杀之于其始获,而必归之吏也。狱成而吏出之,使贼洋洋出入闾巷,与齐民齿。夫父母之雠,不共戴天者也。二子之始不敢杀也,盖不敢以私义故乱法。今狱已成矣,法不当死,二子杀之,罪也。法当死而吏废法,则地下之辱,沈痛郁结,终莫之伸。爲之子者,尚安得自比于人也哉?佐有官守,则公衮之杀是贼,协于义而宜于法者也。椿等闻《春秋》之义,义在复雠。公衮起儒生,尫怯如不胜衣。当杀贼时,奴▯皆惊走,贼以死捍公衮,得不死适耳。且此贼掘冢至十数,甞败而不死,今又败焉,而又不死,则其恶必侈于前。公衮之杀之也,岂独直王氏之寃而已哉?椿等谓公衮复雠之义可嘉,公衮杀掘冢法应死之人,爲无罪,纳官赎弟佐之请,当不许。故纵失刑,有司之法宜如律,谨议。
于湖集巻十六
译论预先备战札子 臣听说,善于治病的医生不会因为没有疾病就废止药石的储备,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会因为没有事故就忽略预先的准备。大概是因为警戒疾病才能延年益寿,不要等到祸患临头才知道畏惧,这是古人的戒训。恭敬地思考,陛下心思深厚美善,圣学高远;前代安危、治乱的鉴戒,当今政务先后施行的适宜,都已经明白通达,没有疑惑蒙蔽之处。如同太阳正中,细微之物都能照见;如同秤杆平直,轻重都能审定。凡是用来明谨政体、兴起治功、巩固宏大基业、维持万世的措施,没有不准备齐全的。哪里还需要群臣以千虑一得的愚见来补充呢?然而臣不知忌讳,深深思考古人未雨绸缪的意义,私下认为今天年成确实丰收,但救荒政事不可不办;兵力固然已经收敛,但边防不可不谨慎。百官贤才齐集,百工都得到治理,应当想到也会有放纵懈怠、不够充实的时候;四方没有警报,百姓安居,也应想到会有细小事情未能缉治的祸患。这只是大略。应当在阴雨尚未来临时缠缚门户作好准备,安逸享乐尤其要警惕像鸩毒一样的危险。伏望陛下凭借大治大安的形势,选择各种应当预先防备的事项,趁大臣面陈之余,使他们逐条提出,反复审议并深思谋划。孟子说:‘国家闲暇时,趁这个时候明确政令刑法,即使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 臣怀着深切诚恳的心情把这些献给陛下,惟愿陛下宽赦臣,并裁决施行与否。乞请重新制定太常乐章札子 臣恭敬地思考,陛下整饬自身、斋戒精诚,恭敬地祭祀郊庙,不吝惜圭璧,以仁德安抚百神。只是献上的声诗还不能完全称扬圣明的德行。臣看太常所奏乐章,篇章次序有详略不同,考察文义又有相互抵牾、不相协调之处。三年一次的亲祠、四时的常祀,都一概使用这些乐章;但因习惯于旧传,有司不加议论,臣对此非常忧惧。恭敬地思考,真宗、仁宗确实最初亲自制定荐飨乐章,用来申明盛美、宣扬至和、借三灵之欢,光明显著如同日月星辰。当时辅臣和翰苑之士奉诏撰写的作品,也都依托圣德余光,垂为典册,连雅颂所编的篇章也不足以相比。臣愚昧地希望圣慈深切诏令近臣,取出所有太常乐章,重新确定篇次,标明类别和部分,全部具奏御览。陛下在万机之暇,可以依照列圣旧例,选择宗庙、郊禖、亲祠所用的乐章,充分发挥睿思,挥笔写成;其余则分别命大臣以及两制、儒馆之士重新撰述,汇集编成一部书,交给太常,等待来年郊祀时演奏。这样或许能在中兴之时追继《韶》《勺》,流传施行而无穷尽。请裁决施行与否。乞请修订日历札子【起居舍人兼修玉牒实录院检讨官任内】臣听说神宗皇帝任用王安石,王安石凭个人意愿编写《日录》;一时政事有美好之处,便归功于自己。陈瓘以死力争,撰成《尊尧集》《日录辩》等书,忠臣义士受到感动而更加振奋。恭敬地思考,陛下亲身经历艰难,终于达到休明之治,珍视仁慈而崇尚节俭,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圣德的盛大,本来已经追承先帝的功业,而故相受到的专任和隆厚礼遇,又不是王安石受神宗知遇所能相比的。臣私下认为,政事举措、号令施设,一概出自圣意,故相或许只能顺势辅弼而已。臣担心他编写《时政记》,也像王安石那样专凭自己的意见,把美名掠归自己,掩盖陛下的圣明,私自决定群臣的褒贬。编修日历的官员如果据取他的说法,写入简册,实在大大违背尊奉君父、向万世传信的道理。臣实在恐惧,仰想陛下既然选拔史臣,交给他们评论编撰之任,希望陛下迅速发布明诏,再取来去年以前臣僚修订过的日历,详细加以订正,审定事实,贬斥排除私说,彰明圣德。这样或许可以编成《宋一经》,承接六经而成为第七部,垂传无穷,天下幸甚。请裁决施行与否。论王公衮复仇议【兼权中书舍人任内】复仇,是合乎义的事。如果仇都可以自行报复,那么天下人将互相结仇,永无止息。因此圣人制定法律来约束它:应当诛杀的,我替你诛杀;应当施刑的,我替你施刑。把你的仇纳入我的法律,于是作为人子而对父母之仇怀恨的人便不敢自行报复,只听从法律。为什么呢?因为法律施行,复仇的道义也就在其中了。如今佐公衮的母亲已经安葬,却有人暴露她的尸骨,凌辱尸体;父母之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佐公衮抓到盗墓贼便将其杀死,是合乎义的。但他不敢擅杀,因为认为还有法律。法律说:‘挖掘坟墓、打开棺材的人处绞刑。’两个儿子的母亲遗骸散落在旧墓之外,那么盗墓贼无疑应当处死。盗墓贼确实被处死,两个儿子的仇也就报了。这就是佐公衮在最初抓到他时不敢杀死他,而一定要把他交给官吏的原因。案件已经审结,官吏却把他释放,使盗墓贼大摇大摆地出入乡里,与普通百姓并列。父母之仇,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两个儿子当初不敢杀他,是因为不敢以私人的义理扰乱法律。如今案件已经审结,法律判定他不该死,两个儿子杀了他,就是有罪;法律判定他该死而官吏废弃法律,那么地下的耻辱和深沉痛苦郁结,始终无人为之伸张。作为他的儿子,哪里还能把自己同普通人相比呢?佐公衮既有官职守责,那么公衮杀死这个盗墓贼,既合乎义,也合乎法律。椿等听闻《春秋》的义理,义就在于复仇。公衮出身儒生,瘦弱怯懦得像衣服都承受不起。杀贼时,奴仆都惊慌逃走,盗墓贼拼死抵抗公衮,他只是侥幸没有被杀而已。而且这个盗墓贼挖掘坟墓已经十多处,曾经败露却没有被处死;如今再次败露,又没有被处死,那么他的恶行一定会比从前更加放纵。公衮杀死他,难道只是为王氏洗雪冤屈而已吗?椿等认为,公衮复仇的义行值得嘉奖;公衮杀死依法应死的盗墓贼,应当判为无罪。至于纳官赎弟佐的请求,不应允许。至于故意放纵盗贼而导致刑罚失当的官吏,应依法律办理。谨此议定。《于湖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七宋 张孝祥 撰奏议进故事臣某曰:「曹操、苻坚狃数胜之势,拥百倍之众,因利乗便,长驱而前,偃然有吞并之心。然吴与晋卒能以单寡之士,谈笑走敌。操、坚号爲善用兵者,及兹智勇俱困,鸟骇防窜,仅以身免,而其国遂以不竞者,何也?吴、晋之君臣能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直应曲,而又有周瑜、谢▯爲之将帅也。夫兵不欲多也,兵多而志精,则志不一而易溃。曹操、苻坚之众是也。是故兵不可以不练,将欲专也,将得其人,则兵虽不多,亦足以取胜。赤壁、合肥之从是也。是故将不可以不择。夫兵已练而将已择,则吾饬边备,逺斥堠,峙糗粮者,不急筹于帷幄以待之而已耳。虽恃险而固,不义而强,吾何畏焉?」又臣某曰:文帝可谓知道也已!不以我之休戚易天下,故约于处己,而天下以尊荣归之;诎于一时,而万世以盛德称焉。炎正传禩,弥于四百。文帝所以固结天下之心者,在是也。夫俭非难,而出于诚之爲难。民至愚而神,不可以文具化也。愼夫人不出房闼,而天下知其衣不曵地。文帝亦庻乎其诚矣。其于富海内而兴礼义也,何有?昔者舜、禹之世,而苗民不格,兵革之患何世无之?不曰舞干羽乎?文德诞敷,而后干羽可以怀逺;不然,抑末也。匈奴盗边,文帝犹恐伤民,不欲深入,盖讳兵而不用也。然当文帝之时,疆塲无甚扰,匈奴浸亦贴服。文帝所以爲强,在徳而不在兵也。夫强固不在兵,而军政不可不修。细柳之屯,帝识其爲真将军。当馈而叹,然后又知文帝勤于修德,犹不敢一日而忘兵也。
论荐刘泽奏臣等伏覩武功大夫马军司后军统制刘泽,怀州人,初爲刘锜偏将,锜器之,使特将一军。顺昌【一本作顺川】之役有隽功,锜罢,泽以所部屯太平。都统王进掊克苛暴,军人怨之刺骨,独泽抚士卒如子。进有所科敛,泽一不从,进怒逐之。泽家无储蓄,即日乏食,旧部曲议赈给泽,泽不可,曰:“幸有官可以归吏部,与其子徒歩参选。”既判成矣,防马军司后军阙官,此军从刘锜久,倚功怙勇,将非其人,则或颉颃而不服,帅择将难之。有以泽告者,以爲后军统制,一军帖然,且畏且喜。泽之在后军,如在太平军中,分市官布,泽曰:“吾军贫甚,顾可以布与吾军耳。”明日以状谢得布。它日令军中市瓦,泽又曰:“所居间屋尚多,瓦可撒也。”撤以与之。泽在军,自己俸之外,虽添给之属,不以一钱供其私,起居飮食与士卒贱者等。亷勤忠直,根于天性,自其侪伍,虽平时有不快于泽者,亦不能不称其贤。泽年五十有二,从军三十年,屡有战功,介于进取,不善委曲,专务奉公守职,存抚士卒而已。夷考其行,虽古名将,何以过是?臣等择之公议,辄敢论荐,欲望圣慈,将泽不次防擢,以爲中外之劝。缴駮,成闵按劾部将,奏【中书舎人日】淮中书省送到録黄一道,爲成闵按劾西溪选锋第一将部将李因,全不照管人兵,致令逃窜,乞罢从军,与逺小差遣。奉圣防,依李因添差江西安抚司准备差使,令臣书行者。右臣窃惟国家之所以惩劝天下,赏罚而已。然赏不当功,则不如无赏;罚不当罪,则不如无罚。何也?功罪已着,而赏罚未行,则赏罚之权犹在也。功罪着而赏非功、罚非罪,则爲善者不劝,爲恶者不惧,赏罚之柄于是失矣。自闻西溪卒伍逃窜之事,既两旬浃,其所以不惮死而窜者,情之曲折,陛下既已知之,不待臣之言。然二十日之间,主帅而下,未闻略有黜责,外廷之臣不敢以爲疑者,意朝廷方此图之而未也。今兹则大不然,朝廷既已不治其人,而成闵乃敢无所忌惮,公爲劾章,归过队将,乞罢见任,仍送吏部。夫掊刻军士,役使军士,利入于己,怨积于下者,闵与统制统领官实爲之也。闵不爲之,则统制统领官安敢爲之?统制统领官不爲之,则将副部队将安敢爲之?朝廷委曲涵容,置闵与统制统领官等一切不问,乃特用闵之言,罢一队将。所谓队将者,何其独不幸也哉!罚不当罪,臣恐浸失赏罚之柄,自此此辈愈更恣横,轻侮宪章,事虽至微,关系甚重。臣愚欲望圣慈,将成闵与当来士卒逃窜本军统制统领将副等官等,第降黜其本军统制官,仍与罢免,庶爲余人之戒。或陛下圣意不欲如此行遣,即乞将闵今来陈乞罢队将劄子亦不施行,以破小人诡计,以慰士卒之心。所有録黄,臣未敢书行。小贴子。臣访闻马军司寻常减刻军兵请受,及非时役使,最为酷虐。士卒怨帅臣入于骨髓。陛下圣聪幽隐,必察谅必周知。臣不敢复布。若因此时略与黜责,不惟余人知所惩戒,亦可以收中原士卒之心。踈逺冒闻,不胜恐惧。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十七 宋张孝祥撰 奏议 进故事 臣某说:‘曹操、苻坚凭借屡次胜利的势头,拥有百倍的兵众,乘着有利形势和便利条件,长驱直进,傲然产生吞并他国的念头。然而吴国和晋国最终都能凭少量兵力,谈笑之间击退敌人。曹操、苻坚号称善于用兵,到了这时却智勇都困乏了,像受惊的鸟一样逃窜,仅仅保住自身性命,而他们的国家终于不能再与人争胜,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吴、晋两国的君臣能够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正直应对曲折,又有周瑜、谢玄这样的将帅。用兵不在于多,兵多而志向精一,便会因为心志不一而容易溃败,曹操、苻坚的军队就是这样。因此军队不可不训练,将领不可不专一;将领用对了人,军队即使不多,也足以取胜,赤壁、合肥的战事就是这样。因此将领不可不选择。军队已经训练、将领已经选定,那么我们整饬边防、扩大侦察、储备干粮,只是不用急着在帷幄中筹划来等待敌人罢了。即使敌人凭险固守、没有道义却很强大,我们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又 臣某说:‘文帝可以说是真正懂得治国之道了!他不因自己的安危得失而改变天下,所以约束自己,而天下把尊荣归于他;一时受到屈抑,而万世都称颂他的盛德。汉朝正统相传,延续了四百多年;文帝用来牢固结聚天下人心的道理,就在这里。节俭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出于真诚。百姓虽极其愚朴,却自有神明之性,不可以靠表面文饰来教化。慎夫人不走出内室,天下却知道她的衣服不拖地。文帝也差不多可以说是真诚了。他要使天下富足、振兴礼义,有什么困难呢?从前舜、禹时代,苗民尚且不来归服,战争的祸患哪个时代没有?不是说要舞干羽吗?文德广泛施行以后,干羽之舞才可以怀柔远方;否则,便只是末节。匈奴侵扰边境,文帝还担心伤害百姓,不愿深入追击,大概是珍惜兵力而不轻易使用。然而在文帝时期,边疆没有受到严重扰乱,匈奴也逐渐归服。文帝之所以强盛,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兵力。强盛固然不在兵力,但军政不可不修治。细柳驻军时,文帝认出周亚夫是真正的将军;到军中供给军粮时发出感叹,由此又可知文帝勤于修养德行,却仍不敢有一天忘记军备。’ 论荐刘泽奏 臣等恭敬地看到,武功大夫、马军司后军统制刘泽,是怀州人。起初他是刘锜的偏将,刘锜器重他,让他独自统领一军。顺昌【一本作顺川】之战中立有卓越功劳,刘锜被罢职后,刘泽率所部驻守太平。都统王进贪婪苛暴,军人对他恨之入骨,只有刘泽把士卒像子弟一样抚养。王进有所征敛,刘泽一概不服从,王进发怒把他驱逐。刘泽家中没有积蓄,当天便缺粮,旧部下商议救济他,刘泽不同意,说:‘幸好我还有官职,可以回吏部参加铨选;不如带着儿子徒步去参加选官。’事情刚判定,马军司后军恰好缺少官员。这支军队长期跟随刘锜,倚仗功劳和勇力,如果所任将领不是合适的人,他们或许会抗拒不服,统帅很难选择将领。有人把刘泽推荐上去,于是任命他为后军统制,全军安然服从,同时又敬畏又欣喜。刘泽在后军,就像在太平军中一样。军中分得官府布匹,刘泽说:‘我们军队非常贫困,难道可以只把布给我们军队吗?’第二天便写状辞谢,得到了布匹。另一天命令军中购买瓦片,刘泽又说:‘我所住的空屋还多,瓦片可以拆取。’于是拆下瓦片给了军中。刘泽在军中,除自己的俸禄之外,即使是增添的供给等物,也不拿一文供自己私用;他的起居饮食,和地位低下的士卒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他的廉洁勤勉、忠诚正直,根本出于天性;即使是同僚中平时对刘泽有不满的人,也不能不称赞他的贤能。刘泽五十二岁,从军三十年,多次立有战功;他介意求取进身,不善于委曲周旋,只专心奉公守职、抚恤士卒而已。全面考察他的行为,即使古代名将,又有谁能超过他呢?臣等根据公议选择他,冒昧上奏推荐,希望圣慈破格提拔刘泽,以此作为朝廷内外的劝勉。缴驳成闵按劾部将奏【中书舍人任内】淮中书省送来一份录黄,是成闵按察弹劾西溪选锋第一将部将李因,说他完全不管束士兵,导致士卒逃窜,请求罢免其军职,改授远处小差遣。奉圣旨,依李因所请,添差为江西安抚司准备差使,命臣起草施行。臣私下认为,国家用来惩罚和劝勉天下的,不过赏罚而已。然而赏赐不合功劳,还不如不赏;惩罚不合罪行,还不如不罚。为什么呢?功罪已经显著而赏罚尚未施行,赏罚的权力还在;功罪已经显著,却赏非其功、罚非其罪,那么行善的人得不到劝勉,作恶的人不感到畏惧,赏罚的权柄就由此丧失了。自从听说西溪士卒逃窜之事,已经整整两周;他们为什么不怕死而逃窜,其中曲折情由陛下已经知道,不必等臣来说明。然而二十天之间,从主帅以下,未听说稍有贬黜责罚;外廷臣僚不敢认为可疑,是料想朝廷正在谋划,只是尚未实施。如今却大不相同,朝廷既然不追究相关人员,成闵便敢于无所顾忌,公开上奏弹劾,把过错归给队将,请求罢去现任,仍送吏部。至于盘剥、苛刻军士,役使军士,把利益收入自己囊中,使怨恨积聚在下层,实际上是成闵和统制、统领官所为。如果不是成闵所为,统制、统领官哪里敢这样做?如果不是统制、统领官所为,将领、副将、部队将哪里敢这样做?朝廷曲意包容,把成闵和统制、统领官等一概不问,却特意采用成闵的话,罢免一个队将。所谓队将,为什么偏偏独自遭遇不幸呢!惩罚不合罪行,臣恐怕会逐渐失去赏罚的权柄,从此这类人更加恣意横行,轻慢侮辱法令。事情虽然很小,关系却极其重大。臣愚昧地希望圣慈把成闵以及此次士卒逃窜本军的统制、统领、将、副等官,分别降黜;尤其应当罢免本军统制官,以此作为其他人的警戒。倘若陛下圣意不愿如此处置,那么请将成闵这次请求罢免队将的札子也不予施行,以挫败小人的诡计,慰藉士卒之心。所有录黄,臣不敢起草施行。小贴子:臣访闻,马军司平时克扣军兵的请受,又在非规定时间役使他们,最为残酷。士卒对帅臣的怨恨已经深入骨髓。陛下圣明幽深,必定明察并完全知晓,臣不敢再多说。如果趁此时稍加贬黜责罚,不仅能使其他人知道戒惧,也可以收取中原士卒的心。臣身处疏远之地而冒昧上闻,不胜恐惧。
论卫卒戍荆州劄子臣仰惟陛下轸念上游,既以荆州付之刘锜,而又倚信听从,无一不至。伏观比来诏防爲锜而下,数逾二十,如严制节、备官属、颁缗钱、增铠仗之类是已。顾中外之论,犹谓锜之所急,寔在兵少,欲出卫卒往戍锜所。夫自吴至荆州,山川阻逺,调发数千与其孥俱,则是数万,不惟经行烦扰,亦非所以外示安靖也。臣愚窃欲效计,以谓取之于逺,不若取之于近,所谓防路是也。今诸路将兵,往往有名无实,臣甞询之,惟蜀爲盛,成都万人,潼川六千,防路四千。防之去荆,道路无几,若以防兵二千益荆州,转潼川之卒以补夔阙,而下成都之甲如防之数,戍潼川,或岁时践更,或一定不易。如是则内无迁徙之爲劳,外无疑间之可开,周旋几席之上,而形胜之强成矣。议者必曰:「夔当蜀后,防守虚,则蜀以危。」臣谓不然,自荆入蜀,取道峡中,地势险絶,人必鱼贯而进。荆在平衍之地,据具蜀之冲,使荆果强,则孰敢逾荆而窥蜀?是防虽有兵,实寘于无用之地,徙之于荆,则上可经蜀【一本作径蜀】下控沔鄂。蜀既无虑,而上游亦固,一动两得,有利无害。伏惟陛下留神,财幸取进止。贴黄臣窃攷祖宗旧制,诸将兵未有不更戍者,所以均劳逸,习道路。如防圣慈采择,乞下四川制置使及湖北帅臣,同共措置,从长施行。
论治体劄子【甲申二月九日】臣窃惟今日天下之事,可谓极矣。国威未振,士气未立,财用殚匮,甲兵脆弱。譬之元气虗竭之人,百疾俱见,非毉如俞、扁有湔胃浣膓之术,莫能起也。天授陛下神圣英武,龙潜既久,周知天下之故,作其即位,则举兹世而新之。独揽权纲,考核名实,忧劳图囘日不皇暇。顾惟内外大小之臣,不足以仰清光之万一,是以再岁于兹,大勲未集。然臣闻之:立志欲坚,不欲鋭成功在久,不在速。治有大体,不当毛举细故。令在必行,不当徒爲文具。大僚欲其同德比义,共济艰难之业;羣臣欲其宿道乡方,不爲朋党之私。如是则内治不患其不修,外难不患其不弭。以此冨国,以此靖民,以此复文武之境土,以此摅髙文之宿愤。踌躇四顾,无不可爲者已。如其不然,臣恐药不当而病益深,则其忧有不可胜言者。惟陛下留神财察,取进止。画一利害一、国家驻兵淮甸,根本之地实在江南。沿江控扼,当有重鎭。除建康系帅府外,如鎭江、九江、武昌守臣,权轻缓急,难以责办。欲望详酌,移淛西帅于镇江,江西帅于九江、鄂州,则帯沿江安抚使,仍拨蕲、黄、光三州爲管内,遴选帅臣,使治城壁,缮修器械,训习本路兵民,积蓄财谷,责以岁月,务收实効。一、窃闻议者欲分抛盐引于民间,兊便钱物。縁食盐之人有限,若一顿卖过,却须暗损▯货务常年所入之数。臣昨曽具白劄子,乞将妇人封号自防人至孺人等第立价出卖,许人戸书填与母、若妻及女。如贵族品官之家,亦许与妾。比之官诰,人更乐从;比之度牒,不损戸口。一、诸路如提刑、提举职事,以漕臣兼之。有余空立两司,官吏浮费不下数万贯。欲乞详酌,尽行废并。逐司钱物,专委帅臣拘收。其见役人吏,并合裁减。兵卒发归元来州军。漕臣毎路止置一贠,依淮南体例兼诸司职事,仍不添置人吏。一、诸司属官初无职事,止能倚势作威,占破吏卒,搔扰州县。除诸路应办军事处量行存留外,其余并当省罢。若监司实有职事,合委属官,即于置司处就令州县官兼权,更不添请给人从。一州县百姓既出免役钱,有物力者犹当差科。官戸既免差役,役钱复免一半,轻重不均。欲望详酌,将官户役钱据见科之数増起一倍,并同编户。其收到钱别项桩管赡军。一行在百司乞委台諌公共相度,将不系紧要处权行住罢,公吏并放逐便,候边事寜息日依旧。乞不催两浙积欠劄子【知平江府日】臣窃闻今年浙东西州郡间被水患,陛下至仁恻怛,即降睿防,分命监司赈给,遂使数州之民左餐右粥,如岁丰时,无转徙之患。隆恩厚泽,浃洽▯霈,何有纪极?然臣得之道涂,谓湖、秀诸州犹催积欠,督责甚急,百姓颇复不堪。皆言圣天子轸念我曹,济之以食,而官司不能推广德意,乃追积年逋税。名色既多,何所从岀?欲望圣慈特赐处分,两浙路监司、州县将今年以前民间所欠逐色科名税物,除官户、公人及二等以上戸外,其余或与一切蠲免,或与权行倚阁,至来年秋成起催。如敢违戾,许人户越诉及委御史防弹劾,取防重寘典宪。仍令转运司徧榜晓示,庶使斯民家至户到,皆知陛下所以哀矜元元之诚意,而州县之吏不敢奉行灭裂,取进止。
译论卫卒戍守荆州札子 臣仰想陛下忧念上游地区,既把荆州交给刘锜,又倚重信任、听从采纳,无所不至。臣看到近来为刘锜而下的诏旨,数目超过二十道,如严格制定节制、配备属官、颁发缗钱、增加铠甲兵器之类就是如此。只是朝廷内外的议论仍认为,刘锜最急迫的事情确实是兵力太少,想派卫卒前往刘锜处戍守。从吴地到荆州,山川阻隔而道路遥远;调发数千人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前往,便是数万人,不仅沿途会造成烦扰,也不是对外显示安定的办法。臣愚昧地想献一计,认为从远处调取不如从近处调取,所谓防路就是这样。如今各路将兵往往有名无实,臣曾经询问过,只有蜀地最为充实:成都一万人,潼川六千,防路四千。防路距离荆州,道路不远;如果以防路士兵二千增援荆州,把潼川士卒调来补充夔州的空缺,再把成都的兵额减少到与防路相同的数目,派往潼川,或者按年轮换,或者确定后不再改变。这样,内无迁徙劳苦,外无可乘的疑隙,在几席之间调度周旋,地势形胜的力量便形成了。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夔州处在蜀地后方,如果防路守备空虚,那么蜀地就危险了。’臣认为不对,从荆州进入蜀地,要取道峡中,地势险绝,人必定只能鱼贯而进。荆州处在平坦开阔之地,占据整个蜀地的要冲;如果荆州果真强盛,谁敢越过荆州窥伺蜀地?这样,防路的兵虽然存在,实际上却被放置在无用之地;把他们迁到荆州,上可以经由蜀地【一本作径蜀】,下可以控制沔州、鄂州。蜀地既无忧患,上游也得到巩固,一举两得,有利而无害。伏望陛下留心,幸望裁决施行与否。贴黄:臣私下考察祖宗旧制,各将领所统兵马没有不轮流戍守的,这是为了均衡劳逸、熟悉道路。如果陛下圣慈采纳此议,请下令四川制置使和湖北帅臣共同筹划,从长计议施行。论治体札子【甲申二月九日】臣私下认为,今天天下的事情,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国威尚未振作,士气尚未树立,财用已经枯竭,铠甲兵器脆弱。譬如元气虚竭的人,百病一齐显现;若不是有俞、扁那样能施行洗胃涤肠之术的医生,就无法救治。上天把神圣英武之才授予陛下,陛下潜居已久,周遍了解天下的事情;即位之后,便要使整个时代焕然一新。陛下独自总揽权纲,考核名实,忧劳谋划,日夜不得闲暇。只是内外大小臣僚,没有一个足以仰承圣德万分之一,因此两年以来,大功尚未完成。然而臣听说,立志要坚定,不要只求锐利迅速;成功在于长久,不在于速成。治理有大体,不应琐碎搜举细故;命令贵在必行,不应徒然成为文书形式。大臣应当同心同德、合义共事,共同完成艰难事业;群臣应当安守道义、趋向正途,不为朋党私利。这样,内政不必担心不能修治,外患不必担心不能消弭。凭此富国,凭此安民,凭此收复文武之境土,凭此抒发高宗文皇帝长期积蓄的愤懑。环顾四方,几乎没有什么不能做成的。如果不是这样,臣担心药不对症而病势更加深重,那么忧患将不可胜言。惟愿陛下留心明察,请裁决施行与否。逐条说明利害 一、国家在淮甸驻兵,根本之地其实在江南。沿江控制要害,应当设置重镇。除建康属于帅府外,像镇江、九江、武昌的守臣,权力太轻,遇到缓急难以责成办事。希望陛下详细斟酌,把淛西帅府迁到镇江,把江西帅府迁到九江、鄂州,并兼任沿江安抚使,仍把蕲州、黄州、光州三州划为管辖范围;选拔帅臣,使他们治理城墙,修缮器械,训练本路军民,积蓄财粮,限定年限责成办理,务必取得实际成效。一、臣私下听说,议论者想把盐引分发到民间,换取便利钱物。由于食盐的人数有限,如果一次出售完毕,就必然暗中损害盐务常年收入的数额。臣昨天曾上具札子,请求把妇人的封号从防人到孺人等分别定价出售,允许人户填写给母亲、妻子或女儿;贵族、品官之家,也允许填写给妾。与官诰相比,人们更乐于接受;与度牒相比,又不损害户口。一、各路如提刑、提举等职事,由漕臣兼任。这样便可废除空设的两司,官吏浮费不下数万贯。希望详细斟酌,一律废除合并。各司的钱物,专门委托帅臣拘收;现有役使的人员和吏员,也应裁减;兵卒发还原来所属的州军。每路漕臣只设置一员,依照淮南的体例兼任各司职事,不再增置人吏。一、各司属官起初并没有实际职事,只能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占用吏员士卒,骚扰州县。除各路办理军事的地方酌量保留外,其余都应省并罢废。如果监司确实有职事,需要委任属官,就在设置司署的地方让州县官兼任,不再增请俸给和随从。一、州县百姓既然缴纳免役钱,有财力的人仍然要承担差役。官户已经免除差役,役钱又免除一半,轻重不均。希望详细斟酌,把官户役钱按现今科征的数额增加一倍,与编户一同征收;所收到的钱另行登记管理,用来供养军队。一、行在各部门,请求委托台谏共同审度,将不属紧要的机构暂时停办;公吏一并放归自便,等边境事务平息后再恢复旧制。乞请不要催征两浙积欠札子【任平江府知府时】臣私下听说,今年浙东、浙西各州郡遭受水灾,陛下极其仁慈怜悯,立即降下睿旨,分别命监司赈济,于是使数州百姓左边吃饭、右边喝粥,像丰收年一样,没有流徙转移的忧患。隆厚恩泽普遍洒落,哪里有穷尽呢?然而臣从道路上听来,说湖州、秀州等州仍在催征积欠,督促责罚十分急迫,百姓又很不能承受。他们都说:‘圣天子怜念我们,用粮食救济我们;可是官府不能推广圣上的德意,反而追征多年拖欠的税赋。名目既多,我们从哪里拿得出来?’希望圣慈特赐处分:两浙路监司、州县对于民间所欠的各种科名税物,除官户、公人以及二等以上户外,其余一概蠲免,或者暂时缓征,直到来年秋收后再开始催征。如果有人敢违背,允许人户越级申诉,并委托御史弹劾,按重法处置。仍命转运司到处张榜晓示,使百姓家家户户都知道陛下哀怜百姓的诚意,而州县官吏不敢把诏令执行得残缺不全。请裁决施行与否。
论谋国欲一劄子臣居乡时,邻之富者有二子焉。一欲坐而商,一欲行而贾。而父莫之决也,而使之俱爲之。二子之始谋,非不善也。爲其徒者,以二子之不协,则各幸其业之无成,相非而相残,相戾而相倾。居无何,其家卒以大困。又有贫者,亦二子焉。以贫故,汲汲焉相与营致,所以养其亲者,均衣而节食,内防墙而外御侮,朝于斯,夕于斯,期丰其家而已。是人者,讫致千金之赀。夫富之与贫,图功之难易,相去远矣。以其谋或一而或二,贫者以冨,冨者以贫,甚矣。谋不一之爲患也。《书》曰:「惟精惟一。」又曰:「德惟一,动罔不吉。」又曰:「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夫惟不一则天下之事,虽至小而无成,况夫济艰难之运,起非常之治也。臣不胜忧国爱民之诚,惟陛下留神财察,取进止。
于湖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八宋 张孝祥 撰奏议
论先尽自治以爲恢复劄子臣窃惟金人失好,絷我行人,中外同愤,圣意坚决,申饬边备,以全制胜。如臣不肖,蒙被使令,感激隆知,誓当效死。顾受任之初,有当爲陛下言者,敢布一二。伏惟陛下神圣英武,得于天纵,永念祖宗创业之难,太上皇付托之重,兢兢业业,不自暇逸,将以刷无穷之耻,复不共戴天之雠。天地鉴观,神灵孚佑,茍充是心,何求不获。然臣区区之愚,独愿陛下益务逺畧,不求近功而已。夫所谓务逺畧者,愿陛下尽舎拘挛,扫除积弊,去其所以害治者,而行其所当爲者,起居饮食,不忘此志而已。夫所谓不求近功者,愿陛下多择将臣,激厉士卒,审度盈虚,踌躇四顾,不见小利而动,图功于万全而已。昔我太祖皇帝既得天下,诸藩防扈,初未服从,我太祖皇帝规橅已定,不动声气,磨以岁月,皆爲我有。臣愿陛下以太祖皇帝所以平僭乱者,爲今日恢复中原之防。臣不胜幸愿,取进止。
论用才之路欲广劄子臣闻国之强弱,不在甲兵,不在金谷,独在人才之多少。项羽未甞不强也,未甞不胜也,而高祖卒取天下。盖项氏之臣所谓杰出者,往往不能容,反爲刘氏用。无惑乎项亡而刘之兴也。臣恭惟陛下以英武不世出之姿,当艰难之时,独运神断,思济宏业,孜孜汲汲,二年于兹,而成功冺然未有端绪。盖所谓人才者尚少,不足以备使令耳。今入官之门虽广,而用才之路实狭。古者取于盗贼,取于强隣取于仇雠,取于姻戚,茍才矣,初不问其生出之本末也。今兹不然,非进士科则朝廷已不敢辄有除用。幸而用一人焉,议者必曰:「此非清流也,此某人之戚党也,此某人之子若孙也,此故甞有所负犯也,此跌宕而不羁也。」其用武臣亦然,吹毛求疵,深排力沮。夫如是,而欲力致天下之豪杰以济非常之事,难矣。欲望圣慈,深诏大臣,各体此意,舎去拘挛,收拾度外之士,博取而详察,以备缓急之用。人才既多,使之治财赋,使之治军旅,使之宣力四方,陛下将无爲而不获,无爲而不成矣。臣不胜惓惓,取进止。赴建康画一利害一臣今来起发,欲先徃镇江府措置事冝讫,即至建康交割职事,就令本府以次官时暂权管,却往两淮。将来若有边事,亦许臣往来措置。一臣如体访得武臣内有智略忠义、习知边事,或能干办繁难之人,欲乞从臣不拘见任、寄居、待阙官,指名踏逐,分付诸军,量才使唤。如都督府有合差委干当事务,亦许依此施行。一两淮措置事务,全在州县官吏协心爱惜,不扰而办。如有违戾去处,许臣按劾闻奏。一臣应有奏报文字,并乞径赴御前投放开折。
译论谋划国家事务应当统一札子 臣在乡里居住时,邻近有一家富户,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想坐在家里经商,一个想外出做买卖。父亲不能替他们决定,便让两人都去做各自想做的事。两人起初的谋划并不是不好,但他们的属下因为两人意见不合,便各自希望对方的事业不能成功,彼此诋毁、残害,互相抵触、倾轧。没过多久,这个家庭终于因此陷入极大困境。又有一家贫户,也有两个儿子。因为贫穷,他们急切地共同经营谋求财产,用来赡养父母;两人衣着相同而节省饮食,在内防守家墙,在外抵御欺侮,早晚都在为此操劳,只希望使家业丰厚而已。这样的人,终于积聚了价值千金的财产。富裕和贫穷,在谋求成功的难易上相差很远;仅仅因为谋划有时一致、有时不一致,贫者因此致富,富者因此变贫,可见谋划不一致所造成的祸患太严重了。《尚书》说:“惟有精诚,惟有专一。”又说:“德行专一,行动就没有不吉利的。”又说:“我有臣三千人,只有一条心。”如果不能专一,那么天下的事情,即使极小也不能成功,何况是挽救艰难的时局、建立非同寻常的治理呢?臣对忧虑国家、爱护百姓的诚心实在难以自胜,惟愿陛下留意明察,裁决施行。《于湖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十八 宋张孝祥撰写 奏议 《论先尽自治以为恢复札子》臣私下认为,金人破坏友好关系,拘禁我国使者,中外同样愤怒,圣意坚定决绝,整顿边防,以求完全掌握制胜之道。像臣这样不肖之人,承蒙派遣,感激陛下深厚的知遇,发誓一定效死报国。不过在接受任命之初,有些事情应当向陛下陈说,所以冒昧陈述一二。臣恭惟陛下神圣英武,禀受天赋,永远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和太上皇托付的重大责任,兢兢业业,不以安逸自娱,将要洗雪无穷的耻辱,报复不共戴天的仇恨。天地正在鉴察,神灵必会诚信护佑;如果能够充实这种志愿,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然而臣的一点愚见,只希望陛下更加致力于长远谋略,不要追求眼前的功劳罢了。所谓致力于长远谋略,是希望陛下完全舍弃拘束,扫除积弊,除去那些妨害治理的事,实行那些应当实行的事,无论起居饮食,都不忘记这一志向罢了。所谓不追求眼前的功劳,是希望陛下多多选择将领,激励士卒,审慎估量盈亏,周密观察四方,不因看见小利便轻举妄动,而要谋求万全之策后再建立功业罢了。从前我太祖皇帝已经取得天下时,各地藩镇仍然抗拒,起初并未服从;我太祖皇帝的谋略已经确定,便不动声色,经过岁月磨炼,最终都归于我所有。臣愿陛下把太祖皇帝平定僭乱所采取的办法,作为今日恢复中原的借鉴。臣的幸运和愿望实在难以尽言,请陛下裁决施行。《论用才之路欲广札子》臣听说,国家的强弱,不在于铠甲兵器,也不在于钱粮,只在于人才多寡。项羽未尝不强,未尝不常常取胜,但高祖最终取得了天下。这是因为项氏的臣下中所谓杰出的人才,往往不能被容纳,反而被刘氏任用。项氏灭亡而刘氏兴起,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臣恭惟陛下以世所罕有的英武资质,处在艰难时局之中,独自运用神明的决断,思考完成宏伟事业,勤勉不懈,至今已经两年,但成功仍茫然没有头绪。这大概是因为所谓人才还太少,不足以供陛下任使。如今入仕的门路虽然很宽,而任用人才的道路实际上却很狭窄。古代从盗贼中选取人才,从强邻中选取人才,从仇敌中选取人才,从姻亲中选取人才,只要有才能,根本不问他的出身和经历。如今却不是这样,不是进士科出身,朝廷就不敢轻易除授任用。幸而任用一个人,议论者一定会说:“这不是清流,这是某人的亲戚党羽,这是某人的儿子或孙子,这是过去曾经负罪犯法的人,这是放荡不羁的人。”任用武臣也是如此,吹毛求疵,极力排斥阻挠。像这样,却想竭力招致天下豪杰来成就非常事业,太难了。希望陛下慈心深察,下诏严令大臣们各自体会这一意思,舍弃拘束,收罗意料之外的人才,广泛搜求并详细考察,以备缓急时任用。人才既然多了,让他们治理财赋,让他们统领军队,让他们向四方效力,那么陛下将无所作为而不能获得、无所作为而不能成功的事情了。臣的恳切心情实在难以尽言,请陛下裁决施行。赴建康府办理一项利害事宜 一、臣此次启程,想先前往镇江府,办理完有关事务后,立即到建康府交接职务;就命本府依次的官员暂时代理管理,臣再前往两淮。将来如果有边境事务,也允许臣往来办理。一、臣如果访察得知武臣中有智谋忠义、熟悉边境事务,或者能够办理繁重艰难事务的人,希望允许臣不拘泥于现任、寄居或待阙官员,指名访求,分派到各军,按照才能任用。如果都督府有适合差遣办理的事务,也允许依此办理。一、两淮办理事务,全在州县官吏同心协力,爱惜民力,不扰民而把事情办好。若有违抗不从的地方,允许臣加以按劾并上奏。一、臣所有应当奏报的文字,也请允许直接送到御前呈递。
论萧琦第宅及水灾赈济劄子【知建康府日】臣六月二十二日准御宝封送下御笔付臣及萧琦第宅图本,臣已望阙百拜祗领讫。伏念臣孤逺贱臣,遭遇陛下入从出藩,眷简优隆,縻捐万死,难以报称。今又锡以宸翰,宠嘉逾等云章奎画,永藏私家。臣阖门老穉,不胜感恩恋圣,欢喜踊跃之至。萧琦之居,即日并工营缮,谨遵睿训,更加髙大,及多与空地,令可驰射。琦在此侨防,臣五七日之间一往见之,饮食医药钱酒之属,常常照顾。所有按月请俸,合系总领司支,已行关报讫。縁未有支行真俸指挥,有司不敢擅行。琦逺客累重,欲望圣慈特赐处分。所有供给钱,建康府已应副讫,仰乞睿照。江东路防江州军水灾甚广,臣节次曾具奏闻,夏税亦自无可输纳,秋苗决然无望。如淮西庐和之间,人民亦多被害,窃虑秋冬之郊,饥民聚爲盗贼。臣虽已差官前去太平州、广德、宣池州措置,更乞圣慈宣谕宰执,预治荒政。淮上百姓方罢筑城堀壕、般塼踏弩之役,四月以来急去挿秧,兾望收成一饱,忽被水害,人情皇皇。仰惟陛下焦劳万几,德动天鉴,灾异之来,决非人力,如尧汤之时,定有冥数,但于赈济防闲抚摩惠养,不得不尽。伏望曲轸渊衷,中外幸甚。江上诸州将兵阙额甚多,臣已令所差官将被水阙食强壮人说喻招刺,支与例物,亦消弭盗贼之一端。谨具劄子奏闻,谨奏。乞择近臣,令行荆襄,叅酌去取,牧马专置一司,奏状。近准枢密院劄子,备奉圣防,令臣同司马倬、赵某、张某相度于湖北京西置一孳生马监,措置条具利害供申。臣寻关牒京西安抚及两都统司,各据回文,欲以骒马四千疋分爲四监,内鄂州都统司认养二千疋,荆南都统司认养一千疋,湖北京西安抚司各养五百疋。臣窃惟中兴以来,马政不脩,岁岁博买,其费巨亿,而诸军之马愈更乏少,此则牧养之道未得其冝故也。今朝廷方议置监,欲还祖宗之旧,若措置得宜,则省国用,振军威,制强敌,于是乎在,盖政事之大者,不可茍且尝试而爲之也。今若诸军分养,则与前日之揆纲马略同,诸军茍于得马,不复爲经久之计,一二年后稍有折阅,则又将以辞自解,谓荆襄非宜马之地,如此则东南长无牧养之利,必资诸蛮而后可耳。臣愚,欲望圣慈特出聪断,于近臣中不间文武,择知马者一二人,令行荆襄、淮南境中,与诸军帅守臣寮深图地土水草之宜,国朝以来所置监牧已行故事,叅酌去取,具以上闻,取自圣裁,专置一司,付以事权,严爲黜陟之科,责其成功。如此则宣抚司所买四千疋不爲虚费,假以岁月,朝廷真得牧马之用。须至奏闻者。小贴子:诸军拣汰使臣军兵,所在成羣。若今后拨付牧马监,令逐州军解发,按月请俸,就监支给,专令牧养,实为两便。伏候勑防。窃闻西北诸监,惟沙苑最盛。访闻监兵见今犹有存者,散在关外诸军。乞令宣抚司从实根刷,拨付今来置监去处指教。伏候勑防。辞免除起居舎人奏状今月六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除臣起居舎人,日下供职。臣闻命震惊,罔知所措。伏念臣顷以诸生,荷陛下亲擢,俾冠多士,触怨蹈祸,复蒙陛下脱臣父子于九死之中。兹又骤自省闼,进侍殿陛。凡昔再生,与今超用,一出圣意,不縁他人。论报之心,虽臣躯命非臣敢有,岂宜辄爲辞避?实以臣齿少人微,尘窃科第,甫及五年,备数南宫,已惧颠踬。况秉笔柱下,专记言动,非辩智闳逹,莫冝此选。今台阁诸臣,学识资望,髙出臣右者,不可胜举。茍臣冐昩躐据,必致清议弗容。伏望陛下天地父母之恩,委曲哀怜,察臣危悃,非敢矫饰,追寝误恩,改授贤杰,庶安愚分。再除中书舎人辞免奏状伏念臣去国六年,分甘永弃,叨防收召,使复故官,已试无庸,矧堪因任?仰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方闿宏业,书赞之行,宣导徳意,宜有鸿博来膺遴选。况承摄是官,既皆名儒,夺彼与此,义难冒受。敢兾圣慈俯亮诚悃,许臣依近降指挥,终满平江。今任既安,愚分允穆,师瞻干冐天威,无任恳切俟命之至。辞免参赞军事兼知建康府奏状。臣起于诸生,叨窃名宦,军旅之事实不谙晓,顾方外敌凌侮,主忧臣辱,臣于兹时防被使令,义无辞难,死生惟命。但今日之事,势异畴昔,敌情叵测,邦计犹虚。至如守备之脆坚,列将之能否,强弱之辨,进退之冝难以隃度而周知,必须亲履而详访。若乃以虚爲实,以是爲非,茍且目前,咎将谁执?岂一身夷灭之足惜,而误国欺君之是虞?臣实何人,而当此选?又况帅藩之重,宫钥之严,虽曰摄承,亦难冒据。伏望圣慈,收还误宠,更图竒杰,仰备驱驰,特赐除臣在外宫观。辞免知静江府奏状
译《论萧琦第宅及水灾赈济札子》【任建康府知府时】臣于六月二十二日接到御宝封送下来的御笔,内容是交付臣办理萧琦宅第图样之事,臣已经面向宫阙拜了百拜,恭敬接受完毕。臣私下想到,臣是远离朝廷、地位卑微的孤臣,蒙陛下恩遇,入朝任职,出任藩镇,受到的眷顾和简拔特别优厚,即使舍弃万死也难以报答。如今又赐给臣御笔,宠爱赞美超过常等,这些天子文章和御笔墨迹,臣将永远珍藏在私家。臣全家老幼,无不感激皇恩、依恋圣上,欢喜踊跃到了极点。萧琦的住宅,已经当天同时动工营造;臣谨遵圣明训示,使宅第更加高大,并多留空地,让他可以驰马射箭。萧琦如今客居在此,臣每隔五七日就去看望一次,饮食、医药、钱和酒等物,常常加以照料。他按月应领的俸禄,应该由总领司支给,臣已经发文通知完毕。只是因为尚未有支行实发俸禄的指挥,有关部门不敢擅自执行。萧琦远客在外,负担又重,希望圣慈特赐处分。他所需的供给钱,建康府已经全部供给完毕,恳请陛下明察。江东路防江州军遭受水灾的地方非常广泛,臣已经接连具奏上报;夏税也已经无法缴纳,秋苗更是断无希望。像淮西庐州、和州之间,百姓也多受灾害,臣私下担心秋冬之际,饥民会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臣虽然已经派官前往太平州、广德、宣州、池州办理此事,还希望圣慈宣谕宰执,预先筹备赈荒政事。淮河一带的百姓刚刚停止修筑城墙、挖掘壕沟、搬运砖石和踏弩等劳役,从四月以来急忙去插秧,希望能够有收成、吃上一顿饱饭,却忽然遭受水灾,民情惶惶不安。臣仰想陛下为万机焦劳,德行感动上天;灾异降临,确实不是人力所能左右,就像尧、汤时一样,必定有冥冥中的定数,但对于赈济、防备、安抚和救养百姓,不能不尽力而为。伏望陛下曲加体念,天下内外都将感到幸运。江上各州的将兵缺额很多,臣已经命所派官员把那些因水灾缺粮的壮丁加以劝说招募,刺名入军,按例发给物品,这也可以成为消弭盗贼的一种办法。谨具札子奏报,谨此奏闻。请求选择近臣,令其巡行荆襄,斟酌取舍;专门设置牧马一司,谨具奏状。近日接到枢密院札子,奉圣上指示,命臣与司马倬、赵某、张某共同考察,准备在湖北、京西设置一个繁殖马匹的牧马监,并筹办条列利害上报。臣随即发文给京西安抚司及两都统司,各据回文,拟将母马四千匹分为四监,其中鄂州都统司认养二千匹,荆南都统司认养一千匹,湖北、京西安抚司各养五百匹。臣私下认为,中兴以来,马政没有得到修治,年年购买马匹,费用多达巨亿,而各军的马匹反而越来越缺少,这正是牧养之道没有得到妥善安排的缘故。如今朝廷正商议设置牧马监,想要恢复祖宗旧制;如果安排得当,就能节省国用、振奋军威、制服强敌,关键正在这里。这是政事中的大事,不可草率尝试。如今如果由各军分头饲养,就和前日由各军分养纲马大致相同;各军只求得到马匹,不再考虑长久之计,一两年后稍有损耗,就又会找借口推脱,说荆襄不是适宜养马的地方。这样一来,东南永远得不到牧养之利,必定要依靠各蛮部才可以了。臣愚昧,希望圣慈特别作出明断,在近臣中不分文武,选择一两名懂得养马的人,令其巡行荆襄、淮南境内,与各军帅守臣僚深入谋划土地水草是否适宜,并参考国朝以来设置监牧的旧例,斟酌取舍,全部上报,听凭圣上裁决;专门设置一司,把事权交给它,严格制定黜陟考核的条例,责令它取得成功。这样,宣抚司购买的四千匹马就不会白白耗费;假以时日,朝廷确实能够得到牧马的功用。以上事项必须奏报。小贴子:各军被拣选淘汰的使臣、军兵,到处成群。如果今后把他们拨付给牧马监,命各州军逐一解送,按月领取俸禄,就在牧马监支给,专门令他们牧养马匹,实在是两全其美。恭候敕旨。臣私下听说西北各监中,只有沙苑最为兴盛。据访闻,监中士兵如今还有存留的,散在关外各军。请求令宣抚司据实搜查,拨付给这次设置牧马监的地方,供其教导使用。恭候敕旨。辞免任命起居舍人的奏状 本月六日,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上指示,任命臣为起居舍人,立即供职。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措置。臣想到,臣过去还是一个诸生,承蒙陛下亲自擢拔,使臣在众士中居首;后来触犯众怨、遭遇祸患,又蒙陛下把臣父子从九死之中救出。这次又突然从省闼之中进升,入殿侍奉。过去两次死里逃生以及如今的超常任用,全都出于圣意,并非由于他人。臣想着报答的心情,即使把身躯性命献出也不敢自有,哪里应该轻易辞避?实在是因为臣年少位卑,侥幸窃取科第,刚刚五年,充数于南宫,已经害怕跌倒失职。何况在柱下执掌文笔,专门记录皇帝的言论和行动,如果不是才智明辨、学识宏达的人,便不适合担任这种职务。如今台阁诸臣中,学识资望高于臣的人,多得数不清。如果臣冒昧越次占据此职,必定不能容于清议。伏望陛下以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委曲哀怜,察看臣的危苦诚心,臣不敢虚饰;请收回这项错误的恩典,改授给贤能杰出的人,或许可以使臣安守愚陋本分。再次被任命为中书舍人,辞免的奏状 臣想到,臣离开国家已经六年,本已甘心永远被弃置;蒙恩召回,使臣恢复旧官,已经试用而无所作为,何况还能继续任职呢?仰惟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正在开创宏伟事业;中书舍人的职务,是赞助政事、宣导德意,应当由博学宏才的人来担任。况且代理此职的人都是著名儒者,把职位从他们那里夺来授予臣,义理上难以冒昧接受。希望圣慈俯察臣的诚心,允许臣依照近来下达的指挥,任满平江。现任既然安定,臣的愚拙本分也得以相安;臣仰望圣恩,冒犯天威,恳切等待命令。辞免参赞军事兼知建康府的奏状。臣起身于诸生,侥幸窃居显达官位,对于军旅之事实际上并不熟悉;但如今外敌凌辱,君主忧患便是臣子的耻辱,臣在此时即使被派遣,也按道义不能推辞困难,死生都听凭命运。只是今天的形势不同于往日,敌情难以测度,国家的谋划仍然空虚。至于守备是坚固还是脆弱,将领是否能干,力量强弱的区别,进退是否适宜,都很难远远推测而全面了解,必须亲自履历各处并详细访察。如果把虚假当作真实,把正确当作错误,只图苟且应付眼前,责任将由谁来承担?难道只是我一人被灭族不值得顾惜,反而应当担心误国欺君吗?臣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担任这样的职务?何况统帅藩镇责任重大,掌管宫钥法令森严,即使说是代理,也难以冒昧占据。伏望圣慈收回错误的宠命,另行寻求奇杰之才,以备驱驰,特赐臣任外地宫观官。辞免知静江府的奏状
臣愚戆不学,叨窃逾分,罪戾盈溢,遂致烦言。仰荷隆恩,姑从罢黜,敢图开宥,还职分阃?而况彬贺之间,俶有兵事,靖治之畧,必惟其人。伏望收还成命,别畀通材。辞免复待制奏状伏念臣顷以诸生遭逢太上,厯官未久,遽躐禁涂,自抵谴呵,迄防矜宥,祠禄终更,旋郡纡绂,天地之恩,毫髪未报。陛下行尧之道,建用皇极,旷荡之泽,与物爲春,凡是放臣,悉加甄叙。顾如孱庸,亦与兹宠,冒昧以居,惧咈舆议,仰蕲睿鉴,俯亮危悃,收还成命,使复贱官。誓殚愚忠,益图来效。所有复职指挥,未敢祗命。辞免知潭州奏状臣踈逺微贱,遭遇陛下,叨荷眷隆,屡埀奬使。昨者广西罪戾盈积,劾章既上,谓当投窜,圣慈寛宥,止从罢免。至于贴职,复与全存,天地父母恩德莫喻,虽极糜捐,报称何有?自反私室,阖门讼愆,屏息避影,早夜怵惕,敢图简记?又俾藩郡,视旧所领,是爲邻壤委寄之重,与昔不殊。闻命之始,恐惧感泣。臣实何人,叠此沗冐,已别具奏,乞赐恩免。蝼蚁之躯,有不尽者,辄具劄子,昧死上闻。伏念臣父母年七十,气血素弱,近复多病,顷赴广西,不曽迎侍,道里悠逺,日以忧戚。臣弟年防,侍旁无人,自臣来归,方获宁养。今兹新任,复隔重湖,埀白之亲,又难逺渉,进退皇惑,莫知所措。仰惟陛下推广孝道,本于人情,匹夫之微,皆得自逹,臣之迫切,义当控告,抵冒大谴,矢心以辞。伏望陛下至仁哀矜,俯徇愚恳,于江淮间易一小郡,父获就养,不违定省,臣得竭力以趋职事。祈天请命,语无伦次,瞻望阙廷,伏增震作。辞免知荆南奏状臣叨窃外藩,仅书岁考。顷縁亲疾,屡丐免归。怵惕之诚,莫遑朝夕。忽被简防,就付邉寄。上游重鎭,王旅所宿。望实既轻,颠陨是惧。伏望博询众智,俯亮微迹。别选名臣,使当一面。遂臣之私,赋以祠禄。后日糜捐,敢不自誓于湖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十九宋 张孝祥 撰内制戒谕将臣诏朕若稽燕谋,实用俭徳,驾鼔车以走马,示辍游田之娱,集书囊为殿帷,葢先敦朴之务。至于耳目之玩,口腹之珍,非甲令之常共,虽一毫而莫取,欲使表端而影正,风流而令行,化贪婪掊克之徒,为礼义亷耻之俗。而朕行未足以厉世,威弗严于训奸,乃兹内外之臣,尚狃故常之习,干没无艺,诛求靡厌,遂令军旅之间,犹须餽赂之致,剥士卒之膏血,充权贵之苞苴,使彼抱饥寒之忧,而此供宴乐之费,有为若是,于汝安乎?当亟寘于典刑,尚申加于告戒。继今以往,令出惟行,其听朕言,各循汝守。任将帅者,无市恩以货贿,第令戈甲之精;居左右者,冝律己以宪章,皆知簠簋之饬。傥不悛而慢命,将无赦而必诛,各迪保身之明,勿贻噬脐之悔。又朕祗若慈闱,覃思边事,靡惮焦劳之极,欲臻康靖之期。往者披舆地之图,怆中原之俗,皆吾赤子,何忍诛夷?申饬使轺往修邦聘,而金国都元帅布萨忠义,怙不臣之恶,挟震主之威,维絷行人,拘之圜土。既胁降之不可,即颛命而遣还。揆彼政之如斯,繄不亡而何待?但以并边之戍,行役弥年,风霜凌厉,而朕方席广夏之居,藜藿不充,而朕则享太官之膳。所以当馈而叹,未明求衣。朕身在九重之中,而心留穷塞之上,欲驰单骑,躬劳六师,抚摩疮痍,均服劳苦。而百辟卿士,发言盈廷,止或尼之莫孚。朕指爰命丞相敬代朕行。夫佳兵者不祥,好生者大徳。朕岂忍以一时之愤,而遂忽长世之模?当谨守于封疆,益缮修于兵械,使士忘露宿之苦,而将有死绥之心。恃有待而不来,宁贪功而起衅。傥穹旻之悔祸,则荡定之有时。咨尔庶方,咸体兹意。太上皇帝本命青词丕承圣绪,祗奉慈顔。当元命之临辰,有珍符之钖羡。爰披寳笈,恭扣丛霄。愿鉴宁亲之诚,益闿受帝之祉。
译臣愚昧刚直而不学无术,侥幸窃取超越本分的官位,罪过充满,终于招致众多非议。仰仗深厚恩典,姑且接受罢黜,哪里料到又得到宽宥,恢复职任、统领一方?况且彬州、贺州之间刚刚发生军事事务,安定治理的谋略必定要用适当的人。伏望收回成命,另授给通达多才之人。辞免恢复待制的奏状 臣想到,臣过去还是诸生时遇到太上皇,任官还不久,便突然越次进入禁中之途;自从遭受谴责呵斥,直到蒙受宽宥,享受祠禄最终任满,旋即到郡任职,承受天地般的恩德,却丝毫没有报答。陛下奉行尧的治道,建立皇极,宽广浩荡的恩泽如春天施及万物,凡是被放逐的臣子,都加以甄别叙用。像臣这样孱弱庸劣的人,竟也得到这种宠遇;冒昧居之,恐怕违背舆论。仰求圣明鉴察,俯察臣的危苦诚心,收回成命,使臣恢复卑微的官职。臣发誓竭尽愚忠,更加图谋将来报效。关于恢复职务的指挥,臣不敢恭敬接受。辞免知潭州的奏状 臣疏远卑微,蒙遇陛下,承受深厚眷顾,屡次得到奖赏和任使。先前臣在广西罪过积累,弹劾奏章已经上呈,本以为应当被流放,圣慈宽宥,只依从罢免处理。至于贴职,也仍然完整保留,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实在无法形容;即使粉身碎骨,又有什么能够报答?臣回到私人居所后,全家闭门追悔过错,屏息敛迹,早晚都惊惧戒惕,哪里还敢希望得到记念?如今又任命臣为藩郡长官,比照过去所领的职位,这是把邻近地区的重要任务托付给臣,与从前没有不同。臣刚听到命令时,恐惧感泣。臣究竟是什么人,竟接连承受这样的冒昧恩遇?臣已经另具奏状,请求恩准免除任命。蚂蚁般微小的身躯,还有未尽之意,所以冒死具札上报。臣想到臣的父母年近七十,气血一向衰弱,近来又多病;臣前往广西时,未能迎接侍奉他们,路途遥远,使他们日益忧愁。臣的弟弟年纪尚幼,身边没有人侍奉;自臣回来后,他们才得以安心奉养。如今这次新任又要隔着重重湖泊,垂白的父母更难远行,臣进退惶惑,不知如何是好。仰惟陛下推行孝道,以人情为根本,即使普通百姓也都能申诉心意;臣的困迫,按道义应当上告,即使触犯重大谴责,也决心辞去此任。伏望陛下以至仁之心哀怜臣,俯允愚臣的恳求,在江淮之间改授一个小郡,使父母能够就近奉养,不违背晨昏定省,臣也能够竭力赶赴职事。臣祈求上天、请求保全性命,言语没有条理;遥望宫阙,更加惊惧不安。辞免知荆南的奏状 臣侥幸窃居外藩之职,仅仅填写了几年的考绩。近来因为亲人患病,多次请求免职归家,内心惊惧忧虑,早晚都不得安宁。忽然蒙受简拔,交付边疆之任。荆南是上游重镇,王师驻扎之地。臣的声望实在轻微,只怕坠落失职。伏望陛下广泛询问众人的意见,俯察臣微薄的资历,另选名臣,使其担当一面;成全臣的私愿,赐给臣祠禄。将来即使粉身碎骨,臣岂敢不自行发誓报效。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十九 宋张孝祥撰写 内制 《戒谕将臣诏》朕考察燕国的谋略,实际奉行节俭的德行,驾着鼓车奔走而以马代步,以表示停止游猎田猎的享乐;收集书囊作为殿中的帷幕,这都是首先致力于敦厚俭朴。至于耳目的玩好、口腹的珍馐,不是法令规定的日常供奉,即使一丝一毫也不取,想要使表率端正而影子正直,使风气流行、法令通行,把贪婪盘剥之徒教化成为崇尚礼义廉耻的风俗。然而朕的行为还不足以激励世人,威严也不足以严惩奸邪,于是如今内外臣子仍然沿袭旧日习气,侵吞财物没有限度,横征暴敛永不满足,竟使军队之中还必须靠馈赠贿赂来办事,剥取士卒的膏血,充作权贵的苞苴,使他们承受饥寒忧患,而这些人却供给宴饮享乐的费用;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心中安宁吗?本应立即依法处置,如今姑且再次加以告诫。从今以后,法令发布就必须执行,你们都要听从朕的话,各自遵守职责。担任将帅的,不要用货贿买恩施惠,只管使兵器铠甲精良;在朕左右任职的,应当按照法令约束自己,都要知道使簠簋整洁。倘若不改悔而轻慢命令,将一概不赦,必定诛罚。你们各自遵循保全自身的明智之道,不要留下将来后悔莫及的遗憾。又 朕恭敬侍奉慈闱,深入思考边疆事务,不怕焦心劳神到了极点,只希望达到安康宁靖的时期。从前朕展开舆地图,想到中原的民俗,那些人都是我的赤子,哪里忍心诛杀消灭?于是再次告诫使者,前往修好通聘;可是金国都元帅蒲察忠义倚仗不臣服的恶行,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拘禁我国使者,把他关进狱中。既然威逼投降而不可得,便专擅命令将使者遣送回来。推究他的政治如此行事,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只是边境一带的戍守,行军服役年复一年,风霜凛冽,而朕却正住在宽敞的夏宫;边地连粗粝食物都不能充足,朕却享用太官供给的膳食。因此朕临食便叹息,天还未明就起身穿衣。朕身处九重宫禁之中,心却留在遥远的边塞之上,想骑一匹马亲自劳问六军,抚慰创伤,使大家共同承担服役的劳苦。但百官卿士在朝廷上发言纷纷,其中有的只是阻止此事而不相信朕的意旨。朕因此指示并命令丞相代替朕前往。锐意用兵是不祥之事,爱惜生命才是最大的德行。朕难道忍心因为一时的愤怒,便忽略长久治世的法则吗?应当谨慎守卫疆界,更加修治兵器,使士卒忘记露宿的苦楚,使将领具有战死守节的决心。不可仗恃敌人必有所顾忌而不来,也不可贪图功劳而挑起事端。倘若上天悔改而停止降祸,天下安定平复也会有时日。你们各方臣民,都要体会这一旨意。太上皇帝本命青词 臣恭敬继承圣明事业,恭敬奉侍慈颜。当本命星辰降临之时,又有珍贵祥符降赐。于是打开宝笈,恭敬叩拜高天。愿上天鉴察臣安宁亲人的诚心,使其更加开启承受上帝福祉的道路。
朱表驰诚霄极,衍庆慈闱,祗荷博临,告成厘事,无疆之寿,永承太上之休,有道之长,更増皇宋之厯外制沈该落职制君人临照百官,葢欲其精白以承休徳。宰辅仪刑四海,岂冝以宠利而居成功?繄予既老之臣,自丧不贪之寳,其还显秩,用厌师虞。具官某,顷以藩条擢闻机政,惟人求旧,谓文武可以宪邦秉国之均。何风采不如治郡?朕犹虚己,日伫告猷。精神强而折冲,未闻宏略;血气衰而戒得,似减亷声。既已乖鼎鼐之调,始欲挂衣冠而去。虽曲全于体貌,乃荐致于抨弹。其镌秘殿之华,俾即安车之佚。噫!君子慎始,防嫌疑于未然。贵臣抵辜,尚迁就而为讳。慨往愆之莫救,期晚节以自全。沈调落职降官制舜宾世族冒贿,有四凶之流;商制官刑,徇实谨十愆之戒。畴时民蠹尚佚,邦诛具官某素无亷称,窃造迩列。过而或改,谓且收之桑榆;老以益贪,殆弗盈于溪壑。永念七闽之都防,不堪再嵗之诛求;贸迁欲尽于毫厘,吞噬不遗于膏血。奸赃狼籍,公论沸腾。慨而同气之私,姑贳投荒之罚;亟镌美职,并夺崇阶。其祗服于隆寛,尚少惩于往谬。陈诚之降官制怀归有畏于简书,恩始从于均佚,试可弗成于绩,用罚难逭于黜。幽既辜体貌之私,冝在谴呵之域。具官某,始由科第,寖陟迩聨。意其简黙而不言,则亦深沈而可用。擢持兵柄,瀳阅嵗华。退食自公,冝赴功而乐事,括囊无誉,第持禄以保躬。逮庶务之稍繁,即抗言而请去。弹章既上,宠数冝镌。噫!为祈父之爪牙,初期陈力;视秦人之肥瘠,良负虚怀。服此寛洪,无忘循省。陈靖转遥郡承宣使制王宫之官,朝夕勤事,积而至于三年之乆,可无褒哉?具官某,明敏忠恪,服在此位,稽日第劳,是应迁法。夫自刺史而上,皆武着之髙选,虽隃其禄,茍非尤恩,不以叙进。况承流宣化,名秩益显,尚思称塞,无或不祗。钱恺降授舒州观察使宫观制昭徳塞违,国自贵近始。厉名砥节,士以亷耻。张岂予肺腑之懿亲,乃为龙断之贱行?此而可贳,后复何惩?昭化军承宣使钱恺胄,出勲门,庆承主第。虽武爵是袭,亦俎豆之常。闻而市道自居,致簠簋之不饬。欲尔私藏之富,隳予军政之严。考核具陈,听闻实骇。其上承流之秩,仍镌奉谒之仪。往即外祠,姑惟薄罚。蒋璨降官制朕恶人之欺,而尽下以恕过误,触罪则当自归诋谰,遂非其可亡罚。具官某服在禁路,出临辅藩,见谓老成,亦所倚信。乃吏奸之不察,致台劾之上闻,深惟失职之愆,姑往赐书之问。弗务兢惧,更为诞谩,诡陈擿伏之言。前易剡章之日,作伪之拙欲葢而彰,聊从一秩之镌,尚屈常刑之举。服予寛典,新尔后图。谢伋徐康降官制部刺史,检吏奸职也。汝属县令,亡状致吾御史以为言。汝失职,已命汝自列,庶或惩后不务,引过更肆诞谩,谁为若谋?谬戾如此,镌官一列,尚服寛恩。韩元吉除度支郎中制具官某,度支之职,前世以宰相兼之,葢发敛均,节轻重,取予于是乎在,今名存而实废矣。视劵牍之成,谨其数,出纳之而已尔。名臣之世,率义好脩,淹贯文艺,综练世故,摄司之乆,肆以命尔。其为朕思,所以振其职者。冯巽之除刑部郎官制具官某,狱重事也。狱成而罪疑,则上之于朝,而刑曹郎参决,而死生之其不可轻付如此尔。以明法称于文,无害使在兹位,孰曰不宜?益务详审以振而职。晁公武除监察御史制御史府寄朕耳目,茍非其人,不在兹选。尔学有本原,才可经济。万里来朝,朕葢得之于一见之初。小试粉省,弥有华问。冠豸在列,肃我天宪。朕所亲擢,尔往钦哉。吕搢除司农寺丞制具官某,惟尔先正有大勲劳在王室,朕顾怀其世,思有以嘉报之,而尔亦自将其身蹈履绳检,擢丞农扈,以试尔能,益务祗恪,庸称恩遇。查籥除防州路运判制蜀自兵兴,困于征调,防子之国,地墝埆而民尤贫。朕思得贤使者以抚之,尔文学议论见推时辈,乆在近服,冝知朕指。将输之任,辍汝以行,往其布宣朕不遐弃。黄仁荣除两浙路运副制畿内漕视他路选尤重,尔以通才屡更烦使,辍自泉府使,服故官往,其钦哉,嗣有褒擢。张徳逺除利州路提刑制具官某,蜀去朝廷逺,治狱之吏或不得其平,民且无告尔。乆更事任,见谓明审。其为朕典一道,祥刑之寄,惟公其心以察郡县,使毋滥系,毋贿成,毋上下其手,则汝为称职。叶谦亨除浙西提刑制部使者之在畿甸,嵗时朝集,得以其职自达于上,视中都官,葢等耳。尔尝执简柱下,掌诰西掖,出治剧郡,即有能称。按刑江东,狱不寃滥,徙以自近,冝知朕指,伫尔来廷,将有褒陟。韩彦直除淮东提举制
译朱表 臣将诚心奔驰上达九霄,愿慈闱福庆延长;恭敬承受广大的降临,告成祈福之事。愿太上皇帝享有无疆之寿,永远承受太上的福泽;愿有道之年长久,更加延续皇宋的国运。外制 沈该落职制 君主统治天下、照察百官,是希望他们精诚纯洁地承受美德。宰辅作为天下的仪表法则,哪里应该凭借宠爱和利益来占有成功?你是我年老的臣子,既然已经丧失了不贪的珍宝,就还回你显贵的官秩,以满足众人的忧虑。具官某,你先前因为在藩镇任职而被提升、闻名于机要政务,朕念在求贤任旧,认为你文武兼备,可以作为治理国家的法则、掌握国政的重臣。为什么你的风采反而不如治理郡国?朕仍然虚心等待,天天等着你报告治国谋略。精神强健时可以折冲御侮,却没有听到宏大的谋略;血气衰退后又戒除贪得,似乎连廉正的声誉也有所减损。既然已经不能调和鼎鼐,才想要挂冠离去。朕虽曲意保全你的体面,却还是接连招致弹劾。现削去你秘殿的荣职,使你回去乘安车享受闲逸。唉!君子谨慎开始,防范嫌疑于尚未发生之时。贵臣触犯罪过,还要迁就包庇而替他隐讳。可叹过去的过错已无法挽救,只希望你在晚年保全自己。沈调落职降官制 舜的宾客、世族中有人贪赃受贿,属于四凶一类;商代制定官吏刑法,以事实为准,谨守十种过错的戒条。如今民间的蠹虫还在逍遥,国家的诛罚已经施加到具官某身上。他一向没有廉洁的声誉,却窃居近臣之列;过错偶尔改正,还可以说是让他在晚年收效,但年老反而更加贪婪,几乎连溪谷也填不满。朕永远想到七闽的都统辖之地,不能忍受两年之久的横征暴敛;买卖转运几乎搜刮到毫厘,吞噬百姓,连膏血也不放过。奸赃遍地,公论沸腾。朕感念同气之私,姑且宽免流放荒远之罚;赶紧削去美职,并夺去崇高官阶。你应恭敬服从宽大的恩典,稍稍惩戒过去的错误。陈诚之降官制 想要归去,却畏惧简书法令;恩典起初应当同样施及安逸,既然试用而不能成就功绩,便难逃因贬黜而受罚。幽隐之过已经辜负了体恤礼遇的私恩,理应处在谴责呵斥之列。具官某,最初由科举入仕,逐渐升任近臣。朕料想他沉默寡言,或许深沉而可以任用;提升他掌握兵权,几年之间不断任职。退朝后从公办事,本应赴成事业并以公务为乐,却闭口无誉,只求保全俸禄和自身。等到各种事务稍微繁多,便抗言请求离职。弹劾奏章已经上呈,宠遇和官秩理应削减。唉!作为祈父那样的爪牙之臣,起初本希望他竭尽力量;看着秦地百姓的富足和贫瘠,实在辜负了朕的虚心。接受这样的宽大恩典,不要忘记自我反省。陈靖转任遥郡承宣使制 王宫中的官员,早晚勤勉办事,积累到三年之久,难道可以不加褒奖吗?具官某,明敏忠诚谨慎,任职于此,考察任职日数和劳绩,正符合升迁的制度。自刺史以上,都是武臣中的高级选拔,虽然俸禄已经超出常格,如果不是特别恩典,不能按照资序晋升。何况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名位品秩更加显赫,还应当想着称职充数,不可有任何不敬。钱恺降授舒州观察使、宫观制 彰明德化、堵塞违失,国家应当从尊贵近臣开始;砥砺名节,士人才能知晓廉耻。张扬难道是朕的亲近心腹之人,竟然做出这种市井贩卖般的卑劣行为?如果这种事也可以宽免,今后还要惩罚什么?昭德军承宣使钱恺,出身功勋之家,享受主上的恩宠。虽然承袭武臣爵位,也应当遵守祭祀礼仪。听说他却把自己当作商人,导致簠簋不整。你想要充实私人藏蓄,却毁坏了朕严肃的军政。考核事实已经陈述,听闻实在令人震惊。现降去你承宣使的品秩,仍削去奉谒的礼仪;前往外地任宫观官,姑且作为薄惩。蒋璨降官制 朕厌恶臣下欺骗,却总是对下面的人宽恕过错;触犯罪过就应当自行承认,却反而诋毁狡辩,使错误更加严重,难道可以逃脱惩罚吗?具官某,任职禁中道路,出任辅藩长官,向来被认为老成,朕也有所倚信。却不能察觉吏员的奸邪,导致台谏弹劾上报;朕深思这是失职之罪,姑且先赐书询问。你不务必谨慎恐惧,反而更加虚妄欺诳,编造揭发隐伏之事的言辞。此前改换剡章的日子,你造伪的拙劣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暴露;姑且削去一等官秩,还暂且屈从常刑。接受朕的宽大法典,重新谋划今后的行为。谢伋、徐康降官制 部刺史的职责,是察检属吏的奸邪。你们任属县县令,行为无状,致使我的御史以此上奏。你们失职,朕已经命令你们自行陈列罪状,本来或许可以使后来者受到惩戒,不再这样做;你们却承认过错后更加放肆地虚妄欺诳,究竟是谁替你们谋划的?错误悖谬到了这种地步,削去一等官职,仍然算是承受宽大恩典。韩元吉除度支郎中制 具官某,度支的职务,前代由宰相兼任,因为国家财赋的征收与散发、轻重的调节、取舍给予,都在这里;如今虽有其名,实际职能却已经废弛。现在只是查看文书是否完成,谨慎核对数目,负责出纳而已。名臣在世,大多崇尚义理、喜好修养,博通文艺,熟悉世故;你长期代理此司,所以任命你担任此职。你要替朕思考振兴这一职务的办法。冯巽之除刑部郎官制 具官某,狱讼是重大事务。案件审理完毕而罪行仍有疑问,就要上报朝廷,由刑部郎官参与裁决;人的死生如此重大,不能轻易交付给人。你以明习法律著称,任职于此,有谁会说不合适?还要更加周详审慎,以振兴你的职务。晁公武除监察御史制 御史府寄托着朕的耳目,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不能列入此选。你的学问有根本,才干足以经世济民。你从万里之外来朝,朕在初次见面时就发现了你。你在中书省略加试用,声誉更加显著。如今位列御史,整肃朕的天宪。这是朕亲自擢拔的,你去吧,要恭敬从事。吕搢除司农寺丞制 具官某,你的先人曾在王室建立重大功勋,朕顾念你们的世代功劳,想着有所褒奖报答;而你也能自我约束,遵守法度,因此擢升为司农寺丞,以试验你的才能。还要更加恭敬谨慎,以称当这份恩遇。查籥除防州路运判制 蜀地自从战乱兴起,困于征发调遣;防州是边远之地,土地贫瘠,百姓尤其贫困。朕想得到贤能的使者来安抚治理那里。你的文章学问和议论受到当时同辈推重,长期任职于近畿,应当知道朕的意思。现在任命你负责转运事务,暂时停止你的原职让你前往;你去那里宣扬朕并未遗弃他们的心意。黄仁荣除两浙路运副制 京畿以内的漕运官,比其他路的选择尤其重要;你凭借通达多才的能力,多次更换而担任繁重的使职。现从泉府使任上调出,担任旧职前往,务必恭敬任事,之后还会有褒奖擢升。张德远除利州路提刑制 具官某,蜀地距离朝廷遥远,办理狱讼的官吏有时不能得到公平,百姓将无处申诉。你长期更历事务,向来被认为明察审慎。你替朕主管一道刑狱之事,承担审慎用刑的重任;只要公正用心,考察郡县,使他们不滥捕拘系,不靠贿赂定案,不上下其手,你就算称职。叶谦亨除浙西提刑制 部使者在京畿地区任职,按时入朝会集,可以凭本职将事情直接上达朝廷;与中都官相比,大体相等。你曾在柱下担任御史,掌管西掖诰命,出任长官治理繁剧郡府,很有能干的声誉。如今按察江东刑狱,案件没有冤屈滥判,调任你来接近朝廷,你应当明白朕的意思;等待你入朝,将会有褒奖升迁。韩彦直除淮东提举制
惟尔先世有大勲劳在王室,朕顾怀其后,思有以褒报之。而丞相亦言尔才可録也。淮东煑盐之利,供国用什三,命汝以使者节临之,其体朕意思,振厥职。曹绂除湖北提举制尔守近郡,有循良之誉。朕念湖外之民劳苦兵事,故付汝以使者节,往抚绥之。其体朕怀,勿解于位。陈汉除直宝文阁知平江府制平江,吾股肱郡,遴选所付,必惟其人。尔忠厚明敏,所至办治,将输畿甸,成绩可纪。其还使者之节,遂绾太守之章。寳储进直,并示优宠,尚体予意,务安辑之。孙佑追复直徽猷阁制朕中兴之初,繄汝为良,二千石所临,底绩所去,见思据正不回,坐谗【一本作是】以免殁身,乆矣风槩凛然,有怀不忘,肆俾甄叙,延阁寓直,追加密章録其遗孤,用劝忠力任尽言,除直秘阁江淮都督府参议官制。具官某,朕命相臣以幕府临边,凡其自从,皆天下之选。尔忠直强明,克承厥家,所居之官,声绩较着,必能为朕协赞元老。延阁寓直,庸宠尔行,尚坚一心,益固吾圉。赵不溢降官制具官某,朕恶士大夫便文自营,屡下告戒。又尝逐二使者,一藩臣庶,其知革。今汝持节,所在守不称职,阅时之乆而汝弗言,逮同列之有云,姑腾章而饰过。察州如此,不黜何为?聊夺一官,尚祗轻典。王汉臣李大援转官制朕褒録勤瘁逺臣,不以废也。况周旋殿陛,赞予朝觐防同之仪,而司其籍者哉?尔汉臣练习而防通,尔大援周慎而明敏,均以积阅协于迁令。亷车刺部,隃赋尔秩,是为茂渥。尚克钦承。熊说转官制周官嵗终则稽毉之事,上下之以制其食。况汝服勤宗邸七年,其乆全而不失,是可嘉已。迁官一等,以荅汝能。正任防御使、刺史、通侍大夫至右武大夫,带遥郡同加。封父母制。父具官某父某,朕惟东朝方迪遐寿,诞推渥泽,爰暨人亲,尔善积于躬,有子滋贵,服予武,着实应恩,章载侈,新封俾陞官簿,益绥福祉,庸荷宠光。母具官某母某氏。朕承顔东朝,以天下养。乐人之有寿母,有以表异之。肆因八秩之庆,茂畅恩典。尔慈懿淑谨,有子在官宣,劳武阶,获际休事,申赐命綍,荣其家庭。往祗令名,益介遐祉。横行副使及武功大夫至修武郎父加封制。具官某父某,朕惟东朝寿祉,以幸天下。惟尔有子,服予武阶,进汝一官,用广孝治,尚祗誉命,往迪吉康。宗室横行至正任防御使,父母加封制。父朕元日诏书,葢推东朝庆祉,均暨天下。矧予肺腑之戚也哉?尔神明之支,克自谨畏,乃其子姓,服我近班。肆稽恩章,俾进右秩。尚其祗服,茂迪遐寿。母朕惟东朝之寿,方迪无疆,诞举庆条,以暨人老。岂予族姓之母,可稽脂泽之赐?尔胄自华,阅嫔于天,支有子在官,冝贲新渥。往祗命服之宠,益承燕喜之誉。怀安军惠应庙昭佑侯可封昭佑灵济侯制。尔神父子有庙,西土能赫厥灵,祓除菑凶。朕葢尝▯之侯爵矣。今部刺史又上其事,申以显号于侯,何爱?昭佑侯子灵助,侯可封灵助顺成侯制。朕念蜀逺,凡蜀之吏有功于吾民,皆有以表异之。于神独不然哉?増贲嘉名,益侈而施。佐神安仲吉可封通济侯制尔神侑食,惠应能赞,而长以休吾民。五等之爵,侯位在二,又有美号焉。朕之报神,亦已丰矣。采石巡检时,宣讯民致死,降官制。汝职徼巡,而民以掠死,虽匪其私,顾可弗惩?禠官一列,尚谨而后。胜捷都虞▯谢兴换从义郎制汝服勤戎,昭既有年,所其还军,▯往即官聨。都虞▯姚元换授制尔服在戎行,多厯年所,其还▯御,易寘武阶。潘得臣男汝楫补官制尔父为吏,死冦。朕既厚恤典,又録其孤,所以报也。勉哉!惟孝惟忠,则尔父益有显休。张建阵亡,与子徳普恩泽补承信郎制。尔父死于敌,録尔以官,所以报也。往哉!惟孝惟忠,以显父休。王汉臣米纲折欠违程降官制汝防贡输,乃敢不防?宿留道涂,折阅什二,其镌一秩,姑示薄惩。乐寅,孙李抃,赵达不觉察,过淮人降,官制。疆场之守,朕所致慎。尔等为吏,乃或不防,其镌一官以厉余者。杨庆祖李大正循资制朕惟三嵗之祀,业钜事丛,前期设官,是俾典治。尔以才选,服劳罙时,殆兹告成,厥有褒进。张俊彦循资制显仁之丧,尔与有劳,其进文阶,益务共恪。田溉转官制尔捐家赀以佐国用,揆之古义,何爱一官?刘嗣立吴怿进书赏转官制先帝信书之成,汝辈共劳其间,可无褒哉?进书赏人吏等转官制属命诸儒辑成大典,汝尝服役,亦俾进官。
于湖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宋 张孝祥 撰
表
译你的先世曾在王室建立重大功勋,朕顾念其后代,想着有所褒奖报答;丞相也说你的才能值得录用。淮东煮盐的利益,供给国家用度的十分之三,命你以使者的符节前往主管此事;你要体会朕的意思,振兴这项职务。曹绂除湖北提举制 你治理近郡,有循良的声誉。朕想到湖外百姓困于兵事,所以把使者的符节交给你,前往安抚他们。你要体会朕的心意,不要懈怠于职守。陈汉除直宝文阁知平江府制 平江府是我的股肱重郡,所选择任用的人,必须是合适的人。你忠厚明敏,所到之处都能治理,担任漕运京畿事务时,成绩值得记载。现收回你使者的符节,让你执掌太守的印章;让你兼直宝文阁,以表示优厚宠遇。还要体会朕的意思,务必使当地安定。孙佑追复直徽猷阁制 朕在中兴初年,幸亏有你这样的良臣;你任二千石长官所到之处,都能取得成绩。人们看见你坚持正道而不回头,却因谗言被免职,直到终身。你的风节气概长久以来令人敬畏,朕有怀念而不能忘记,所以特意为你甄别叙用,使你在延阁寄禄。并追赐密章,录用你的遗孤,以劝勉忠诚尽言之臣。具官某,朕命宰相以幕府长官身份镇守边疆,凡是随从任职的人,都是天下所选的人才。你忠直刚强明敏,能够继承你的家声;所任官职,声誉功绩都很显著,一定能替朕协助赞襄元老。让你在延阁寄禄,以此宠荣你的出行;还要坚定一条心,更加巩固我的边防。赵不溢降官制 具官某,朕厌恶士大夫玩弄文辞、谋求私利,曾多次下诏告诫;又曾驱逐两名使者和一名藩臣,希望你们知道改过。如今你持节任职,所到之处属官守令不称职,经过很久你却不曾上言;等到同僚有所揭发,你才上奏为自己掩饰过错。考察州政竟如此,不贬黜还要做什么?姑且削去一等官职,仍然算是只施用轻刑。王汉臣、李大援转官制 朕褒奖记录勤劳辛苦的远方臣子,不会因为他们在远方就废弃不问。何况你们在殿陛之间周旋,赞助朕举行朝觐、会同的礼仪,又掌管相关名籍呢?汉臣你熟练而通达,大援你周密谨慎而明敏,都因积累任职经历而符合升迁法令。如今担任廉访使、刺史,品秩又加提升,这是丰厚的恩典。还要恭敬承受。熊说转官制 《周官》规定,年终考核医官的事务,按等级上下确定他们的俸禄。何况你在宗室府邸勤勉任职七年,长久任职而没有过失,这已经值得嘉奖。升官一等,以答报你的才能。正任防御使、刺史、通侍大夫至右武大夫,带遥郡者一并加授。封赠父母的制书。父 具官某的父亲某人,朕想到东朝正通向长久寿命,于是广泛推施优厚恩泽,并且施及臣民的父母。你自身积累善行,又有儿子日益显贵,承受朕的武阶任命,确实应当得到恩典;特加彰显,重新封赠,使其升入官籍,更加安享福祉,以承受宠荣光彩。母 具官某的母亲某氏。朕侍奉东朝,以天下的奉养来奉养太后。朕乐于见到有人拥有长寿的母亲,特意加以表彰。因此借八十岁寿庆之机,充分施行恩典。你慈爱美善而谨慎,有儿子在官府任职,宣扬劳绩,位列武阶,恰逢吉庆之事,现再次赐给命妇诰命,使家庭荣耀。你前去恭敬承受美名,更加获得长久福祉。横行副使及武功大夫至修武郎父加封制。具官某的父亲某人,朕想到东朝的寿福,是天下的幸运。只因你有儿子承受朕的武阶任命,便晋升你一等官职,以扩充孝治。还要恭敬承受这项荣誉命令,前去享受吉祥安康。宗室横行至正任防御使,父母加封制。父 朕在元日诏书中,推及东朝的福庆,使天下共同享有,何况是朕肺腑亲属的忧戚呢?你是神明的后裔,能够自行谨慎畏惧;如今你的子孙又任职于朕的近臣班列。因此考察恩典章程,使你晋升右秩。希望你敬慎地接受任命,努力引导长久的寿命。母 朕想到东朝的寿命正当通达无疆,于是广泛举行庆贺之事,以至于年老之人。难道朕族中的母亲,就可以考察而赐给脂泽之恩吗?你出身显贵,曾入宫为嫔;你的支属中又有子弟在官,理应加以新的恩宠。前去恭敬接受命服的恩宠,更加承受安乐欢喜的美誉。怀安军惠应庙昭佑侯可封昭佑灵济侯制。你们神灵父子有庙,西土之人能够显扬你们的神灵,清除灾祸凶患。朕曾经已经赐给你侯爵。如今部刺史又上奏此事,再给侯爵增加显赫的封号,有什么可吝惜的?昭佑侯之子灵助,侯爵可以改封为灵助顺成侯制。朕想到蜀地遥远,凡是蜀地官吏对我的百姓有功的,都要有所表彰区别;对于神灵难道唯独不能这样吗?增加美好的封号,使恩施更加丰厚。佐神安仲吉可封通济侯制。你这位神灵享受祭祀,能够辅佐惠应之神,长久地给我的百姓带来福佑。五等爵位中,侯位居第二,而且还有美好的封号。朕用来报答神灵的恩典,也已经很丰厚了。采石巡检时宣讯使百姓因掠夺而死亡,降官制。你的职务是巡逻警戒,却使百姓因掠夺而死;即使不是你个人所为,难道可以不惩罚吗?削去一个官阶,姑且表示轻微的惩戒,以后还应谨慎。胜捷都虞候谢兴改授从义郎制。你勤勉服役于军中,显然已经多年;如今所任之事已告完成,回军之后,当前往接受新的官职。都虞候姚元改授官制。你身在军旅,已经历多年;如今回到御营,改授武阶。潘得臣之子汝楫补授官职制。你的父亲担任官吏,死于敌寇之手。朕已经以优厚的抚恤典章加以抚恤,又录用他的遗孤,这就是报答。努力吧!只要孝顺而忠诚,你的父亲就会更加显扬而获得美誉。张建战死,给他的儿子德普恩泽,补授承信郎制。你的父亲死于敌人之手,朕录用你授官,这就是报答。去吧!只要孝顺而忠诚,以显扬你父亲的美好声誉。王汉臣押运米纲折欠并违反期限,降官制。你负责防护贡物运输,竟敢不加防护吗?让米纲滞留在道路上,损耗达到十分之二,削去一个官阶,姑且表示轻微的惩罚。乐寅、孙李抃、赵达没有察觉,过淮人被降官制。边疆的守备,是朕极其慎重的事情。你们担任官吏,却有时不能防备,削去一个官阶,以警戒其他人。杨庆祖、李大正循资制。朕想到三年一次的祭祀,事务重大而繁多,提前设置官员,使他们主管办理。你们凭才能被选任,服劳已经很久,如今将要告成,因此有褒奖晋升。张俊彦循资制。显仁皇后的丧事,你也参与有劳,晋升文阶,更应努力恭敬办事。田溉转官制。你捐出家产来帮助国家费用,按照古代的义理,何必吝惜一个官职?刘嗣立、吴怿进书赏转官制。先帝相信这部书能够完成,你们共同在其中出力,难道可以不加褒奖吗?进书赏赐有关人员和官吏等转官制。适逢诏命各位儒者辑成大典,你曾经服劳其中,也使你晋升官职。《于湖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宋张孝祥撰。表。
贺太上皇帝逊位表断自圣意,协于天心,振古所无,率土同庆,中贺。臣闻为天子父,实仓皇蜀道之归,尊太上皇,亦草昧汉邦之始,未有躬致埀衣之治,而独心怀脱屣之髙。恭惟太上皇帝陛下,道极化元,功超象外,巍巍荡荡,繇艰难驯致于中兴,汲汲皇皇,在底定弗忘于无逸。葢大度聿追于艺祖,而深仁壹似于唐尧,当干徳之方刚,体离明而继照。臣钦承谟训,结恋恩私,五日起居,莫预清班之列,万年寿考,但蕲神防之増。
贺今上皇帝登极表星辉海润,方肇啓于青宫;地辟天开,遂丕膺于赤纪。有赫圣人之大寳,于昭天下之至公。庙社逾尊,华封均庆。中贺臣闻,父传于子,振古虽然;天作之君,若今未有。载纂开基之绪,惟新受命之符。恭惟皇帝陛下,博厚高明,齐庄中正。翼翼之心不已,葢本躬行;喁喁之望咸归,殆非人力。仰太上复艰难之业,付吾君于谈笑之间。十一世而益光迈,建武中兴之事;八百年其增卜侈,成周过厯之期。臣身在侯藩,精驰观阙。朝五日而善家令胥瞻,孝治之优;复两京而还,上皇更徯大勲之集。
贺立皇后表俪极之尊,光于有昔;齐家之训,燕及无垠。日月宣昭,神人欢喜。中贺臣闻,助粢盛于宗庙,兹王化之攸先;羞榛枣于舅姑,葢宸居之未有。于若隆兴之嘉礼,茂承徳寿之重欢。恭惟皇帝陛下,孝始奉亲,恩兼睦族。《闗雎》之乐,淑女式图;隂教之修,鸡鸣而至寝门,共致色难之养。肇兴缛典,丕叙彞伦。臣嘉与常僚,具宣明制。涂山啓夏,方观万国之朝;大姒兴周,嗣上百男之颂。
代总得居士贺天中节表珍图钖羡,方隆滋至之休;诞月开祥,载衍无疆之寿。照临所暨,舞蹈攸同。中贺恭惟皇帝陛下:盛徳日新,至仁天覆。斋居节费,不为耳目之娱;屈己和隣,无复甲兵之问。凡此无为而保治,葢将守静以延年。臣滥职外台,忻逢谷旦,防龙接武,阻称汉殿之觞;虮虱输诚,徒效尧封之祝。
代方务徳贺回銮表灵锋电扫,柔此逺人,舆卫天旋,格于艺祖,神人欢喜,华夏尊安,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仁配乾坤,恩兼南北,始结琬圭之好,欲齐民均蹈于泰和,兹亲革辂之征,乃遐服共钦于皇略,逮讫鹗音之好,亟传龙驾之归,万里提封,将复汉图之旧,百重陛防,载新吴防之朝,臣属奉清闲,获瞻睟穆,边庭贱守,莫陪饮至之觞,驰道告行,企望前驱之跸。
谢厯日表一札十行,虽存故事。元年正月,实拜新书。景祚有开,庶邦咸喜。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尧仁宅下,舜厯在躬。大一统以当天,作其即位,定四时而成嵗。敷厥庶民,肈锡嘉名。深诏执事,臣敢不布宣上意,劝相农功。举正于中,既谨春秋之法。自今以始,当观正朔之同。
谢厯日表二年而调,玉烛方洽,泰和一气之转,洪钧再攽新厯。惟朝廷则用故事,在郡国实为宠光。中谢,恭惟皇帝陛下,与天为徒,体道御数,协时月正日,俾民不迷。自南北东西,遵王之道。臣敢不建用皇极,奉扬仁风于再于三,劝百姓农功之敏,时亿时万,祝两宫寿纪之长。
贺元正节表元年正月,实春秋谨始之时。是日三朝,防图籍贡珍之盛,肇新缛典,益侈闳休。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本财成,诚参化育,羣黎百姓,欣逢治定之期,君子小人各适消长之分,导迎景贶,登济中兴。臣猥以贱官,出守外服,君门万里,虽迹逺于天朝,寿觞九行,徒梦游于帝所。
代百官贺冬至节表増泰元之防,益闿受命之符。奏黄钟之宫,丕应得天之统。造庭称寿,率土均厘。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与神为谋,惟皇作极。合八能于前殿,众建人才。书五物于保章,用昭嵗事。缉熙景贶,敷钖羣生。臣等叨列攸司,欣逢谷旦。七日来复,方占羲厯之祥。万寿无疆,愿罄尧封之祝。
代百官进玉牒成书表帝系勒鸿灿科条于属籍,圣谟啓佑严训典于寳储。御岩庙以观成,拱朝班而称庆。中谢窃以尧统汉绪,肇▯别于天潢;周诰商盘,丽光躔于东壁。惟昭穆亲疎之有序,与文章号令之当传。歴时浸阙于编摩,甫嵗悉加于纂缉。必亲经裁防,稽春秋简牍之文,故并建殊尤。若河洛图书之出,恭惟皇帝陛下庆緜景祚,志遹先猷,世茂本支,袭生民之尊祖道。昭厯服成,下武之继文。考仙宗皆聚此书,述遗烈永为大训。臣等猥防际遇,快覩休嘉。麟趾振振,共仰宗盟之益茂。虞书浑浑,更瞻圣作之相辉。
贺冬至节表品彚庆一阳之复,于时是为仲冬。王者防万国之朝,其仪亚于献嵗。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重明丽正,敦复考中,不动声顔,岂止俟隂阳之定,纯受徳教,所以同天下之心。受福惟多,知刚方长臣,忻逢谷旦,属守竹符。望帝都千里而遥,莫与班行之末。上吾君万年之寿,不知精爽之驰。
译贺太上皇帝逊位表。这是出自圣上的决断,符合上天的心意,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天下各地共同庆贺。臣表示庆贺。臣听说,做天子的父亲,确实是仓皇归返蜀道;尊奉为太上皇,也如同汉邦草创之初。从未有亲自实现垂衣而治,却独自心怀脱去鞋子般退居的高尚之举。恭敬地思念太上皇帝陛下,您的道德达到教化本原,功业超越形象之外,崇高广大;从艰难中逐步达到中兴。您勤勉不懈,在安定天下时从未忘记无为而治。您的宽宏气度追承艺祖,深厚仁德完全如同唐尧;正当干德年间盛壮之时,体察离明之德而继承光明。臣恭敬接受您的谋略训诲,内心系恋您的恩私;即使每日五次问安,也未能列入清贵的班列,只愿您享有万年长寿,神明护佑日益增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贺今上皇帝登极表。星光辉映、海水润泽,正开始在青宫开启;大地开辟、上天敞开,于是大大承受赤纪。有赫赫圣人的大宝,有昭昭天下最公正的道理。宗庙社稷更加尊崇,华封之地共同庆贺。臣表示庆贺。臣听说,父亲传位给儿子,自古以来虽是如此;但像如今这样由上天造就君主的情形,却未曾有过。继承开国基业的绪业,重新接受天命的符瑞。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您博厚高明,庄敬中正。您勤慎不懈的心,根本在于亲身实行;百姓仰望归附,实在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您仰承太上皇恢复艰难基业的功绩,在谈笑之间将天下托付给吾君。十一世之后更加光大,成就了建武中兴的事业;八百年之久更增广大,超过成周历年之期。臣身在侯藩,精神却飞驰宫阙。五日一朝,善家令都能相互瞻仰,正是孝治的优厚;又收复两京而归,上皇更加期待伟大功勋的完成。贺立皇后表。皇后与皇帝相配的尊位,光耀胜过往昔;齐家的教训,恩泽将延及无边。日月宣扬光明,神人都感到欢喜。臣表示庆贺。臣听说,辅助宗庙祭祀,是王道教化首先要做的事;向舅姑进献榛子和枣子,大概是宫中从未有过的礼仪。现在举行隆重的兴盛嘉礼,充分承受德寿皇后的重大欢喜。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孝道始于奉养双亲,恩德又兼及和睦宗族。《关雎》所歌咏的快乐,正由淑女来成就;修明妇道,鸡鸣即起,来到寝门,共同尽力于使父母欢心而又不失敬色的奉养。开始兴办繁盛的典礼,大力彰明常伦。臣与同僚共同庆贺,恭敬宣扬明确的诏制。涂山开启夏朝,正将看见万国来朝;大姒兴盛周室,继而接受百男之颂。代总得居士贺天中节表。珍贵图谶赐下祥瑞,正隆盛地带来不断增多的福庆;诞生之月开启祥瑞,承接并延长无疆的寿命。光辉所照临之处,共同舞蹈庆贺。臣表示庆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盛大德行日日更新,至仁如上天覆盖万物。斋居时节俭省费用,不以声色娱悦耳目;屈己与邻国和好,不再有动用甲兵的忧问。凡此无为而保有治道,大概正是要守静以延长寿命。臣滥居外台职任,欣喜遇到佳节;防龙接武,却不能到汉殿举觞称贺;臣如虮虱般微贱,献上诚心,只能徒然效法尧帝封禅时的祝颂。代方务德贺回銮表。神威般的锋芒如闪电扫荡,使远方之人归顺;车舆卫队回转如天运行,功业足以媲美艺祖。神人欢喜,华夏尊崇安定。臣表示庆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仁德与天地相配,恩泽兼及南北;起初缔结琬圭般的和好,希望使百姓都共同踏入太平和谐;如今亲自驾驭革车出征,于是远方诸服共同敬仰皇上的谋略。等到传来友好如鹗音的消息,很快传来龙驾回归的消息。万里封疆将恢复汉朝旧日的版图,重重宫门的防卫也将重新举行吴宫朝会。臣恰好侍奉清闲之职,有幸瞻仰皇上温润肃穆的仪容;我这个边庭卑微的守臣,不能陪同参加饮至之宴,只能在驰道上听闻车驾将行,遥望前导车驾的清道。谢赐历日表。一封诏书十行,虽仍保存旧日故事;元年正月,实际拜受新的历书。光明的福运已经开启,各诸侯国都感到欢喜。臣表示感谢。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具有尧的仁德居于天下,舜的历法在自身实行。您大统一天下以承当天命,制定即位纪年,确定四时而成就一年。施行于众庶百姓,开始赐予美好的年号。又深切诏令执事之臣,臣岂敢不传播宣扬皇上的旨意,劝导并帮助农事?在中央举正历法,已经谨守春秋正月之法。从今以后开始,应当看到天下共同奉行正朔。谢赐历日表。两年之后调和得当,玉烛正和,太平和气运转,洪大的造化又颁赐新历。对于朝廷来说是沿用旧日故事,对于郡国来说实在是恩宠光荣。臣表示感谢。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与上天同道,体察大道而统御历数,协调时令月份和日期,使百姓不致迷惑。无论南北东西,都遵循君王的道路。臣岂敢不建立并实行皇极之道,再三奉扬仁风,劝百姓勤勉从事农功,祝愿两宫寿命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日〕 贺元正节表。元年正月,正是春秋谨慎开始的时节。这一天三朝会聚,陈列图籍和贡珍,盛况隆重;开始更新繁盛典礼,更加扩大宏大的福庆。臣表示庆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道德根本在于成就万物,至诚参与化育;群黎百姓欣喜遇到政治安定的时期,君子和小人各自适应消长的时势,迎接盛大的福赐,共同登临中兴之境。臣以卑微官职出守外地,距离君门万里,虽然行迹远离天朝;面对九行寿觞,却只能在梦中游历帝所。代百官贺冬至节表。增加泰元的祥瑞,增益受命的符瑞;演奏黄钟宫调,大大应合得天之统。百官入庭称寿,天下共同得到福泽。臣等表示庆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与神明谋划,以皇帝自身作为天下准则。在前殿合奏八种乐器,广泛任用人才;在保章氏那里记录五种征象,用以彰明岁时。不断光大盛大的福赐,施予众生。臣等忝列所主管的职司,欣喜遇到佳节。七日阳气来复,正可占验羲皇历法的祥瑞;祝愿万寿无疆,愿尽献尧帝疆域百姓的祝颂。代百官进呈玉牒成书表。帝王世系刻录了宗族谱籍中的宏大灿然的条目,圣人的训诫开启了宝储中辅助而严正的典范。皇帝亲临岩庙观看成书,百官拱手列班称贺。臣表示感谢。臣私下认为,尧的统绪和汉的事业,开始在天潢之中分出支流;周诰、商盘的光辉,照耀在东壁星宿之间。正是要使昭穆亲疏有序,使文章号令得以传承。历来编修逐渐缺失,如今用一年时间全部加以编纂。必定亲自裁定删取,考察《春秋》简牍文字,因此一并建立特别的褒奖。就像河图洛书出现一样,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福庆绵延、国运长久,志向遵循先王事业,世代使宗族本支兴盛,承继百姓尊祖的道路。彰明历代统绪的成就,继承文德。考察仙宗,都汇聚在这部书中;叙述先祖遗留的功烈,永远作为大训。臣等承蒙际遇,欣然看见美善之事。麟趾子孙众多,共同仰望宗族盟约更加兴盛;虞书深厚广大,更看见圣人著作彼此辉映。贺冬至节表。万物共同庆贺一阳来复,这时正是仲冬。君王安排万国来朝,其礼仪仅次于元旦朝会。臣表示庆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重明之德照临正道,敦厚地恢复中正;不动声色,哪里只是等待阴阳调定,实在是纯粹接受道德教化,以此使天下人心一致。所接受的福气非常多,知道阳刚之气正在增长。臣欣喜遇到佳节,恰好镇守竹符所代表的州郡;距离帝都千里之遥,不能参与朝班末列。向皇上献上万年长寿的祝愿,却不知自己的精魂如何飞驰而去。
代百官贺日蚀隂云不见表璿玑占象,方虞辰集之差。黼坐端躬,遂应离明之正。矞云密防,沴气潜消。瑞掲圆精,庆由宸极。中贺窃以日行有节,数或戾于经躔。帝徳罔愆,诚乃回于穹鉴。伟休符之昭著,知治道之显融。恭惟皇帝陛下,神化又新,智辉旁烛。容光必照,聿凝丕冒之功。守实不亏,坐协寅宾之度。惟圣时克先,天不违。臣等服在迩聨,与观景贶。珍图叠纪,仰开合璧之祥。羣目共瞻,益励倾葵之志。
进登寳位银表受四海之图,方盛官仪之复,铸九金之鼎,敢忘牧贡之脩?怅违执玉之趋,祗効来琛之献。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配天立极,如日升明。所寳惟贤,已旁求于寿隽;理财以义,且尽贳于逋租。而臣职在剖符,礼应奉币,侑称觞之万寿,知芹美之非珍。簉交防之百重,慕葵倾而徒切。所有贺登宝位银一千两,谨遣妹夫进士李蟾捧表管押上进。冒犯天威,臣无任。
代百官谢赐时服表冬祁寒而惟怨咨,过轸圣神之念;秋献裘而待攽赐,聿严典则之常。手舞拜嘉篚,将示宠臣等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文昭经纬,道极弥纶。中宝俭慈,衣弋绨而率下;外新制作,美黻冕以御朝。乃眷周行,载分齐服。臣等恩均在笥,徳愧章身。制彼裳衣,莫効驰驱之力,出于机杼;当知红织之难。进奉贡葛奏状厥篚纎纩,虽云任土之殊,当暑袗絺,顾是此邦之产,备齐官之三服,参禹贡之九金。前件物边幅非长,经纬殊拙,埀衣裳而至治,惭莫效于丝毫;美黻冕以致神,或见收于巾羃。谨随状诣阙上进,以闻。
谢除中书舍人表螭坳秉笔,方愧空餐鳯掖;代言遽叨,亲擢被身,章而滋宠,捧诰牍以弥惊,恳避莫俞,省循増惧,中谢窃以中书本命,令之地,舍人典文字之官,学博艺精,斯能华国,职清地近,岂可假人?葢有思之敏者,未必畅于事情;词之工者,未必穷于理致。问古今则髙崔互有所得,评书诏则常杨各擅所长。世每叹其才难,人亦随于器使。非夫言通志虑,识达典章,绚黼黻之文,防渊源之业,则何以裁坦明之制,居清切之司?如臣者,才不逮人,学徒泥古,偶玷名于巍第,俄防足于要津。属内史之乆虚,俾孤踪而代匮,方自虞于显黜,敢有望于为真?忽拜异恩,祗慙非据。此葢伏遇皇帝陛下图回至治,综覈羣工,方将藻饰于皇猷,故必网罗于众俊。虽大公之施不间疎微,而小已何堪误膺简拔?臣敢不仰承眷渥,益励操修?职在丝纶,宁有弥缝之助;事専笔舌,敢忘献纳之忠。
中书舍人直学士院谢表右辅分符,初无治状;西清掌诰,复冒宠除。更通鼇禁之班,还参豹尾之从中谢伏念:臣空踈不学,徼幸入官。嵗月推迁,遂尘清贯。风波浩渺,迄致烦言。一收朝迹而归,五见律筩之换。寻覆蕉之梦,惊曩事之皆非。追视草之游,惧此生之终弃。敢图新渥,遄服故官。蹑文石以朝趋,掣宫铃而夜直。兹葢伏遇皇帝陛下,丕膺舜厯,焕缉尧章。核名实以豋俊髦,葢欲去虚文之害。躬勤劳而诏机务,益将恢逺御之图。曾是孤踪,亦叨殊奬。窃谓今日论思之职,岂特平时播告之修?顾边琐之多虞,繄庙筭之靡定。必有随时制变之防,以究折冲御侮之冝。造膝之言,愿极陈而毋讳;捐躯之誓,期永报于不赀。
抚州到任谢表解荷橐于西清,乆隔云霄之望;分竹符于南纪,忽霑雨露之恩。惟盛时无终弃之人,俾下臣有自新之路。中谢防念:臣防名最晚,被眷独优。始由狴犴之余,旋簉班聨之末。骥騄备八銮之乘,何有于驽材;鸳鸿参万玉之庭,更容于防技。惟特达尽由于亲擢,果迂踈交致于人言。俯危迹以屡惊,怅明恩之未报。敢期宥过,尚俾承流?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仁与春融,道同天覆。建非常之防,方任贤而使能;开大公之门,悉除苛而解娆。乃眷上游之古郡,载收散地之羇人。臣敢不惩沸吹,虀饮冰食檗,求民之瘼,稍更珥笔之风;胜己之私,切谨佩韦之戒。祗图来効,思盖往愆。
平江府到任谢表吁天有请,愿供水菽之劳,易地防荣,复畀茧丝之托,仰戴上恩之厚,靡容私义之伸。中谢,伏念臣开迹诸生,受知太上,华涂超躐,莫匪亲除。宪府抨弹,良由自取。防真人之御极,容偏郡以承流。已试无功,丐闲得剧,虽自西徂东,周爰执事。然以小易大,是诚何心?深怀颠覆之忧,或误甄收之意。兹葢伏遇皇帝陛下,圣同艺祖,孝述光尧,廓大度以用人,欲兼致非常之士,揽权纲而在己,将崇成可大之功。曾是弃捐,亦叨简擢。臣谨当布宣盛泽,激发懦衷,澄瀚海之波,冀有因人之薄效;凝清香之寝,敢如平世之偷安。
译代百官贺日蚀而阴云不见表。璇玑观测天象,正担心星辰运行的时刻有所差错;皇帝端正自身坐在黼座之上,于是应合离明之正道。祥瑞的云气浓密聚集,灾异之气暗中消散;瑞气显现圆满的太阳,庆福由帝王所在的中极而来。臣表示庆贺。臣私下认为,太阳运行有一定节度,历数有时会违背经常运行的轨道;皇帝的德行没有过失,诚心竟能使上天的鉴察回转。盛大的祥瑞符应如此显著,足以知道治道光明显达。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神妙的教化又有更新,智慧的光辉照临四方。容光所及必然受到照耀,于是凝聚成广大覆盖的功业;坚守实质而没有亏损,安坐便符合恭敬迎宾的法度。圣人能够先合乎天时,天就不会违背圣人。臣等身在近臣行列,得以共同观看盛大福赐。珍贵图谶屡次记载祥瑞,仰望开启日月合璧的吉兆;众人共同瞻仰,更加激励倾心向日葵般仰戴君上的志向。进献登宝位银两表。接受四海图籍,正盛大恢复官府仪制;铸造九鼎,岂敢忘记诸侯贡赋的修贡之礼?遗憾不能亲自执玉趋朝,只能恭敬献上远方珍宝。臣表示感谢。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配合上天建立天下准则,如同太阳升起而光明;所珍视的只是贤才,已经广泛寻求长寿俊杰;以义理治理财赋,并且将拖欠的租税全部宽免。臣职守在外,持符治理一方,按礼应当奉献币帛,佐助称觞祝贺万寿;也知道臣所献的芹菜并不珍贵。列身于重重宫门之中,仰慕葵花倾向太阳,却只是徒然迫切。现有祝贺登宝位银一千两,谨派妹夫进士李蟾捧表押送进献。冒犯天威,臣实在无任惶恐。代百官谢赐时服表。冬天严寒,只能发出怨咨,过分劳烦圣上的思虑;秋天献上皮衣等待颁赐,正是严守典章常规。臣等手舞足蹈,拜谢美好的筐篚赐物;臣等表示感谢。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文德彰明而经纬天下,道德达到包容万物;内里珍视节俭慈爱,穿粗绨而率先示范天下;对外更新制度,以华美的黼冕临朝。于是顾念朝廷群臣,分赐齐同的服饰。臣等所受恩惠均在箱笥之中,自身德行却有愧于服饰的彰显。制作这些衣裳,不能用驰驱效力来报答;衣服出自机杼,更应知道织造红色丝织品的艰难。进奉贡葛奏状。那筐中纤细的丝绵,虽然说是各地因土产不同而进贡的物品;暑天穿用的细葛布,正是本地所产。它可以备齐官服的三种服饰,也可列入《禹贡》九金之类。前面这些物品幅宽不长,经纬织得很粗拙;皇帝垂衣而达到至治,我惭愧不能以丝毫之力效劳;华美的黼冕用来成就神明,也许还能被收用作巾帕。谨随奏状送到宫阙进献,谨此上闻。谢除中书舍人表。在螭坳执掌笔墨,正惭愧于白食凤掖俸禄;突然奉命代替皇帝发言,又蒙亲自擢拔,荣宠加身,捧读诰牍更加惊惶。恳切请求辞免而未获允许,反省自身更加恐惧。臣私下认为,中书是发布命令的地方,舍人是掌管文字的官员;必须学问广博、技艺精深,才能文饰国政;职清位近,岂可轻易授予他人?思虑敏捷的人,未必通晓事情;文辞工巧的人,未必穷尽义理。考察古今,高崔各有所长;评论书诏,常杨各自擅长。世人常叹息人才难得,人也往往根据器能加以任用。若不是言语能够通达志虑,见识能够通晓典章,文采能够绚丽如黼黻,事业能够探究本源,又凭什么裁定坦明的制度,居于清要近密的职司呢?像臣这样的人,才智不及他人,所学只是一味拘泥古书,偶然在高第中玷列姓名,转眼间便跻身要津。适逢内史之职长期空缺,使我这个孤单之人代为补缺;正担心显著地被贬黜,哪里敢希望真正担任此职?忽然拜受特别恩典,只能惭愧自己不配。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谋求最高的治道,考核群臣,正要修饰皇上的治业,所以必定网罗众多俊才。虽然大公无私的施恩不间隔疏远卑微之人,但臣这样的小人怎能承受错误的选拔?臣岂敢不仰承您的恩宠,更加勉励操守修养?职任在诏命文书,哪里能有弥补调和之助;事务专在笔墨言辞,岂敢忘记进献忠言的忠诚。中书舍人直学士院谢表。在右辅任职而持符治理一方,起初并没有政绩;在西清掌管诰命,又冒昧承受宫廷除授。重新列入鳌禁的班次,又参加豹尾随从。臣表示感谢。臣私下想到:我空疏无学,侥幸得以入仕;岁月推移,终于玷污清贵官职。风波浩大,最终招致烦琐的议论;一旦收拾朝廷旧迹而归,已经五次见到律管更换。很快从蕉叶覆鹿般的梦中醒来,惊觉过去的事情全都不是真实;追想曾经担任视草之职的游历,又害怕此生终被弃置。哪里敢想有新的恩宠,迅速重新任用旧官?如今得以踏着文石上朝,牵动宫铃夜间值宿。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大大承受舜的历数,光明地编纂尧的典章;核实名与实而登用俊杰,是想除去虚文的弊害;亲自勤劳而诏令处理机务,更将扩大长远的御治谋略。像臣这样孤单的行迹,也承蒙特别奖拔。臣私下认为,今日论思的职任,哪里只是平时传播诏告的修辞?只是边疆琐事多有忧患,朝廷的谋划又没有定准,必须有随时制宜、应变防备的策略,以求达到折冲御侮的适当办法。臣愿当面极尽陈说而不避讳,发誓捐躯,期望永远报答不可估量的恩德。抚州到任谢表。从西清解下荷囊,长久隔绝于云霄般的希望;在南方分掌竹符,忽然沾受皇上的雨露恩典。正值盛明时代不会永远弃置人的时候,使臣这个下等臣子有了自新的道路。臣表示感谢。臣回想,自己列名最晚,却独受优厚眷顾;起初因狱讼余波而入仕,很快列入朝班末位。骏马骐骥才能充当八鸾之车,哪里会用到驽马之材;鸳鸯鸿雁般的贤才参与万玉之庭,怎么还会容纳我这点微末才能?只是特殊显达全由亲自擢拔,果然因迂腐疏阔招来他人议论。俯视危险行迹而屡屡惊惧,惆怅于明恩尚未报答。哪里敢期望宽宥过失,却仍蒙允许承受皇恩、治理一方?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仁德如春天融和,道德如上天覆盖万物;建立非常的法度,正任用贤才而使其发挥能力;打开大公之门,全部除去苛细而解除烦扰。于是顾念上游的古老郡府,收纳我这个流散之地的羁人。臣岂敢不惩戒沸吹般的浮躁,吃粗粝冷食、吞食黄檗,访求百姓疾苦,稍稍改变只重文笔的风气;战胜自己的私心,切实谨守佩韦自戒的训诫。恭敬地只图将来效力,想要弥补过去的过错。平江府到任谢表。我曾向上天请求,希望供奉水和豆类这样的微薄劳作;如今改换地方而感到荣幸,又把养民如缫丝般的重任交给我。仰仗皇上恩德深厚,不容许我伸张个人私情。臣表示感谢。臣回想自己从诸生起步,受到太上皇知遇,仕途显达而超越常格,无不是亲自除授。后来在宪府受到弹劾,实在是自己招致的。如今适逢真人登极,仍容许我在偏远郡府承受皇恩;已有试任却没有功劳,请求闲散反而得到繁剧职位。虽然从西向东奔走,周遍地办理职事,但以小职换大职,这究竟是什么心意?内心深怀颠覆失足的忧惧,也许会误解皇上甄别收用的旨意。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圣德如艺祖,孝道承述光尧;扩大气度任用人才,希望兼收非常之士;掌握权纲于自身,将要崇成可以扩大的功业。像臣这样曾被弃置的人,也承蒙选拔。臣谨当布宣盛大恩泽,激发懦弱的内心,澄清瀚海般的波涛,希望借助他人取得微薄成效;使清香凝聚于寝殿,岂敢像太平之世的人那样偷安。
潭州谢复次对表赐以赞书,还之。次对,敢云旧服,是谓新恩。中谢。伏念臣智昧一官,仕尝三已,江湖逺引,自怜蹇剥之多,雨露均霑,独倚乾坤之大。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缉熙圣绪,骏发英猷,専予夺之柄以驭羣工,明功过之使以兴庶事。乃如孤迹,亦预庆条。臣敢不祗佩隆私,益追往咎?傥有及民之效,则为报上之忠。
代方务徳庐州到任谢表外阃分忧,肆攽明命;内朝赐对,载迩清光。已见荒郡创残之余,具言圣主哀矜之意。中谢,伏念臣屡膺剧寄,蔑着微劳。谓孤踪冝在于弃捐,而庙论猥烦于推择。属有负薪之疾,既辞挽粟之行;逮兹边琐之多虞,复俾帅藩而申命。驰驱引道,偻伛拜恩。细札十行,亟承于汉诏;土阶三尺,密奉于尧言。轸民之穷,则使捐闗市之征;悯臣之病,则戒求药物之善。掩骼下度僧之牒,振饥分贡牧之金。独拨谫能,曷胜隆委?兹葢伏遇皇帝陛下,至仁恻隐,盛徳涵容。革辂徂征,已克清于荒逺玉闗罢警,将永洽于泰和。慨斯锋镝之淫夷,惧以茧丝而割刻。故铨冗吏,使布寛条。臣敢不祗若神谟,恪恭贱职?老于州县,敢图横草之功?固我封陲,庶弭搔▯之怨。
于湖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一宋 张孝祥 撰啓代总得居士上宰相咎深百适,敢逃斋斧之诛?恩予再生,愿广覆盆之照。仰止云龙之防,俯殚蝼蚁之诚。伏念某晚学支离,残生寒窭,躬耕自足。所愿力田而逢年,世禄偶霑,本意为亲而捧檄。孤孽自怜于薄宦,亷隅窃慕于前修。虑捶楚之莫辞,实简书之是畏。诸公长者,猥借齿牙。清都太微,获望旒冕。退效一官于尘土,投闲二纪于江湖。日莫而巾柴车,尝躬鄙事。秋风之破茅屋,安所奠居?虽周道如砥,何有于﨑危?而秦网凝脂,竟罹于罗织。防上圣权纲之独揽,贳下臣缧绁之非辜。缀毁裂之冠裳,招散离之魂魄。冀安晚节,絶望荣途。何负薪之疾未瘳,而剖竹之符狎至?洊拜西州之繁使,适当北鄙之多虞。申命惟行,恳辞莫遂。念廊庙柬知之特达,且闗梁捍御之阔踈。衅已结于搔▯,备初微于横草。窃厉死封之志,遂忘负乗之讥。李牧之居北边,费军租而享士。营平之破羌贼,留步卒以屯田。盗空狐防之羣,吏戢豺狼之暴。周旋两稔,辛苦百为。顾绩效之未闻,亦规模之粗定。自嗟激烈,人笑迂踈。果飞谤之交攻,致劾书之趣上。尚防观过,防免所居,匪造化之曲成,殆生全之莫保。雨流木偶,所念无归。火及池鱼,又将奚咎?聚族近盈于千指,为氓不办于一防。疾病侵凌,亲朋弃絶。固已阖门而恐惧,尚虞投隙以摧伤。沥血摅辞,搏膺请命。伏望仆射相公,广好生之徳,察溢恶之言。悯其尝被于使令,颇亦服劳于奔走。稍援沟中之纳,俾留爨下之焦。收父子之余年,归田园于故里。况仄席搜罗于豪杰,欲前筹开济于艰难。有如不肖之资,既乖已试之效。傥获洗湔于既往,庶将劝厉于方来。九顿首以自归,冀埀威听。三折肱而不悔,誓报隆私。代总得居士上叶枢宻运璇枢于霄极,方恢宏逺之图;驰玉节于戎荒,益茂绥懐之略。仰止南辕之近,莫陪前弩之驱;辄控缄幐,冒干斋斧。共惟国信枢密徳全,刚大学贯渊微。万壑长松,卓尔栋梁之用;九金神鼎,岌然寳镇之储。佐王夙负于英资,忧国粤从于早嵗。已积公台之望,浸膺旒扆之知。容台髙润色之功,外府极转输之効。期年上最,即日召还。横榻宪台,朝有丝绳之直;持衡铨部,人知水鉴之平。防石室之图书,诵露门之简防。岂特搢绅之归重,抑惟蛮貊之知名。亟自南宫进陪西府,方睿主广右文之治;适殊邻修交聘之仪。政须国榦之良,往震天骄之俗。望龙沙而引道,驰鸡塞以折冲。何但单于识汉相立朝之风采,定应回纥慑汾阳单骑之威容。式时遄归,厥有成绩。耸闻廷告,满慰具瞻。伏念某边徼微官,门防旧物,半生忧患,嗟老矣以何堪?末路栖迟,复病焉之为祟。屡祈哀于宰路,冀得请于仙祠。兹闻大纛之还,实冀洪钧之播。受防故里,傥容孤迹之偷安。击壤明时尚与齐民而拜赐。代季父贺汤丞相大号明敭,真儒进拜,基命宥密,既用予安天下之民,畴咨登庸。盖论相乃人主之职,泰阶齐色,岩石具瞻。恭惟仆射相公,广大髙明,温良恭俭,范围天地之业,实蕴蓄于平时,黼黻河汉之文,聊发挥于余事。徧厯在廷之清贯,屹为斯道之主盟。周旋回枉之间,终始端方之守,抗浩浩滔天之势,愈厉忠规,切惓惓造膝之言,愿还威断,掲大明而烜照,破积隂之蔽防。既妙契于宸旒,将遄归于政柄,姑畀腹心之寄,俾専帷幄之谋。右府本兵,憺天威而逺震,神枢旋极,巩国势以中严。万山瞻鼇镇之尊,一柱障鲸波之险。庸虚次辅,特告昕朝,众志交孚,觊我公之爰立,上心简在,揆刚日以延登,新风采于岩廊,峻冠章于槐位。丕建太平之业,益隆不拔之基。某获侍光躔,越从早嵗,方流落栖迟之已甚,独矜怜收拾之不遗。欣此余生,永归大造,若旱作雨,抑多方均被于洪休,如泥在钧,岂一介独为之私喜。贺汤丞相
译潭州谢复次对表。赐给臣赞书,又召回臣入次对,哪里敢说仍是旧职?这实在是新的恩典。臣表示感谢。臣回想自己才智昏昧,只任过一个官职,却三次罢官;远避江湖,自怜困厄剥落之事太多;雨露恩泽均匀沾被,只能独自倚仗天地广大。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光明圣业,迅速施展英明谋略;专掌赏罚之柄以驾驭群臣,明辨功过以兴办各项事务。像臣这样孤单的行迹,也得以列入庆贺恩条。臣岂敢不恭敬佩戴隆厚恩私,更加追悔过去的罪咎?倘若能有益于百姓的成效,便是报答皇上的忠心。代方务德庐州到任谢表。皇帝从外地藩镇分派忧劳,于是颁下明确诏命;在内朝赐予对答,使臣得以接近清明的圣光。臣已经看到荒僻郡府遭受创伤的余波,并详细陈说圣主哀怜体恤的心意。臣表示感谢。臣回想自己屡次承受繁剧重任,却没有显著的微小功劳;本以为孤单的行迹应当被弃置,没想到朝廷议论竟屈尊烦劳而加以推选。适逢患有背柴般的疾病,已经辞去运粮之行;如今边疆事务多有忧患,又命臣统帅藩镇而颁下命令。臣奔驰上路,弯腰拜受恩典;十行细札,迅速承受汉代诏书般的恩命;三尺土阶,秘密奉行尧帝般的训言。怜悯百姓困穷,就使他们捐除关市的征税;怜悯臣的疾病,就告诫不要索求良药。掩埋暴露的尸骨,减少度僧的文牒;赈济饥民,分发贡牧之金。唯独拔擢我这浅陋的才能,哪里承受得起这样隆重的委任?此实在是因为皇帝陛下至仁而有恻隐之心,盛德能够包容万物。革车出征,已经克服荒远之地;玉关停止警戒,将永远融洽于太平。感慨刀兵过度,担心因养民如缫丝而加以割削。因此选择任用冗散官吏,使他们布施宽缓的条令。臣岂敢不恭敬遵循神圣谋略,谨慎恭敬地履行卑微职务?即使老于州县,岂敢图谋如横草般微小的功劳?守固我的封疆边陲,希望多少消除百姓搔扰瓜分般的怨恨。《于湖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一。宋张孝祥撰。启。代总得居士上书宰相。我的罪过深重而多方,岂敢逃避斋斧般的诛罚?承蒙恩典使我再生,愿您扩大覆盆之下的照耀。仰望云龙般的相遇,俯下身竭尽蝼蚁般的诚心。臣私下想到,自己晚年求学而支离破碎,残生贫寒困窘,只能亲自耕作来满足生活。所愿不过是努力耕田而遇丰年;偶然沾受世代俸禄,本意是为了奉养双亲而捧檄任官。孤苦之身只能自怜于微薄官职,私下仰慕前代贤人的廉正方直;担心刑杖责罚而不敢推辞,实在畏惧官府文书。诸位公卿长者,屈尊借助言辞为我说话;清都太微之中,我有幸得以仰望皇帝。退居尘土之间,只求保有一个官职;在江湖闲居二十年,日暮时戴巾驾着柴车,曾亲自做卑贱之事。秋风吹破茅屋,哪里有安定居处?即使大道平坦如砥,哪里有崎岖险阻?然而秦朝罗网凝结如脂,终于使我遭受罗织。幸逢圣上独揽权纲,宽免下臣无罪而被拘系的灾难;重新缝补破裂的衣冠,招回离散的魂魄。只希望保全晚节,已经断绝仕途荣达的希望。哪里料到背柴般的疾病尚未痊愈,分竹符为官的命令却接连来到?接连拜受西州繁剧使职,正赶上北方边境多有忧患。重申命令只得执行,恳切辞谢也不能如愿。想到廊庙中知遇我的特别显达,也想到关梁防御空疏宽阔;祸衅已经因治理百姓而结下,防备也只是刚刚开始、微如横草。我私下激励自己以死守卫封疆的志向,于是忘却了尸位素餐、驾车无能的讥讽。李牧居守北方边境时,耗费军粮来优待士卒;营平侯攻破羌贼时,留下步兵屯田。盗贼因此在狐防一带被肃清,官吏也制止了豺狼般的暴行。前后周旋两年,辛苦做了百般事务。回头看,功绩虽然没有闻达于上,治理规模也大致确定了。自己感叹志向激烈,别人却笑我迂腐疏阔。果然谤言交相攻击,导致弹劾文书催促上呈。幸而皇上观察过错,暂且免去我现任职位;若不是造化曲意成全,恐怕连性命都无法保全。像雨水流过木偶,我所想到的只是无处归宿;火烧到池鱼,又将归咎于什么?全族将近千人,做百姓却连一处居所也无法安顿;疾病侵凌,亲友抛弃断绝。已经关门恐惧不安,还担心有人乘隙来摧折伤害。臣沥尽心血陈述言辞,捶胸请求保全性命。伏望仆射相公扩大好生之德,察看那些过分夸大的恶言;怜悯臣曾经承受差遣,也颇为奔走劳苦。稍稍援引沟中收纳遗骸的恩典,使我得以留下灶下焦薪般的残生;保全父子余下的年岁,让我们回到故乡田园。况且您正侧席搜求豪杰,想要筹划开创、挽救艰难局势。像我这样不肖的资质,既然违背了已经试验出的成效;倘若能洗刷过去的过错,也许将来可以因此受到劝勉。臣九次叩首以自陈归附,希望您垂听我的请求。即使屡受挫折,也不后悔,发誓报答隆厚的恩私。代总得居士上书叶枢密。您在九重霄极运转璇枢,正要扩大长远的谋略;又驰行玉节到军旅荒远之地,更加发扬安抚怀柔的策略。仰望您南行车辕已近,却不能陪同前导弩车驱驰;只得冒昧捧上书信,触犯斋斧般的威严。恭敬地思念国信枢密,您的德行完备,刚健博大,学问贯通精微。您如万壑中的长松,卓然具有栋梁之用;如九金铸成的神鼎,巍然成为国家珍贵的镇国之器。辅佐君王,早已负有英才;忧虑国家,从年轻时就开始。已经积累了公台的声望,逐渐得到皇帝的知遇。您在容台发挥润色文书的功劳,在外府取得转运财赋的成效;任职一年即考绩第一,当日便被召回。您横卧宪台,朝廷有纠察纲纪的正直;您执掌铨部,世人知道您如水镜般公平。您防守石室图书,诵读露门简策;哪里只是士绅归心敬重,甚至蛮夷也知道您的名声。很快从南宫晋升,入陪西府;正值圣明君主扩大崇尚文治的局面,又适逢特别邻国修好互聘的礼仪。政事正需要国家栋梁,前往震慑天骄的风俗;面向龙沙启程,驰向鸡塞以折冲御敌。哪里只是使单于认识汉相立朝的风采,也一定会使回纥畏惧汾阳王单骑出行的威容。请及时迅速归来,取得功绩;一旦朝廷公告传来,必定大大满足众望。臣私下想到,自己只是边地微官,门户中的旧物;半生经历忧患,如今老了又能承受什么?晚年困顿迟滞,又被疾病所困。多次向宰执之路祈求哀怜,希望得到允许到仙祠任职。如今听说您的大纛将要归来,实在希望大化之气播布四方。若能受命回到故乡,或许容许我这个孤独之人暂且安居;在清明时代击壤作歌,仍能和普通百姓一起拜受恩赐。代季父贺汤丞相。重大的诏命彰明天下,真正的儒者晋升拜任;辅佐国命,周密安定,既已任用您使天下百姓安宁,又反复咨询而登用您。评论宰相本来就是君主的职责,泰阶星色齐明,朝廷大臣都仰望您。恭敬地思念仆射相公,您广大高明,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规划天地般的大业,平日早已蕴蓄其中;织绣河汉般的文章,只是余事,随意发挥。您遍历朝廷清贵官职,坚定地成为此道的主盟。在周旋曲折之中,始终守持端正方直;面对浩浩滔天的势力,越发磨砺忠诚规谏;切切恳恳地当面进言,希望收回威严决断,使大明高悬照耀,冲破积阴蔽塞。既然已经妙合于皇帝的耳目,将很快回到执掌政权的位置;暂且把腹心重任交给您,使您专门谋划帷幄之事。您在右府掌管军权,使天威远远震慑;神枢运转于中极,巩固国势而从中央严整。万山仰望如鳌山镇海般尊贵的您,一根擎天柱挡住鲸波般的险难。朝廷虚位等待次辅,特意在清晨朝会上宣布;众人交相信服,盼望我公登上相位。皇帝心中早已选定,推算刚日迎请您登朝;您将以新的风采处于岩廊,使槐位上的冠服更加崇高。大力建立太平事业,进一步巩固不可拔除的根基。臣有幸侍奉您的光辉星辰,自幼年以来便追随;如今流落困顿已经极其严重,唯独蒙您怜悯收拾而不遗弃。欣慰于这残余的生命,永远归于天地的大造化;如同干旱之地降雨,或者各方共同受到洪大的福庆,又如泥土处在陶钧之中,哪里只是一个人的私自欢喜。贺汤丞相。
诞受册书,进登揆席,星枢环极,有严宥密之司,帝鼐调元,丕正弼谐之任,天心克享,物望交孚。洪惟本朝之兴,埀二百载,粤自右府而相,才十数人。赵中令以创业佐命之勲,韩侍中以决防尊王之略,杜正献间暇清正而裁抑侥幸,曽宣靖谨畏周密而明习宪章,率皆名埀世之日星,身为国之基杖。若时英辅,光配前人。恭惟仆射相公,才全而徳不形,功大而心转小,惟虚以静,故能应无穷之变而不慑,惟寛而栗,故能处羣枉之间而不回。厥惟帷幄运筹之初,已着股肱惟人之望,还主威于笑谈之顷,恢朝纲于纷细之余。国人曰贤,已恨登庸之晚。大君有命,聿瞻爰立之新,朝廷由是以尊安天下。想闻其风采,涣号所暨,泰亨可期。有如孝祥,辱在恩地,大厦成矣,当容戢翼之归,泰山岿然,请効微尘之益。窃谓君相之遇合,或系国家之隆污,有其君而臣不足与图功,或当馈而叹息,有其臣而君不能与共治,或环辙以趑趄。永惟感防于一时,葢亦寂寥于千载。乃今之盛,振古未闻。皇上励至神,而诏百官诸贤,建大功而同休徳,疆场不耸,年谷屡丰。傥不及兹,而有行是将无日而复可。惟海内重望之所属,此门下素蕴之欲为,毋使四公得専美于前,抑亦永世有甚休之誉。洪帅魏参政九命作牧,逖瞻帅阃之雄,一防为氓,近接宫墙之峻。念昔播大钧之坱圠,乃今依厦屋之帡幪。恭驰咫尺之书,丕承进退之命。伏念某乡持末学,辄冒首科,触宰路之虞罗,陷亲庭于狴犴。飚回雾塞,方蔽羣憸;地辟天开,俄登众辅。乃圣主类郊之二日,辱明公造膝之一言。可但释累于诏狱之寃,且复育材于儒馆之防。恩私厚矣,报效缺然。谓当少着于事功,则亦仰醻于知遇。冥行自信,幽黜固冝。奉香火之祠,遄趋并塞;遡旌麾之府,夐隔重江。未容望履于和门,姑欲卜居于徳里。是所愿也,敢私布之。恭惟某官道缉圣传,功熙帝载。三能之丽天极,煌煌列宿之躔;四溟之经地维,浩浩百川之委。若稽独化之始,登翊万微之繁。凡当时廊庙之所行,虽走卒儿童之能诵。青天白日,靡容刻绘之工;赤舄衮衣,但冀旋归之速。方将芘天下之寒士,夫岂拒吾侪之小人。载惟留落之踪,罙极依归之愫。仰窥宏达,必遂矜容。开商邦三面之罗,已涵大惠;筑扬子一区之宅,终借余休。王枢密运璇枢于霄极,夙瞻命衮之崇分;玉钥于神臯,今仰建牙之近属。有负薪之疾,未脩敛版之恭,敢彻书函,冒干斋斧。共惟某官,功熙帝载,道觉民先,清介之风凛然表世而独立,孝友之行信矣,行人之所难。窃观圣君简注之深,率由明公诚一之着,异宠超跻于羣辟,斯文冠絶于当时。紫诰黄麻,士知模楷;丹心白髪,国有蓍▯。丕厘宥密之司,诞付安危之寄。造膝九重之议,固逺臣莫得而闻;捐躯万里之行,虽强敌亦为之慑。方伫登庸之拜,俄闻均佚之归。西都独乐之燕居,始姑从于雅志;安阳昼锦之荣事,终弗遂于牢辞。即故里以开藩防,陪京而作牧。江山震叠,父老欢呼。小烦尊俎之筹,益壮盘盂之势。遂膺涣号,还陟鼎司。某一逺台符,再周嵗纪,龙墀奉对,首叨特达之知;螭陛记言,更自荐扬之致。逮右府出疆之日,实西垣去国之时。瞻鹢首于江滨,靡容奉谒;委鸾牋于天上,犹辱贻书。自怜不肖之躯,正在大河之域,丹书未削,居怀夙夜之忧;緑野非遥,坐阻寒温之问。岂谓迁累之至此?防逢硕辅之来临,人谓斯何?嗟刺骨吹毛之已甚,天其或者将息黥补劓之可期。仰繄大造之仁,俯亮危衷之切。冰鱼未跃,长依万顷之澄波;巢燕来归,宁靳千间之广厦。代总得居士上徐敦立肃持虎节还,自龙荒陟老上之庭,国威坐振,曵尚书之履,天眷弥隆,仰繄徒御之劳,当有神明之助。共惟国信尚书,学尊一代,气盖诸公,大丞相之家风流是似,古君子之操夷险弗渝。方甲兵之问不至庙堂,惟忠信之人可行蛮貊。一星北去,三月南归,乔木叅天,谅切故都之感,雪花如席,可堪北地之寒。兹奉对于清闲,即叅华于近密。某栖迟薄宦,景仰壮犹,瞻十乗之元戎,莫遂前尘之拜防,千间之广厦,知无凌雨之忧。淮东漕魏郎中
译正式接受册书,晋升登上宰相之位;星枢环绕北极,宥密之司更加威严;皇帝鼎鼐调和元气,大大端正辅弼和谐的职责。天心能够享受福祚,天下众望交相归服。回顾本朝兴起,已经垂及二百年;从右府升为宰相的,才有十几人。赵中令凭借创业佐命的功勋,韩侍中凭借决断尊王的谋略,杜正献凭借闲暇时的清正来裁抑侥幸,曾宣靖凭借谨慎畏惧、周密办事而明习宪章;他们全都如日月星辰般名垂后世,身为国家的根基栋梁。若当时的英明辅弼,也足以光耀匹配前人。恭敬地思念仆射相公,才能完备而不显露,功劳巨大而内心更加谦小;因为虚心清静,所以能应对无穷变化而不畏惧;因为宽厚而自持戒惧,所以能处在众多邪曲之间而不改易。您从帷幄运筹开始,已经显出股肱之臣的众望;在谈笑之间恢复君主威严,在纷乱琐碎之余振兴朝纲。国人都说您贤能,早已遗憾您晋升太晚。大君有命,终于看见您新近登上宰相之位;朝廷因此尊崇安定,天下也获得安宁。想必一旦听闻您的风采,诏令所到之处,太平亨通便可期待。像孝祥这样的人,辱在您的恩地;大厦已经建成,应当容我收敛羽翼归去;泰山巍然不动,请允许我效微尘之力。臣私下认为,君主和宰相的相遇相合,有时关系到国家的兴盛或衰败:有君主而臣下不能和他共同谋划功业,便会临食叹息;有臣下而君主不能和他共同治理,也会环绕车辙而迟疑不进。永远回想一时的感慨,大概也会在千载之中寂寥。如今这样的盛况,自古以来从未听闻。皇上奋发至神至圣之德,诏令百官和诸位贤者建立大功、共同享有美德;边疆不再震动,年年谷物屡获丰收。倘若不能趁此时实行,今后将再也没有机会。天下所归的重大希望,正是您门下平素蕴蓄的志愿;不要让前代四位公卿独自专美,也要使后世永远拥有更加盛大的美誉。洪帅魏参政。九重任命您出任牧守,远远瞻望帅府的雄伟;臣以一郡之地为百姓,近近接触宫墙的高峻。回想过去承受天地大钧的广大运转,如今依靠大厦屋宇的庇护。恭敬地赶写近在咫尺的书信,完全承受您关于进退的命令。臣私下想到,自己凭借末等学问,冒昧考中首科;触犯宰执道路上的罗网,使双亲陷入狱中。后来风回雾散,正遮蔽群小;天地开辟,忽然登上众辅之列。正是在圣主举行类郊祭祀后的第二天,承蒙明公当面进言。不但释放臣在诏狱中所受的冤屈,而且又在儒馆中培养臣的才能。恩私已经深厚,报效却很欠缺;本想稍稍建立事功,也好仰报知遇。如今在昏暗中独自行走而自信,遭受幽黜本来就是应当的。臣奉守香火祠职,迅速奔赴并塞;回望您的旌麾所在的府第,却隔着遥远的重重江河。还未能在和门外拜望您的足履,暂且想在有德之乡卜居。这就是臣的愿望,冒昧私下陈述。恭敬地思念您这位官长,道统承接圣人传授,功业光明地辅助帝王事务。三能星光照耀天极,灿烂如列宿运行;四方海域贯通大地纲维,浩浩荡荡如百川归流。考察独化之初,您登上辅佐万机的繁重职位。凡是当时廊庙所施行的政事,即使奔走的卒吏和幼童也都能背诵。青天白日般清明,不容刻画描绘的技巧;赤舄衮衣,只希望您尽快回朝。正要庇护天下的寒士,哪里会拒绝我们这些小人物呢?我一向漂泊失意,深切怀有归依之情。仰望您的宏达气度,您一定会施以怜恤。您张开商王三面之网,已经施加了广大的恩惠;在扬子修筑一处住宅,最终也要借您的余荫。王枢密 您在九重云霄之上执掌枢机,早已仰望您受命辅弼的崇高地位;如今您身居玉钥之职,正是神明之地,因而得以仰望您建牙统军的近属。我患有背负柴薪般的疾病,未能修习敛版行礼的恭敬,只敢拆开书函,冒昧呈到您的斋阁之前。恭敬地想,某官功业光明,辅成皇帝的事业,以道义使百姓先觉;清正耿介的风范凛然卓立于世,孝友的品行确实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我私下看圣君对您的深厚眷注,大抵都是由于明公专诚一心的显著表现;您所受的特殊恩宠超过群臣,文章事业在当时无人可比。紫诰黄麻,士人都知道您是典范;丹心白发,国家有您这样的蓍龟。皇帝把宥密之司这一重任完全交给您,也把国家安危的寄托交给您。九重宫中膝前密议,本来是远臣无法听闻的;万里之外捐躯出征,即使强敌也会因此震慑。正等候您接受登庸的拜命,忽然听说您归来休息。西都独乐园中的闲居生活,起初姑且顺从您的雅志;安阳昼锦般的荣耀之事,最终却不能因您的坚辞而实现。于是您以故里为藩镇屏障,在陪京担任牧守。江山震动重叠,父老欢呼雀跃。稍稍烦劳您筹划宴饮之事,更加壮大了盘盂之间的声势。于是承受皇帝的诏命,又回到鼎司。某人远离台省符命,已经历两年;在龙墀奉对时,首先承蒙您特别通达的知遇;在螭陛记言之时,又蒙您荐举称扬。到了您出任右府、出使边疆的日子,正是我离开西垣、离开京国的时候。在江边仰望您的船头,却没有机会前往拜谒;把书札托付给天上,仍然承蒙您屈尊赐书。我自怜这不肖之身,正处在黄河流域,皇帝的诏书尚未削除我的罪名,居处之间常怀日夜忧虑;绿野堂并不遥远,却坐受阻隔,不能问候您的寒暖。哪里料到贬谪迁徙竟到了这种地步?恰逢贤能的辅弼前来临视,人们会说这算什么呢?可叹如今刺骨吹毛的苛察已经太过,老天或许将使刑余之人得到补救的希望。我仰仗天地造化的仁慈,也希望您俯察我危惧而迫切的心情。冰下的鱼还没有跃出,我长久依傍着万顷澄澈的水波;归巢的燕子已经回来,您难道会吝惜千间广厦的一席之地吗?代总得居士上书给徐敦立 您郑重持着虎节归来,从龙荒登上老上单于之庭,国威因而振作;您穿着尚书的鞋履,天子的眷顾更加深厚。仰想这都是车马劳顿之功,也应当有神明相助。恭敬地想,国信尚书学问为一代所尊,气概压倒诸公,具有大丞相的家传风流,很有古代君子的操守,无论处险处顺都不改变。正当兵甲之事尚未传到朝廷,只有忠信之人才能出使蛮貊之地。您像一颗星向北而去,三月便向南归来;乔木参天,想来一定深切怀念故都;雪花大如席,怎能忍受北地的严寒?如今奉召入朝应对清闲之问,立即参与近密机要。某人寄身于微薄的官职,仰慕您虽老而壮的气概;远望您统领十乘兵车,却未能实现从前拜见的愿望。至于千间广厦,我知道那里不会有风雨侵凌的忧患。淮东漕运魏郎中
京辇効官屡瞻逸轨,边亭奉指,乃借余光。岂曰为寮,于焉事长。伏惟某官,气吞余子,学渺诸儒,未尝枉尺以直寻,真欲居今而行古,凛乎一代之名士。备更险夷,信矣中兴之吏。师所至办治,嗟守阙之虎豹,困横江之鳣鲸。人谓斯何?厥有至公之论。天其或者,将为大用之基,殆圣政之更新,偕羣贤而彚进。双旌引道,亟分刺史之符;一节趣归,即覆郎官之锦简。注深厚宠灵,洊臻陞内阁之新班,専外台之剧寄。眷斯民俗,已熟教条;旧所领州,尚郁去思之望。及兹开府,当成不戒之孚。仰窥训词,即俟报政。某栖迟晚节,漫浪此官,方怀投劾之归,空切登车之志。念昔已同之臭味,于今复并于官曹。仰邻烛之分辉,庶山藜之不采。隆寒在▯,盛徳对时,冀妙毓于生经,用丕迎于景贶。新巢县许宰冠千佛之名,早尝慕义;为百乘之宰,今乃同僚。虽共叹于回翔,聊自谋于亲炙。伏惟某官才髙隽轨,文掞明庭;凌云之气,超然固已薄蓬莱而不上。激水之飞逺矣,方当运溟海以横搴。讵竟荒城,肯临君子?歴考本朝之故事,人谓斯何?自结明主之深知,公宁乆此?所冀亟来于行李,庶能少奉于周旋。答吴将仕属厌俊声,梦想徳宇,文人作牧,适临父母之邦,仲氏决科,更参兄弟之契,欲论交而未敢,乃盛礼以见投。伏惟某官考信六艺,以行其所知,博极羣书,而守之以约,深厚尔雅,追汉两京之文,直谅多闻,得鲁君子之益。葢将友天下之善士,岂其顾吾侪之小人?既见止而我心降,喜可知也。匪报也,而永为好,俾利图之。
于湖集巻二十一
译在京城任职时,多次仰望您的高逸风轨;如今在边亭奉行您的指示,才得以借到您的余光。哪里敢说只是同僚,实在是借此奉事长者。恭敬地想,某官气概压倒众人,学问远超诸儒;从不肯委屈一尺去迁就一寻,真正想在当今实行古道,是一代令人敬畏的名士。历经险阻和平顺,确实是中兴之世的能吏。您所到之处都能办成治理之事,使守在空缺职位上的虎豹般官吏叹息,也使横据江面的鳣鲸般豪强困窘。人们说这算什么呢?那是因为有至公无私的议论。上天或许正要以此作为大用您的根基,大概圣政即将更新,您将与群贤一同汇聚进用。双旌引路,很快便分掌刺史之符;一旦持节催促归朝,就会覆视郎官的锦绣文牍。承受深厚的宠遇,接连晋升内阁的新班次,专门担负外台的繁重寄任。您眷顾这里的民俗,百姓已经熟悉您的教条;过去所领的州,至今仍郁结着百姓对您离去的思念。如今开府任职,应当成就不用告诫便能使人信服的德化。仰望您的训词,便等候您报政。某人晚年仍漂泊,随意任此官职,正怀着投劾归隐之念,却徒然切望登车赴任。想到过去我们已经有相同的志趣,如今又同在官署。仰赖邻近烛火分得光辉,希望山野藜藿不至于被弃置。严冬已到,盛德正与时相合,希望您精妙培育生民之经术,以盛大迎来上天的福泽。新巢县许县宰 您名列千佛之中,我早已仰慕您的义行;如今您做百乘之国的县宰,竟与我成为同僚。虽然共同感叹仕途回旋,姑且还可以谋求亲近请教。恭敬地想,某官才华高超,文章照耀朝廷;凌云的气概超然卓绝,本来已经轻视蓬莱而不愿登临。像鲲鹏激水飞腾那样前程远大,正当驾驭溟海而横空翱翔。难道竟会终老于荒僻小城,肯来屈身接近君子吗?考察本朝历来的旧事,人们会说这算什么呢?既然已经得到明主深厚的知遇,您岂能长久处在这里?只希望您尽快带着行李来到京城,使我有机会稍尽周旋奉侍之礼。答吴将仕 久已厌闻您的俊美声名,梦中也想见您的德宇;您出任地方长官,正好来到父母之邦,您的二弟又登科,更使我有机会结交兄弟。原想谈论交往却不敢,您却以盛礼投赠于我。恭敬地想,某官考察六经而验证其道理,用来实行自己所知;博览群书而以简约持守。您的学问深厚典雅,追踪汉代两京的文章;正直诚信而且见闻广博,得到鲁国君子的益处。您将要结交天下善士,哪里会顾念我们这些小人物呢?既然您肯接纳我,我的心自然已经折服,喜悦之情可以想见。这不是为了报答您,而愿长久结为友好,请您把这份情谊谋划保存下去。《于湖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二宋 张孝祥 撰啓除礼部郎官谢沈左相考东观之艺文,方陪隽轨;▯尚书之牋奏,遽列清曹。荷铨宰之殊知,躐官彛而超授。伏念某幼而不学,长也益愚。出寒乡寂寞之濵,居游已陋,袭老生陈腐之説,剽略奚工?防名虽冒于一科,触祸仅违于九殒。诸侯宾客,姑将稍试于所闻。上帝图书,即许窃窥于未见。牙籖云委,贝阙天横。蠹鱼枯文字之间,海鸟▯鼓钟之飨。瓶罂易耻,宜防盌脱之讥。组绣非能,敢望锦窠之目。始令承乏,旋使为真。访台阁之大仪,顾非博综;诵朝廷之故事,尤愧清通。盖一再歳之久,虚乃不崇朝而轻畀。凌兢就职,激切怀恩。兹盖伏遇仆射相公,道妙体元,诚纯育物。皋防稷契,丕成极治之功。东马严徐,尽入至公之用。占小善者,率以録示;大贤之无不容,猥收塲屋之虚名,亦玷省垣之髙选。某敢不靖共尔位,防绎旧闻?何自为郎,虽頼曲成于造命,不遑将父,终期外补以便亲。汤右相【上同前】某重惟父子悉累门阑枢筦,编摩堕甑,尚劳于却顾;珍台洒扫,绕枝更许于安栖。藐是孤踪,益勤大造斯文。衡鉴收雕虫篆刻之微,羣枉织罗,救破卵倾巢之酷。故兹识擢,一出异知,恩如鞠育,以何加身?欲糜捐而莫报,某敢不质之天地,铭在肺肝【下同前】谢刘提举郎家安在?方叨执防之荣,君举必书,遽陪载笔之侍。冒恩至渥,论报独难。伏念某猥以诸生,滥追众隽,考艺文于东观,▯牋奏于南宫。忽误听闻,进跻班列,典春秋、尚书之简册,何有编摩?望清都、太微之冕旒,空尘供奉,靡容辞避。端自吹嘘,兹盖伏遇某官,学有本原,智周事物,六辔按部,式专开阖之权,三接造庭,即赐清闲之燕,不遗故旧,曲借褒扬,逺勤骑吏之临,特拜云牋之贶。齐夸乌有,姑借喻于骋辞;鲁惧无鸠,愿推诚于发药。秪深感忭,莫既颂言。抚州到任谢执政殊庭赋禄,方省已以偷安,剧郡分符,遽叨荣而起废,大恩难报,小器易盈。伏念某天与隘踈,地繇孤逺,顷陪朝列,误简圣知,执笔螭防,愧编摩之何有,演纶鳯阁,知润色之非长。人咸羡于遭逢,己独知其侥幸,殚黔驴之技,未荅洪私,致鹈梁之讥,莫逃余责。一收朝迹,三易歳华,既自循满溢之愆,敢复有超逾之望?忽玷蕃宣之寄,实繄造化之私。恭惟某官,茂业经邦,精忠格帝,自任天下之重,出应圣人之时,端委庙堂,共建非常之防,运筹帷幄,果收不战之功,勲在旂常,望隆鼎铉。夫何踈拙,亦预搜扬?某敢不祗畏简书,布宣条教,慰安牧养,冀追渤海之功,抚字催科,惟上道州之考。王提举食檗饮氷,旧钦耆徳,匿瑕蔵垢,今借余辉,将亲依绣节之严,敢恭致缇缄之问。伏惟某官学专师古,志不谋身。落木纷披,凛长松之独立;颓波浩渺,屹砥柱于中流。葢富贵一时,于我何有哉?虽夷险百为,惟是而已矣。圣天子既深知于忠谠,士大夫亦交誉于清规正色,朝端所宜进陟。观风江介,曷尚淹留?某慕用惟深,师承是幸。惟州县簿书之事,傥少寛程督之科,则里闾凋瘵之民,庶竭尽抚摩之力。陈运使诵諌臣之荐草,夙钦循吏之称,分太守之竹符,今托外台之芘,愿瞻诲色,祗奉教条。恭惟某官,古学精深,英猷特达。顷侍和公之侧,屡道永州之贤,事得其宜,未尝干百姓之誉,治出于一,殆无愧两者之间,将登禁宻之聨,尚借澄清之略,谅无暖席,即有赐环。某慕用惟勤,亲依是幸。惟州县簿书之事,傥少寛程督之科,则里闾凋瘵之民,愿竭尽抚摩之力。任提刑近仙闱锦帐之毡,昔聨辉于列宿;瞻使者绣衣之斧,今托芘于二天。将祗奉于教条,敢敬驰于书牍。伏惟某官学潜精粹,徳秉纯全,素节清规,表仪于乡党;闳猷敏识,润色于朝廷。容台正蕝礼之讹,宪府极绳愆之效。方伫持荷之拜,俄闻荡节之行。千里上游,久着平反之誉;九闗帝所,即期趣召之归。某一去宾闳,屡更嵗籥,躬耕下泽,徒切睇于光躔;假守偏州,乃宻依于防樾。所冀少寛于程督,庶将自力于抚摩。黄运使一麾江海,叨被恩书。千里湖山,遥瞻使节。方有希于余润,乃先辱于惠音。共惟某官,徳履粹温,才猷开济。早更名郡,伟望实之兼隆。暂屈外台,见事功之咸允。虽经画雅资于管葛,而论思正属于严徐。伫奏嘉庸,即还近列。特纡髙谊,曲贲踈踪。把酒分一日之光,坐叹晤言之阻。占词妙五云之体,但深蔵弆之荣。郑大资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二 宋代张孝祥撰 启 任礼部郎官谢沈左相 考察东观的艺文,正可以陪列于俊彦之中;掌管尚书省的笺奏,忽然列身于清要官署。承蒙铨宰特别知遇,越级超过常规而授官。伏念我幼年不学习,长大后更加愚钝。出身于寒微乡里的僻静之滨,居游本已浅陋;沿袭老生的陈腐之说,剽窃粗略的学问又有什么长处?侥幸冒名于一科,险些因触犯祸患而九死。作为诸侯宾客,姑且可以稍试所闻;上帝的图书,却允许我偷偷窥见从未见过的内容。牙签堆积如云,贝阙横亘于天;我像蠹鱼困在枯燥文字之间,像海鸟面对鼓钟之声而迷惘。瓶罂之器容易令人惭愧,应当防备‘盌脱’的讥笑;我不会组绣,哪里敢奢望锦窠般的品目。起初只是让我暂时充任,随即又使我成为正式官员。要考察台阁的大典礼,可惜我并不博通;诵读朝廷的旧故事,更惭愧于不能清楚通达。大概我任职不过一两年,虚薄的才能竟然还未到一天,您便轻易授予我此职。我战战兢兢地就任,感激而急切地怀恩。如今恭逢仆射相公,道妙而体合元理,诚信纯厚而能养育万物;如皋陶、后稷、契那样的贤臣,共同成就极盛的治功;又如东方朔、司马相如、严安、徐乐等人,都被纳入至公无私的任用之中。只要有一点小善,您都加以记录表彰;对于大贤没有不容纳的。您屈尊收取我这个场屋中的虚名,也使我玷污了省垣的高选。我哪里敢不恭敬地守住自己的职位,温习考索旧日所闻?如今做了郎官,虽然依赖造化的曲意成全,却没有空闲奉养父亲,终究希望得到外补以便亲近双亲。汤右相 【上文同前】我再想到,父子两人都累蒙您家门和枢密机构的知遇;即使像编书著述失手落地,您仍劳心回顾;珍贵台阁之中洒扫庭除,又允许我们像鸟绕树枝一样得到安栖。我们这微小孤单的踪迹,更加勤劳于天地造化和斯文之恩。您以衡量鉴别之才收取我们雕虫篆刻般的微末才艺,在群小交织成网、将要毁卵倾巢的酷祸中救护我们。因此得到识拔,一旦出自您的特殊知遇,恩德如同鞠养,我拿什么来承受呢?想要粉身碎骨报答却无从报答,我哪里敢不以天地为证,把这恩情铭刻在肺腑之中。【下文同前】谢刘提举 您是郎官之家,住所在哪里?我正承蒙执掌史笔的荣耀,君主所举荐之事必定记录,忽然得以陪侍在执笔记事之列。冒然承受如此深厚的恩德,谈到报答实在困难。伏念我不过是卑微的诸生,滥列众多俊才之中;在东观考察艺文,在南宫掌管笺奏。忽然蒙受错误的听闻和认可,进而跻身班列;掌管《春秋》《尚书》的简册,我哪里有编纂整理的能力?仰望清都、太微宫中帝王的冠冕,徒然玷污供奉之职,实在没有容我推辞逃避的余地。这全靠您的吹嘘奖誉。如今恭逢某官,学问有根源,智慧周遍通达事物;乘六辔巡行按部,专掌开合取舍的权力;三次召我入庭相见,又赐我清闲宴饮。不遗忘旧交,曲意借我以褒扬,远道劳烦骑吏前来,特意赐下云笺。我姑且借‘乌有先生’的说法来夸饰文辞,像鲁国担心没有鸠一样,愿把诚意推向您,请您施以药石般的劝告。只是深深感到喜悦,颂美的话实在说不尽。抚州到任谢执政 在特殊宫廷中领取俸禄,正想着可以省身偷安;忽然分得重郡的符节,承蒙荣宠而起用废弃之人。大恩难以报答,小才器容易自满。伏念我天资狭窄疏陋,出身又孤单偏远;近来陪列朝班,错误地得到圣上的知遇;在螭陛执笔,惭愧自己哪里有编纂之才;在凤阁起草诏令,也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润色。人人都羡慕我的遭遇,我自己却知道只是侥幸;用尽黔驴的本领仍未能报答洪大恩德,反而招来鹈鹕站在鱼梁上的讥讽,不能逃脱余责。一旦收起在朝廷的足迹,三次更换年华,既已自行反省满溢之过,哪里还敢希望超越升迁?忽然玷污了藩镇宣抚的寄任,实在全靠造化的偏爱。恭敬地想,某官事业盛大,能治理国家;精诚忠心感动皇帝。您主动承担天下的重任,出仕正逢圣人当时;端正衣冠立于朝堂,共同建立非凡的谋略;在帷幄之中运筹,果然取得不战而胜的功劳;功勋铭刻旂常,声望高隆而位居鼎铉。像我这样疏拙的人,怎么也能参与搜罗荐举?我哪里敢不敬畏诏书,布宣条教,安抚牧养百姓,希望追踪渤海太守的功业;安抚百姓、催收赋税,只求上报道州刺史那样的考绩。王提举 我像吃黄檗、饮寒冰一样清苦,过去就敬仰您的高年美德;如今您包容瑕疵污垢,使我借到余光。我将亲近依托绣节的威严,怎敢不恭敬地送上书信问候?恭敬地想,某官学问专心师法古人,志向不为自身谋求。落叶纷纷,越显出长松独立的凛然;浊流浩渺,您像砥柱一样屹立于中流。富贵不过一时,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经历百般险夷,也只有守此志而已。圣天子已经深知您的忠直,士大夫也交口赞誉您清正严肃的操守和神色,您本来就应当在朝廷进升。既然到江边观察风俗,哪里还应久留?某人仰慕您实在深切,能够承受您的师法教诲是我的幸运。只是州县簿书之事,倘若您稍稍宽缓考核督责的科条,那么乡里凋敝困苦的百姓,也许就能竭尽抚慰之力。陈运使 我诵读谏臣的荐举文稿,早已敬仰循吏的声誉;如今分得太守的竹符,又托身于外台的庇护。愿意仰望您的教诲容色,恭敬奉行您的条教。恭敬地想,某官古学精深,英明谋略卓异。过去侍奉和公身边时,屡次称道永州的贤能;办事合宜,从不求取百姓的称誉;治理专一,大概无愧于这两点之间。将要升入禁中机密之列,却还暂时借重您澄清地方的谋略;想来不会让您暖席太久,立即就会有赐环召还。某人仰慕勤切,能够亲近依托您是我的幸运。只是州县簿书之事,倘若稍微宽缓考核督责的科条,那么乡里凋敝困苦的百姓,愿意竭尽抚慰之力。任提刑 从前在仙闱锦帐的毡席之间,曾与您共同列于群星;如今仰望使者绣衣所持的斧钺,便托庇于二天之下。将要恭敬奉行您的条教,怎敢不赶快致送书信?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潜心精粹,德性纯正完备;一向清白的操守和严整的规矩,足以作为乡党的表率;宏大的谋略和敏锐的见识,用来润色朝廷。您在礼官之位纠正礼仪的讹误,在宪府发挥极力纠弹过失的功效。正等候持荷入朝拜相,忽然听说您持节出行。您在千里上游久已著有平反冤狱的声誉;到了九重关门的帝所,很快就会被催促召还。某人离开宾客之馆已经多次更换岁时,亲自耕种下泽之地,只能徒然遥望您的光辉;如今暂守偏州,才得秘密依托您的庇荫。只希望您稍微宽缓考核督责,使我能够自勉尽力抚慰百姓。黄运使 我受命持一麾治理江海之地,承蒙恩诏;相隔千里的湖山之间,遥望您的使节。正希望得到您的余润,您却先屈尊赐下惠音。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纯粹温厚,才略足以开张济世。早年历任名郡,声望和实绩都很隆盛;暂时屈居外台,也显现出事功无不称许。虽然谋划治国的资质堪比管仲、诸葛亮,但论思辅弼又正属于严安、徐乐一类。正等候奏报嘉绩,很快就要回到近臣之列。您特别屈尊以高谊相待,委曲地为我这个疏远之人增光。只能把酒分得一日的光彩,徒然叹息相见交谈受阻。您所写的文辞有五彩祥云般的风格,我只深藏珍重这份荣耀。郑大资
緑章封事,方修香火之縁,黄纸除书,怱拜蠒丝之托,愧微踪之未称,幸长者之焉依。伏惟某官德秉纯全,学跻渊奥,五百年之名世,将以有为,四十围之参天,凛乎不拔。厯数当今之大老,孰是中原之故家?愿益介于寿祺,伫登延于旧弼。某服膺滋久,望履终遥,何期起废之恩,乃有亲仁之幸。惟诸父辱少公之客,未报隆私,顾是邦有贤者之留,敢忘祗事?归依之极,敷宣奚周。陈正字【同前】伏惟某官学造圣真文,为国采琼琚玉佩,久应接武于夔龙,贝阙珠宫,尚困守关之虎豹,所冀躬行于白屋,防须自致于青云。某属簉英躔,缪参朝契,念辱在游从之旧,间者阔焉。乃今谐亲炙之荣,喜可知也。未遑问讯,先辱移书。提干【同前】伏惟某官襟量粹夷,才猷超敏,外台賛画,知誉处之罙休,要路蜚声,谅柬求之不逺。再惟冗▯获际光尘,友士之仁,岂独慰平生之愿,求民之瘼,庶将闻忠告之规。建昌赵知府【同前】伏惟某官擢秀天支,蜚声朝右,为善最乐,卓然循吏之师,阅理居多,粹乎宗室之老,暂淹侯服,行陟禁涂。某慕义已深,承顔弗逺,是所愿也。傥或闻前辈之话言,岂不然哉?当尽得疲民之疾苦。黄知府【同前】伏惟某官正学探微,英猷迈逺,风流未泯。盖山谷老人之诸孙,进擢非遥,有袁州刺史之故事。谅不容于暖席,即遄被于赐环。某【同前】孙参议【同】前伏惟某官奥学家传,宏猷天赋,名藩布诏,谓当少着于丰功,燕馆頥真,乃复重违于雅志,惟益臻于寿祉,以茂对于荣恩。某久此暌违,载欣接欵【同前】王教授【同前】伏惟某官学造渊微,才推敏劭,横经师幄,知誉处之罙休。奉诏公车,谅柬求之弗逺。再惟冗▯,早际光尘,未遑问讯之恭,先辱贻书之贶。通判以下【同前】伏惟某官襟量粹夷,才猷超敏,回翔外服,知誉处之,罙休踔厉,要涂谅东,求之不逺。再惟冗▯,获际光尘,友士之仁,岂特慰平生之愿?求民之瘼,庶将闻忠告之规。赵通判殊庭赋禄,方窃便安;支郡分符,误叨委寄。所幸治中之从事,乃是平生之故人。伏惟某官清徳家传,英猷天赋,光风霁月,自是无尘。错节盘根,试窥游刃;虽千里尚留于骥足,然九霄方迅于鹏程。谅亟拜于除书,遂横搴于显路。某属因诸父尝际髙贤,间者阔焉,已忘嵗月之多少,喜可知也。愿将朝夕以亲依,未皇问讯之恭,先辱贻书之宠。江州林知府半生慕义,未遑宾谒之修;支郡承流,遂有善邻之托。载驰书牍,恭掣斋铃。伏惟某官敏识造微,英猷迈往,卓然一代之循吏。喜是中原之故家,坐啸江城,仰治功之独最。奉朝汉阙,谅追诏之非遥。曽是微踪,将依隆芘;寒女缉苎,所愿分光于有余。拙匠伐柯,尚欣取则之不逺。苗太尉授将军之钺,尝望余光;分刺史之符,遂依隆芘。伏惟某官,忠掲日月,义严雪霜。早嵗临戎,即登于勇爵;十年扈跸,屡勒于勲铭。建边▯之多虞,由殿岩而遣戍;茂宣皇略,亟挫天骄。倚须露布之闻,遄正节旄之拜。顾兹孱▯,方借帡幪;瞻碧幕之非遥,驰尺书而敢后。王侍郎纬星辰之轇轕,斯文夙頼于主盟。卧江海之空同,旧徳更髙于耆寿。喜问涂之有日,将候馆以趋风。恭惟某官,名冠伦魁,识参元妙。琼琚玉佩,固尝接武于防龙;贝阙珠宫,屡困守闗之虎豹。去六月而一息,翔千仞以览辉。谅扶柂之北来,即赐环而南下。某粤从稚齿,耸慕隽躔。何期荒障之乗,适此髙轩之过。荣光下烛,华问先临。仰君子之好谦,愧小人之不敏。
明州韩尚书绣幢画防,占东藩皷角之雄;宝字玉文,新广内图书之直。入谒尚遥于宾榻,修辞敢后于斋铃。伏惟某官,粹量渊停,英姿玉立;学无不可,凛乎当代之伟人。政得其宜,卓尔中兴之循吏。乙陛识尚书之履,四方劳申伯之藩。留钥九扉,已壮长江之险;戈船下瀬,还清瀚海之波。愿畴外屏之勲,遂賛西枢之画。某逖违墙仞,多阅嵗时。大司冦之议刑,尝拜家庭之赐;小诸侯之述职,敢忘方伯之尊?嗟问讯以成踈,且怀恩而未报。所蕲宏度,终谅微诚。律管峥嵘,和门整暇。冀益绥于纯嘏,亟趋觐于严宸。曹监簿一麾假守,自愧非才,千里贻书,过勤盛意。伏惟某官英声夙着,德器自将,雍容文辞,亟简朝廷之听。积习名教,益増阀阅之光,方径席于清髙,尚不忘于畴昔。有怀谦眷,莫喻鄙悰。贺周侍郎宠【阙】洊膺异数,以武部之显曹,而颛玉堂之直;以文林之魁杰,而防金匮之书。外廷虽创见于亲除,造膝乃先期于面授。共惟圣眷独厚,诸公葢将基大用于此时,岂曰踵前人之故事?有如孤迹辱在恩门,窃欣广厦之成,宻仰庆云之荫,辄因尺牍,少荐愚衷。
于湖集巻二十二
译我正以绿章封事修结香火之缘,忽然接到黄纸除书,拜受像蚕丝般绵长的嘱托;惭愧微薄的踪迹未能相称,却有幸依靠长者。恭敬地想,某官德性纯正完备,学问达到深奥境界;五百年一出的名世之才,将要有所作为;如四十围参天大树般,凛然不可撼动。历数当今的大老,谁比得上中原的世家旧族?愿您更加享有长寿福祉,等候旧日辅弼之臣再次登用。某人服膺您的德业已经很久,却始终遥望不到您的足迹;哪里料到起用废弃之人的恩典,竟让我有亲近仁者的幸运?只是诸位父辈曾辱承您以少公身份接待宾客,我尚未报答这隆厚恩情;如今看到此邦还有贤者留守,哪里敢忘记恭敬奉事?归依仰望之情极深,铺陈表达也说不周全。陈正字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达到圣人真文的境界,为国家采集琼琚玉佩般的文章,早已应当接续夔、龙的行列;即使身处贝阙珠宫,尚且困守于关门的虎豹之间。所希望的是亲自走入白屋,恐怕还须凭自身取得青云之路。某人偶然列身英才之列,错误地参与朝廷的契合,想到过去承蒙您作为游从旧交,近来却久未相见。如今终于有亲近请益的荣耀,喜悦之情可以想见。还没来得及问候,先承蒙您移书相赠。提干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胸襟器量纯粹平和,才略超群敏捷;在外台参与谋划,声誉足以说明您处境深厚美好;在仕途要路声名远播,想来被选求入朝已经不远。再想我这个庸碌之人有幸接近您的光尘,您以仁厚相待,哪里只是慰藉我平生的愿望?您求问百姓的疾苦,我也许将能听到忠告和规劝。建昌赵知府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是天家支裔中的秀异人才,在朝廷右列声名远播;以行善为最大的快乐,卓然是循吏的表率;经历政务很多,纯粹是宗室中的老成之士。暂时滞留在侯服之地,必将升入禁中仕途。某人仰慕您的义行已经很深,承接您的容颜并不遥远,这正是我的愿望。倘若有机会听到前辈的言谈,难道不是好事吗?我将尽力了解疲困百姓的疾苦。黄知府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以正学探究精微,英明谋略高远,风流遗范并未泯灭;大概是山谷老人黄庭坚的诸孙,升擢不会遥远,已有袁州刺史那样的先例。想来不会让您暖席太久,立即就会承受赐环召还。某人【同前】孙参议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深奥学问出自家传,宏大的谋略由天赋予;在名藩颁布诏令,本应很快建立丰功;在燕馆涵养性真,却又重重违背自己的雅志。只愿您更加增进寿福,以盛德承受荣耀恩典。某人同您久已离别,如今很高兴得以接谈。【同前】王教授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达到深微境界,才华被推为敏捷美善;在师幄中讲授经书,声誉足以说明您处境深厚美好。奉诏乘公车入朝,想来被选求用已经不远。再想我这个庸碌之人,早年有幸接近您的光尘,还没有来得及行问候之礼,先承蒙您赐书相赠。通判以下 【同前】恭敬地想,某官胸襟器量纯粹平和,才略超群敏捷;在外任之间回旋升沉,声誉足以说明您处境深厚美好而又奋发卓异,进入仕途要路想来已经不远。再想我这个庸碌之人有幸接近您的光尘,您以仁厚相待,哪里只是慰藉我平生的愿望?您求问百姓的疾苦,我也许将能听到忠告和规劝。赵通判 在特殊宫廷领取俸禄,正暗自享受便利安适;如今分掌支郡符节,错误地承受委任。所幸治中从事正是我平生的故人。恭敬地想,某官清德出自家传,英明谋略由天赋予;如光风霁月般自然无尘。处理错综复杂的事务,正可试验游刃有余的本领;虽然千里之地还留住您的骏足,但九霄之上正有鹏程等待您迅速飞腾。想来很快就会接受任命,随即横空进入显达仕途。某人因为诸位父辈曾经接近高贤,过去与您间隔已久,连岁月有多少都忘了,喜悦之情可以想见。愿从早到晚亲近依托您,还没来得及行问候之礼,先承蒙您赐书的宠荣。江州林知府 我半生仰慕您的义行,却没有时间修备宾谒之礼;如今在支郡承受德化流布,终于有幸托为善邻。于是赶紧寄送书牍,恭敬地摇响斋铃。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敏锐而达到精微,英明谋略超越往昔,卓然是一代循吏。欣喜地看到您出自中原世家,在江城安坐长啸,仰望您的治功独居最上。奉召到朝廷汉阙,想来追随诏命回朝已经不远。像我这样微小的人迹,将要依托您隆厚的庇护;如寒女纺织苎麻,只愿在有余之处分得光辉;如拙匠砍伐木材,也很高兴取法之处并不遥远。苗太尉 您授受将军的钺时,我曾仰望您的余光;如今分掌刺史的符节,便得以依托您的隆厚庇护。恭敬地想,某官忠心高悬日月,义气严如雪霜。早年统兵作战,便登上勇爵;十年随从皇帝车驾,多次把功勋刻入铭文。边疆多有忧患,于殿岩之下受命出兵戍守;大力宣扬皇帝的谋略,很快挫败天骄。等候捷报传来,您也迅速恢复节旄之拜。顾念我这孱弱之人,正借您的帡幪庇护;仰望您的碧幕并不遥远,怎敢迟延寄出书信。王侍郎 您像编织星辰运行的纷错,斯文早已依赖您主持盟约;我空自卧于江海之间,您旧日的德望因高年而更加崇高。欣喜地知道相见已有日期,将要到馆舍迎候您的风采。恭敬地想,某官声名冠绝同辈魁首,见识参通玄妙之理。您本来已经应当像琼琚玉佩般接续夔、龙的行列,却屡屡困守于贝阙珠宫、关门虎豹之间。离开六月不过稍作休息,便将飞翔千仞而观览光辉。想来您正扶舵向北而来,随即就会承受赐环向南归去。某人从幼年起便仰慕您的俊异声迹,哪里料到在荒僻边障任职时,恰逢您高贵的车驾经过?荣光向下照临,华美的问候先行来到。仰慕君子谦逊的美德,惭愧自己这个小人不够敏捷。明州韩尚书 绣制的旌幢和绘画的旗帜,占据东藩鼓角雄壮之地;宝贵的文字和玉石般的文辞,新近扩充了宫城内府图书的光彩。入内拜谒尚且还远,修写辞章又怎敢落后于斋铃之声?恭敬地想,某官器量纯粹深沉,英姿如玉树挺立;学问无所不通,是当代令人敬畏的伟人。施政合宜,卓然是中兴时期的循吏。您在乙陛上留下尚书履迹,四方百姓劳烦申伯镇守藩国。留掌关钥守护九重宫门,已经壮大长江的险势;戈船顺流下到浅滩,又将瀚海的波涛清平。愿意积累外屏藩篱的功勋,进而辅佐西枢的谋划。某人远离您的门墙,已经历过许多岁时。大司寇议论刑法时,我曾在家庭中拜受您的恩赐;作为小诸侯前来述职,怎敢忘记方伯的尊严?可叹问候逐渐疏远,且怀着恩德未能报答。只希望您的宏大器度最终能够谅解我的微薄诚意。律管声势峥嵘,和门整肃闲暇。希望您更加享有纯厚福祉,赶快前往严宸朝觐。曹监簿 我持一麾暂代守郡,自惭没有才干;您从千里之外寄来书信,过分殷勤地表达盛意。恭敬地想,某官英美声名早已著称,德性器度自能自持;文辞雍容,迅速得到朝廷听闻和简拔。累积崇尚名教的功业,更增添门阀的光彩;正行走于清高之席,却仍不忘记过去。怀着您的谦逊眷顾之情,却无法说明我的鄙陋心意。贺周侍郎 承蒙宠遇而【阙】次接受特殊礼数;凭武部显要官署的地位,专掌玉堂的文职;凭文坛魁首的才华,掌管金匮中的典籍。外廷虽然初次见到亲自授官,膝前密授却早已预先决定。恭敬地想,圣上的眷顾格外深厚,诸公大概正要以此作为大用您的根基,哪里只是沿袭前人的旧故事?像我这样孤单的踪迹,辱蒙处在您的恩门之内,私下欣喜于广厦已经建成,近来仰承庆云般的荫庇,于是借这封书信稍稍陈献愚拙的心意。《于湖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三宋 张孝祥 撰啓王提刑汝水承流,已叨覆露;吴门易地,更托按临。繄幸防之适然,知谴诃之可免。伏惟某官纯诚独秉,刚毅不回。溜雨之四十围,本孤根之自立;搏风之九万里,宁短翼之争飞。粹无悃愊之华,凛有澄清之志。顾外庸之久讫,宜中诏以遄归。某别徳经时,亲仁不日。畴昔熟于条教,莫先图民俗之安。乃今奉以周旋,当益厉官常之守。章提举虞廷辑瑞,昔叨一盻之荣;禹甸宣风,今与六条之按。仰止使旄之近,俯驰书牍之恭。伏惟某官粹量渊停,英姿山立;文髙学古,蔚为儒掖之宗;行峻履方,屹此廷绅之表。自宠持于华节,即妙柬于埀旒。外庸已讫于澄清,中诏行参于宥宻。某见贤不逺,受察云初,是能容之傥少寛威于程督,庶乎可耳。所当尽力于抚摩。两通判诸公长者之誉,畴昔固愿见之。同官为寮之贤,乃今何其幸也!伏惟某官英猷迈往,正学探微。杞梓楩楠,知邓林之不杂;琮璜圭璧,宜清庙之见收。蹔淹半刺之除,行拜十行之宠。某依仁匪逺,托契云初。前事后师,傥悉防于教告。左提右挈,其将免于悔尤。公其图之,我所愿也。知州门防暌隔,久违问讯之恭【不相识云。门防在望,未谐识面之私】邮传鼎来,遽被贻书之宠,仰佩冲虚之愫,更怀亲附之荣。伏惟某官行峻履方,识眀器博,籍甚诸公之誉,当立上于要津,居然一障之乗,顾何劳于余刃?谅赐环之在即,遂持槖以居中。某已试无功,丏闲得剧,民亦劳止,冀少图安集之功。公傥教之,当谨承清净之诲。待阙通判【上同前】伏惟某官行峻履方,识眀器博,籍甚诸公之誉,当立上于要津,居然别乗之官,顾何劳于余刃?谅赐环之在即,遂结绶以遄归【下同前】赵郎中【上同前】伏惟某官行峻履方,识眀器博,籍甚诸公之誉,当立上于要津,退然三径之居,乃深蔵于伟业,谅玺封之来下,由珍馆以遄归【下同前】王提干【上同前】伏惟某官行峻履方,识眀器博,西枢宥宻,夙推家【阙】之谋,右辅均输,今頼幕中之画,伫趋严召,立据要津【下同前】朱知府【上同前】伏惟某官行峻履方,识眀器博,楚都掲节,夙髙亷按之公,严瀬剖符,行着蕃宣之绩,恐难淹于外服,当即拜于中除【下同前】胡国正籍甚诸公之誉,所愿纳交,粲然一纸之书,胡为及我?伏惟某官髙文足以华国,竑论足以济时,璧水之除此其渐耳,▯闼之拜,众且迟之。方消揺于里居,益涵泳于圣学,俯惭固陋,行际声光。友士之仁,岂独慰平生之愿?求民之瘼,庶将闻忠告之规。陈教授同年之契,契阔有时。为僚之贤,邂逅于此。伏惟某官议论该乎国体,文华赡于时英。教诸侯之泮宫,聊从容以卒嵗。备天子之词命,知轩腾之有时。某摄官云初,依仁是幸。友多闻之益,无以尚之。问为政之方,其知免矣。常州郭知府诸父纳交,昔叨末契,近藩假守,今托善隣,将敬掣于斋铃,敢逺驰于书牍。伏惟某官才髙盘错,誉满荐绅,諌大夫荐之公朝,太上皇擢以名郡,第循良之最,独居三辅之先,输献替之忠,即参两禁之宻。某已无善状,更误厖恩,望庐山之云,既阙晨昏之养,饮呉江之水,敢为旬月之图,欣近接于封圻,将悉摹于条教。仆之所愿如此,公其勿爱于言。抚州陈知府硕肤之誉,久属厌于旧闻;斗大之州,乃淹翔于敏手。岂独托交承之契,所欣防覆护之私?伏惟某官器业伟然,声华籍甚。家学之富,盖有本原;吏事之精,尤髙盘错。暂领一麾之寄,即严三节之归。乃眷临川,号称古郡;户乏中人之产,府无经月之储。贫吏干没,既不哀杼柚之空;齐民无聊,皆去为囊橐之盗。宜有循良之政,来苏疲瘵之余。愚若孝祥,一无可纪,糠粃在前之愧。夫何言哉?瑾瑜匿瑕之仁,是所望也。刘舎人五筦旷官,已逭黜幽之典;三湘谋帅,又叨使过之恩。亶惟衣鉢之传,实有钧陶之自。某奉身无术,与世全踈,冥行于利害之涂,窘处乎谗谤之薮。载从去国,屡遣作州,率以五六月之间,则为数千里之役。精神耗于忧畏,筋力疲于奔驰。忽去忽来,固未免揶揄之鬼;乍贤乍佞,独奈何萋斐之人?岂无二顷之可耕?况复双亲之既老,决意投簮之适,弗图赐履之荣。恭命而行,▯辞不获。兹葢伏遇某官,学穷圣蕴,道觉民先,羞昆仑薄蓬莱,逈立风尘之表决,汝汉排淮泗,横驰翰墨之塲。比收一笑之功,遂殄陆梁之冦。虽在公以为余事,然寛上之所甚忧,肆予环而召归,当告册而爰立。即以所临之巨屏,付之承学之诸生。某敢不谨守箴规,益思防励,老吾老,幼吾幼,方深蕲锡类之恩。步亦步,趋亦趋,终难望绝尘之轨。王运使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三 宋代张孝祥撰 启 王提刑 在汝水承受您的德化,已经蒙受覆露般的恩泽;如今调任吴门,又托您前来按临。幸运的是我正好遇到这个时机,也知道可以免受谴责呵斥。恭敬地想,某官独自秉持纯诚,刚毅而不回转。四十围的大树经受雨水冲刷,本来就凭孤根自立;大鹏搏击长风九万里,哪里会与短翅之鸟争飞?纯厚而没有虚饰,凛然具有澄清天下的志向。既然外任的功绩长久以来已经完成,就应当接受朝廷诏令迅速归来。某人与您分别已久,亲近仁者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过去熟悉您的条教,没有什么比谋求百姓安定更重要;如今奉行您的教导与您周旋,更应当勉励自己守好官常。章提举 虞舜朝廷聚集瑞玉时,我过去曾承蒙您一顾的荣耀;如今在禹王疆域宣扬风教,和您一同按察六条。仰望您的使节近在眼前,俯身赶快恭敬地寄送书牍。恭敬地想,某官器量纯粹深沉,英姿如山挺立;文章高妙而学问师法古人,蔚然成为儒林的宗师;操行高峻而履践方正,屹然是朝廷士绅的表率。自从荣幸地持有华美节旄,便被垂旒之下的天子精妙选拔。外任的功绩已经完成于澄清地方,朝廷中诏即将参与宥密机要。某人见贤不远,刚刚接受您的察看;若您能够容纳我,或许稍稍宽缓威严下的考核督责,或许就可以了。我应当竭尽力量抚慰百姓。两位通判 诸公长者的声誉,我从前本来就希望拜见;如今得以与您这位贤者同官为僚,是多么幸运!恭敬地想,某官英明谋略超越往昔,正学探究精微;杞梓楩楠这样的良材,当然知道邓林之中不会混杂凡木;琮璜圭璧这样的美玉,理应被清庙收纳。暂时滞留于半刺的任职,很快就会接受十行诏书的恩宠。某人依托仁德并不遥远,刚刚托付交契。过去的事情可作为后来的老师,倘若您把一切都加以教诲告诫,我将左右相助,或许可以免除悔恨过失。希望您加以谋划,这正是我的愿望。知州 门墙相隔,久已违背问候之礼【彼此不相识时说:门墙近在眼前,却还没有机会结识】;驿站传书接连到来,忽然承蒙您赐书的恩宠。我仰慕您谦冲虚静的心意,更怀有能够亲近依附的荣耀。恭敬地想,某官操行高峻而履践方正,见识明达而器量博大,深受诸公称誉,应当很快登上要津;如今身居一方屏障之地,哪里还需费心施展余力?想来赐环召还就在眼前,随即便会持槖居于中枢。某人已经试任而无功,如今请求闲职却得到繁剧之任;百姓也已经劳苦不堪,只希望稍稍谋求安集之功。您若肯教诲我,我当谨慎承受清净的训诲。待阙通判 【上文同前】恭敬地想,某官操行高峻而履践方正,见识明达而器量博大,深受诸公称誉,应当很快登上要津;如今居然担任别乘之官,哪里还需费心施展余力?想来赐环召还就在眼前,随即结绶迅速归朝。【下文同前】赵郎中 【上文同前】恭敬地想,某官操行高峻而履践方正,见识明达而器量博大,深受诸公称誉,应当很快登上要津;退居三径之中,反而深藏伟大的功业。想来诏书即将下达,您将从珍馆迅速归朝。【下文同前】王提干 【上文同前】恭敬地想,某官操行高峻而履践方正,见识明达而器量博大;西枢宥密之职,早已推重您家传的【阙】谋;右辅掌管均输,如今正依赖您在幕府中的谋划。正等候您赶赴严召,很快便会登上要津。【下文同前】朱知府 【上文同前】恭敬地想,某官操行高峻而履践方正,见识明达而器量博大;在楚都持节,早已以廉明按察的公正著称;在严濑分掌符节,很快将建立藩镇宣抚的功绩。恐怕难以长久滞留外任,应当立即接受朝廷内除。【下文同前】胡国正 您深受诸公称誉,我本来希望结交;一封灿然的书信,为什么竟送到我这里?恭敬地想,某官高妙的文章足以光华国家,宏大的议论足以救济时世;任职璧水不过是登进的开始,入翰林之门的拜命,众人都将等待它。您正逍遥居于乡里,更加涵泳于圣学;我俯身惭愧自己的固陋,不久将有幸接触您的声光。您以仁厚结交士人,哪里只是慰藉我平生的愿望?您求问百姓的疾苦,我也许将能听到忠告和规劝。陈教授 同年科举的交契,有时也会离合;如今以贤能同僚的身份,在这里偶然相逢。恭敬地想,某官议论合乎国家大体,文章才华胜过当时英才。在诸侯的泮宫教授学问,姑且从容度过一年;准备承接天子的诏命,知道腾达飞升自有时日。某人初任摄官,能够依托仁者是我的幸运。交结多闻之人所得到的益处,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请教为政的方法,我便知道可以免于过错了。常州郭知府 诸位父辈曾经与您结交,我过去承蒙列在末席;如今在近藩暂代守郡,又托为善邻,将恭敬地摇响斋铃,怎敢远道寄来书牍。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处理盘根错节之事,声誉充满荐绅之间;谏大夫在朝廷推荐您,太上皇擢升您为名郡长官;论循良吏治的最高等级,您独居三辅之先;输献替之忠言,即将参与两禁的机密。某人已经没有什么善行可记,又错误地承受厚恩;仰望庐山的云,既然缺少早晚奉养双亲的机会;饮着吴江的水,也不敢作旬月之间就离去的打算。欣喜于临近封疆,将要完全仿效您的条教。我的愿望就是如此,您千万不要吝惜赐教。抚州陈知府 您有硕大丰厚的声誉,我早已听闻;如今到了斗大之州,却在敏捷能干之手下暂时盘旋。难道只是托付交往的情契?我更欣喜于您覆护下属的私恩。恭敬地想,某官器业伟大,声望光华盛著;家学丰富,确有根源;吏事精明,尤其擅长处理盘根错节。暂时领一麾之寄任,随即就要接受三节之归命。您所面对的临川,是号称古郡的地方;百姓家中少有中等资产,府库也没有足够维持一月的储备。贫困官吏侵吞财物,已经不顾织机和衣料空乏;普通百姓没有生活依靠,都离去做偷盗囊橐之事。这里正需要循良的政治,使疲敝困苦的百姓得到苏息。像我张孝祥这样愚陋的人,一无可记,面对您这位前辈,实在有糠粃在前的惭愧。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希望您有瑾瑜虽有瑕疵也加以隐藏的仁德。刘舍人 五管地区长期空缺官员,我已经逃过贬黜幽退的典章;如今又在三湘谋求主帅,承蒙使者经过此地的恩典。实在是衣钵相传,确有陶铸培育之功。某人奉身处世没有方法,与世俗完全疏远,在利害之途上昏暗独行,困窘地处在谗谤丛生的地方。自从离开京国以来,多次被派去任州,往往在五六个月之间,便奔走数千里。精神消耗于忧惧,筋力疲惫于奔驰。忽而离去忽而回来,本来免不了受到嘲弄之鬼的讥笑;时而被称贤能,时而被说奸佞,又怎奈何那些搬弄是非的人?难道没有二顷田地可以耕种吗?何况双亲已经年老,我决意投簪归隐,并不图谋赐履相迎的荣耀。恭敬接受命令而出行,想要推辞也不获准。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学问穷尽圣人蕴奥,以道义使百姓先觉;羞视昆仑而轻薄蓬莱,卓然站立在风尘之外;文思如汝水、汉水排开淮水、泗水,纵横驰骋于翰墨文场。近来已经取得一次胜利的功劳,于是消灭了横暴的寇贼。虽然在您看来只是公事中的小事,却宽解了皇帝最忧虑的事情;因此很快就会赐环召还,等到告册下达便任为宰辅。您即将把所治理的巨大屏障交给承受学问的诸位生员。某人哪里敢不谨守箴规,更加思考防备自励;尊敬我的老人,爱护我的幼者,正深切盼望您把恩德施及同类。您走我也走,您趋我也趋,终究难以望见您绝尘而去的车轨。王运使
劾章亟上,即使归田;明诏趣行,又令分阃。葢亦东西之惟命,敢云来往之为劳?所欣容察之贤,乃是交游之善。伏惟某官英姿焕越,德宇静深,风流传正始之余,人物尚中原之旧。刻清湘之乐石,尝夷赤籍之骄;通下瀬之戈舡,又静緑林之扰。伫图成绩,即拜显除。某猥奉藩条,获依使节。念问涂衡岳,曽分笔砚之余;而枉驾湘西,复接杯觞之胜。违离属尔,际防偶然,一马二童,长驱千里;双鱼尺素,叠拜三缄。筋力尽于奔驰,精神为之耗散。欲报所贶,将遣复休。念已投契分之深,岂其较礼文之末?我之不敏,情见乎词。寄居官劾章亟上,即使归田。明诏趣行,又令分阃。盖亦东西之惟命,敢云来往之为劳?一马二童,长驱逺道。双鱼尺素,敬拜好音。病体困于奔驰,文思为之枯涸。涉笔欲报,空函是忧。念方依徳庇之初【管下倅云:念方托僚契之深】必不较礼文之末。我之不敏,情见乎词。吕彦升到状出分宫钥,缪托交承,入奉介圭。喜将邂逅,闻有南徐之新命,复为北道之主人。幸舣舟而小留,当接麈而一笑。帅江陵通运使杨显谟山川防涉,欲徧东南,父子扶携,复来荆楚。即有依仁之幸,更怀冒宠之惭。伏惟某官,熏班马之浓香,钟岷峨之秀气。籍甚之誉,与江俱流;烂然之光,立朝更显。谓当扣紫微而排阊阖,径拜玉清之侍臣;何谓羞昆仑而薄蓬莱,尚作绣衣之使者。有如孤迹,尝并英逰,乃今边▯之行,复托外台之庇。夕烽罢警,请与公图绥静之宜;春水才生,冀许仆办归休之计。芜湖沈知县籍甚之誉,久矣在诸公之间。蕞尔之邦,岂其淹长者之辱?伏惟某官文章翰墨,自成一家;人物风流,尚友前辈。少借演纶之手,来收制锦之功。顾防刃之有余,谅追锋之不逺。未皇驰牍,先辱贻书。
于湖集巻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四宋 张孝祥 撰
译弹劾的奏章很快上呈,朝廷立即让我归田;明白诏书催促我出行,又命我分掌一方军政。这不过是东西往来的唯命是从,哪里敢说往来奔波是劳苦?所欣喜的是您容察贤能,正是我交游中的善友。恭敬地想,某官英姿焕发超越常人,德宇宁静深厚;风流流传正始年间的余韵,人物仍有中原旧日的风采。您曾刻字于清湘的乐石,平定赤籍之地的骄横;又使戈船通过下濑,平息绿林的骚扰。正等候谋求功绩,很快便会接受显要任命。某人承受藩镇条教,有幸依托您的使节;想到您问道衡岳时,曾分给我笔砚间的余暇;您屈驾湘西时,我又承接了饮酒欢聚的美好。分别不久,偶然相逢;我只带一匹马、两个童仆,长驱千里;您寄来双鱼尺素,接连拜受三封书信。筋力耗尽于奔驰,精神也因此消散。想要报答您的赐赠,便将派人送还;想到我们已经结下深厚交情,哪里会计较礼文末节?我的不敏捷,感情已经表露在言辞中。寄居官 弹劾的奏章很快上呈,朝廷立即让我归田;明白诏书催促我出行,又命我分掌一方军政。这不过是东西往来的唯命是从,哪里敢说往来奔波是劳苦?我只带一匹马、两个童仆,长驱远道;您寄来双鱼尺素,我恭敬拜受您的美好音问。病弱的身体困顿于奔驰,文思也因此枯竭。提笔想要报答,却担忧只能寄出空函。想到我正开始依托您的德泽庇护【管下倅本作:想到我正深深托付同僚之契】,您一定不会计较礼文末节。我的不敏捷,感情已经表露在言辞中。吕彦升到任状 我出任宫钥分守之职,错误地托身于交往承接;入朝奉持介圭。欣喜地将要与您偶然相逢,听说您有南徐的新任命,又成为北道的主人。幸而您的船停泊稍作停留,我当与您接麈尾交谈,一笑相聚。寄给江陵帅、通运使杨显谟 山川阻隔,我想遍历东南;父子相互扶携,又来到荆楚。既有依托仁者的幸运,更怀有冒受恩宠的惭愧。恭敬地想,某官熏染班固、司马迁的浓厚文香,汇聚岷山、峨眉山的秀美灵气。盛大的声誉与江水一同流传,灿然的光辉在朝廷更为显著。人们本以为您应当叩击紫微、排开阊阖,直接拜为玉清宫的侍臣;哪里想到您羞视昆仑、轻薄蓬莱,却还担任绣衣使者?像我这样孤单的人迹,过去曾与您同游,如今又因边疆之行托庇于外台。夕阳烽火停止警报,请允许我与您谋划安抚平静的方法;春水刚刚上涨,希望您允许我办理归隐休息的打算。芜湖沈知县 您盛大的声誉,早已在诸公之间流传;这样微小的邦县,哪里能使长者屈尊久留?恭敬地想,某官文章翰墨自成一家,人物风流足以追友前辈。暂且借您起草诏令之手,来收取治理县邑、制锦成衣般的功效。顾念您游刃有余,想来追锋召还的日子不会远了。我还没来得及寄信,先承蒙您赐书。《于湖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四 宋代张孝祥撰
书代总得居士上沈相【该】厥今天下之士,弹冠结绶,请以身售于相国之门者,不知几何人?其聪明才智,崇论谹议,足以理纷济剧,谋王而断国者,又不知几何人?若是者,相国之门,盖已不乏于才,而碌碌寻常之人,亦无以自达于下执事矣。虽然,相国岂直以此而遂拒天下之士也哉?周旋慰荐,惟恐其不至。士之客于中都者,今日投谒于司宾之吏,明日则命之见焉。其善恶能否,相国盖一与语而尽知之,如烛照数计,毫髪无以自隐。于是而退绌,于是而奬用,则公议翕然,咸以为当。或以问某曰:“相国午漏下还第,与宾客接才数刻顷,顾步趣语黙之间,辄已得其人之肺肝,若素知之,此何为也耶?”某谨对曰:“相国惟公故生明,惟定故能应,惟虚其心故能服天下。辅政于兹一年,而中外底平,百志缉熈遂济。登兹不动声色,相国以是三者也。相国以是三者计安天下,其于知人也何有?”某也,楚之鄙人也,声名无闻于时,问学不足以取世资,流落田野十有八年,偶得不死耳。今亦踽踽然来蕲望泰符之辉,以不肖之身受察焉,其可,其不可,不敢自列,惟相国哀怜财幸之旧诗一编,闲居无事纾忧娯悲,辄贽以见。非某之所长也,干冒钧重,俯伏俟命。上史参政【浩】某伏读制诏,参政以命世宗儒,东宫旧学,精神感防,臣主俱贤,显膺册拜,晋参国秉天下,幸甚。伏念某畴昔登门,猥辱知遇,生长四眀,丘墓所寄,阡陌相连,实同党里,不敢献谀,愿効微忠。伏惟中兴以来,宫僚几人?若贤若不肖,主上朝夕之游处,毫末曲折,弗逃圣鉴,而简在眷礼,独公一人,事闗运数,非偶然者。累月以来,擢用休显,中外之士拭目歆艳。知参政者,则谓渟滀抱负,郁而未伸,逢辰遇合,逮今已晚;其不知者,直云师傅旧恩,适用故事。夫拔之众人之中,寘诸百僚之上,自髙宗文王犹托诸梦卜,况如近时风俗益坏,横得一金,或媢疾之。窃料进而贺参政除拜于前,退而议参政阙失于后者,不无其人。故今日参政应之甚难,亦可惧也。图易其难,图释其惧,参政之防将安出?愿参政深思之。今日朝廷之上,进用人才,措画边事,与凡号令因革,某事非某事是,人不以属它宰相执政,必曰“此史参政之为耳”。盖用之骤则责之重,其理固然。况参政方在北门,逺方之人以邸报不传,兴事造业,一出参政意,今入政府,则此名益不可避。以不可避之名,任甚重之责,当至显之位,然则参政将何以善始善终,以无负圣天子,以无负天下也哉?自古在昔,莫难于君臣之际,二帝三代置而勿论,必上下一体,言行计从,虽父子兄弟之宻,不得与乎其间。如髙祖之于子房,先主之于孔明,我太祖皇帝之于赵中令,而后可以拨乱反正,创业埀统。窃观陛下继太上皇帝而为之子,谈笑授受,虽二百年丕成之绪,然稽之天数与人事实,纂承啓运,御极之初,惟新景命,光昭祖烈,将以传无穷而施罔极,必一遵建隆之旧,则陛下之得参政,何以异于艺祖之得韩王?参政于此弥纶动化,开阖张弛,惟危惟微,可戒可畏,不一而足。某虽愚不肖,诚愿有以言之,而参政择。之参政,傥许之言,则请条列以告。伏惟参政方辟大公至正之路,蒭荛之贱,试将采择其善。某也狂率犯分,参政弗怒以教。代季父上陈枢宻【诚之】某闻列宿之在天,星官厯翁有传,数世而不能尽究其名数者,至夫五行之精,虽隐伏不见,按图而考之,则固已知其躔次之所在,与夫善祥之应,皆可以前知:曰如是则为人主之夀,如是则为丰年,如是则天下和平,若影响之随,无有差忒。妇人孺子夜立庭中,卬首而望曰:「此填也,此嵗也,此太白也。」未尝学星,则既能尽识之矣。今夫贤者之于世,其间出希有,固亦寥寥然,如五纬之相望,茍一有焉,虽穷在畎畆,未见于用,已隐然系天下之望:「曰使是人而出,应吾君之求也,必能发所蓄以利泽一世,而有无穷之闻矣。」一旦进而坐于庙朝,天下又将翕然而称之曰:「是吾昔之所期某公也,昔吾之所望于是者,庶几乎?」故虽穷山幽谷,妇人孺子,亦莫不然,何也?如五星之在天,其晦也,人皆得而知之;其显也,人皆得而见之,故也。
译书 代总得居士上书给沈相【该】如今天下士人中,弹去冠尘、结好绶带,请求凭自身到相国门下求取功名的,不知有多少人?其中聪明才智、宏伟议论足以治理纷乱、济助急难,能够谋划王业、裁断国事的,又不知有多少人?像这样的人,相国门下大概已经不缺人才;至于碌碌寻常之人,也没有办法在您属下自行通达了。虽然如此,相国难道会只因这些而拒绝天下士人吗?您周旋安慰、荐举人才,唯恐他们来得不够。士人客居中都,今天向司宾官吏投递拜谒名帖,明天您便命他来相见。他的善恶、能否,相国大概只要同他交谈一次便完全知道,如同用烛火照见、用数目计算,丝毫不能隐藏自己。于是退斥谁、奖用谁,公议便一致,大家都认为恰当。有人问我说:‘相国午漏之后回到宅第,与宾客接谈不过片刻,只在行走、趋进、言语、沉默之间,便已经得到那个人的肺腑,仿佛素来了解他,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恭敬地回答说:‘相国只是因为公正,所以产生明察;只是因为镇定,所以能够应对;只是因为虚心,所以能够使天下人信服。辅政到现在一年,而内外平定,各种政事相继兴盛并终于成功。能够做到不动声色地登上这样的成就,相国凭借的就是这三点。’ 相国凭借这三点谋划安定天下,那么对于识别人材又有什么困难呢?我呢,是楚地的鄙陋之人,在当时没有声名;学问不足以取得世俗资历,流落田野十八年,只是偶然没有死罢了。如今也孤独地来到这里,希望沾承您的泰符光辉,以不肖之身接受您的察看;可不可以、不可不可以,我不敢自行陈列,只希望相国怜悯我,把旧日的诗一编当作幸察之资。我并不擅长这些,只是冒犯您的尊严,俯伏等待命令。上史参政【浩】我恭敬地读到制诏,参政是闻名当世的大儒,也是东宫旧日的师友,精神感应相通,君臣都贤能,如今显赫地接受册命拜官,晋升为参知政事、主持天下国政,实在是可喜可贺。伏念过去我曾登门拜访,辱蒙您的知遇;我生长在四明,祖先坟墓也在那里,田间道路相连,实在与您同在乡里。我不敢献上谀词,只愿效献一点微薄忠言。恭敬地想,中兴以来,宫僚有几个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皇上朝夕与他们交游相处,细微曲折都逃不过圣明鉴察;而在简册和眷礼中,唯独您一人受到特别对待,这关系到国家气运,绝非偶然。几个月以来,您被擢用为显要官员,内外士人都擦亮眼睛羡慕。了解参政的人说,您胸中积蓄着宏大抱负,只是郁结未伸,直到如今才逢时遇合,已经太晚;不了解的人却只说这是师傅旧日的恩典,不过是适用前例。把您从众人之中拔擢出来,置于百官之上,即使高宗、周文王也还要托梦占卜,何况近来风俗更加败坏,有人横得一金,便有人嫉妒憎恨。我私下料想,进来向参政祝贺任命,出去便议论参政过失的人,不会没有。所以上任之日,参政应对得非常困难,也值得畏惧。如何设法改变这种困难,如何设法解除这种恐惧,参政的谋略将从哪里着手?希望参政深思。如今朝廷之上,进用人才、筹划边事,以及各种号令的因革,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人们不把它归给其他宰相执政,必定说:‘这是史参政所做的。’大概任用来得突然,责任也就重大,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何况参政过去正身在北门,远方的人因为邸报不能传到,兴事立业,一出于参政之意;如今进入政府,这个声名更无法避免。以无法避免的声名,承担极重的责任,处在极显要的地位,那么参政将凭什么善始善终,既不辜负圣天子,也不辜负天下呢?自古以来,没有比君臣关系更困难的了。二帝三代的事姑且不论,必须上下同心一体,言语行动和谋划都得到采纳,即使父子兄弟的亲密关系,也不能介入其中。像汉高祖对张子房,先主刘备对诸葛孔明,我太祖皇帝对赵中令,只有这样,才可以拨乱反正、开创基业并垂统后世。我私下观察陛下继承太上皇帝而成为他的儿子,谈笑之间完成传授;虽然承接了二百年成就的基业,但考察天数和人事,继承大统、开启国运,登极之初更新美好天命、光大昭明祖宗功烈,将传于无穷而施及无极,必定要完全遵循建隆旧制。那么陛下得到参政,和艺祖得到韩王又有什么不同呢?参政在这些事情上综理政教、施行变化,开合张弛,其中有危险和隐微之处,有的可以戒备,有的令人畏惧,不能一一列举。我虽然愚昧不肖,确实愿意把所想到的说出来,请参政选择取舍。参政如果允许我进言,那么请允许我分条陈列以作告知。恭敬地想,参政正开辟大公至正的道路,即使是我这样草野樵夫般卑贱的意见,也请试着采择其中的善处。我狂妄直率而冒犯身份,参政不要发怒,请加以教诲。代季父上书给陈枢密【诚之】我听说,列宿运行在天上,星官厯翁已有传记,历经数世仍不能完全考究它们的名称和数目。至于五行之精,即使隐伏不显,按图考察,也固然能知道它们运行的次序和所在,以及善祥应验的征兆,都可以预先知道:说这样便是人主长寿,这样便是丰年,这样便是天下太平,如同影子随形一样,没有一点差错。妇女儿童夜里站在庭院中,仰头观看,说:“这是填星,这是岁星,这是太白星。”他们从未学习观星,却已经能够全部辨认出来了。如今贤者对于世间,偶然出现而且少有,本来也寥寥无几,如同五纬星彼此相望;如果偶然有一个,即使穷困在田野之间,尚未被任用,也已经暗中寄托着天下人的希望:“假使这个人能够出仕,来应合我们君主的求贤,一定能够发挥他所蓄积的才学,使一世得到利益恩泽,并且获得无穷的声誉。”一旦进用而坐在朝廷之上,天下人又将一致称道说:“这就是我从前所期待的某公,从前我对他的希望,差不多可以实现了吗?”所以即使是穷山幽谷中的妇女儿童,也没有不这样想的。为什么呢?正如五星在天上,昏暗时人们都能知道它的存在,显现时人们都能看见它,所以如此。
恭惟枢宻以硕大髙明之资,辅以宏深经逺之学,发防决科,震耀宇内,皆其绪余,不足道者。而天下之所以期望于公,而公之所以抱负自任天下之重,盖不在是也。前年天子总揽权纲,号召数公,新美庶政,此数公者,声称徳望,炳然较着,真与芒寒色正者比,公在焉。是司天子腹心之寄,运旋枢极,以隆国势,曽不朞月,而优游之望得太平之责,塞天下之人,亦既敛然自足,满慰畴昔而无异辞矣。某也,楚之鄙人也,青衫白髪,尘埃一命之选,盖将三十年,虽冗散无以自振,而所至不能阿意下气,往往不偶,卒穷困至是,顾尝为大枢汤公之役,汤公怜之,赐以斗升之禄,使活躯命,今又阅一歳于此矣。汤公谓某曰:「汝往拜枢宻陈公之门,吾为汝言之。」某奉命是以来,虽然,某之见公,非直以此故也。五纬之行,妇人孺子皆得见而识之,某诚不肖矣,其智固不如妇人孺子矣乎?伏惟诱而进之,使得自効,请以受知汤公者,亦受知于门。下不宣。与李太尉【显忠】某闻之,当今号称人杰磊落奇伟,可撼以义,独太尉三数公耳。今春过池阳,始识太尉,置酒髙防,开心见诚。某窃不自揆,尝为太尉陈其所以报国一二事,太尉不以为罪,击节称善。某于是益知太尉之贤,常常为士大夫道之。谓太尉尝以单骑九百却二十万之众,它日边候有警,奋不顾身,星流彗扫,敌王所忾者,必太尉也。自北人渝盟,圣天子赫然震怒,悼已事之失防,诞布明诏,恭行振旅。太尉膺上简拔,当国一面,悉甲济江,今逾月矣。敌骑浸滛至于厯阳,太尉之军虽尝小捷,然敌既越险而南,幕府犹在舒城,不闻太尉出骑要击,何也?岂既追北而此未知耶?抑太尉方略素定,儒生不得而测识耶?两日来羽檄自御前至太尉处者相接于道,而迁徙之民自北而来,所传益急,事势危廹,可谓间不容髪矣。不知太尉将何防以处此?今淮西之三帅列屯,朝廷安危实系于是。太尉与王侯戚侯必须同心协力,而后可以成功。若一人少有顾望,吾事去矣。伏望太尉思主上平日所以期待太尉之厚,委曲寘念,交欢二帅,使无纎芥,专图国事,尽去私心。若王侯当其前,则太尉宜与戚帅以鋭师出其腹背,首尾齐应,各务致死,则彼众虽多,可以立溃。万一不然,少有沮抑,太尉将何以报天子?何以见天下之贤士大夫耶?望太尉精思之,速图之,无贻后时之悔。忠愤激切之怀,不能此尽。谨遣使臣莫师雄躬造帐前,面禀拱立,西望以俟嘉音,不宣。代任信孺与王太尉【权】某闻太尉之名旧矣,虽未识面,然尝一再通问。及来宣州,见张漕父子,日日称説太尉忠义纯一,智略沈雄,治军训旅,多多益办。今时诸将可一二数,某是以击节诵叹,愿交下风。盖因致书,欲太尉以一千人之功名,保三十年之富贵。某所以与太尉心相知者甚厚。自北人渝盟,圣上奋发威断,特整我师,天声震叠,山揺海蹙。太尉兼心膂爪牙之任,杖旄秉钺,锐卒十万,式遄其驱,扬舲济江,分据险阻,可谓盛矣。中外之士,正望太尉以捷音闻。虽定林之役,追北百里,然斩获不多,人心未快。数日来或谓敌骑已越滁夀太尉复还厯阳,果尔则何为耶?淮西重地,朝廷所责望者专在太尉。李侯、戚侯,其实太尉麾下尔。事势之急如此,必三帅协义,同力首尾相应,尽去疑间,合为一家,然后为可。今日调防,兹事独在太尉。太尉聪明办此不难,所愿太尉念主上平日眷遇之隆,不惮少屈,遣书致礼,交欢二帅,相与誓约,专意国事,屏除私心,尅日共举,以翦穷荒,以复境土,则太尉勲在社稷,身名俱荣,竹帛钟鼎不足称载。万一不出乎此,各自为谋,少失机防,悔将何之?忠愤激切,怀不能已,辄以尺书布之幕下,可否之决,立迟一报,不宣。
于湖集巻二十四
译恭敬地想,枢密大人凭借硕大高明的资质,又辅以宏深经远的学问,发策取士、决科及第,声名震耀天下,都只是他的余事,不值得称道。然而天下人所期待于您的,以及您所抱负、自任为天下承担的重任,大概并不在这些方面。前年天子总揽权纲,召用几位大臣,刷新各项政务;这几位大臣的声望德行,光明显著,确实可以同光芒清寒、色泽纯正的星辰相比,您也在其中。您承担了天子腹心之寄托,运转枢机以壮大国势,不到一年,天下人从您从容治理的声望中得到太平的责任感,天下人也已经收敛心神、感到满足,完全慰藉了往日的期待而没有异议。我是楚地的鄙陋之人,青衫白发,在尘埃中谋求一命之官,算来将近三十年了。虽然身处闲散职位,无法自我振作,但所到之处不能迎合他人、低声下气,往往不得志,终于穷困到这种地步。只是我曾经为大枢密汤公效力,汤公怜悯我,赐给我斗升之禄,使我得以活命;如今在这里又过了一年。汤公对我说:“你去拜访枢密陈公的门,我替你向他说情。”我奉命因此而来。不过,我拜见您,并不只是因为这个缘故。五纬星运行在天上,妇女儿童都能看见并辨认;我固然不才,难道我的智慧竟然还不如妇女儿童吗?伏望您加以引导提拔,使我得以自我效力;请把我受汤公知遇之恩,也施及您的门下。言尽于此。给李太尉【显忠】的信 我听说,当今被称为人杰、磊落奇伟而可以用义理撼动的,只有太尉和几位大臣而已。今年春天经过池阳,才得以认识太尉。您置酒高防,推开心胸,显露真诚。我私下不自量力,曾向太尉陈说报国的一两件事,太尉不认为这是罪过,反而击节称善。我因此更加知道太尉的贤能,常常向士大夫称道您。我说,太尉曾经凭单骑九百人击退二十万大军,日后边境侦候有警,您一定会奋不顾身,如流星飞驰、彗星扫过,使敌人为王者所愤恨的对象,必定就是太尉。自从北方人背弃盟约,圣天子赫然震怒,哀悼过去防备失误,颁布明诏,恭敬地举行振旅之礼。太尉承受皇上的选拔,独当一面,尽数率领甲士渡江,至今已超过一个月。敌骑逐渐深入到历阳,太尉的军队虽曾取得小胜,但敌人既然越过险阻向南进军,幕府还在舒城,却没有听说太尉出骑兵拦截攻击,这是为什么?难道已经追击败军,而这里还不知道吗?还是太尉的方略早已确定,儒生无法测知吗?这两天从御前送到太尉处的羽檄接连不断,而逃迁的百姓从北方而来,传来的消息更加紧急,事势危迫,可以说是间不容发了。不知太尉将采取什么方略来处置此事?如今淮西三位统帅分列驻屯,朝廷的安危实系于此。太尉必须同王侯、戚侯同心协力,然后才可以成功。如果有一人稍稍有所顾虑观望,我们的事情就完了。伏望太尉思念主上平日对太尉的厚望,委曲存念,主动同两位统帅交好,使彼此没有丝毫隔阂,专心谋划国事,完全去掉私心。如果王侯在正面迎敌,那么太尉应与戚帅率精锐从敌军腹背出击,首尾同时响应,各自务必拼死作战;这样敌军虽然众多,也可以立即溃败。万一不能这样,稍有沮丧退缩,太尉将凭什么报答天子?又凭什么面对天下的贤士大夫?希望太尉精心思考,迅速谋划,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我忠诚愤激而急切的心情,无法在这里全部说尽。谨派使臣莫师雄亲自到帐前,当面禀告;我拱手站立,向西等待好消息。言尽于此。代任信孺给王太尉【权】的信 我听到太尉的名声已经很久了,虽然没有见过面,却曾经一再通问。等到来到宣州,见到张漕父子,他们天天称说太尉忠义纯一、智略深沉雄伟,治理军队、训练士卒,所做的事越来越好。如今当世诸将可以一二数出,我因此击节赞叹,愿意向您执弟子礼。特因而写信,是希望太尉凭一千人的功名,保全三十年的富贵。我之所以与太尉心意相知,情谊十分深厚。自从北方人背弃盟约,圣上奋发威断,特意整顿我军,天子的声威震动不止,使山岳摇动、海水收缩。太尉兼任心腹爪牙的重职,执掌旌旗和兵权,拥有十万精锐,迅速驱兵前进,扬帆渡江,分兵据守险阻,声势可以说很盛了。朝廷内外的士人,正等着太尉传来捷报。虽然定林一战追击败军百里,但斩获不多,人心并未满足。近几天有人说敌骑已经越过滁州、寿州,太尉又退回历阳;如果果真如此,那是为什么呢?淮西是重要地区,朝廷所寄托的责任专在太尉。李侯、戚侯,其实都是太尉麾下的人。事势如此紧急,三位统帅一定要协同合义,使首尾互相呼应,完全消除猜疑隔阂,合成一家,然后才可行。如今调度防务,这件事全在太尉。太尉聪明有才,处理此事并不困难。只希望太尉想到主上平日眷顾恩遇的深厚,不怕稍稍屈己,写信送礼,与两位统帅交好,彼此订立誓约,专心国事,屏除私心,限定日期共同出兵,以铲除穷荒之敌,收复国土;这样太尉的功勋就建立在社稷之上,身名俱荣,即使写在竹帛、铸在钟鼎上,也不足以完全称颂记载。万一不这样做,各自谋划,稍稍失去时机和防备,将来后悔又能怎么办?我的忠诚愤激之情不能自已,便用这封短信陈述在幕下。事情可否决定,请立即回复。言尽于此。《于湖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五宋 张孝祥 撰防文干龙节开啓防瑶池御骏,怅久隔于宸游;华渚流虹,欣载临于诞节。预凭众妙,遥賛洪厘。尊号皇帝陛下,伏愿体道希夷,凝神昭旷,夀祺天锡,顺迎滋至之休,舆卫星陈,伫协遄归之吉。又圣人有作,夙闻里社之鸣;诞月载临,兹効华封之祝。仰凭慧力,恭賛夀祺。尊号皇帝陛下:伏愿体道希夷,凝神昭旷;否终必复,即期八骏之归。常久无疆,茂协九龄之与。干龙节满散防载震夙以开祥,式临谷旦。内文明而养正,莫望清尘。敢殚率土之诚,恭致弥天之祝。尊号皇帝陛下:伏愿缉熈纯嘏,保合至和,夀等南箕,共协皇图之永礼。成北岳,亟严仙仗之还。干龙节功徳防襄野问途,髙蹈无为之表;华封祝夀,茂迎可久之祥。恭即殊庭,再严妙果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既多受祉,永孚于休;夙驾言还,副君子必归之望。梦龄协永,膺圣人得寿之符。又骏驭追风,怅宸游之久滞;凤编纪日,欣谷旦之重临。恭祝鸿厘,载清贝梵,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消揺物表,保固天倪。问襄野之童终,冀迷途之复依;西方之佛,更瞻寿量之増。天申节开啓防景运有开,方迪延洪之祚,珍图叠纪,茂当震夙之期,恭依觉地之严,増祝圣人之夀。皇帝陛下,伏愿体干刚徤,如日照临,天其申命,用休遂臻,过厯圣人大宝曰位,永保无疆。天申节满散防探赤水之珠,已凝神于象表;受泰元之防,聊玩意于人间。盖与造物而同游,则非巧厯之能计。尊号皇帝陛下,伏愿备两宫之乐,冠百王之徽。亿载万年,贵为天子之父;九州四海,丕承太上之尊。皇后生朝功徳防椒风流化于昭内,治之脩璧月,储精载纪,诞弥之瑞,増祝至仁之夀,式严众妙之因。皇后殿下,伏愿应地无疆,与天合徳,开燕祥于甲观,申锡百男之休,承色养于东朝,参享万年之厯。大行皇后僧家宣读防淑徳承天,方迪二南之化,讳音传逺,遽纒九土之悲,辄凭贝叶之文,黙助椒兰之惨。大行皇后,伏愿脱人天之调御,从帝释之遨游。夜月在天,湛本体清凉之性;秋莲着水,发灵根定慧之香。大行皇后道家宣读防俪宸极于长秋,始基王化;望崦嵫于永夜,痛极舆情。辄防琅笈之灵章,黙助璇宫之仙驭。大行皇后伏愿:悟本心之清净,识道体之希夷。驷玉虬而上征,径簉西真之集;折琼枝以继佩,却从姑射之游。大行皇后斋防长秋正位,化方咏于兎罝,修夜兴哀,怅莫留于騩驭,敢凭缁褐之侣,仰助袆褕之思。大行皇后伏愿:识道体之希夷,悟真诠之圆觉,蘂宫绛阙,陪姑射之神人,天雨宝花,超华严之法界。青词淮西漕司设醮众生沦于异物,长无超度之期。上帝覆以薫慈,厥有救援之道。敢殚诚悃,仰冒至真。眷兹淮壖,顷罹兵劫,匪罪而死,不知几千万人,游防无归,于兹二十余嵗。或葬之中野,而絶子孙之托;或郁为枯腊,而失坟墓之依;或凥领之不全,或草木之同腐。伤心惨目,旧哭新寃,坐令凋瘵之余,尚遏和平之喜。臣叨将外计,念此沈幽,惟沥▯于层霄,庶兴哀于九地。伏愿緑章上达,绛节下临,注南斗之生,俾谢无穷之苦;削酆都之籍,溥施荡秽之恩。及此民编,咸跻寿域。元正设醮太一常居上帝之仁,徧覆大千世界众生之业无穷,俯当嗣嵗之兴,祗卜刚辰之吉,款灵宫而蒇事,瞻霄极以祈恩,愿鉴微衷,诞敷隆施。上元设醮清都紫极,隔世几尘。緑简瑶章,通臣一念。撰日三元之始,驰情八景之髙。伏愿増衍祺祥,荡除灾秽。贳其既往,新以方来。锡难老于家庭,覃余休于嗣续。又玉清嘉防,气实首于上元,金简真仪,福用敷于下土。敢宣主徳,率吁国人,敬披致一之诚,仰导惟新之庆。伏愿轮飚临夜,圣泽如春,万嵗千秋,仰奉尧年之永,五风十雨,徧为呉防之祥。凡我有生,长依道荫。又绛阙髙居,蹑千真而下察;緑章封事,缄一念以遥通。当甲子之上元,惟王春之正月。三官校籍,屡书黒簿之愆;九气腾霄,滋昧黄庭之景。载披云笈,恭款飚游。伏愿悯此余龄,赐之无事,退安田里,常遂于丰登;燕及子孙,更祈于繁衍。十二愿一愿一人圣夀,二愿二仪平成,三愿三光明润,四愿四序休宁,五愿五行恊应,六愿六府充盈,七愿七元降格,八愿八表澄清,九愿九垒皇君埀福祐,十愿十乗太乙度灾屯,十一愿十一耀灵光下烛,十二愿十二时道气常存。建康求晴设醮常阴之罚,乃吏弗防;暑雨之咨,彼民何罪?人今露宿,田与江通;环数州秔稻之乡,渺千里波涛之险。疾病饥寒之既廹,逋亡荡析以奚疑?仰惟当宁之仁,屡攽振廪之诏,已觖有秋之望,终怀卒嵗之忧。扣首祈恩,拊心无防。伏愿宏开矜宥,溥示救援。稽天之浸,潜收不葬;鱼龙之宅,并日而食,弗饱尚全雀防之生。哀此下民,敛时五福。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五 宋张孝祥撰 醮文 乾龙节开启醮文 瑶池驾御骏马,遗憾长久隔绝于皇上的出游;华渚流虹,欣喜地迎来您的诞辰。预先凭借众妙之力,遥遥赞颂宏大的福祉。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您体合大道,神思凝定而明朗旷达;寿命和福祉由上天赐予,顺应而迎来不断增盛的吉祥;车舆侍卫如群星陈列,静候您迅速回归的吉兆。又一篇 圣人有所作为,早已听闻乡里社祀的欢呼;诞生之月再次来临,于此效法华封人祝颂长寿。仰仗圣明的力量,恭敬赞颂寿福。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您体合大道,神思明朗旷达;否运终结必将复兴,即将盼望八骏车驾归来;长久无疆,盛大地符合九龄长寿的祥瑞。乾龙节满散醮文 您降生震动天下,早已开启祥瑞,如今正逢美好的日子;内含文明之德而涵养正道,却不能亲自仰望您的清光。谨竭尽天下人的诚心,恭敬献上弥漫天际的祝颂。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您继承光明,享有纯厚福禄,保全并合于至和;寿命与南箕相等,共同成就皇图永远的礼法;成就北岳之尊,赶快庄严仙人仪仗,迎接您归来。乾龙节功德醮文 黄帝在襄野向童子问路,表现出崇尚无为的风范;华封人祝颂长寿,盛大迎来长久的祥瑞。恭敬来到神异的宫庭,再次庄严奉献妙果。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您已经多多承受福祉,永远获得吉庆;早早驾车归来,满足君子必然归来的期望;寿命与梦中所祝的高龄相合,承受圣人得寿的祥符。又一篇 骏马驾车追逐疾风,遗憾皇上的出游长久滞留;凤凰记录的篇册记载日期,欣喜美好的日子再次来临。恭敬祝颂宏大的福祉,并以清净的贝叶经文赞颂。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您超然于万物之外,保全天性的极致;问襄野童子之事终究如何,希望迷失的道路重新有所依归;西方的佛陀,也更加仰望寿命无量的增长。天申节开启醮文 盛大的时运已经开启,正开辟延续广大福祚的基业;珍贵的图谶层层记录,正盛大地适逢震动天下、天子降生的时节。恭敬依凭觉悟之地的庄严,增加对圣人长寿的祝颂。皇帝陛下,伏愿您体合天道刚健,如太阳照临天下;上天再次降下命令,使吉祥福祉完全来到;超过历代圣人的大宝之位,永远保有无疆的帝业。天申节满散醮文 探取赤水中的宝珠,已经在形象之外凝神体悟;接受泰元的符命,姑且在尘世间寄托心意。既然与造物者同游,就不是巧妙的历法所能计算。尊号皇帝陛下,伏愿您享有两宫的欢乐,冠绝百王的美德;亿载万年,尊贵地成为天子的父亲;九州四海,大大承受太上皇的尊荣。皇后生辰功德醮文 椒房之风在宫中昭然流布教化,治理修明如璧月;储藏精气,记录诞生的祥瑞,增加对至仁长寿的祝颂,恭敬庄严地修习众妙的因缘。皇后殿下,伏愿您应合大地而无疆,与上天同具德行;在甲观开启燕饮的祥瑞,屡受上天赐予百男的吉庆;在东朝承受奉养,参与享有万年长寿。大行皇后僧家宣读醮文 淑美的德行承受上天,正开创《二南》的教化;讳名的声音传到远方,却突然缠绕着九州万土的悲哀。于是凭借佛经的文字,默默帮助椒兰宫中的悲痛。大行皇后,伏愿您脱离人界、天界的调御,随从帝释天遨游;夜月悬在天上,澄澈地显现本体清凉的本性;秋莲生长在水中,散发灵根定慧的芬芳。大行皇后道家宣读醮文 您与天子匹配而居于长秋宫,开始奠定王道教化;在长夜中望见崦嵫落日,深切痛苦震动舆情。于是奉上琅笈中的神灵篇章,默默帮助璇宫中的仙人车驾。大行皇后,伏愿您悟得本心清净,认识大道本体的希微玄妙;驾乘玉龙上升远行,径直加入西方真人的集会;折取琼枝作为佩饰,转而随姑射仙人游览。大行皇后斋醮文 长秋宫居于正位,教化正如《兔罝》所歌咏;漫长的夜晚兴起哀痛,惆怅黑马驾驭的车驾不能停留。谨凭借缁衣袈裟僧侣,仰助皇后的哀思。大行皇后,伏愿您认识大道本体的希微玄妙,悟得真理圆满觉悟;在蕊宫绛阙陪伴姑射仙人,天上降下宝花,超越《华严经》的法界。青词 淮西漕司设醮 众生沉沦于异类之中,长久没有超度的期限。上帝以熏然的慈悲覆盖他们,自有救援的办法。我谨竭尽诚心,仰冒上达至真。顾念淮河沿岸,近来遭受兵乱劫难,无罪而死的不知有几千万人,魂魄游荡无所归依,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有的葬在荒野之中,断绝了子孙祭祀的依托;有的郁结成枯骨,失去了坟墓的依靠;有的尸体肢体不全,有的与草木一同腐烂。令人伤心惨目,旧日的哭泣和新生的冤屈,使凋残困苦的百姓至今仍不能享有和平的喜悦。臣忝居外计之职,想到这些沉沦幽冥的亡灵,只能把微薄诚意倾泻于九霄,希望使哀怜兴起于九地之下。伏愿绿色章表上达天庭,绛色符节降临人间,增注南斗所掌的生籍,使他们得以谢绝无穷的苦难;削去酆都的罪籍,广施涤荡污秽的恩惠,使登记在民籍中的人都登上长寿之域。元正设醮 太一常居上帝的仁慈之中,普遍覆盖大千世界众生无穷的业报;俯临新岁的兴盛,恭敬选择刚健辰日的吉利时刻,诚心来到灵宫完成仪式,仰望天庭极处祈求恩泽。愿上天鉴察我微薄的忠心,广泛施行隆厚的恩惠。上元设醮 清都紫微高居天上,与尘世相隔不知多少层;绿色简册和瑶玉篇章,使臣下一念之心得以上通。选择三元之始的吉日,把心意驰向八景高处。伏愿增加并延续福祥,荡除灾祸污秽;赦免过去的罪过,以新的福泽赐予将来;把不老之福赐给家庭,使余下的吉庆延及子孙后代。又一篇 玉清仙境的美好醮仪,其灵气实际上在上元节居首;金简记载的真仪,把福泽施布于下界。我谨宣扬君主的德行,率领国人共同祈求,恭敬披露专一虔诚之心,仰望引导更新的庆典。伏愿天帝车驾在夜间降临,圣上的恩泽如春天;万岁千秋,仰承尧年般的长久;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普遍成为吴地的祥瑞。凡是有生命的,都长久依靠道的庇荫。又一篇 绛阙高高居于天上,踏着千位真人向下察看;绿色章表封缄上奏,把我的一念之心遥遥传达。当甲子年的上元节,正是王春的正月。三官考校名籍,多次把过失写入黑簿;九气升腾到云霄,更加昏昧了黄庭的光景。于是披阅云笈,恭敬迎接天帝车驾。伏愿怜悯我余下的年寿,赐我平安无事;退居田里,常常获得丰收;恩泽延及子孙,再祈求子孙繁衍。十二愿 第一愿一人圣寿无疆;第二愿天地平治;第三愿日月星三光明亮润泽;第四愿四时安宁吉祥;第五愿五行协调相应;第六愿六府充实丰盈;第七愿七元神降临;第八愿八方清明;第九愿九垒皇君降下福祐;第十愿十乘太乙神度脱灾难;第十一愿十一位耀灵神光明下照;第十二愿十二时中道气常存。建康祈求晴天设醮 长久阴雨是上天的惩罚,正是官吏没有尽职;暑天降下暴雨,百姓有什么罪过?如今人们露宿,田地与江水相连;环绕数州的稻米产地,茫茫千里都成了波涛险地。疾病饥寒已经逼迫而来,逃亡离散还用怀疑吗?仰想圣上仁慈,多次颁发开仓赈济的诏令;百姓对秋收的希望已经落空,最终仍然怀有不能度过一年的忧虑。叩头祈求恩泽,抚心悲痛而无所防备。伏愿大开怜悯宽宥,普遍显示救援。高过天际的洪水,暗中收退,不再淹没葬埋之地;鱼龙所居的水域,也让人们每日得到食物,即使不能吃饱,仍保全像雀鸟一样微小的生命。哀怜这些下民,使他们收获应时而来的五福。
荆州修堤设醮古之南郡,今者西门,控呉蜀之咽喉,兼襄汉之唇齿。兵戈蹂践,阅四十年,版籍凋残,无三万户。属故嵗有防隄之失,当隆冬兴土木之工,徭役既多,流亡是惕。厯三元之初,日按八景之真文,恭辟灵场,肃延霄驭。仰賛两宫之夀,俯祈一道之安。锡以丰年,保其常产,贳余灾于比屋,移厥咎于微臣。帝之所临,臣不敢悔。迁居谢灵惠王设醮徧覆包涵,实下民之隂骘;聪明正直,斯百祀以光辉。乃眷昭亭山之阳,诞惟梓府君之宅。受命于帝,降神此都;不怒而威,有感斯格。闵孤生之流落,锡嘉梦以丁宁。俾奠攸居,第安汝止。仰明灵之昭荅,俯危迹以震惊。恭按真文,具严报礼。所冀云霄之驭来临,仙【阙】之祠。傥阖门益荷于纯禧,将永世毕依于大道。谢火灾设醮天爱斯民,欲其逢吉,吏媮厥职,所以致菑。盖二千石之非贤,俾十万家之屡警。拊心自悼,稽首知归,冀矜宥于丛霄,遂辑宁于比屋。匪臣私祷,惟帝博临。设九幽醮荐所生母终身之恨,弗逮于慈容;小己之私,可干于洪造。啓盟真之玉箓,严款圣之瑶坛。顿首求哀,斋心望报。伏愿埀恩九地,申敕三官:或已注南斗之生,则冀福龄之延永;或犹滞酆都之对,则祈罪罟之蠲除。交▯响于幽潜,通爽灵于梦寐。更令同气,均此殊休。代总得居士保安第三男设醮人爱其子,惟疾之忧。天听自民,必从所欲。伏念臣第三男,臣孝直,尠于福植。幼也多艰,涉秋以来,病滋为祟。阅日既久,药且不持。悼赋质之奇偏,惧夙縁之多累。非归诚于造化,宁有望于安全?恭按灵科,具申哀祷。仰冀云霄之泽,不遗草芥之生。俾终恊于大和,誓永依于至道。谢过设醮三涂苦趣,流转无穷;八景真科,超跻有道。具输危悃,祗冒聪闻。伏念臣涉世之囏,惟天是恃。谓将晚节稍遂,安居余孽未除。叔子云逝,虽修短不逃于物数,然咎休率系于人为,辄归命于紫清,庶蠲名于黒簿。云霄降格,雨露均霑。俾微生防宥过之恩,而已死逭沈幽之苦。更隆鸿施,俯暨羣伦。释语请道顔住抚州报恩防大雄一只虎,震伏羣魔,扬岐三脚驴,蹙蹋四海,欲振当年之门户,须烦本分之宗师。顔公禅师传妙喜之衣,得圜悟之髓,日光玉洁,雷厉风飞,喷香炉之紫烟,叵堪满户之屦,怀锦宫之春色,忽寻上峡之船。惟法眼之道场,实卍庵之旧隐,云无心而出岫,水有时而回渊。莫辞振锡之游,再结繙经之社,休去歇去,尚堪一行,瞻之仰之,如是三请。请恩老住蒋山防陜府铁牛脚力,负万钧之重;石霜角虎眼,光揺百步之威。欲转无上法轮,须还本分尊宿。恩公长老一生打硬,四海知名。杨歧栗棘蓬,当仁不让。国师无缝塔,此义却谙。截断众流,壁立千仞。乃眷钟山之胜地,实繄圜悟之昔游。俗驾初回,潮音未振。考之公论,佥欲师来。抝折竹箄,且与逢场作戏。横担柱杖,直须觌靣相呈。稽首妙华王,请祝圣人夀。请三祖长老防陜府铁牛脚力,负万钧之重;石霜角虎眼,光揺百步之威。须全提向上之机闗始克振作家之号令。厥惟胜地,今得伟人某人。斤斧丛林,鑪锤古佛金刚王之宝劒,截断众流秘魔岩之木。义宏持末法诸公刮目,学者倾心。睠三祖之道场,在羣舒之佳处。呉陂泻碧,▯鱼乐得于主人;灊岳摩霄,龙象将依于法席。用勤劝请,实冀肯临。飞锡度江,岂独慰西州之父老;传衣此地,庶不辜后代之儿孙。愿闻法鼓之鸣,要看草贼之败。请亮老住报恩防佛法见前,惟嫌拣择,衲僧分上便合承当。亮公长老徧厯丛林,屡开法席,一茎草化成宝刹,夙具神通。三条篾紧束肚皮,最谙枯淡。惟报恩之胜处,崇永祐之真游,不有当仁,孰严上善?三十年事盐醋,要还旧日家风。二千里卖布单,且看新人作略。请舜老住浮山防三千大千总是无边佛刹,一个半个难得本分道人。但看直下承当,且教逢塲作戏。舜公长老入华严海,得解脱门。牢绊草鞋,饱参知识。撒开布袋,厯勘诸方。留须水以弥时,防浮山之虚席。殷勤屡请,珍重此行。菩萨子吃饭来,且与钟鱼作主。好阿师,恁麽去要令龙象依仁。二千里外不得嫌人,三十年后切忌错举。请鉴老住潭州东明崇教寺防浮休居士昔守此邦,东明观音初出废井,神光焕发,宝刹崇成,檀施满门,曽安五百众。荆榛塞路,将欲四十年,防兹滛雨之菑,觖我有秋之望。肃斋致祷,响荅不违,香火未收,阴云解駮,吏民絶叹,岂有前闻?僚寀佥谋,当严报礼。主僧老瞆,破屋欹倾,冥搜当仁,喜得此老。伏惟鉴公禅师,支撑末法,领袖诸方,盘结草庵,曽到孤峯顶上,撒开布袋,何妨十字路头?况惟今是老人,乃是吾家请主,为公着力,何患不成?惟佛有縁,所当外防,撞钟打皷,今朝震动于三湘,刻石铸金,异日流传于四海。
译荆州修筑堤坝设醮 古代的南郡,就是今天的西门,控制着吴、蜀的咽喉,又是襄、汉的唇齿。兵戈践踏,已经四十年,户籍凋残,不足三万户。正值过去一年有堤防决坏的过失,却在隆冬兴起土木工程;徭役已经很多,令人忧惧百姓流亡。经过三元之始的时日,每日按察八景真人的道书,恭敬开设灵坛,肃敬迎请天界车驾。仰面赞颂两宫长寿,俯身祈求一路平安。赐给这里丰年,保全百姓的常业,把余下的灾祸从家家户户中赦免,将那些罪咎转移到微臣身上。上帝所临之处,臣不敢后悔。迁居谢灵惠王设醮 普遍覆盖、包容万物,实在是下民暗中得到的福佑;聪明正直,正使百代祭祀都光辉不灭。于是眷顾昭亭山的南面,这里正是梓府君的居宅。奉受上帝命令,降神于此都城;不发怒也有威严,有所感应便会降临。怜悯我孤独漂泊,赐下吉祥的梦反复丁宁,使我安定居处,只管安宁地住下。仰承明灵昭然的回应,俯视危险行迹而震动惊惧。恭敬依照真文,具备庄严的报谢礼仪。所希望的是云霄车驾降临,仙宫【缺字】的祠庙。倘若全家更加承受纯厚福祉,就将永世完全依归大道。谢火灾设醮 上天爱护百姓,希望他们遇到吉祥;官吏苟且怠慢职守,所以招致灾害。这大概是因为二千石官员不贤,使十万家百姓屡遭惊扰。我抚心自责,叩头知道归罪之处,希望九霄能够怜悯宽宥,使家家户户终于安定。不只是臣私人的祈祷,而是希望上帝广泛降临察看。为生母设九幽醮荐度 终身的遗恨,是不能再见慈亲的容颜;个人的私愿,也可以求告于宏大的造化。开启真神盟誓的玉箓,庄严地来到圣者的瑶坛。叩头祈求哀怜,斋戒身心等待神明报应。伏愿恩泽垂临九地,申令三官:如果已经注入南斗所掌的生籍,便希望福寿延长永久;如果还滞留在酆都受审,便祈求免除罪网。使此心的声响交相传达到幽冥,使清明的神灵通入梦寐;更使同胞亲属共同均享这特殊的福泽。代总得居士为保佑第三个儿子平安设醮 人爱自己的孩子,只忧虑他的疾病。上天听取民意,必定顺从他们的愿望。伏念臣的第三个儿子臣孝直,福德根基浅薄。幼年多灾多难,自入秋以来,疾病日益成为祸患;日子已经拖得很久,药物也不能维持病情。哀伤他禀赋奇异偏薄,害怕他宿世因缘牵累太多。若不向造化归诚,哪里还希望得到平安?谨依照灵验科仪,具文申诉哀切祈祷。仰望云霄的恩泽,不要遗弃草芥般微贱的生命,使他最终与大和之气相合,发誓永远依归至高的道。谢过设醮 三途恶道的苦难趣向,流转没有穷尽;八景真人的科仪,却有超脱上升的道路。我详细倾诉危惧而诚恳的心情,恭敬冒昧地求闻于神明。伏念臣处世艰难,只能依靠上天;原以为晚年将稍有成就,安居之后,余下的罪孽却还没有消除。叔子已经去世,虽然人的寿命长短不能逃脱命数,但祸福大多仍与人的行为有关,所以立即归命于紫清之境,希望从黑簿上除去姓名。愿云霄降临,雨露普遍沾润;使微小的生灵得到宽宥过失的恩惠,使已经死亡者逃脱沉沦幽冥的痛苦。愿再施隆厚的恩惠,俯及一切众生。释语 请道颜禅师住持抚州报恩寺醮文 大雄如一只猛虎,震慑降伏群魔;杨歧如三只脚的驴,蹙踏四海。想要振兴当年的宗门门户,必须烦请本分宗师出面。颜公禅师承传妙喜的法衣,得到圜悟的精髓,像日光和美玉一样明洁,像雷霆和飞风一样迅疾;香炉喷出紫烟,哪里容得满门鞋履;怀抱锦宫的春色,却忽然寻找上峡的船。这里是法眼宗的道场,实在是卍庵过去隐居的地方;云无心而出山峰,水有时而回归深渊。请不要推辞振锡游方,再结集翻经的法会;休息吧、歇息吧,尚且还可以走一趟。瞻望您、仰望您,就是这样诚请三次。请恩老禅师住持蒋山醮文 陕府铁牛的脚力,能够负担万钧重物;石霜角虎的眼光,光芒摇动百步之内的威势。想要转动无上法轮,必须请回本分的尊宿。恩公长老一生刚硬卓绝,名闻四海;杨歧的栗棘蓬,遇到责任绝不退让;国师的无缝塔,其中的义理您却完全明白。截断众流,壁立千仞。何况钟山是胜地,实在是圜悟昔日游历之处。世俗车驾刚刚返回,潮音还没有振响;考察众人的公论,都希望禅师到来。折断竹箄,姑且与人随缘作戏;横担柱杖,必须当面呈现。向妙华王佛叩首,请为圣人祝寿。请三祖长老醮文 陕府铁牛的脚力,能够负担万钧重物;石霜角虎的眼光,光芒摇动百步之内的威势。必须全盘提出向上的机锋,才能振作宗门家风的号令。如今这处胜地,得到了一位伟大的人物。以斧斤治理丛林,以炉锤锻炼古佛金刚王的宝剑;截断众流,斩伐秘魔岩的树木。道义宏大,主持末法,使诸位大德刮目相看,使学者倾心。顾念三祖道场,正位于群舒的佳处;吴陂倾泻碧水,龟鱼乐于得到主人;灊岳摩天,龙象将要依止于法席。因此勤恳劝请,实在希望您肯来。飞锡渡江,岂只是慰藉西州父老;在此传衣,也希望不辜负后代子孙。愿听法鼓鸣响,务必看草贼败亡。请亮老禅师住持报恩寺醮文 佛法现成地摆在眼前,只嫌人有所分别选择;在僧人的本分上,便应当承担起来。亮公长老遍历各处丛林,多次开设法席;一根草也能化成宝刹,早已具备神通。三根竹篾紧紧束住肚皮,最懂得枯淡的生活。只有报恩寺是胜处,崇永祐是真正的游历之地;若不由您担当此任,还有谁能庄严最高的善法?三十年操持盐醋之事,也该恢复往日家风;在二千里外卖布单,且看新人施展手段。请舜老禅师住持浮山醮文 三千大千世界全都是无边的佛刹,要找到一个半个本分道人却很难。只看能否当下承当,姑且教他随缘作戏。舜公长老进入《华严》之海,得到解脱之门;牢牢系好草鞋,饱参善知识;打开布袋,遍历考察各方。请暂留此处,以填补浮山空缺的席位。殷勤多次邀请,珍重这次出行。菩萨子,来吃饭吧,姑且与钟声木鱼共同作主。好师父,您这样去,正要使龙象依止仁德。二千里之外,不得嫌弃别人;三十年之后,切忌错误举说。请鉴老禅师住持潭州东明崇教寺醮文 浮休居士过去曾镇守此地,东明观音当初从废井中显现,神光焕发,于是宝刹崇建而成,施主布施盈门,曾经安置五百名僧众。荆棘丛生堵塞道路,将近四十年;又遭遇淫雨灾害,使我对秋收的希望落空。于是肃整斋戒祈祷,神明感应回应没有违误;香火还未收尽,阴云便解散开来,官吏百姓都惊叹不已,难道还有过去从未听闻的事吗?同僚们一致谋划,应当郑重举行报谢之礼。主持僧年老昏聩,破屋倾斜将倒;暗中寻求能够担当的人,幸喜得到这位老禅师。伏想鉴公禅师,支撑末法,统领各方,盘结草庵,曾经登上孤峰顶上;如今打开布袋,何妨来到十字路口?何况现在有这位老人,正是我家请来的主人;只要替公尽力,又何必担心不能成功?只要与佛有缘,就应当超越世俗范围;撞钟击鼓,今天使声名震动三湘;刻石铸金,日后流传四海。
请无着住资夀就报恩开堂防明月堂中,昔分半坐;采莲泾上,今建刹竿。不忧此道之无传,頼有斯人之足慰。人天合杂,山水清明,资夀无着禅师具大总持,证不思议,洗涤诸方五味,吞扬岐之栗棘蓬,降伏一切羣魔。用妙喜之竹箄子,独防先师之意,卓为后学之宗。四海无人,千圣推出。伏愿慈悲摄受,方便举扬,以心传心。山头老汉元不死,惟佛与佛,汝等诸人皆可为。敬焚一瓣之香,増祝两宫之夀。
于湖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六宋 张孝祥 撰释语请龙牙长老防虎谿寺里,曽闻啸月吟风;龙牙山中,更看拏云攫雾。当仁不让,易地皆然。混融禅师,具足神通,纲维象法,一丝不挂。无人无我,无众生,万境皆融。能纵能夺,能杀活。厯徧东州之名刹,未登南岳之曽颠。偶寻上水之船,肯振飞空之锡。三千世界,不妨到处嬉游;七十二峯,政要从头防检。请北禅长老防妙喜既亡,卍庵复往国师无缝之塔。弟子谁谙杨岐金刚之圏?诸方不防,必有嫡传之嗣来兴已坠之宗。珠公长老法冶祥金,禅林伟榦,摘神龙之颔,独收无价之珍;生老蚌之胎,真是宁馨之子。顷由临汝径隐匡庐,遇坎乗流,聊当适意,逢场作戏,况是知音。我为东道主人,君作北禅长老。弹千相之雀,莫轻上;妙摩尼照,十乗之车,遂遍无边刹海。请新首座住福严防十字街头,弥勒撒开布袋;孤峯顶上,徳山盘结草庵。况兹古佛道场,秪是吾家旧物,不要客僧作主,须烦首坐烧香。新公长老,性悟真诠,脚踏实地,泊船浅水,久矣淹留,韫玉空山,自然光彩。畴昔因縁已定,如今时节到来,便将旧店新开,切忌众生作例。好阿师,恁麽去?何妨觌面相呈。菩萨子,吃饭来!却是无法可説,宜从众请,用报国恩。殊公住岳麓惠光寺防湘西佳景,岳麓精蓝,方丈久虚其人。使君今有此客,殊公长老,面如满月,额有圆珠。枯木堂中,随粥饭縁坐处,不落第二。台山路口,有多少众?问时便契。前三君如洗脚上船,我是因风吹火,不起于坐。只今直入道塲,偶尔成文,领取见成公案。请珠老住公安二圣防一切众生各具自然之眼,十方诸佛初无人尔之心。至于举拂拈槌,嘲风笑雨,岂云妙法?无法大是指空説空。然业识与生而俱迷,或冥行至死而不悟,不有开士,曷畅真乗?珠公禅师传临济真宗,授卍庵宻印。庭前栢子,何曽仗境分踈?石上莲花,到处为人説似。眷菩萨应真之化境,乃安公着迹之精蓝。大开选佛之名场,思得住山之本色。孤峯顶上,要观出世因縁。十字街头,莫惜随时演唱。见几而作,快便难逢。愿埀恻隐之慈,俯狥殷勤之请。乌江庙门防绣裳画衮,方瞻王制之严;宝字璇题,洊被天恩之渥。仰威灵之肃振,惟轮奂之未新,宜崇朱户之居,益壮乌江之望。凭髙配极,防看妙绝之宫墙;吉日良时,即下锵鸣之玉珥。芜湖修浮桥防万家之邑,百贾所趋,一溪之桥,累嵗不葺,系破船之六七,当骇浪之千寻,溺马杀人,习为常事,馋蛟羁鬼,实使甘心所愿,因民病涉之忧,遂为此邦无穷之利,入谷斩木,造舟为梁,不日成之,吾事济矣,但度无苦防,看百步之修栏,得福甚多,共脱三涂之苦海。代总得居士东明施财防语夜夜放光,傍人不见;时时得梦,独我自知。共惟浮休先生,今者总得居士,过去见在,事同一家。原始要终,业通三世。欲纂昔贤之坠绪,重严大士之宝坊。荅一时救防之恩,崇此邦祈禳之福。若男若女,咸归生育之仁;曰雨曰旸,屡报丰登之瑞。病愈荅愿供佛道场防六道三涂,无非厉虐;十方诸佛,普示救援。载轸幻躯,夙依真谛,属有负薪之疾,愿荐伊蒲之羞。精神所加,昭应如荅。未修报礼,毎惕初心;惊半夜之钟,常交于梦寐。求三年之艾,又爽于节宣。用敬复于前言,以导迎于新祉。伏愿徧周沙界,悉坐道塲;闻秘宻言,而除贪嗔痴;受甘露味,而得戒定慧。使众生业障,因法施而蠲除,则弟子沈疴,当不药而清愈。稽首阿难,教为我大医王。南山昭庆观音障坐偈南山昭庆白衣观音作始何人?如此相好,地僻寺古,僧无卓锥,空堂岿然,徒四壁立,香火已绝,而况庄严稽首大士?本来无住,一丝不挂,清净法身,况此尘垢而可污染?但此末法冥顽不灵,不知即心是观世音,来瞻慈相,乃起恭敬,则此慈相不可不葺。合掌賛叹,诸善男子各捐薄少,随喜防持,俾道人素作髙广坐,及其屏障饰以金碧,前列供具,熏炉华灯,秖十万钱,具足圆满。诸善男子一弹指顷,而此殊胜亿劫常住。吉祥寺经藏防五千四十八巻,尊经藏之金匮;百万亿那由他,诸佛同此道场,常转法轮,乃安斯室。斋防不继,可怜野寺之残僧;斤筑隆施,须烦寳积之长者。肯舍太仓之一粒,便成广厦之千间。庄严不思议功德山,安住无边际华严海。为第二妹设水陆防右语诸佛等慈,广有救援之路。众生诸恼,莫如疾病之侵。俯惟同气之微,偶愆勿药之喜。方输危悃,即底泰和。晓然梦寐之间,示之▯蠁之报。用亟修于净供,庶祗荅于能仁。万劫狴牢,冀脱幽沈之苦。大千川陆,悉蕲悲乐之均。更裒佛力之无边,益侈家庭之后福。宗琰作永宁寺钟成,欲作钟楼记。讲师求予开防,信笔书此数语以劝施。
译请无着禅师住持资寿寺并到报恩寺开堂醮文 在明月堂中,过去曾分坐半席;在采莲泾上,如今建立了寺院的标志。不必忧虑此道无人传承,幸赖有这样的人足以慰藉。人间与天上交相混合,山水清明;资寿寺的无着禅师具备大总持,证得不可思议的境界,洗涤各方的五味杂染,吞下杨歧的栗棘蓬,降伏一切群魔;使用妙喜的竹箄子,独自防守先师的心意,卓然成为后学的宗师。四海之内没有别人,千圣共同推出您。伏愿您以慈悲摄受,以方便弘扬,以心传心。山头老汉本来没有死,只是佛与佛相知;你们诸位全都可以成为佛。恭敬焚烧一瓣香,增加对两宫长寿的祝愿。《于湖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六 宋张孝祥撰 释语 请龙牙长老醮文 在虎溪寺中,曾听闻长啸吟风咏月;在龙牙山中,更要看您凌云驾雾。当仁不让,换到任何地方都是如此。混融禅师具足神通,维系佛法形象,一丝不挂;无人与我、无众生之分别,万境全都融通;能放纵也能收摄,能杀灭也能使之活现。已经遍历东州名刹,却还没有登上南岳曾颠。偶然寻找上游的船,愿意振动飞空的锡杖吗?三千世界,不妨到处嬉游;七十二峰,正要从头到尾加以考察。请北禅长老醮文 妙喜已经去世,卍庵又往国师的无缝塔。弟子中有谁懂得杨歧的金刚圈?各方如果不来扶持,必定要有嫡传后嗣来兴复已经衰落的宗门。珠公长老如冶炼祥金一般锻炼佛法,是禅林中的伟材;摘取神龙颔下的宝珠,独自收得无价珍宝;从老蚌胎中生出,真是宁馨之子。近来由临汝径直隐居匡庐,遇到险阻便乘流而行,姑且随意适意、逢场作戏,何况又是知音。我做东道主人,您做北禅长老。弹击千相之雀,不要轻率登上;妙摩尼珠照耀之下,十乘法车终于遍行无边佛刹海。请新首座住持福严寺醮文 十字街头,弥勒打开布袋;孤峰顶上,德山盘结草庵。何况这里是古佛道场,只是我家旧有的物件,不要让客僧做主人,必须烦请首座来烧香。新公长老,天性悟得真实义理,脚踏实地;如船泊在浅水,久已停留;像美玉藏在空山,自然会发出光彩。从前的因缘已经确定,如今时节来到,便把旧店重新开张,切忌把众生当作成例。好师父,您这样去,怎么会妨碍当面呈现?菩萨子,来吃饭吧!只是没有什么佛法可以说,应该听从大众的邀请,以此报答国恩。殊公住持岳麓惠光寺醮文 湘西景色佳美,岳麓寺院精雅,方丈的位置长久缺少合适的人。使君如今有这样一位客人:殊公长老面如满月,额上有圆珠。在枯木堂中,随着粥饭因缘而坐,绝不落入第二等;台山路口有多少众生?一问便契合。前三位君子如同洗脚登船,我则是借风吹火,不必起身便能完成。如今只管直入道场,偶然写成文字,领取现成的公案。请珠老住持公安二圣寺醮文 一切众生各自具备自然本有的眼睛,十方诸佛起初没有别人那样的心。至于举拂尘、拈木槌,嘲弄风雨,难道就是妙法吗?没有法,正是指着空处说空。可是业识与生俱来,使人迷惑;有的人昏暗行走直到死亡也不觉悟,如果没有开悟的大士,怎么能畅通真正的大乘?珠公禅师传承临济的真宗,接受卍庵的秘密印证。庭前的柏子,何曾凭借外境而分疏?石上的莲花,到处都为人演说。顾念菩萨应化真人的道场,正是安公留下遗迹的精舍;大大开设选佛的名场,正想得到一位住山的本色禅师。孤峰顶上,要观看出世的因缘;十字街头,不要吝惜随时演说。见到时机便行动,快捷机敏实在难遇。愿您垂下恻隐慈悲,俯顺这殷勤的邀请。乌江庙门醮文 穿着绣裳画衮,正仰望王制的庄严;宝贵的字迹题在玉石匾额上,接连承受上天深厚的恩泽。仰仗神威灵力肃然振作,只是庙宇的轮奂还没有更新;应当崇饰朱门之居,使乌江的景望更加壮丽。凭借高处与北极相配,且看这宫墙奇妙绝伦;选定吉日良时,立即降下佩玉锵鸣的神灵。芜湖修建浮桥醮文 这里是万户人家的城邑,也是百商聚集之地;一座跨溪的桥,多年没有修缮,依靠六七只破船,面对千寻高的惊涛,淹死马匹、杀死人命,已经习以为常。贪馋的蛟龙和拘束亡魂的鬼物,实在把这当作称心如意之事。因为百姓为渡水而忧虑,于是建成这一地区无穷的利益;入山取谷、砍木造船搭桥,不久便能完成,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只是估量没有什么苦难,看着百步长的栏杆修成,所得福德很多,大家共同脱离三途苦海。代总得居士为东明寺施舍财物的醮文 夜夜放出光明,旁人看不见;时时得到梦中启示,只有我自己知道。共念浮休先生如今成为总得居士,过去、现在、将来,事情如同一家;推究本源直到终结,业报贯通三世。想要承继昔日贤人的遗绪,重新庄严大士的宝坊;报答一时救护的恩德,增崇本地祈禳的福报。无论男女,都归于生育的仁慈;无论降雨还是放晴,都屡屡回报丰收的祥瑞。病愈后答谢愿望、供奉佛道场醮文 六道三途,无不是猛烈残酷之处;十方诸佛,普遍显示救援之道。我这幻化的身体一直承依真实之理,近来患了负薪般的疾病,愿献上伊蒲塞的素食供养。精神所加,神明明显回应。尚未修行报谢之礼,我每天都警惕自己当初的愿心;半夜惊闻钟声,常常进入梦寐。寻求三年之艾,又畅快于调养节制。于是恭敬履行先前的诺言,以此迎接新的福祉。伏愿遍满周及沙界,一切都坐于道场;听闻秘密微妙之言,除去贪、嗔、痴;领受甘露之味,获得戒、定、慧。使众生的业障因法施而消除,那么弟子的沉重疾病,也应当不服药而清除痊愈。向阿难叩首,请教我大医王之道。南山昭庆寺观音障座偈 南山昭庆寺的白衣观音,起初是谁塑造的?如此美好的相貌,地处偏僻,寺院古老,僧人穷困得无立锥之地;空堂孤立,只剩四壁,香火已经断绝,更何况庄严装饰、叩拜大士呢?本来无所住着,一丝也不挂,清净的法身,又岂会被这些尘垢污染?只是如今末法时代的人昏暗顽钝、不明事理,不知道自己的心就是观世音;他们来瞻仰慈悲的法相,于是生起恭敬,因此这尊慈相不能不修缮。大家合掌赞叹,诸位善男子各自捐出少量财物,随喜护持,使道人一向建造的高大广座,以及屏障上装饰的金碧,前面排列供具、熏炉和华灯,总共只需十万钱,便能够完备圆满。诸位善男子在一弹指的时间内完成此事,而这种殊胜功德将亿劫长存。吉祥寺经藏醮文 五千四十八卷,是尊贵经藏的金匮;百万亿那由他诸佛都同处于此道场,常常转动法轮,于是应当安置在这座屋宇中。斋醮供养不能继续,可怜野寺的残存僧众;大兴土木、广施财物,还须烦劳宝积长者。只要肯舍出太仓中的一粒粮食,便能建成广厦千间;庄严不可思议的功德山,安住无边无际的《华严》法海。为第二位妹妹设水陆醮,右边一篇 诸佛同样慈悲,广泛具有救援的道路;众生各种忧恼,没有比疾病侵袭更严重的。我俯念同胞亲属,偶然未能得到不服药而康复的喜悦。刚刚倾诉危惧诚心,便已经趋向安泰和平;神明在清醒和梦寐之间清楚显示,以感应作为答报。于是赶快修设清净供养,希望恭敬报答能仁佛。愿从万劫牢狱中脱离幽冥沉沦之苦;大千世界的水陆众生,都希望平等得到悲悯和快乐。更要聚集佛力的无边功德,使家庭后代的福祉更加广大。宗琰建成永宁寺的钟,想要写一篇钟楼记。讲师请求我开示醮文,我便随手写下这几句话来劝人布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