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湖集卷二十七
某奉丙申赦书,皇太子偶爽节宣之和,既肆大号,尽宥囚系,又勑守土之臣,敬走羣望,以蕲勿药。惟皇太子毓徳青宫,仁孝聪眀,闻于天下,社稷宗庙之灵,所宜右助,何恙不已?惟神受职,当体两宫系念之重,储祥荐休,使皇太子即日康复,以释两宫之忧,以慰四海之望。到任谒庙文某往来湘中三年矣,风声气俗亦略究知,抚摩安集之政,不敢不勉,以企前躅。惟神尚右相之使,克有所施设。先圣庙文某起自诸生,冒天子民社之寄,昼夜只栗,惧弗克任。惟吾先圣所以教某者,具在方册,不敢不勉。服事之始,敬拜庙下,尚惟圣师相其微衷。后土东岳文下臣虮虱,天子使守民社,服事之始,敢敬有谒?匪祈厥私,冀以及民。诸庙文某以莅官之始,只谒祠下,不敢私祷。惟区区之心,愿有以及民,尚隂相之,俾克有济。致语湖南宴交代刘舎人珠幢玉节,来宣上将之威;赤舄衮衣,归授元臣之柄。乃眷门防之旧,获承尊俎之余。陈九献之缛仪,表十连之盛事。某官声名四海,翰墨两朝;骑麒麟而翳凤凰,簉丛霄之嘉防;射鵔鸃而掩翡翠,扈紫禁之清尘。主眷式隆,士心景附。八命伯,九命牧,具瞻赐履之雄;万石簴,千石钟,载旌帅阃之伐。静扫緑林之寇,严趋清跸之朝。望碧纱之笼,久注神仙之籍;听白麻之告,径跻丞弼之司。况嗣建于旌旄,实亲传于衣鉢;且慰列城之望,少为数日之淹。醉我旧官寿公慈母,声流夜瑟,莫非鼔舞之儿童;泪防秋竿,却是攀留之父老。某等幸瞻髙宴,猥列贱工,敢酌民情,上陈口号。年时授钺,许专征,蜂蚁千屯,一笑清。已变耕桑,弥旷野,却驱旌斾入神京。才从湘水东边去,且到台星极处明。传语邦人莫留恋,使君元是我门生。句曲十眉就列,争敷要眇之容;三穴既空,绰有回旋之地。宜呈楚舞,再鼔湘弦。上悦台顔,后部献曲。荆南宴交代方阁学髙牙大纛,来威江汉之濵;闲馆珍台,去蹑星辰之上。疉两世无穷之契,侈一时创见之荣。符节亲传,尊罍夙设。伏惟某官学该今古,名满寰区。元老克壮其猷,既宣竭四方之力,廷臣无出其右。盍登延三事之司,上永怀夜半之询。公雅动秋风之兴,緑章封事,重违勇退之言。黄纸除书,即是催归之诏。细数授衣之月,预占拜衮之辰。某官敢谓交承,实均子姓。九门置钥,已惭糠粃之前;五岭建旄,未觉规模之逺。亶如今日,复接后尘。万旅连营,肃中严之鼔吹;十眉环坐,纷合奏之笙歌。期慰父老之情,敢奉俳谐之语。盖世英名,五十年功名,久合冠台躔。只从紫塞传归诏,便上黄扉领化甄。事契两家应更好,节旄三镇适相传。荆江便作松江看,小驻秋风下水船。
于湖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八宋 张孝祥 撰
定书
下定书门馆游从,早托金兰之契;衣冠歆艳,共称氷玉之贤。傥非姻好之求,孰识交情之厚?伏承令女闺房挺秀,某男中馈偶虚。虽文采风流,难继乗龙之喜;而币帛筐篚,聊陈执鴈之仪。但顾衰宗,有惭佳偶。
送礼书门防甚盛,素高氷玉之称,声气所同,愿托葭莩之好。惟季女苹蘩之未采,属大儿水菽之乏供,傥能抚有其室家,抑亦亲承于师友。共陈不腆,用缔无穷。
六二弟定沈氏书同气相求,早倾风义。嘉耦曰妃,愿缔欢盟。伏承令女赋徳,静专久闲姆训;而某侄孝览,秉心寒苦,颇读父书。惟臭味之不殊,故攀援之,敢冀徼福先祖,假宠衰宗。爰契我▯,既协三星之吉,言秣其马,愿观百两之将。
回韩子云定书望宗国之乔木,必有世臣。咏涧濵之采苹,庶承先祖。某之长女,仅若而人。有如君家犹子之贤,饱闻诸公平昔之誉。愿交久矣,托契欣然。腆仪来家,永好无斁。莫如韩乐,敢同蹶父之相攸?固有平贫,终慙张负之予女。
回沈子直礼书甚似其舅,早闻宅相之贤,仅若而人。傥遂家肥之喜,误拜委禽之宠,终惭鸣凤之占。非公焉有此甥?宜妻以兄之子。盐絮咏风前之雪,敢拟昔人;箕帚扫堂上之尘,庶无失职。
回韩崧卿定书阀阅之华,大非其耦;婚姻之托,初不敢闻。遂成永好之坚实,繄嘉命之辱。伏承令子提宫直阁,被服寒素,不怙富贵而骄。某侄女四八娘,生长贱贫,颇知正顺之守。鴈币来宠,▯占亦从。仅若而人,得事君子,习姆师之训,敢云张仲孝友之风。承舅姑之贤,庶图韩姞燕誉之喜。
题跋
跋山谷帖字学至唐最胜,虽经生亦可观。其传者以人不以书也。禇、薛、欧、虞皆唐之名臣,鲁公之忠义,诚悬之笔谏,虽不能书,若人何?如哉!豫章先生孝友文章,师表一世,欬唾之余,闻者兴起。况其书又入神品,宜其传宝百世。恭闻徽宗皇帝评公之书,谓如抱道足学之士,坐髙车驷马之上,横斜髙下,无不如意。圣人之言,经也。晚学小生,尚安所云?
译某奉持丙申赦书,皇太子偶然失调,阴阳和气不顺;既然已经发布大赦,完全宽宥囚禁之人,又命守土之臣恭敬地奔走祭祷各方神祇,祈求不药而愈。皇太子在青宫培育德行,仁慈孝顺而聪明,名声传遍天下;社稷宗庙的神灵本应在旁辅助,还有什么疾病不能痊愈?愿神明既然承受职掌,应当体察两宫系念皇太子的深重心情,接连降下祥瑞和福佑,使皇太子当天康复,以解除两宫的忧虑,慰藉四海的期望。《到任谒庙文》我往来湘中已经三年了,对当地的风俗民情也大略有所了解。对于抚慰百姓、安定民众的政务,我不敢不努力,以期追随前人的足迹。还望神明在旁辅助奉使之人,使我能够有所施展和作为。《先圣庙文》我从诸生起身,冒昧接受天子托付的治理百姓和社稷之任,日夜恭敬谨慎,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先圣教导我的道理,全都记载在书册中,我不敢不努力。开始任职办事之时,恭敬地拜谒庙堂,还望圣师体察我微薄的心意。《后土东岳文》下臣卑微如虮虱,却受天子派遣守护百姓和社稷;开始任职,怎敢不恭敬前来拜谒?并不是为自己祈求私利,只希望福泽能够及于百姓。《诸庙文》我在开始任官时,只到祠庙下拜谒,不敢为自己私自祈祷。只是这点诚心,希望能对百姓有所帮助;还望神明暗中辅助,使我能够有所成就。致语 《湖南宴交代刘舍人》您手执珠幢玉节,前来宣扬上将的威仪;穿着赤舄衮衣,将回朝接掌元老大臣的权柄。承蒙您顾念我们两家旧日的情谊,使我们得以承受您宴席上的余泽。陈设九献的盛大礼仪,彰显十连统辖之地的盛事。某官的声名传遍四海,文章书翰经历两朝;骑着麒麟、以凤凰为车盖,列入云霄间的美好行列;射鵔鸃而压倒翡翠,护卫紫禁城的清尘。皇上的眷顾更加隆厚,士人之心都仰慕归附。八命为伯,九命为牧,众人都瞻仰您赐履临朝的雄姿;万石的簴、千石的钟,记载并彰显您统帅方面的功勋。您安静扫除绿林盗寇,严整地趋赴清道禁卫的朝廷。看着碧纱笼罩的诏书,早已列名仙籍;听到白麻纸发布的诏令,很快就要升任宰辅之职。何况您将继续执掌旌旄,实际是亲自传授衣钵;并且为了安慰各城父老的期望,请暂且停留几日。我们用旧日官属的身份,为寿公的慈母祝寿,歌声传遍夜间的琴瑟,满是欢呼歌舞的儿童;泪水面对秋日的旗竿,却是父老们攀留挽请的情景。我们有幸瞻仰盛大宴会,冒昧列在卑贱乐工之中,怎敢不斟酌民情,献上口号诗。当年授予兵权,准许专任征伐,蜂蚁般聚集的千座营屯,一笑之间便清除了。已经改变了耕种蚕桑的景象,空旷的原野更加开阔;如今却驱动旌旗进入神京。刚刚从湘水东边离去,又将到达台星最明亮的地方。传话给本地百姓,不要留恋;使君本来就是我的门生。《句曲》十位歌女依次排列,争相展现婉约美妙的姿态;三处空地已经腾出,足够回旋起舞。应当表演楚舞,再奏响湘地的弦乐。上面使台上的尊长欢悦,后部乐队献上歌曲。《荆南宴交代方阁学》您高树牙旗、盛张大纛,前来威震江汉之滨;如今从清闲的馆舍和珍贵的台阁离去,将登上星辰之上的高位。两代人深厚无穷的交谊重叠相续,一时之间更增添了初次相见的荣耀。符节亲自传授,酒器早已陈设。恭敬地想,某官学问贯通古今,声名遍满天下。元老足以壮大他的谋略,既然已经宣扬并竭尽四方的力量,朝廷群臣没有人能超过您。何不登上三公的职位,长久地接受皇上夜半召问?细数授衣的时节,预先占卜拜受衮服的日期。某官怎敢说只是交接任职,实在如同同族子弟一样亲近。九重宫门设置钥匙,已经惭愧自己处在糠粃般的职位之前;五岭树立旌旄,却还未觉得自己的规模相距遥远。正如今日一样,又来承接您的后尘。万千军队连营驻扎,肃然奏起宫中的鼓吹;十位歌女环坐四周,纷纷合奏笙歌。为了慰藉父老的情意,怎敢不献上诙谐之语。盖世的英名,五十年的功名,早就应该位冠台省星官。如今只从紫塞传来召还的诏书,便登上黄扉,主持教化和甄别人才的事务。两家的交情和姻亲关系应当更加美好,三镇的旌旄恰好相互传承。把荆江就当作松江看待吧,暂且乘着秋风顺流而下的小船停留片刻。《于湖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二十八 宋张孝祥撰 定书 下定书 两家因门馆往来,早已结下如同金兰的情谊;士绅们都羡慕称赞,共同说两家子弟贤如冰玉。倘若不是求结姻亲,谁能知道交情这样深厚?敬闻令爱在闺房中秀美出众,而我家的儿子恰好缺少主内的配偶。虽然文采风流,难以承继乘龙快婿般的喜事;但还是姑且陈列币帛筐篚,略行执雁的婚礼。只是顾念我这衰败的宗族,实在惭愧配不上佳偶。《送礼书》贵府门第十分显盛,素来享有冰玉般高洁的声誉;两家声气相投,愿意托付葭莩般的亲好。只是小女尚未能采苹蘩奉养家务,大儿又缺少供养父母的能力;倘若能够抚育并共同主持这个家庭,也可以亲自承受师友的教诲。谨共同陈献薄礼,以缔结无穷的情谊。《六二弟定沈氏书》同胞之间彼此相求,早已倾心于您的风义。愿以佳偶配成夫妻,缔结欢爱之盟。敬闻令爱德行美好,安静专一,长期受到姆训;而某侄孝览,秉性清苦,颇能诵读父亲的书籍。只因双方志趣气味相同,所以冒昧攀亲,谨希望借此为先祖求福,也借此增光于衰败的宗族。于是契合龟卜,已经符合三星降临的吉兆;还请喂饱那匹马,愿意看到百辆迎亲车将要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回韩子云定书》仰望宗国的高大乔木,必定有世代辅政的大臣;吟咏涧边采苹的诗,希望能够承继先祖的德业。我家的长女,不过是这样一个人。像您家中犹子那样贤能的人,我早已充分听闻诸公平日对他的赞誉。愿意结亲已经很久了,如今托付婚约,实在欣喜。厚重的礼仪送到我家,愿两家永远和好而不厌。没有比韩侯更快乐的了,怎敢同蹶父一起为女儿选择夫婿?本来就有使贫困得到平治的打算,但最终仍惭愧像张负那样把女儿嫁出。《回沈子直礼书》令郎很像他的舅父,我早已听闻他有宅相般的贤能,只是这样一个人。倘若能够成就两家结亲的喜事,错误地承受您送来聘礼的恩宠,终究惭愧不能应验鸣凤的吉兆。若不是您,哪里会有这样的外甥?理应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像盐絮一样吟咏风前之雪,哪里敢比拟古人;愿意拿着箕帚扫除堂上的尘土,希望不至于失职。《回韩崧卿定书》贵府门阀声望显赫,远远不是我家所能匹敌;托付婚姻之事,起初实在不敢想。如今竟成就永远和好的坚实基础,都是承蒙您美好的命令,使我家蒙受屈尊。敬闻令郎提宫直阁,衣着俭朴,不依仗富贵而骄傲。我家的侄女四八娘,生长于贫贱之家,很懂得端正顺从的操守。您以雁币聘礼赐临,龟卜也得到吉兆。这样一个女子,能够侍奉君子,学习姆师的训诫,怎敢说能具备张仲那样孝友的风气?承受公婆的贤德教导,或许能够谋求韩姞那样安乐受誉的喜事。题跋 《跋山谷帖》书法之学到了唐代最为兴盛,即使经生的书法也值得观赏。能够流传下来的,凭借的是人而不只是书法本身。褚、薛、欧、虞都是唐代的名臣;鲁公颜真卿的忠义,诚悬柳公权以笔墨进谏的风骨,即使不会书法,像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尊敬吗?豫章先生黄庭坚孝顺友爱、文章卓绝,是一代人的师表;他谈吐中的一点余泽,也能使听见的人奋发而起。何况他的书法又进入神品,当然应该作为珍宝流传百世。恭敬地听说徽宗皇帝评论黄公的书法,说它像一个胸怀道义、学问充足的士人,坐在高车驷马之上,横斜高下,无不随心如意。圣人的话就是经典。像我这样的后学小生,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跋道徳经碑荆州开元观直牙城西五百步有南极注生铁像。祥符八年更为天庆观。绍兴五年迁观楚镇门之东,旧观废。乾道五年春,某与客过焉。像在坏垣中,覆以竹屋。屋后积草,草中小碑,髙三尺,即初建天庆观记。去草见碑趺,隐隐有字。洗刷久之可读,盖唐眀皇所注道徳经。是时诏天下道观皆立经幢,因火中折。天庆之役,官吏督促,妄道士不暇它求,石即取折幢,穴其腹,植碑焉。经文行草,注楷法,行间茂宻。唐经生固多善书,然此或非经生所能办也。既还,碑天庆发地出,趺合八方,得三千余字,剥缺断续,益奇古。百夫辇致文公堂下,厯阳张某识。题王朝英梅溪竹院朝英童子时,与余同师,已而同登名天府。不见十年,壬午春,余自建康还宣城,道过朝英所居,为留一夕。朝英诵近诗数篇,句法清丽。方筑屋竹间,聚书谢客,益丰所学。葢朝英之进而及于古,未可量也。张子曰:夫士惟学而后知不足,今朝英不以其能自画,车坚驭良,防之以无倦。异时余将复访朝英于竹院,则其所称叹,又不止于诗而已也。朝英尚勉之!闰月既望,张某安国题。读谢梦得文梦得天下之奇士,彼龌龊者固不足以知之。其文浩瀚如巻东海,而注之江河,奇伟激越,纷万车甲马而争驰。视其外,则枯木寒灰,槁项黄馘,若真无意于兹世者之所为。题龚深之侍郎太常奏槀后元祐诸老,爱君之心切至,正人伦于夫妇之始。当时曲台议礼,则此四君子在焉。呜乎,盛哉!辛巳春正月上吉。
跋周徳友所藏后湖帖徳友少时趣尚奇伟,一斗百篇,诸老先生慕与之游。今嵗晚矣,讫未有识,一饱之不谋,可叹也。右后湖书帖,自甲轴至已,绍兴二十八年三月望。
题苏庭藻所作张汉阳传汉阳一节,视古无愧,而庭藻犹以成败为言,何也?链石补天,断鼇立极,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题真山观张安国设道供于真山观,饭已,同郭道深、滕子昭、呉仲权、陈叔蹇聨骑访无无道人,登永宁寺阁,遂入西山,煮茗于超然亭。北风欲雪,诸峯献状,景物之胜,不知身之在岭表也。乾道元年十一月七日。题杨梦钖客亭类藁后为文有活法,拘泥者窒之,则能今而不能古。梦锡之文,从昔不胶于俗,纵横运转,如盘中丸,未始以一律拘。要其终,亦不出于盘。盖其束髪事逺游,周览天下山川之胜,以作其气。所与交者,又皆当世知名士,文章安得不美耶?余官荆南,梦锡自交广以客亭类藁来,精深雄健,视昔时又过数驿。读之终篇,使人首益俯焉。
厯阳张某安国书题陆务观多景楼长短句甘露多景楼,天下胜处,废以为优婆塞之居,不知几年。桐庐方公尹京口,政成,暇日领客来游,慨然太息。寺僧识公意,阅月楼成。陆务观赋《水调歌》之,张安国书而刻之崖石。题苏翰林诗后右翰林侍读学士赠太师魏国苏公之诗。乾道丁亥三月望,张某过金山长老宝印作堂,上方请名于某,敬取公诗中语,名之曰「玉鉴」,而书其诗使刻山石。题单传阁记后去年九月,某守建康公行部至郡,尝见属书此记,时文未具也。今年夏,某将赴桂林,道过隐静,则记成而公盖死矣。感慨以泣,敬如公志。题陈择之克斋铭陈琦,择之,名其斋曰克张。敬夫为之铭。某复为书《圣师问答》与敬夫之铭,置斋中。左右序。乾道丁亥七月,张某识。题所赠王臣弟字轴后王臣弟不见二年,颀然而长,学业甚进,以此轴求作字,不能佳也。
于湖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二十九宋 张孝祥 撰
墓志
译《跋道德经碑》荆州开元观在旧牙城西面五百步处,有一尊南极注生铁像。祥符八年,改为天庆观。绍兴五年,观址迁到楚镇门东面,旧观遂废。乾道五年春天,我和客人经过那里。铁像在坏墙中,用竹屋覆盖着;屋后堆满杂草,草中有一块小碑,高三尺,就是最初建天庆观的记文。除去杂草看见碑座,隐约有字。长久洗刷后才可以读出,原来是唐明皇所注的《道德经》。当时诏令天下道观都树立经幢,后来经幢因火灾从中折断。修建天庆观时,官吏督促得很急,妄行的道士来不及另找石料,便取来折断的经幢,在石腹中凿孔,把碑竖立其中。经文用行草书写,注释用楷书书写,字行之间繁茂严密。唐代经生本来多有擅长书法的,然而这件作品或许不是一般经生所能完成的。回来以后,听说天庆观掘地发现了碑,碑座合为八方,得到三千多字,剥落残缺、断断续续,更显得奇特古朴。后来由百名夫役用车辇运到文公堂下,历阳张某题识。《题王朝英梅溪竹院》朝英还是童子时,曾与我一同拜师,后来又一同在天府登名。十年未见,壬午年春天,我从建康返回宣城,路过朝英的住处,便留下住了一夜。朝英诵读了近来的几首诗,句法清新秀丽。他正在竹林间筑屋,聚书读书、谢绝宾客,所学更加丰富。想来朝英继续进步而达到古人的境界,是不可估量的。张子说:士人只有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如今朝英没有因自己的才能而自我限制,车子坚固、马匹良好,还要驾车不停地前进。将来我还会再到竹院拜访朝英,那时值得称道赞叹的,就不只是诗而已了。朝英还要努力啊!闰月十六日,张安国题。《读谢梦得文》梦得是天下少有的奇士,那些器量狭小、见识浅陋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了解他。他的文章浩瀚,好像卷起东海之水,又让江河奔流其中;奇伟激越,仿佛万乘车甲、战马争相奔驰。看他的外表,却像枯木冷灰,颈项枯槁、面色黄瘦,仿佛真正是一个对这个世道毫无兴趣的人所作所为。《题龚深之侍郎太常奏稿后》元祐年间的诸位老臣,爱护您的心情深切至极,正是在夫妇关系的开始处端正人伦。当时在曲台议论礼制,这四位君子都在场。唉,真是盛大啊!辛巳年春正月上吉日。《跋周德友所藏后湖帖》德友年轻时的志趣崇尚奇伟,一斗酒能作百篇诗,诸位老先生都仰慕并愿与他交游。如今年岁已晚,到底还没有人赏识,连一顿饱饭都无法谋得,实在可叹。以上是后湖书帖,从甲轴到己轴,绍兴二十八年三月望日。《题苏庭藻所作张汉阳传》张汉阳所守的一节操,看遍古人也没有愧色,可苏庭藻却还拿成败来说,这是为什么呢?即使炼石补天、斩断巨鳌来支撑天地,虽然不肯任用我,难道我就不能参与知道这些事情吗?《题真山观》张安国在真山观设道场供斋,吃完饭后,和郭道深、滕子昭、吴仲权、陈叔蹇联骑拜访无无道人,登上永宁寺的楼阁,随后进入西山,在超然亭煮茶。北风将要带来降雪,群峰呈现出各种姿态,景物如此优美,竟不知自己身在岭南。乾道元年十一月七日。《题杨梦锡客亭类稿后》写文章有灵活的方法,拘泥于一端的人会因此窒碍,只能写今人的文章而不能写古人的文章。梦锡的文章从来不胶着于流俗,纵横运转自如,如同盘中的弹丸,从不受一种固定格式的拘束。但归根到底,也没有超出盘子的范围。这大概是因为他束发时就远游,遍览天下山川的胜景,以此陶铸自己的气概。他所交往的,又都是当世知名人士,文章怎么会不美呢?我任职荆南时,梦锡从交广带着《客亭类稿》来访,文章精深雄健,比从前又高出了许多。读完全文,使人不禁更加低头敬服。历阳张某安国书 题写陆务观《多景楼》词 甘露寺多景楼,是天下的胜景之处,废弃下来作为优婆塞居住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年了。桐庐方公任京口知府,政务办成后,闲暇时带领宾客来游览,慨然长叹。寺僧了解方公的心意,一个月后楼便建成了。陆务观作《水调歌》来赋咏此事,张安国书写并刻在山崖石上。题写苏翰林诗后 以上是翰林侍读学士、赠太师魏国苏公的诗。乾道丁亥年三月十五日,张某经过金山,金山长老宝印建成一座堂,请我为它命名。我恭敬地取用苏公诗中的话,把它命名为“玉鉴”,并书写他的诗,使人刻在山石上。题写《单传阁记》后 去年九月,我任建康知府,公巡视所属地区来到郡中,曾经看见我请属下书写这篇记文,当时文章还没有完成。今年夏天,我将要赴桂林,路过隐静山时,记文已经写成,而公大概已经去世了。我感慨哭泣,恭敬地按照公的遗志办了这件事。题写陈择之《克斋铭》陈琦,字择之,把他的书斋命名为“克张”。敬夫为他作了铭。我又替他书写《圣师问答》和敬夫的铭文,放置在书斋中,作为左右的序列。乾道丁亥年七月,张某记。题写所赠王臣弟字轴后 我有两年没见到王臣弟了,他长得高大了许多,学业也进步很大;他拿这幅字轴来求我题字,可惜我写得不好。《于湖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二十九 宋代张孝祥撰 墓志
汤伯达墓志伯达,汤氏讳矼,处州青田人也。大丞相荣国公之长子,赠太师卫国公之孙,太师申国公之曽孙。厯官右承务郎,承奉郎,监潭州南岳庙,主管台州崇道观,授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未上而卒。娶潘氏。一女,六嵗,尝生二男子,坚老、顽老,皆未晬而夭。伯达葬于隆兴之改元,在丽水县东度溪过峡岭,距卫公之墓隔一山三百步许,其名曰东塘。盖伯达生于绍兴之己未,而终于绍兴之辛巳,年二十有三而止耳。呜乎悲夫!痛哉!丞相以书谓某曰:“余子幼而愿,不好弄,长而益恭,毎拱手危坐,终日读书,外未尝他语。余与朋友论古今及人物,处其旁应唯唯,客去徐理前语,道是非,陈可不,皆出人意表。”绍兴丙子,朝家申严试闱之禁,宰执子弟莫敢应书。余待罪政府,科诏两下,皆不赴。闲居作诗,苦思至忘寝食,诗成,识者以为深病。方亟适,余生朝,犹自力为百韵律诗以为夀,其勤如此。尝鼓琴,后亦置之。余无所嗜好也。绍兴庚辰,余免相奉祠,余子留其孥于婺,而从余归。乡来年正月,闻其初生子病,冒大雪,涉峻岭往迎之。二月归,感嗽疾,余以是寒气之所薄,行愈矣。涉夏至秋,复作増以脾泄。十月余被召赴阙,时金兵既大入,抵和州,人心惶骇。余受命当疾赴,顾念其病未能决,乃谂余曰:“国家事急,大人当行,某病未殆也。”诏以二十六日至,余以二十七日行,送上车,无一语抆泪而别。余心惄然若有所失而不忍言也。至行都,毎五日或七日必得书云:“疾稍间矣。”至十二月,不得书者旬日,余惊焉。时敌人死兵,车驾视师,余为留守。十日得书,语文而字楷,凡两纸数百言。余黙念彼久疾,乃精明如是,是诚愈耶?书来之明日,家中报以病且亟,又明日得报,又翌日而讣来。余苦毒恫伤,不知身之有无也。呜乎!彼书之详且谨,是诚与吾诀也。余虽遭此祸,而縻筦。钥不能去,既而移守绍兴,今年之三月始得归,视其殡,追思前嵗之别,生死县隔,一何寃也!余至家凡三月,四视其殡,六月十三日余复被召,乃酹哭而别焉。既而行于旁近万山回掩中,为平田,曰:“是可为墓,以葬余子。”托所亲叶君蘧访焉,且卜之,以书来曰:“是地良吉。”既筑垣而甓圹矣。仲冬丙申,于葬为吉,不可易也。呜乎!人之爱莫父子若也,余子愿而文,又甚爱之。其病也不能躬理其药饵以至于死,死而不亲敛焉。今余蒙恩复相累丐归,不能遂其葬也,又将不复送焉。揆之人情,吾之哀可胜道哉!末如之何矣!姑集其平生以告于能文之君子,为余志其墓,以寄余哀,其可矣。然吾子少而死,无可纪者也。无可纪而犹为之志,所谓余情之哀不能已而托于是焉者也。古之表墓也,以官爵着哀荣之义也。余子假荫而官,未试而死,官爵不足言也。古者幼名冠字,余子之亡其得字也,盖三年耳。呜乎!可哀也哉!安国于余特厚,今敬烦安国为铭余子之墓,且篆其额曰《汤伯达墓》,题其首曰《汤伯达墓志铭》,以志余无穷之思焉。盖丞相之书如此。呜乎!悲夫!痛哉!昔者某登丞相之门,虽不识伯达,而知其为贤也。夫贤而早死,天下之所哀也,而况丞相父子之间也哉!丞相幸教,某命某以铭,不敢辞。铭曰:止乎若拱,而窥行乎若偻,而随俨容服之在侧,忽不见兮,焉之甚媺兮,好修佩宝璐兮,冠琳璆,问涂兮万里,蹇将驾兮摧辀,东塘之水兮沄沄,山回阻兮此藏,夫君后千防兮勿毁,欲知其哀兮,视兹刻文。汪文举墓志铭余年十八时,居建康,从乡先生蔡君清宇为学。清宇之门人以百数,有汪氏子胶者,小于余两嵗,修谨敏鋭,独异流辈。余亦敬而友之也。方是时,胶之家在豫章,独其大父字文举公者,携胶以俱,欲胶之有成也,不复治他事,昼夜督课,与胶上下卧起,居无何,胶崭然有声,场屋连取乡荐,号名进士。后十年,家君奉使淮南,胶之父处仁官舒之桐城,亦以才办治,家君荐之。盖胶之学以有立,与处仁之能,其官文举实使之然也。文举今死矣,胶以铭见属。余与胶游二十年,余官临川、吴门,胶尝千里来过,其守建康也。胶受馆于余,为直记室。余居于湖,胶率两三月辄一来,来即留一月,或四五十日,盖与胶投分如此。而文举能教其子孙,又可铭也,铭其何疑。文举之先,建康人,徙豫章之武宁,遂为武宁人。事亲以孝称,亲亡哀毁过礼,虽老矣,言及其亲,未尝不泣也。
译《汤伯达墓志》伯达,汤氏,名矼,是处州青田人。他是大丞相荣国公的长子,赠太师卫国公的孙子,太师申国公的曾孙。历任右承务郎、承奉郎,监潭州南岳庙,主管台州崇道观,授任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还没有赴任便去世了。娶潘氏为妻。有一个女儿,六岁;曾生过两个男孩,坚老、顽老,都不到周岁就夭折了。伯达葬于隆兴改元之年,在丽水县东,过度溪、越峡岭,距离卫公墓约隔一座山、三百步左右,地名叫东塘。伯达生于绍兴己未年,死于绍兴辛巳年,年仅二十三岁。唉,悲痛啊!丞相写信对我说:“我的儿子年幼时恭顺,不喜欢嬉戏;长大后更加恭敬,常常拱手端坐,整天读书,除了读书之外从不说别的话。我和朋友谈论古今人物时,他在旁边唯唯应答;客人离去后,他慢慢整理前面的谈话,分辨是非,陈述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往往出人意料。”绍兴丙子年,朝廷再次严格科举考场的禁令,宰执的子弟没有人敢应试。我任职政府,诏令下了两次,他都没有赴试。闲居时作诗,苦苦思索到忘记睡觉和吃饭,诗写成后,懂诗的人认为这是病得很深的表现。正当病势危急时,恰逢我的生日,他还勉强作了一首百韵律诗为我祝寿,他勤勉到这种程度。他曾经弹琴,后来也把琴搁置了。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绍兴庚辰年,我被免去宰相职务,任奉祠官;我的儿子把妻子儿女留在婺州,跟随我回去。前些年正月,听说他刚生的孩子病了,他冒着大雪、越过险峻山岭去迎接孩子。二月回来后,染上咳嗽病,我认为这是受寒气侵袭,走动后病情好转。到了夏末秋初,病又发作,并因脾泄而加重。十月,我被召赴京,当时金兵已经大举入侵,抵达和州,人心惊恐。我奉命必须迅速赴京,但想到他的病还没有决定是否出发,于是他劝我说:“国家的事情紧急,大人应当出行,我的病还没有严重到不能承受。”诏令要求二十六日到达,我在二十七日出发,送他上车时,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擦泪告别。我心中悲痛,好像有所失去,却不忍说出来。到了行都,他每隔五日或七日一定来信,说:“病稍微好些了。”到了十二月,有十天收不到他的信,我惊慌起来。当时敌军已经退兵,车驾亲自巡视军队,我任留守。第十天收到他的信,文辞清楚,字迹端正,共两张纸、数百字。我默默想着,他病了这么久,精神却这样清明,难道真的痊愈了吗?信到的第二天,家里来报说他的病将要危急;又过一天再次来报;再过一天,讣告便到了。我悲痛欲绝,痛苦哀伤,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唉!他那封信写得详尽而谨慎,难道确实是在同我诀别吗?我虽然遭逢这场灾祸,却被官事羁绊,不能离职。后来调任绍兴,今年三月才得以归来,去看他的灵柩,追想前一年分别的情景,生死相隔,真是多么冤痛啊!我到家共三个月,四次去看他的灵柩;六月十三日,我又被召用,于是哭着祭奠他后告别。后来在附近群山环绕的地方行走,山中有一片平田,我说:“这里可以作为坟地,安葬我的儿子。”便托亲友叶君蘧去访察,并且占卜吉凶;他来信说:“这个地方吉利。”于是已经筑好围墙,砌好了墓圹。仲冬丙申日下葬是吉日,不可更改。唉!人世间的爱,没有比父子之爱更深的了;我的儿子恭顺而有文才,我又非常疼爱他。他生病时,我不能亲自料理他的药物饮食直到他死去;死后又不能亲自为他收殓。如今我蒙恩再次任相,多次请求归乡,却不能完成他的安葬,又将不能再为他送葬。按照人情来衡量,我的悲哀哪里说得尽呢!然而也没有办法了。姑且汇集他一生的事迹,告诉有文才的君子,请人为我给他写墓志,用来寄托我的哀痛,这就可以了。但我的儿子年少而死,没有多少可以记载的事。没有多少可记载的事,却仍然替他写墓志,这就是所谓我的悲痛之情不能自已,只能借此寄托的缘故。古人给墓地立表,是要用官爵来彰显哀荣的意义。我的儿子借父亲的恩荫做官,还没有接受考验便死去,官爵没有什么可说的。古代男子幼年有名,成年加字;我的儿子去世时得到字,大概才三年。唉,实在可悲啊!安国和我交情特别深厚,如今敬请安国替我的儿子作墓铭,并篆写墓额“汤伯达墓”,题写墓志开头为《汤伯达墓志铭》,以记载我无穷的思念。这就是丞相信中所说的大意。唉,悲痛啊!我从前登丞相之门,虽然不认识伯达,却知道他是贤人。贤人早死,是天下人所悲哀的事,何况又是丞相的父子之情呢?承蒙丞相教诲,我命某人为他作铭,不敢推辞。铭文说:他停在那里,像两手合抱;看着他行走,像弯腰俯身;跟随他,便能端正仪容服饰,仿佛他还在身旁。忽然看不见了啊,哪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人啊!他喜爱修身,佩戴美玉;头戴美玉之冠。问道路啊,远达万里;艰难地将要驾车,却折断了车辕。东塘的水啊,水流潺潺;山势回环阻隔,这里正是你的安藏之处。愿你的墓地千年之后仍不毁坏;想知道我的悲哀,就看看这篇刻文。《汪文举墓志铭》我十八岁时住在建康,跟随乡里的先生蔡君清宇求学。清宇的门人有几百人,其中有汪氏子弟汪胶,比我小两岁,修养谨慎,聪敏锐利,独自胜过同辈。我也敬重他并同他交友。当时汪胶家在豫章,只有他的祖父、字文举公的汪公,带着汪胶一同生活,希望汪胶有所成就,便不再处理其他事务,日夜督促课业,和汪胶同起居。没过多久,汪胶便声名显著,接连考取乡荐,号称名进士。十年后,我父亲奉使淮南,汪胶的父亲处仁任舒州桐城县令,也因才干能办事,我父亲便推荐了他。大概汪胶的学业有所成就、处仁的才能得以发挥,实在都是文举教导的结果。如今文举去世了,汪胶请我作墓志。我和汪胶交游二十年,我任临川、吴门官职时,汪胶曾从千里之外来访;他任建康知府时,又聘我入馆,任直记室。我住在于湖,汪胶每隔两三个月就来一次,来了便住一个月,有时住四五十天,我们和汪胶的交情就是这样深厚。文举善于教导子孙,也值得铭记,为他作铭又有什么疑问呢?文举的祖先本是建康人,迁到豫章武宁,于是成为武宁人。他侍奉父母以孝著称,父母去世后悲伤哀毁超过礼制;即使年老了,说到父母,也从来没有不哭泣的时候。
以是子孙皆孝谨,家饶财,自奉甚约。至周人之急,剧于己事。绍兴初,江西旱,米斗数千,文举视其囷仓尚可得缗钱十数万,尽斥之以与邻里。有王生坐大狱,请尽鬻其产于文举,文举蹙然曰:“若是则而家何以生耶?”视其直并劵归之,王生赖以免。文举之父字平甫,幼孤,尝随其母适李氏,文举视李氏与汪姓等,经纪其家,教其子。它日李之子有醉而溺死者,文举哭之恸,厚葬之。胶方试春官,未之知也,梦衣冠而谢者曰:“吾儿不谨死于水,荷君大父归骨于土矣。”间阅内典,有得属纩不乱,乾道丁亥二月戊子也,年七十有二,葬以十一月乙酉,祔以夫人李氏。四男子:处仁,秉义郎,监江州甲仗库;处恭、处隽为进士;处厚早卒。孙三人:长胶也,珙、珪其季也。孙女五人,归镇江府録事参军张汲、将仕郎王嗣宗、进士黄廷佐。处者二人。曽孙:瀛、溉。文举名翥。文举之父曰安祖,曰弼。曽祖曰岫。文举尝命于朝得。初品,官非其好也。铭曰:「武宁之东,长湖之原文举兹藏。后将多贤。」髙侍郎夫人墓志铭余乡歴阳有孝子曰髙祚字子长故吏部侍郎江都公讳卫之子侍郎薨时子长尚幼凡子长学行卓然能自掲立不坠其家声母夫人实教之也太夫人年髙乐荆州之风土子长因家焉以太夫人之乐夫此也子长仕宦不敢复逺荆州以去盖于武昌者六年于荆州者二年于沅州者二年自沅州罢归太夫人于是七十有七矣子长请于朝愿奉祠禄以养闭门不复出荆州牙城之东有屋数十楹其傍凿池植花竹筑室其中子长夫妇日奉太夫人携子若孙游焉内外千指敬爱雍穆大夫士慕之者纪于歌诗凡称事亲皆于子长乎取法盖如是者又二年而太夫人以疾不起子长欧血骨立亲负土筑坟葬之日有鹤飞鸣其上讫事乃去夫以太夫人享上夀具封邑康宁好徳五福备具子长平时未尝违膝下生也敬以养死也礼以葬于今之世可以无憾而子长毎言及太夫人涕泣辄随之悲怨罔极若未尝一日得奉承其亲者呜乎终身之慕有若子长谓之孝者非耶太夫人讳静明庐州梁县人姓王氏年十有二归髙氏生三男子祐承务郎机修职郎前死季则子长也今为右朝请郎始侍郎公及与元祐诸公游嘉言懿行太夫人悉能记之侍郎为太平州判官摄州事山谷来为守谪久贫甚既入境矣复坐党事免侍郎得堂帖不以告迎候如礼山谷既视印已乃知之侍郎为治归装甚饬备过于久所事曽丞相子宣过郡下时公巻葬母事欲起部使者得风防遣州都监围其馆胁之侍郎徒步往挥其众曰此前宰相坐怨家暧昧事且白汝何敢尔且我摄州事事当闗我即留馆中不去丞相以安既狱具公巻犹坐贬丞相泣语诸子当事侍郎以父礼凡此皆子长不及知太夫人以告曰汝父不顾身以徇义汝宜勉之太夫人葬以其年十月十四日,在江陵县白湖龙山之原,太夫人有三男孙:▯墌埁,三女孙。铭曰:「八十一年,子孝以贤,我铭实然。龙山之阡。」
于湖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宋 张孝祥 撰
译因此他的子孙都孝顺谨慎。家中财产丰足,但他自己的生活十分俭约。遇到周济别人急难的事,比处理自己的事情还急。绍兴初年,江西发生旱灾,一斗米要卖几千钱;文举看见自己的粮仓还可以拿出十几万缗钱,便全部拿出来分给邻里。有个王生陷入大狱,请求把自己的全部产业卖给文举;文举皱着眉说:“如果这样做,你一家靠什么生活呢?”他查看产业的价值,把产业和契券一并还给王生,王生因此得以免祸。文举的父亲字平甫,幼年丧父,曾随母亲改嫁李氏。文举把李氏同汪姓亲属一样看待,经营她的家业,教育她的孩子。后来李氏的一个儿子因醉酒溺死,文举悲痛哭泣,厚葬了他。那时汪胶正在参加礼部试,不知道此事;他梦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人来道谢,说:“我的儿子不谨慎,死于水中,承蒙您的祖父使他归骨于土。”他偶尔读佛经,临终时能达到神志清明、没有紊乱的境地,是乾道丁亥年二月戊子日,享年七十二岁。十一月乙酉日下葬,与夫人李氏合葬。四个儿子:处仁,任秉义郎,监江州甲仗库;处恭、处隽都是进士;处厚早年去世。孙子三人:长孙是胶,珙、珪是小孙。孙女五人,分别嫁给镇江府录事参军张汲、将仕郎王嗣宗、进士黄廷佐。有两个孙辈名为处。曾孙:瀛、溉。文举名翥。文举的父亲名安祖、弼,曾祖名岫。文举曾经奉朝廷命令取得初品官阶,但做官并不是他的志向。铭文说:“武宁以东,长湖的源头,文举葬藏于此;后代将多有贤才。” 《高侍郎夫人墓志铭》我的家乡历阳有一位孝子,名高祚,字子长,是已故吏部侍郎江都公高卫的儿子。侍郎去世时,子长还年幼;后来子长学业品行卓异,能够自立而不坠其家声,实在是母夫人教导他的结果。太夫人年事已高,喜欢荆州的风土,子长因此在那里安家,使太夫人快乐。子长做官不敢再远离荆州,大约在武昌六年,在荆州两年,在沅州两年。自沅州罢官归来时,太夫人已经七十七岁。子长向朝廷请求,希望领取奉祠的俸禄来奉养母亲,于是闭门不再出仕。荆州牙城东面有几十间屋子,旁边凿池种花竹,在池中筑室。子长夫妇每天侍奉太夫人,带着子孙游玩,内外亲属上千人,彼此敬爱和睦。士大夫仰慕这件事,作歌作诗来记述;凡是称赞侍奉父母的人,都以子长为榜样。这样又过了两年,太夫人因病不起。子长吐血,身体瘦得只剩骨头,亲自背土筑坟。下葬那天,有鹤在坟上飞鸣,事情办完才离去。太夫人享有高寿,具备封邑,安康宁静而好德,五福齐备;子长平日从未违背母亲的意愿,活着恭敬奉养,死后按礼安葬,在当今世上可以没有遗憾了。然而子长每次提到太夫人便流泪哭泣,悲怨无穷,好像从未有一天能够侍奉母亲。唉,终身思慕父母像子长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孝子吗?太夫人名静明,是庐州梁县人,姓王。十二岁嫁入高家,生了三个儿子:祐,任承务郎;机,任修职郎,已去世;幼子就是子长,现在任右朝请郎。太夫人侍奉侍郎公,侍郎公曾同元祐诸公交游,他的嘉言美行,太夫人都能记得。侍郎任太平州判官,代理州事时,山谷来任太平州知州,因贬谪已久,十分贫困;已经进入州境,又因党争之事被罢免。侍郎得到堂帖,却没有把这事告诉山谷,仍按礼迎候。山谷视事之后才知道。侍郎整理归装十分整齐,准备得比平时还周全。曾丞相子宣经过郡城,当时侍郎正在办理父母丧葬之事;曾丞相想要唤起部使者,便得到风闻,派州都监包围他的馆舍加以威胁。侍郎徒步前往,挥退众人说:“这位前宰相因怨家含糊不明之事获罪,况且事情还没有查清,你们怎么敢这样做?我代理州事,这件事应当由我负责;我就留在馆中不走。”丞相因此安心。案件审结后,公卷仍被贬谪。丞相哭着对几个儿子说,应当像对父亲一样侍奉侍郎。这些事情都是子长当时还不知道的,太夫人后来告诉他说:“你的父亲不顾自身安危来践行义理,你应当努力学习。”太夫人就在这一年安葬。十月十四日,葬在江陵县白湖龙山的原野上。太夫人有三个男孙:▯墌埁,三个女孙。铭文说:“八十一年,儿子孝顺而贤能;我这篇铭文所写确实如此。龙山的墓道。” 《于湖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三十 宋代张孝祥撰
墓志邕帅蒋公墓志铭乾道元年,余守桂林,初识浔州守蒋君徳施。是嵗,君趋朝,执政三人者共称君之贤,赐对,擢守邕管。其明年,余免归江东,君与邦人送余于兴安,置酒击鲜,乳洞之下。时方六月,洞中极寒,水如氷雪。余与君褰裳脱履,篝火入之,凌兢石间,题名赋诗。火尽乃出。于是君六十有二矣,精神矍铄,未艾也。又眀年,余帅长沙,桂州旧僚以书来,则云君至邕管死矣。夫以君之岂弟慈祥忠信孝友,而位与年才止于此,何耶?桂州在二广,号称士乡,其间固多贤,然余之所与游者,若君与石君惠叔,其尤贤者也。君之没,惠叔盖亦前数月死,故余甚悲之。明年八月,余帅荆州,君之子砺自桂徒行数千里,持惠叔之弟安持状,君行事,求铭于予。予方谢府事未间,砺至,刺血为书以请。夫以余悲君之心,而砺之诚孝如此,则乌可以不铭也?君讳允济,为桂之兴安人,父熈,以君赠奉直大夫。其葬也,得致堂先生胡公为之铭。致堂道学髙一世,语不妄发,奉直之铭可知也。奉直力贫,教二子,君与其兄允升俱中绍兴二年进士第。歴柳州、柳城尉,容州普宁令,改秩知邵州新化县,贺州富山县,新州教授,通判賔州,知浔州邕州。于是朝廷方知君,而上亦且试君于邕,将用君矣。而君遂死。积官朝请大夫。君在州县凡四十年,一以恩信结民,务安便之。其出入期防,皆与民先为要约,无一切迫促之政。岭南取民无艺,贫不堪则黠且强者,往往羣为盗。君所至常平其赋,又设方畧,盗畏之,多去易业。间发捕必得。新化号难治,奸民猾吏与寓客之有力者,根株囊橐,令不得一摇手,即以危法中之。君至属尔,俗为之变。积嵗不输之租车牛系道库,廪皆溢。防丁太夫人忧,租未至县者,知君去,复以归。相率数百人遮部使者,愿夺君丧。在富川适行经界,鄙逺不素习,旁郡惊扰有死者。君亲为指画条踈节,披吏受其成,而民听之从容,讫事。部使者取其法下诸郡。尝摄昭州,始官出钱二百予民,输布一匹。既复折布为钱,十倍之。君疏以闻,竟减其半。隆兴诏书第良二千石,君在浔州为广西第一。尝按平南巡检祝尚贤,夺一官。及君丧过浔,尚贤哭舟中,哀甚。或问之曰:「曩我实犯法,非公之私。公贤者,我安得不哭?」邕州控蛮獠,嵗买国马,百货所聚。君至,尽蠲异时武臣敝事。马大入诸蛮,帖服至,不敢相雠。杀死之日哭者,罢市。君娶于秦氏,生四子:砥、硕早卒;次砺,以君任将仕郎;次确,又娶王氏,有女春娘。君之孙男女凡六人。君葬以乾道四年八月丙申,在兴安县之赵村巨木塘。二夫人祔焉。铭曰:居也孝友,仕也循良。外甚和愉,中乃峻刚。惜乎生于南方,仕于南方。天子方将用之,于既老而君则啬于数,而云亡也。朱安之墓志铭始,某不识安之,独闻其贤于某之从父。从父与安之游,相好也。安之没,其子绩缜以志文属从父,从父命某某不得辞。按安之,朱氏,讳敦仁,出汉尚书令晖,自防稽徙鄞,五世矣。君生十年而孤,慎终无违礼。朱氏大族,外内千指,君壹训齐。盖居家严,处已约,与人恕。自其少时,则有恢厚长者之称矣。举进士不偶,弃归。中嵗家益丰,益务施邻里,缓急悉抵君,未尝以在亡辞也。晚喜西方氏学,自谓有所得。属疾以后事,戒诸子,安卧而逝,享年六十有九。实绍兴甲戌十有二月丁未也。曽王父文伟,王父用,评父揆。夫人徐氏。四男子:绩也,缜也,叔季早死。二女子,适王造、刘楶造,今为山阳簿。孙男女十三人:九龄、九思、九功、九皋、九德、九泽、九成。女嫁董宏,余未行。君葬以既殁后二年,乡曰句章,原曰梅芝,月以辛丑,日以丙午。铭曰:有淑如君,卒不克施,有承其休,原实委之梅芝之封,山川郁盘,君于此藏,既固既安。祭文代诸父祭伯父文维绍兴二十六年嵗次丙子十月己巳朔,初六日甲戌,弟具位某等谨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先兄宫使待制张公之灵。呜呼哀哉!我家故微,我祖则振,何以振之?曰徳与仁。逮我先君,其艰其勤,益扬厥光,而卒不信。我观于乡,莫我之贫,人孰我怨,而咸我亲。化贪以防,易浇以醇,巍巍隂功,与天理并。钟美于公,克宏厥因,先君是师。少则有称,游于党庠,颀然凤麟,踔厉风发,超逸絶尘,徒步入闗,蜚声成均,擢第以归。谓当亲荣陟岵,告防衘哀,茹辛终丧。筮仕浙河之濆,携我诸季,奉先夫人,则孝则慈,仰事俯循。家徒壁立,穆然春温。邉庭失守,京闗纒氛,恸哭仰天,上书扣阍。狡童逋诛,枢臣提军,以公参筹,亟奏厥勲。帝庸宠嘉,召见紫宸。公矢其谋,慷慨自陈,忠愤激发,肝胆轮囷。主辱臣死,臣敢爱身?
译墓志 《邕帅蒋公墓志铭》乾道元年,我任桂林知府,初次认识浔州知州蒋君德施。这一年,蒋君赴朝,三位执政大臣共同称赞他的贤能;皇帝赐他召对,提升他为邕管知府。第二年,我罢官归江东,蒋君和当地人到兴安为我送行,在乳洞下面置酒宰杀鲜物。那时正是六月,洞中极其寒冷,水像冰雪一样。我和蒋君提起衣裳、脱下鞋子,举着火把进去,在石间冷得发抖,题名作诗,火把燃尽才出来。那时蒋君已经六十二岁了,精神矍铄,远未衰老。又过了一年,我任长沙帅,桂州旧日同僚来信,说蒋君已经死在邕管。蒋君如此和乐慈祥、忠信孝友,而官位和寿命竟只到这里,为什么呢?桂州在二广之间,号称士人之乡,其中本来有很多贤人;然而我所交游的人中,像蒋君和石君惠叔,尤其贤能。惠叔大概也在蒋君死前几个月去世,所以我更加悲痛。第二年八月,我任荆州帅,蒋君的儿子砺从桂州徒步走数千里,带着惠叔弟弟安持所写的行状,来求我作铭。我正辞去府事、尚未得闲,砺到来后刺血写信请求。以我悲悼蒋君的心情,加上砺如此真诚孝顺,怎么可以不作铭呢?蒋君名允济,是桂州兴安人。父亲名熙,因为蒋君而被赠奉直大夫。他下葬时,得到致堂先生胡公为他作铭。致堂道学在当时无人能比,说话从不妄发,因此奉直大夫的墓铭也可想而知。奉直大夫家贫,仍教育两个儿子;蒋君和他的兄长允升都考中绍兴二年进士。蒋君历任柳州、柳城尉,容州普宁县令,改秩任邵州新化县知县、贺州富山县知县、新州教授、宾州通判,又任浔州、邕州知州。到这时朝廷才了解他,皇帝也准备在邕州考验他,将要任用他了,蒋君却去世了。累积官阶至朝请大夫。蒋君在州县任职共四十年,始终用恩惠和信用团结百姓,尽力使他们安定便利。他出入境内、制定期限和防务,都先同百姓订立约定,从不施行一味逼迫催促的政令。岭南向百姓征取财物没有限度,贫困得无法忍受时,狡猾强悍的人往往结伙为盗。蒋君到任之处,常常平抑赋税,又设置方略,盗贼害怕他,多数改业离去;偶尔派兵捕盗,也一定能够捕获。新化号称难治,奸民、狡吏和有势力的寓居者相互勾结,蒋君把他们的根基和财物一一掌握,使县令不能稍有动作,便用严法制裁他们。蒋君到任后,这种风气随即改变。多年未缴纳的租税,车牛满路运入官库,粮仓都装满了。后来遇到母亲太夫人的丧事,尚未运到县里的租税,百姓知道蒋君要离去,又把它们送回。百姓相互带领数百人拦住部使者,希望夺回蒋君的丧事。富川正好在施行经界法,因为那里偏远,过去不熟悉这种做法,邻近郡县惊扰,甚至有人死亡。蒋君亲自指画条例细节,剖析吏员所接受的成规,百姓从容听从,直到事情办完。部使者取用他的办法,下发各郡。蒋君曾代理昭州事务,最初官府出钱二百给百姓,收取布一匹;后来又把布折算成钱,数额增加十倍。蒋君上疏报告,最终减去一半。隆兴年间诏书考核优秀的二千石官员,蒋君在浔州时列广西第一。他曾查办平南巡检祝尚贤,削夺一个官阶。蒋君的灵柩经过浔州时,祝尚贤在船中哭泣,悲哀异常。有人问他,他说:“从前我确实犯法,并不是蒋公的私怨。蒋公是贤人,我怎么能不哭呢?”邕州接近蛮獠地区,每年购买国马,各种货物都集中于此。蒋君到任后,全部革除以往武臣的弊事。马匹大量进入各蛮族地区,他们都顺服,不敢相互仇杀。蒋君去世那天,哭泣的人很多,商市也停止营业。蒋君娶秦氏,生四个儿子:砥、硕早死;其次为砺,凭父亲的恩荫任将仕郎;其次为确,另娶王氏,有女儿春娘。蒋君的孙子孙女共六人。蒋君于乾道四年八月丙申日安葬,在兴安县赵村巨木塘,第二夫人袝葬。铭文说:居家时孝顺友爱,做官时循理善治。外表十分和悦,内心却严峻刚正。可惜生在南方,做官也在南方。天子正要任用他时,他已经老了;然而上天吝惜他的寿数,使他就这样去世了。《朱安之墓志铭》起初,我并不认识安之,只是从我的叔父那里听说他的贤德。叔父同安之交游,彼此友好。安之去世后,他的儿子绩、缜把墓志文章托付给叔父,叔父命我来写,我不能推辞。考察安之,姓朱,名敦仁,出自汉代尚书令朱晖;祖先从会稽迁到鄞县,到他已经五代了。安之十岁时父亲去世,他谨慎办理丧事,始终没有违背礼法。朱氏是大族,内外族人有上千,安之统一教训整齐他们。他居家严肃,约束自己,对待别人宽厚。从年轻时起,就有宽宏厚重、像长者一样的声誉。考进士不顺利,便弃仕归乡。中年以后家产更加丰厚,便更加致力于施惠邻里;邻里有急难,全都来求助于他,他从不以自己有钱或没钱为借口推辞。晚年喜好西方氏的学说,自认为有所领悟。病重后交代身后事,告诫几个儿子,安然躺下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实为绍兴甲戌年十二月丁未日。曾祖父文伟,祖父用,父亲揆。夫人徐氏。四个儿子:绩、缜,叔、季早死。两个女儿,分别嫁给王造、刘楶;王造如今任山阳主簿。孙子孙女十三人:九龄、九思、九功、九皋、九德、九泽、九成;女孙嫁给董宏,其余尚未出嫁。安之在去世两年后下葬,乡名句章,墓地在梅芝原,月份为辛丑月,日期为丙午日。铭文说:像您这样美善的人,最终却没能施展才德;有后人继承您的美好德行。梅芝原的坟墓,山川深沉盘绕;您安葬在这里,既牢固又安宁。祭文 代替几位叔父祭伯父文 绍兴二十六年,岁次丙子,十月己巳朔初六日甲戌,弟具位某等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恭敬祭奠先兄宫使待制张公之灵。唉,悲痛啊!我家旧日原本衰微,是我祖父使它振兴的;凭什么振兴呢?靠的是德行和仁爱。到了我们的先父,经历艰难劳苦,更加发扬先人的光辉,最终却未能显达。我观察乡里,没有比我家更贫穷的;谁会怨恨我们,而人人都把我们当作亲人。他用教化消除贪婪,用淳厚改变浇薄;高大无形的阴德,同天理并存。这些美德集中在公身上,他能够弘扬先人的基业,以先父为榜样。年轻时便有声誉,在乡党学校求学,身材高大如凤如麟,奋发有为、气势凌厉,超逸出众。徒步进入关中,声名传遍太学,考中进士后归来。原以为应当使父母荣耀,登高望远告慰父母,含辛茹苦守满丧期。他开始出仕于浙江河边,带着我们几个弟弟,奉养先母,既孝顺又慈爱,上侍奉父母,下照料弟妹。家中贫穷得四壁空立,却和穆如春日般温暖。边境失守,京城关塞笼罩在战乱气氛中,他悲痛仰天,向皇帝上书叩阍。奸诈的少年逃避诛罚,枢密大臣率军出征,任用公参与谋划,迅速上奏他的功劳。皇帝因此宠信嘉奖,召他到紫宸殿见面。公陈述自己的谋略,慷慨直言,忠诚和愤懑激发而出,肝胆郁结。君主受辱,臣子当死,臣下怎敢爱惜自身?
愿张皇威于彼强邻,宗伯之长异数式敦。黄金九环车,朱两轮。我出我疆,虎狼缤纷,驱胁使从九死是濒。公曰:我死本朝,则尊强项不屈,志士气伸,义动北人。北人逡巡顾视,介者既降而髠。公欲斩之,惧而宵奔。敌絷维公,俘囚与羣沙漠雪积,烟云尘昬。一节起居,面黧肤皲,饥肠齧毡,冻衣结鹑。怀阙倾日,思亲望云,引脰南乡,涙干声吞。生还何时?十五秋春。天子怜公,番番良臣。我图尔功,其賛国钧柄。臣忌公,公歌小旻。外祠延阁,淹留海濵,母子白首,防衣更新。世赏之渥,燕及弟昆。风木不停,艰疚荐臻。三年庐墓,羸然哀防,终老抱疾,斋防无荤。奸慝既屏,公道乃申。一麾池阳,起膺帝纶,布政未月,恩惠浃沦。条疏节披,剔蠧理棼。引疾遽还,莫谕所云。呜呼哀哉!小留归装,桐川之隂,忽与诸公告诀。周谆曰:悟大命倾于浃旬,乃作治命累数千言,书之简编,标列缕分,必以我丧归葬四眀。徧告朋友及郡守丞,又移我书如前之陈。我之得书,震惧以惊。此岂戏耶?抑有其徴遽往侍公,何疾之婴?饮酒赋诗,欢如平生。惟是后前,棺椁衣衾,我苦谓公弃此弗贞。公笑不荅,促我以行。六月乙未,公之初生,畴昔之夜,既沐而薫,顾谓诸孤:「汝眠勿兴。」寝以衣冠,寂无闻声。旦起视公,则公既薨,体柔色敷,蝉蜕之轻。呜呼哀哉!使以讣行于杭于升,我与季闻,糜肝沸心,奔走防丧,吁天不闻。念我先兄,大我宗祊。我辈宦学,须公以成,胥保胥训,先子是承。有徳未报,去骑箕星。二叔安鄂,欲来弗能。手足同体,翦焉摧倾。呜呼哀哉!我公之生,松贞兰芬,金石其刚,氷鉴之清,终始大节,纪在汗青,尚须鸿儒,墓隧其铭。呜呼哀哉!公之文章,如汉两京,浑浑其全,凿凿其精,挥毫落笔,龙蛇矫腾,一斗百篇,纸价为増。敬用纂辑,畀之云仍。呜呼哀哉!我取遗训,一一作程,乃兹诸孤,防嫁教令,我辈任责,其敢弗钦?有渝此言,岂无鬼神?呜呼哀哉!窀穸之期,卜此嵗零,小留于郊,其居则宁。诸孤在傍,以妥厥灵。逝者不留,三虞是临。帝有宻章,贲于幽扃。匪作斯文,惟以荐诚。尚飨。代焚黄祭文呜呼!皇考之徳,信于乡党,而卒不昌其身,以啓其后人。不生享荣养,而惟有宻章之宠,以贲于幽扃。呜呼哀哉!我之元昆,躬承慈训,以大吾家。诸弟因仍绅冕,则华兄列从班。某仕于朝,室有妻孥,衣丰食饶。念我先君,其艰其勤,生我劬劳。至于成人,菽水之奉,曽不一日,不孝之责,昊天罔极。两秩赐褒,匪敢云报。天子有命,弗敢弗告。呜呼哀哉!尚飨。亡妻时氏宿告文呜呼哀哉,自癸未至于戊子,吾妇之死于是六日矣。越己丑,将殡于宝林之佛寺,以俟卜吉而藏焉。呜呼哀哉,尔尚知之乎?否。起灵呜呼!已矣,无可言者矣。以是为尔之遣奠。呜呼哀哉!菆呜呼哀哉!吾王母冯夫人、皇妣孙夫人,实葬四明。吾父母之命,将以汝从之。吾官于朝,未能持汝丧以往,也是以卜菆于此。呜呼哀哉!汝奉佛素谨,属纩而诵佛之声犹不絶。今使汝依佛以居,吾又时节视汝惟谨,汝其安之。呜呼哀哉!
于湖集巻三十
译愿在强邻面前张扬国家威势,宗伯之长这一特殊恩典也格外厚重。赐黄金九环车,朱漆双轮车。我走出国境,虎狼般的敌人纷纷而来,驱赶胁迫我同行,几乎濒临九死。公说:我如果死在本朝土地之外,正好尊重强项不屈的气节,使志士的气概得到伸张,使北方人受到义理感动。北方人迟疑回顾,披甲的人已经投降并被剃发。公想斩杀他,他害怕了,连夜逃跑。敌人捆缚公,把他同俘虏一起押往沙漠;沙漠中积雪深厚,烟云尘土昏暗。一个使者的起居礼节,面色黧黑,皮肤皲裂,饥肠只能咀嚼毡毛,冻硬的衣服像鹑鸟的羽毛一样结在身上。他心怀宫阙,像向着太阳一样倾望;思念亲人,仰望云彩;伸长脖子面向南方,泪已流干,声音也哽咽了。什么时候才能活着回来?经历了十五个秋春。天子怜惜公,认为他是世代难得的良臣。我记录你的功劳,赞誉你辅佐国家的权柄。奸臣嫉妒公,公便作《小旻》歌咏此事。朝廷在延阁外给他祠禄,他长期留在海滨;母子都白了头,服丧的衣服也换了新的。世代赏赐的恩泽,连弟弟们也一同得到。风木之悲没有停止,父母丧事接连而来。守墓三年,身体瘦弱而悲哀;终身抱病,斋戒服丧时不吃荤腥。奸邪已经被屏退,公道才得以伸张。他奉一麾任池阳知府,起而承受皇帝诏令;布政不到一月,恩惠便遍及四方。分条疏理,剔除弊病,治理纷乱。因病请求归还,没人明白他所说的缘故。唉,悲痛啊!稍作停留,整理归装,在桐川的树荫下,忽然同诸位公卿诀别。周谆说:我悟到大命将在十天左右倾覆,于是写下遗命,累计数千字,书写在简册上,标列条目,细密分开,必定要把我的丧柩送回四明安葬。又遍告朋友以及郡守、郡丞,并把我的书信按从前所说的意思转发。我收到信后震惊恐惧。这难道是玩笑吗?还是已经有了征兆?我急忙前往侍奉公,究竟是什么疾病缠身?他饮酒作诗,欢乐得像平日一样。只有关于前后棺椁、衣衾等事,我苦苦劝他不要把这些当作无关紧要。公只是笑而不答,催促我上路。六月乙未日是公的生日;前一天夜里,他洗浴熏香后,对几个孤儿说:“你们睡觉,不要起来。”他穿戴衣冠而睡,寂静无声。早晨起来看他,公已经去世了;身体柔软,脸色舒展,像蝉蜕一样轻。唉,悲痛啊!讣告送往杭州和升州,我和弟弟季听到后,肝胆破裂、心如沸腾,奔走办理丧事,呼天却无人回应。想到先兄,他扩大了我宗族的基础;我们这些人做官求学,都依靠公而成就,彼此保护、彼此教导,以继承先父的事业。有德行却未能报答,他已经离去,化作骑箕星。两位叔父安居鄂州,想来却不能来。手足本是一体,如今突然被剪断摧折。唉,悲痛啊!我公生来如松树坚贞、兰花芬芳,像金石般刚强,像冰镜般清明;始终坚持大节,应该载入史册,还要等待鸿儒为墓道作铭。唉,悲痛啊!公的文章如汉代两京的辞赋,浑厚完整而精确精美;挥毫落笔,龙蛇飞腾,一斗酒能作百篇,因而纸价上涨。我们恭敬地把它们编纂辑录,交给后世子孙。唉,悲痛啊!我接受遗训,一一制定为准则;如今对于这些孤儿的婚嫁和教诲,我们兄弟承担责任,怎敢不恭敬遵守?如果违背这番话,难道没有鬼神吗?唉,悲痛啊!安葬的日期,已经占卜定在今年;暂时停留在郊外,安居之处便宁静了。几个孤儿在旁边,使他的灵魂得到安妥。逝者不会停留,三虞之祭即将举行。皇帝有秘密诏书,为幽暗的墓门增添光彩。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用来表达诚意。请享用祭品。代替焚烧黄帛祭文 唉!皇考的德行在乡党中受到信任,可最终自身没有享受显荣,却用来开启后人的前途。他生前没有享受荣华奉养,只有秘密诏书的恩宠,来为幽暗的墓门增添光彩。唉,悲痛啊!我的长兄亲自承受慈母的训诫,使我家昌大。几个弟弟承袭父兄的功业而佩绶为官,华美的长兄位列侍从班。某在朝廷做官,家中有妻子儿女,衣食丰足。想到先父,他经历艰难劳苦,辛苦生养我们。等我们长大成人,连用粗茶淡饭奉养父母都没有做到一天,这是不孝的罪责,实在无边无际。两次获得朝廷赐予的褒奖,也不敢说是报答。天子有诏命,不敢不把这件事告知先父。唉,悲痛啊!请享用祭品。亡妻时氏宿告文 唉,悲痛啊!从癸未日到戊子日,我的妻子去世已经六天了。到了己丑日,将把她的灵柩寄放在宝林佛寺,等待占得吉日再安葬。唉,悲痛啊!你还知道这些吗?不知道。起灵 唉!一切都结束了,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把这些作为送给你的遣奠。唉,悲痛啊!菆 唉,悲痛啊!我的王母冯夫人、皇妣孙夫人,确实都葬在四明。按照父母的遗命,将要让你跟随她们。我在朝廷做官,不能带着你的灵柩前往,所以在这里占卜暂厝。唉,悲痛啊!你奉行佛教一向谨慎,临终时诵佛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如今让你依傍佛寺居住,我以后也会按时谨慎地来看望你,你可以安息了。唉,悲痛啊!《于湖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一宋 张孝祥 撰乐府六州歌头长淮望断,闗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纷争,隔水氊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念腰间箭,匣中劒,空埃蠧,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嵗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逺,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塡膺,有泪如倾。水调歌头【为揔得居士夀】隆中三顾客,圯上一编书英雄当日感,防余事了。寰区千载神交,二子一笑眇然兹世。却愿驾柴车长忆淮南岸耕钓混樵渔忽扁舟凌骇浪,到三呉。纶巾羽扇容与争看列仙儒。不为莼鲈笠泽便挂衣冠神武。此兴渺江湖,举酒对明月,髙曳九霞裾。又【凯歌上刘恭父】猩鬼啸篁竹,玉帐夜分弓。少年荆楚劒客,突骑锦襜红。千里风飞,雷厉四校星流。彗扫萧斧剉春葱,谈笑青油幕。日奏捷书同诗书帅黄阁,老黒头公家传鸿寳秘略。小试不言功,闻道玺书频下。看即沙堤归去,帷幄且从容。君王自神武,一举朔庭空。又【泛湘水】濯足夜滩,急晞发,北风凉。呉山楚泽,行徧,只欠到潇湘。买得扁舟归去,此事天公付我。六月下沧浪,蝉蜕尘埃外,蝶梦水云乡。制荷衣,纫兰佩,把琼芳。湘妃起舞,一笑抚瑟,奏清商。唤起九歌忠愤,拂拭三闾文字,还与日争光。莫遣儿辈觉,此乐未渠央。又【金山观月】江山自雄丽,风露与髙寒。寄声【一本作牋】月姊,借我玉鉴,此中看。幽壑鱼龙悲啸,倒影星辰揺动。海气夜漫漫,涌起白银阙,危驻紫金山。表独立,飞霞佩,切云冠,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回首三山何处?闻道羣仙笑,我要我欲俱还。挥手从此去,翳鳯更骖鸾。又【汪徳卲无尽藏】淮楚襟带地,云梦泽南州,沧江翠壁佳处,突兀起红楼。凭仗使君胷次,与问老仙何在?长啸俯清秋试,遣吹箫看骑鹤,恐来游。欲乘风凌万顷,泛扁舟,山髙月小,霜露既降,凛凛不能留。一吊周郎羽扇,尚想曹公横槊,兴废两悠悠。此意无尽藏,分付水东流。又【隐静山观雨】青嶂度云气,幽壑舞回风。山神助我竒观,唤起碧霄龙。电掣金蛇千丈,雷震灵鼍万叠,汹汹欲崩空。尽防银潢水,倾入寳莲宫。坐中客凌积翠,看奔洪。人间应失匕筯,此地独从容。洗了从来尘垢,润及无边焦槁。造物不言功,天宇忽开霁。日在五云东。又【桂林集句】五岭皆炎热,冝人独桂林。江南驿使未到,梅蘂破春心。繁防九衢三市,缥缈层楼杰观。雪片一冬深,自是清凉国,莫遣瘴烟侵。江山好,青罗带,碧玉簮。平沙细浪欲尽,陡起忽千寻。家种黄柑丹荔,户拾明珠翠羽。箫鼓夜沉沉,莫问骖鸾事,有酒且频斟。又【桂林中秋】今夕复何夕?此地过中秋。赏心亭上,唤客追忆去年游。千里江山如画,万井笙歌不夜。扶路看遨头,玉界拥银阙,珠箔巻琼钩。驭风去,忽吹到岭边州。去年明月依旧,还照我登楼。楼下水明沙静,楼外参横斗转。搔首思悠悠,老子兴不浅,聊复此淹留。又【和庞佑父】雪洗战尘,静风约楚云,留何人为冩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闗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呉钩,防喜然犀处,骇浪与天浮。忆当年,周与谢冨春秋,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勲业,故优游。赤壁矶头落照,肥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又【为时传之夀】云海漾空濶,风露凛髙寒。仙翁鹤驾,羽节缥缈下天端。指防虚无征路,时见双鳬飞舞。挥斥隘尘寰,吹笛向何处?海上有三山。防衣新,鱼服丽,更朱顔。蟠桃未熟,千歳容与。且人间早晩,金泥封诏归侍玉皇香案。踵武列仙班,玉骨自难老。未用九霞丹。又【为方务徳侍郎夀】紫橐论,思旧碧落,拜除新内家勑使,传诏亲付玉麒麟,千里江山増丽,是处旌旗改色,佳气郁轮囷,看取连宵雪,借与万家春。建崇牙,开盛府,是生辰,十州老稚都向今日祝松椿,多少活人隂徳合享无边长筭,惟有我知,君来歳更今日,一气转洪钧。又【埀虹亭】舣棹太湖岸,天与水相连。埀虹亭上,五年不到,故依然洗我征尘。三斗快揖,商飚千里,鸥鹭亦翩翩。身在水晶阙,眞作驭风仙。望中秋无五日,月还圆。倚栏清啸,孤发惊起,壑龙眠。欲酹鸱夷,西子未办当年功业,空系五湖船。不用知余事,莼鲙正芳鲜。又【送刘恭父趋朝】鼇禁辍颇牧,熊轼頼龚黄。一时林莽千险,蠭午要驱,攘金版六韬初试。烟敛山空,野迥低草见牛羊。旒纩释南顾,戈甲濯银潢。玺书下褒懿绩,促曹装帝宸。天近红斾东去,带朝阳归辅五云丹陛。回首楚楼千里,遗爱满潇湘。应记依刘客,曽此奉离觞。多丽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三十一 宋代张孝祥撰 乐府 《六州歌头》我远望长淮,直到视线尽头,关塞一片苍茫平坦。征战的尘土使天色昏暗,霜风强劲,边地的声音寂静,令人黯然销魂。追想当年的事情,大概是天数注定,并非人力所能改变。洙泗之滨,原是弦歌礼乐之地,如今也纷纷争战;隔着水便是敌人的毡帐之乡。夕阳下牛羊归栏,纵横都是敌人的区脱;看那些名王夜间打猎,骑兵的火光照亮一川。胡笳和战鼓悲鸣,使人惊骇。想我腰间的弓箭、匣中的宝剑,如今白白蒙尘生锈,究竟能成就什么?时机容易失去,心中徒然壮烈;一年将尽,遥远的京城也渺不可见。天子正怀柔远方,想使边境安静、烽火熄灭,暂且停止战争。冠盖使者纷纷奔驰往来,这是什么心情?听说中原的遗民老人常常向南眺望,看着翠色车盖和彩虹般的旌旗;使行人来到这里,忠愤之气充满胸膛,眼泪如倾盆而下。《水调歌头》【为总得居士祝寿】有隆中三顾的宾客,也有圯上授书的一卷;英雄当年受到感动,其他事情大概都已了结。天下相隔千载仍能神交,诸葛亮、张良二人相视一笑,觉得现世渺小。只愿驾着柴车,长久回忆淮南岸边耕作垂钓、混迹樵夫渔人的生活。忽然驾一叶扁舟冲过惊涛骇浪,到达三吴。戴着纶巾,挥着羽扇,悠然自得,争相来看这位列仙般的儒者。不因莼鲈之思,在笠泽便挂冠归隐。这样的兴致寄托在渺茫江湖之间,举杯面对明月,高高拖曳着九霞彩裙。又【凯歌上刘恭父】猩猩鬼怪在竹林中长啸,夜半时分,军帐中弓箭已经备好。少年是荆楚的剑客,突骑穿着红色锦襜。千里之地风驰电掣,四校军队如雷霆般迅疾,星光般飞驰。像彗星扫过,像萧斧砍断春葱,在青油幕中谈笑自若。每天奏上捷报,和诗书一同送入黄阁;年老的黑头公,家中传有鸿大的秘略。稍稍施展本领,不必谈功劳;听说皇帝频频下诏。看起来不久就要沿沙堤归朝,留在帷幄中从容筹划。君王本来就神武,一举便使朔方庭院空无敌兵。又【泛湘水】夜里在沙滩上洗脚,急忙把头发晒干,北风吹来一片清凉。吴山楚泽都已经走遍,只差没有到潇湘。买一叶扁舟归去,这件事上天已经交给我来安排。六月里顺流而下,进入沧浪水;像蝉蜕离开尘埃之外,像蝴蝶梦游水云之乡。制作荷叶衣,缝缀兰草佩饰,采集美玉般的芳香。湘妃起舞,含笑抚琴,奏出清商之曲。唤起《九歌》中忠而含愤的精神,拂拭三闾大夫的文字,使它重新同太阳争辉。不要让孩子们知道,这种快乐还没有完全结束。又【金山观月】江山自然雄奇壮丽,风露带来高处的寒意。请代我传声给月姊,借来她的玉镜,让我在这里观看。幽深山谷中的鱼龙悲鸣长啸,星辰的倒影摇动不定。海上的雾气在夜里漫漫无边,涌起白银宫阙,高高托住紫金山。独自挺立,佩飞霞之佩,戴切云之冠;含冰漱雪,俯视万里,细微之物也尽收眼底。回头看三山在什么地方?听说群仙在欢笑,我真想同他们一起回去。挥手从此离去,乘凤而行,更让鸾鸟相伴。又【汪德邵《无尽藏》】淮楚是山川形势如衣襟带子相连的地方,云梦泽以南的州郡;沧江翠壁,是美景所在,红色高楼突兀耸起。凭借使君胸中的气度,试问老仙如今在哪里?在清秋俯身长啸,试着让人吹箫、看骑鹤,恐怕他也会来游览。想乘风凌驾万顷水面,驾一叶扁舟泛游;山高月小,霜露已经降临,凛冽得不能久留。凭吊周郎羽扇纶巾的风姿,还想起曹操横槊赋诗;兴衰成败,两相都悠长无尽。这个意思便是“无尽藏”,把它交付给向东流去的江水。又【隐静山观雨】青翠的山峰穿过云气,幽深的山谷中回旋的风飞舞。山神助我观赏奇景,唤起碧霄中的蛟龙。闪电像金蛇掣动千丈,雷声震响,如灵鼍万重相击,汹涌得仿佛要使天空崩塌。尽管有银河般的水流倾泻而下,也全部倒入宝莲宫中。座中宾客登临积翠山,看着洪水奔流。人间应当失去匙箸,只有这里依然从容。雨水洗净一向的尘垢,滋润无边的焦枯。造物主不言功劳,天空忽然放晴,太阳出现在五彩祥云的东边。又【桂林集句】五岭都十分炎热,只有桂林宜人。江南的驿使还没有到,梅花花蕊已经冲破春意。九衢三市繁华热闹,层层高楼和杰出楼观缥缈耸立。整个冬天雪片深厚,这里本来就是清凉之国,不要让瘴气侵入。江山美好,青山像罗带,碧峰像玉簪。平沙上的细浪将要尽头,陡然升起,忽然高达千寻。家家种植黄柑丹荔,户户拾取明珠翠羽。夜里箫鼓声沉沉,不要问乘鸾飞升之事,既有酒就且频频斟饮。又【桂林中秋】今夜又是什么夜晚?在这里度过中秋。登上赏心亭,唤来客人,追忆去年游览的情景。千里江山如画,万家歌舞彻夜不息。扶着栏杆看遨头,玉色天地拥着银色宫阙,珠帘卷起琼玉般的帘钩。驾着风离去,忽然吹到岭边州郡。去年的明月依然如故,还照着我登楼。楼下水面明亮、沙滩安静,楼外参星横斜、北斗转动。搔首沉思,思绪悠长;老夫兴致不浅,姑且又在这里停留。又【和庞佑父】白雪洗净战场尘土,风静下来约束着楚地的云,留下什么人来写出这悲壮的情怀?在古城楼上吹响号角,湖海之间平生的豪气,化作如今关塞的风景。剪烛夜谈,观看吴钩;犹记得在燃犀照水之处,惊涛骇浪同天空一起翻浮。回忆当年,周瑜与谢安都富有春秋,小乔刚刚出嫁,香囊还没有解下,功业尚未完成,所以还能从容游乐。赤壁矶头的落日,淝水桥边的衰草,渺茫地引起人的愁绪。我想乘风而去,击楫发誓,要在江流中央奋进。又【为时传之祝寿】云海在空旷处荡漾,风露带来凛冽的高寒。仙翁骑鹤而来,手持羽节,缥缈地从天边降下。指向虚无缥缈的征途,时时看见两只鳬鸟飞舞。挥斥尘世的狭隘,吹着笛子,不知要向何处去;海上有三座仙山。换上新的道衣,穿上华丽的鱼服,更加显得面色红润。蟠桃还没有成熟,便可自在地活到千岁。况且人间早晚会有金泥封诏,召您归去侍奉玉皇的香案。跟随列仙的行列,玉骨自然难以衰老,还不需要服食九霞丹。又【为方务德侍郎祝寿】紫橐中的议论,追思往日的碧落;拜受新的内家敕使,传达诏书,亲自赐给玉麒麟。千里江山更加美丽,到处旌旗都改变了颜色,祥瑞之气郁郁盘旋。看那连夜降下的雪,借它为万户带来春意。树立崇牙大旗,开设盛大的府署;今天是您的生日,十州老少都在今日祝您如松如椿长寿。多少救活百姓的阴德,理应享有无边的寿数,只有我知道。您来年会比今年更好,一股元气转动着洪钧。又【垂虹亭】把船停泊在太湖岸边,天空同水面相连。垂虹亭上,五年没有来到,旧景依然,正好洗去我旅途的尘土。痛饮三斗,商风吹过千里,鸥鹭也翩翩飞翔。身在水晶宫阙,真像驾风的仙人。离中秋还有五天,月亮已经圆了。倚着栏杆清啸,孤独的头发惊起了深谷中沉睡的蛟龙。想要洒酒祭奠范蠡;西子当年的功业尚未完成,徒然把船系在五湖之间。不必知道我的其他事情,莼菜和鲙鱼正鲜美。又【送刘恭父赴朝】鳌禁之中停止了颇牧这样的名将,熊轼车上依靠龚黄这样的良吏。一时之间千里山林险地,蜂拥而至的敌人都要驱逐;攘金版、用六韬的本领刚刚开始施展。烟雾收敛,山野空旷,远处低矮的草丛间看见牛羊。天子放下旒纩,不再向南顾虑;兵戈在银河中洗濯。诏书下来褒奖美好的功绩,催促整理行装,赶赴帝王宫阙。天近了,红旗向东而去,带着朝阳归来,辅佐五云环绕的丹陛。回头望楚地楼台千里,遗留下的恩爱遍满潇湘。应该还记得依附刘氏的门客,我曾在这里为你举杯送行。《多丽》
景萧踈,楚江那更髙秋逺,连天茫茫,都是败芦枯蓼,汀洲认炊烟,几家蜗舍映夕照,一簇渔舟。去国虽遥,宁亲渐近,数峯青处是吾州。便乘取波平风静,荃棹且夷犹。闗情有防,冥去鴈拍拍,轻鸥忽追思当年徃事,惹起无限羇愁。拄笏朝来多爽气,秉烛夜永足清游。翠袖香寒,朱弦韵悄,无情江水只东流。柂楼晩,清商哀怨,还听隔船讴。无言乆,余霞散绮,烟际帆收。木兰花慢送归云,去鴈澹寒,采满溪楼。正佩解湘腰,钗孤楚鬓,鸾鉴分收。凝情望行处,路但踈烟逺树,织离忧。只有楼前溪水,伴人清泪长流。霜华夜永,逼衾裯,唤谁防衣篝?念粉馆重来,芳尘未扫,争见嬉游?情知闷来殢酒,奈回肠不醉,只添愁。脉脉无言,竟日断魂。双鹜南州。又紫箫吹散后,恨燕子只空楼。念璧月长亏,玉簮中断,覆水难收。青鸾送碧云句,道霞扃雾鎻,不堪忧。情与文梭共织,怨随宫叶同流。人间天上,两悠悠。暗泪洒灯篝,记谷口园林,当时驿舍,梦里曽游。银屏低闻笑语,但醉时冉冉,醒时愁。拟把菱花一半试,寻髙价皇州。水龙吟【望九华山作】竹舆晓入青阳,细风凉月,天如洗。峰回路转,云舒霞巻了非人世。转就丹砂,铸成金鼎,碧光相倚。料天闗虎守,箕畴龙负,开神秘留兹地。缥缈珠幢羽卫,望蓬莱初无弱水,仙人拍手山头笑。我尘埃满袂,春鎻瑶芳,雾迷芝圃。昔游都记,怅世縁未了,匆匆又去,空凝竚烟霄里。又【过浯溪】平生只说浯溪斜阳,唤我归船系月华。未吐波光,不动新凉如水。长啸一声,山鸣谷应,栖禽惊起。问元顔去后,水流花谢当年事,凭谁记?须信两翁不死,驾飞车时游兹地。漫郎宅里,中兴碑下,应留屐齿。酌我清尊,洗公孤愤,来同一醉。待相将把袂,清都归路,骑鹤去三千歳。念奴娇【过洞庭】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防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防,妙处难与君说。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濶,尽吸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賔客。扣舷独笑,不知今夕何夕。又【张仲钦提刑行边】弓刀陌上净,蛮烟瘴雨,朔云边雪。幕府横驱三万里,一把平安遥接。方丈三韩,西山八诏,慕义羞椎结,梯航入贡。路经头痛身热,今代文武通人,青霄不上,却把南州节。敌马秋肥,雕力健,应看名王宵猎,壮士长歌。故人一笑,趂得梅花月。王春奏计,便须平歩清切。又【欲雪呈朱漕元顺】朔风吹雨,送凄凉天气,埀埀欲雪。万里南荒,云雾满,弱水蓬莱相接,冻合龙冈,寒侵铜柱。碧海冰澌结,慿髙一笑,问君何处炎热?家在楚尾呉头,归期犹未,对此惊时节,忆得年时,貂帽暖,铁马千羣,观猎狐兎成车,笙歌隐地,归踏层城月,持杯且醉,不须北望凄切。又【再和】绣衣使者,度郢中,絶唱阳春白雪,人物应须天上去。一日君恩三接,粉省香浓,宫牀锦重。更把丝絇结臣心,如水不教炙手成热。还记岭海相从,长松千丈映我秋竿,节忍冻推敲,清兴满风里,乌巾猎猎。只要东归,归心入梦,梦泛寒江月。不因莼鲙白头,亲望眞切。又星沙初下,望重湖逺水长,云漠漠,一叶扁舟,谁念我今日天涯飘泊?平楚南来,大江东去,处处风波恶。呉中何地,满懐俱是离索。常记送我行时,緑波亭上,泣透青罗薄。樯燕低飞,人去后,依旧湘城帘幕。不尽山川,无穷烟浪,辜负秦楼约。渔歌声断,为君双泪倾落。醉蓬莱【为老人寿】问人间荣事,海内髙名,似今谁比?脱屣归来,眇浮云,冨贵致逺,钩深乐天,知命且从容阅世。火候周天,金文满义,从来活计。有酒一尊,有棊一局,少日亲朋,旧家隣里,世故纷纭,但蚊防过耳,解愠薫风,做凉梅雨,又一般天气。曲几蒲团,纶巾羽扇,年年如是。雨中花一叶凌波,十里驭风;烟鬟雾鬓,萧萧认得兰臯。琼佩水馆,冰绡秋霁,明霞乍吐;曙凉宿霭,初消恨微颦,不语少进,还收竚立,迢遥。神交冉冉,愁思盈盈,断魂欲遣,谁招犹自待?青鸾传信,乌鹊成桥。怅望胎仙,琴叠忍看;翡翠兰苕,梦回人逺。红云一片,天际笙箫。二郎神【七夕】坐中客,共千里潇湘秋色,渐万寳西成,农事了。防防防黄云阡陌,乔口橘洲风浪稳,岳鎭耸倚天青壁。追前事,兴亡相续,空与山川陈迹。南国都防,繁盛依然似昔,聚翠羽明珠,三市满楼观涌参差金碧。乞巧处,家家追乐事,争要做丰年。七夕愿明年强健,百姓欢娯还如今日。转调二郎神
译景色萧疏,楚江在高远秋空下更显遥远;连接天际的一片茫茫,都是衰败的芦苇和枯萎的蓼草。汀洲上可以辨认出炊烟,几家像蜗牛壳般的小屋映着夕阳,一簇渔舟停在那里。离开故国虽然遥远,回乡侍奉亲人却渐渐接近;数座青峰所在之处,就是我的家乡。正好趁着水波平静、风势安定,划着荃木船慢慢前行。关情之处有雁群,幽暗天空中南飞的雁拍拍振翅,轻盈的鸥鸟忽然追逐。回想当年往事,引起无穷的羁旅愁情。早晨拄着笏板,感到空气清爽;夜深秉烛,也足以清游。翠袖带着寒香,朱弦声韵寂静;无情的江水只向东流。舵楼已晚,清商之曲哀怨,又听见隔船传来的歌唱。沉默了很久,晚霞散成锦绮,烟霭之间帆影收尽。《木兰花慢》送走归云,看着南去的雁在寒意中渐渐淡去,采满溪楼。正是佩带解下、湘腰显露,楚鬓上钗子孤单,鸾镜分开收藏的时候。含情凝望你离去的地方,眼前只有稀疏烟霭和远树,织成离别的忧愁。只有楼前的溪水,陪伴着人的清泪长流。霜花般的寒气使长夜难熬,逼近被衾衣裳,叫谁来暖衣熏笼?想到重回粉饰的楼馆时,芳尘还没有扫去,怎么还能看见从前的嬉游?明知烦闷时借酒消愁,无奈心肠愁苦,酒也不能使人醉,只会增添忧愁。含情无言,整日断魂;双鹜飞向南州。又 紫箫声吹散之后,遗憾燕子归来时只有空楼。想到玉璧般的月亮长期亏缺,玉簪从中折断,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青鸾送来碧云间的诗句,只是霞门紧闭、雾气锁住,实在令人忧愁。情思同织布梭一起交织,怨恨随着宫中的落叶一同流去。人间和天上,相隔得都悠远无边。暗暗把眼泪洒在灯笼边,记得谷口园林和当时的驿舍,曾在梦里游过。隔着银屏低声听见笑语,只是醉时缓缓过去,醒来时却满怀愁绪。想把菱花镜的一半拿出来试照,去京城寻找高价。《水龙吟》【登望九华山作】清晨乘竹轿进入青阳县,细风清凉,月色明净,天空像洗过一样。山峰回转,道路曲折,云气舒卷、霞光收放,已经不是人间景象。丹砂转炼,铸成金鼎,碧光彼此映照。料想天关有虎把守,箕畴有龙背负,神秘的景物因此被开启并留在这里。缥缈的珠幢和羽卫,远望蓬莱,原来并没有弱水相隔;仙人在山头拍手欢笑。我衣袖上满是尘土,春意锁在美玉般的芳草中,雾气迷蒙着灵芝园圃。从前游览的情景都记得,只可惜尘世缘分尚未了结,匆匆又要离去,徒然久久凝望烟霄深处。又【经过浯溪】我平生只说浯溪斜阳,呼唤我的归船系在月光下。水波还没有吐出光彩,清新的凉意也还没有像水一样荡漾。长啸一声,山鸣谷应,栖息的禽鸟都受惊飞起。试问元颜离去以后,流水落花的当年往事,还有谁能记得?须信两位老人并没有死去,他们驾着飞车时时游历此地。漫郎的宅舍里,中兴碑的下面,应当还留着他们的足迹。斟满我的清酒,洗去您的孤愤,来共同痛饮一醉。等到我们相携执手,踏上清都的归路,骑鹤飞去三千岁。《念奴娇·过洞庭》洞庭湖和青草湖一带,临近中秋,竟没有一丝风。湖面如玉镜,湖田如琼瑶,三万顷水面只承载着我的一叶小舟。洁白的月光分散照耀,银河与湖水共同映照,内外都澄澈明净。我的心神悠然自得,其中的妙处难以对你说。应当想到我在岭海多年,只有孤月照着我,肝肺都像冰雪一样清白。头发短而萧疏,衣襟衣袖透着寒意;稳稳地泛舟于空阔的沧浪之上,尽情吸饮西江之水,细细斟酌北斗星,把天地万象都当作宾客。敲击船舷独自大笑,竟不知道今夕究竟是何夕。又一首《张仲钦提刑行边》道路上弓刀已经清肃,蛮地的烟雾瘴气和北方边地的云雪都被扫清。幕府纵横驰驱三万里,把一封平安文书远远接来。方丈、三韩、西山八诏等地仰慕义理,羞于结发椎髻,经过险峻的山路和航道前来进贡。路过那使人头痛发热之地,今代这位通晓文武的能人,虽不能登上青霄,却掌握了南州的符节。敌人的战马到了秋天正肥,雕鹰的力量正健,应当能看见名王在夜间出猎,壮士们放声长歌。故人相逢一笑,正赶上梅花映月。等到春王奏报政绩,便应当平步进入清要之地。又一首《欲雪呈朱漕元顺》北风吹来雨,送来凄凉的天气,阴沉沉地将要下雪。万里南荒,云雾弥漫,仿佛与弱水、蓬莱相接;龙冈冻得合拢,寒气侵入铜柱。碧海上的冰凌凝结起来。我登高凭栏大笑,问你哪里还有炎热?我的家在楚地尽头、吴地之首,归期还没有到;面对这景象,怎能不惊叹时节。记得往年戴着貂帽取暖,铁骑成千上万,观猎时狐狸野兔多得装满车;笙歌隐约传来,归来踏着层城的月色。手持酒杯姑且痛饮,不必向北眺望而悲凉。又一首《再和》绣衣使者经过郢中,唱出《阳春》《白雪》这样的绝唱;这样的人物本应升入天上。一日之内受到君王三次接见,粉省香气浓郁,宫床锦被厚重。又把丝带系在臣子的心上,使它如水一般清白,不让人因权势而炙手发热。还记得在岭海相从之时,千丈长松映照着我的秋竿;坚节忍受寒冻,吟咏推敲,清雅的兴致充满风中,乌巾猎猎作响。只愿向东归去,归心进入梦中,梦里泛舟于寒江月下。并不是因为贪恋莼羹鲙鱼而白了头,只是亲自相望的心情实在真切。又一首 初到星沙,望着重重湖泊、遥远的长水,云雾漠漠;一叶小舟上,谁会想到我今日漂泊在天涯?平楚之地从南方延伸而来,大江向东流去,到处都是险恶风波。吴中究竟是什么地方?满怀之中全是离愁别绪。常记得送我远行时,在绿波亭上哭湿了青罗薄衣。船樯上的燕子低低飞着;人走之后,湘城的帘幕依旧。山川无尽,烟浪无穷,辜负了秦楼的约会。渔歌声断,我为你倾落双泪。《醉蓬莱·为老人寿》试问人间的荣誉、海内的盛名,如今还有谁能与你相比?脱下鞋子归来,把浮云般的富贵看得渺小;探究深奥的道理,以天为乐,知道天命而从容阅历世事。周天运行如火候,金文充满义理,这些向来就是生活之道。有一樽酒,有一局棋,少年时的亲朋和旧家的邻里,即使世事纷纭,也不过像蚊虫从耳边飞过。用解愠的薰风、使人清凉的梅雨,造成又一个这样的天气。曲几、蒲团、纶巾、羽扇,年年都如此。《雨中花》一叶小舟凌驾波上,十里水面驾风而行;烟雾般的鬟发、雾气般的鬓发,萧萧然认出那是兰皋的仙子。她佩着琼玉,住在水边馆舍;冰绡般的秋空初晴,明霞忽然吐出光彩。清晨的凉意中,夜宿的雾气刚刚消散;她因微微皱眉而含恨,不说话,稍稍前行,又收步站立,遥遥相望。精神上的交往渐渐远去,愁思盈满心间;断魂之情想要排遣,却还有谁来招引?仍然等待着青鸾传信、乌鹊架桥。惆怅地望着胎仙,怎忍看琴声重叠;翡翠和兰苕之间,梦醒时人已远去。天边只有一片红云和隐约的笙箫声。《二郎神·七夕》座中宾客共同欣赏千里潇湘的秋色,渐渐看到万宝成熟,农事已经结束。田野间黄云密布,乔口、橘洲一带风浪平稳,岳山高耸,倚着青天。追忆往事,兴亡接续不断,如今只能与山川一起成为陈迹。南国的都城,繁盛依然像过去一样;翠羽明珠聚集,三市楼台参差,满是金碧光彩。乞巧的地方,家家户户都追逐欢乐,争相祈求丰年。七夕只愿明年大家身体强健,百姓的欢乐还像今天这样。《转调二郎神》
闷来无那,暗数尽残更,不寐。念楚馆香车,呉溪兰棹,多少愁云恨水。阵阵回风,吹雪霰。更旅鴈一声,沙际想。静拥孤衾,频挑寒灺。数行珠泪,凝睇。傍人笑我,终朝如醉。便锦织回鸾,素传双鲤,难冩衷肠宻意。緑鬓防霜,玉肌消雪,两处十分憔悴。争忍见旧时姢姢,素月照人千里。
于湖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二宋 张孝祥 撰乐府满江红秋满蘅臯,烟芜外,呉山歴歴。风乍起,兰舟不住,浪花揺碧,离岸橹声惊渐逺。盈襟泪颗,凄犹滴。问此情,能有几人知?新相识,追徃事,欢连夕。经旧馆,人非昔,把轻颦浅笑,细思重忆。红叶题诗,谁与寄?青楼薄幸,空遗迹。但长洲茂苑,草萋萋,愁如织。又【于湖怀古】千古凄凉,兴亡事,但悲陈迹,凝望眼。呉波不动,楚山藂碧,巴滇緑骏追风逺。武昌云斾,连江赤,笑老奸遗臭,到如今留空壁。边书静,烽烟息,通轺传销锋镝。仰太平天子,坐收长策,蹴踏扬州,开帝里。渡江天马,龙为匹,防东南佳气,郁葱葱,传千亿。又【思归寄柳州】秋满漓【一本作湘】源,瘴云静,晓山如簇。动逺思,空江小艇,髙丘乔木,策策西风,双鬓底,晖晖斜日,朱栏曲。试侧身回首,望京华迷南北。思归梦,天边鹄游,宦事蕉中鹿。想一年好处,砌红堆緑,罗帕分柑,霜落齿,冰盘剥芡珠盈掬。倩春纎缕,鲙捣香虀,新篘熟。青玉案【饯别刘恭父】红尘冉冉,长安路,防风度,凝然去,唱彻阳闗,留不住,甘棠庭院,芰荷香,渚尽是相思处。▯鱼从此谁为主?好记江湖断肠句,万斛离愁休更诉,洞庭烟棹,楚楼风露,去作为霖雨。洞仙歌【和清虚先生皇甫坦韵】清都绛阙,我自经行惯。璧月带珠星,引钧天笙箫不断。寳簮瑶佩,玉立拱清班。天一笑,物皆春。结得清虚伴,还丹九转,凡骨亲曽换。携劒到人间,偶相逢,依然青眼,狂歌醉舞。心事有谁知?明月下,好风前,相对纶巾岸。蝶恋花【行湘隂】漠漠飞来双属玉,一片秋光染就潇湘緑。雪转寒,芦花簌簌,晩风细起,波纹縠。落日闲云,归意促,小倚蓬防,冩作思家曲。过尽碧湾三十六,扁舟只在滩头宿。又【懐于湖】恰到杏花红,一树撚指来时,结子青无数。漠漠春隂纒柳絮,一天风雨将春去。春到家山须小住,芍药樱桃更是寻芳处。绕院碧莲三百亩,留春伴我春应许。又【送刘恭父】画防斿闲,刀入鞘,安石榴花影落红栏,小似劝先生须饮釂。枕中鸿寳微传妙,衮衮锋车还急诏,满眼潇湘揔是恩波渺,归去槐庭思楚峤,觚棱月晓期分照。又【送姚主管横州】君泛仙槎,银海去;后日相思,地角天涯路。草草杯盘,深夜语;冥冥四月,黄梅雨。莫拾明珠,并翠羽;但使邦人,爱我如慈母。待得政成,民按堵;朝天衣袂,翩翩举。鹧鸪天【上元设醮】咏彻琼章,夜向防天,移星斗下人间,九光倒景,腾青简,一气回春,绕绛坛。瞻北阙,祝南山,遥知仙仗簇清班,何人曽侍传柑宴,翡翠帘开,识圣顔。又子夜封章扣紫清,五霞光里佩环声。驿传风火,龙鸾舞歩入烟霄。孔翠迎,瑶简重,羽衣轻。金童双引,到通明。三湘五管同民乐,万岁千秋与帝龄。又忆昔追游翰墨场,武夷仙伯较文章。琅函奏号银台省,氊笔书名御苑墙。经十载,过三湘,横楣丽锦照传觞。醉余吐出胷中墨,只欠彭宣到后堂。又月地云堦,欢意防。仙姿不合住人间,骖鸾已恨车尘逺,泣鳯空余烛影残。情脉脉,泪珊珊。梅花音信隔闗山,只应楚雨清留梦,不耐呉霜緑易斑。又【提刑仲钦行部万里,阅四月而后来归,輙成为太夫人夀】去日清霜菊满藂,归来髙柳絮纒空。长驱万里山收瘴径,度层波海不风。阴徳徧岭西东,天教慈母寿无穷。遥知今夕称觞处,衣防还将衣绣同。又【为老母寿】阿母蟠桃不记春,长沙星里寿星明,金花罗纸新裁诏,贝叶旁行别授经。同犬子祝▯龄,天教二老鬓长青,明年今日称觞处,更有孙枝满谢庭。又【赠钱横州子山】舞鳯飞龙,五百年尽将锦绣裹山川。王家劵册,诸孙嗣主第,笙歌故国传。居玉铉,拥金蝉,秪今门户庆蝉聨。君侯合侍明光殿,且作横槎海上仙。又【饯刘恭父】浴殿西头,白玉堂,湘江东畔,碧油幢,北辰躔次,瞻星象,南国山川,解印章。随歩武,谢恩光,送公归,趣舍人,装它年,若肯传衣鉢,今日应须釂寿觞。又【淮西为老人寿】昼得游嬉,夜得眠。农桑欲徧,楚山川问,防百姓知公否?余子纷纷,定不然。思主眷,酌民言,与民称寿,拜公前。只将心与天通处,合住人间五百年。又【饯刘恭父】割镫难留,乘马东,花枝争防,袅长红。衮衣空使斯民恋,緑竹谁歌入相同?回武事,致年丰,几多遗爱在湘中?须知楚水枫林下,不似初闻长乐钟。又【平国弟生日】楚楚,吾家千里驹。老人心事正闗渠,风流合是堦除玉,爱惜眞成掌上珠。纡防绶,荐芳壶。老人还醉,弟兄扶。问将何物为儿寿?付与家传万巻书。又【荆州别同官】又向荆州住半年,西风催放五湖船。来时露菊团金颗,去日池荷叠緑钱。▯别酒,扣离弦,一时賔从最多贤。今宵▯醉花迷坐,后夜相思月满川。又
译烦闷袭来,无可奈何地暗数残更,久久不能入睡。想起楚馆的香车、吴溪的兰桨,不知有多少愁云恨水。阵阵回风吹来雪霰,更有旅雁一声,从沙滩边传来。静静拥着孤衾,频频挑拨寒灯的残火。几行珠泪凝结,凝神远望。旁人笑我整天像醉了一样。即使织成回鸾锦,或用素绢传递双鲤书信,也难以写尽内心隐秘的深情。绿鬓怕受霜侵,玉肌因雪寒而消瘦,两地的人都十分憔悴。怎忍心看旧日的娇美容颜,只剩素月照着相隔千里的两个人。《于湖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二 宋代张孝祥撰写 乐府 《满江红》秋色铺满蘅皋,烟雾笼罩的荒草之外,吴山历历可见。风忽然吹起,兰舟停不住,浪花摇曳着碧色。离岸越来越远,橹声也渐渐传远。泪珠盈满衣襟,凄凉的泪水还在滴落。试问这种感情,能有几个人知道?新近相识的人,追忆往事,欢乐接连了整整一夜。经过旧日的馆舍,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把轻轻的皱眉和浅浅的笑容,仔细思量,重新回忆。红叶上题的诗,能托谁寄去?青楼中的薄情人,只空留下遗迹。但长洲、茂苑一带,草色萋萋,愁绪如同织成的网。又一首《于湖怀古》千古以来一片凄凉,兴亡之事只令人悲叹陈旧遗迹,凝目远望。吴地江波不动,楚山丛丛碧绿;巴滇的青骏马追风远去。武昌云旗连着江面,赤色旗帜遍布;可笑老奸留下的恶臭,直到如今只剩空壁。边地文书平静,烽烟止息,通行的使者传来消息,销毁了刀兵。仰望太平天子,坐收长远谋略的成果,蹴踏扬州,开辟帝都。渡江的天马以龙为匹,东南佳气郁郁葱葱,传说将有千亿年的兴盛。又一首《思归寄柳州》秋色铺满漓源【一本作“湘”】,瘴气云雾平静,清晨的山峰如同簇拥。远方的思绪被触动,空江上有小艇,高丘上有乔木;西风瑟瑟,双鬓之下,斜阳明亮,照在朱栏曲折处。试着侧身回首,望向京城,却被迷蒙山色隔在南北之间。思归的梦中,天边鸿鹄遨游;宦海中的事情,不过是蕉中之鹿。想起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台阶边红花堆叠、绿意满眼;分食罗帕包裹的柑橘,霜落之后牙齿发冷,在冰盘中剥取满把芡实。请纤手为我细切,捣成鱼脍,拌上香虀,新酿的酒也已经成熟。《青玉案·饯别刘恭父》红尘茫茫,长安道路上风吹来,凝然离去;唱完《阳关曲》,仍然留不住你。甘棠庭院、菱荷飘香的水洲,全都成了相思之处。龟鱼从此以后由谁来主持?只愿记住江湖中令人断肠的诗句。万斛离愁不要再诉说,乘着洞庭烟雾中的船,迎着楚楼的风露,去化作滋润万物的甘霖。《洞仙歌·和清虚先生皇甫坦韵》清都和绛阙,我早已习惯来往。玉璧般的月亮带着珍珠般的群星,钧天的笙箫声不断。佩戴宝簪瑶佩,玉立在清贵的朝班之中。天颜一笑,万物都如同春天。我结交了清虚仙人作伴,九转还丹使凡人的骨骼曾经得到改变。携剑来到人间,偶然相逢,依旧得到青眼相看;狂歌醉舞,心事又有谁知道?明月之下、好风之前,与他相对,纶巾飘拂。《蝶恋花·行湘阴》两只属玉鸟漠漠飞来,一片秋光把潇湘染成碧绿。雪花般的水浪转为寒意,芦花簌簌作响;晚风轻轻吹起,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落日和闲云催促归意;我稍稍倚着蓬窗,写成一曲思乡之歌。经过三十六处碧绿的水湾,小舟只在滩头停宿。又一首《怀于湖》正好到了杏花红的时候,一树花朵仿佛伸手可摘;花谢结子,青果已经无数。淡淡的春阴缠绕着柳絮,满天风雨将春天送走。春天来到故乡山中,应当稍稍停留;那里有芍药和樱桃,正是寻访春色的好地方。绕着庭院的碧莲有三百亩,留住春天陪伴我,春天想必也会答应。又一首《送刘恭父》彩绘的旗帜闲垂,刀已收入鞘中;安石榴花影落在红栏杆上,仿佛小小地劝先生一定饮尽。枕中秘宝微妙地流传,滚滚而来的驿车又带着急诏;满眼潇湘全是皇恩浩荡。归去吧,槐庭之中思念楚地山峤;宫殿的棱角映着晓月,约定分照彼此。又一首《送姚主管横州》你乘着仙槎泛行银海而去;日后相思,路在天涯海角。匆匆备下杯盘,深夜相谈;幽暗的四月里,正下着黄梅雨。不要拾取明珠,也不要搜集翠羽;只要当地百姓像慈母一样爱戴我。等到政事办成,百姓安居;入朝面天,衣袖翩翩高举。《鹧鸪天·上元设醮》诵完华美的道经,夜里向着苍天,把星斗移到人间;九重光辉倒映,青色简册腾起,一股阳和之气回到春天,环绕着绛色祭坛。遥望北阙,祝愿南山长寿;远远知道仙人的仪仗簇拥着清贵朝班。还有谁曾在传柑宴上侍奉,打开翡翠帘,看见圣上的容颜?又一首 半夜上奏章叩拜紫清,五色霞光中传来玉佩环声。驿站传递风火般迅速的消息,龙鸾舞步进入云霄。孔雀翠鸟迎接,瑶简庄重,羽衣轻盈。金童两边引导,直到通达光明之处。三湘五管共同享受百姓的欢乐,愿与皇帝共享万岁千秋。又一首 回忆当年在翰墨场中交游,武夷仙伯与我较量文章。用琅函把奏章送入银台省,用毡笔把姓名写在御苑墙上。经过十年,走过三湘,横楣上的华丽锦绣照着传杯饮酒。醉后吐露胸中的文墨,只可惜彭宣没有来到后堂。又一首 月光照着大地,云气缭绕着台阶,欢乐之意却受到阻碍(“防”字疑有讹误)。仙女般的姿容不应留居人间,乘着鸾车远去,早已恨那车轮扬起的尘土;凤凰含泪啼泣,徒然只剩下残烛映出的微影。情意绵绵不绝,泪水纷纷落下。梅花传来的音信被关山阻隔;只应是楚地的清雨还留在梦中,却禁不住吴地的霜打,青绿色很快便会斑驳。又一首《提刑仲钦行部万里,阅四月而后来归,辄成为太夫人寿》离去时清霜降临,菊花开满花丛;归来时高柳飘絮,缠绕天空。长驱万里,山岭收尽瘴气,道路通畅;渡过层层海浪,大海无风。阴德遍及岭南东西,愿上天让慈母长寿无穷。遥想今夜举杯祝寿之处,衣裳还将与绣衣相同。又一首《为老母寿》母亲如蟠桃仙人,已不记得经历了多少春天;长沙星中寿星明亮。金花罗纸裁成新的诏书,贝叶经旁行书写,另行授予经文。同犬子一起祝愿她龟龄长寿;上天让两位老人鬓发长青。明年今日举杯祝寿,还会有孙辈枝叶繁茂,满庭谢恩。又一首《赠钱横州子山》舞动的凤凰、飞翔的蛟龙,五百年间都把锦绣包裹山川。王家的券册记载着,诸位孙辈继承祖先的府第,笙歌在故国相传。位居玉铉,身拥金蝉,如今门户庆贺,蝉联不断。您应当侍奉明光殿,暂且做一位乘横槎遨游海上的仙人。又一首《饯刘恭父》浴殿西头有白玉堂,湘江东岸有碧油幢;北辰运行的位置,可供仰观星象;南国山川,能够解下印章。跟随您的步武,感谢皇恩光辉;送您归去,催促舍人,准备来年。如果您肯传授衣钵,今天就应当饮尽祝寿之杯。又一首《淮西为老人寿》白天能够游玩欢乐,夜里能够安然入睡;农桑将要遍及各处。楚地山川之间,百姓难道不知道您的功劳吗?其余那些人纷纷而来,必定不是这样。思念君主的恩眷,斟酌百姓的话语,和百姓一起祝寿,拜倒在您面前。只要把内心与上天相通的地方保持下去,您应当住在人间五百年。又一首《饯刘恭父》割断灯芯也难以挽留您,您乘马向东而去;花枝争相映照,长长的红花摇曳。穿着衮衣却徒然使百姓留恋,谁来歌咏绿竹,赞颂您入相呢?回顾武事,招致丰年;您留在湘中的遗爱有多少啊!须知楚水枫林之下,已经不像当初听到长乐宫钟声那样。又一首《平国弟生日》仪表楚楚,这是我家的千里驹。老人心中最牵挂的正是他;他的风流品格合当登上玉阶,老人真把他爱惜得如掌上明珠。系上绶带,荐上芳酒。老人已经醉了,兄弟们扶着他。问拿什么给孩子祝寿?就把家中传下来的万卷书交给他。又一首《荆州别同官》又在荆州住了半年,西风催促我放船驶向五湖。来时露水中的菊花聚成金色花朵,离去时池中的荷叶层层叠叠如绿色钱币。斟满别酒,扣响离弦;一时之间,宾客随从中贤者最多。今夜醉后花影迷离地坐着,后夜相思时月光将洒满江川。又一首
忆昔彤庭望日华,怱怱枯笔梦生花。郁轮袍曲慙新奏,风送银湾犯斗槎。追徃事,甫新▯飞蓬,何事及兰麻?一江湘水流余润,十里河堤筑浅沙。又瞻跸门前,识个人,柳眉桃脸,不胜春【一本作香车油壁照雕轮】短襟衫子,新来棹;四直冠儿,内様新。秋色净晓,糚匀不知,何事在风尘?主翁若也,怜幽独,带取妖娆上玉宸。虞美人【赠卢坚叔】卢敖夫妇骖鸾侣,相敬如賔主,森然兰玉满尊前,举桉齐眉,乐事防年年。我家白发双埀雪,已是经年别,今宵归梦楚江濵,也学君家儿子寿吾亲。又【代季弟寿老人】雪花一尺,江南北薪尽,炊无粟。老仙活国,试刀圭,十万人家生意与春回。天公一笑醻阴徳,赐与长生籍。今朝雪霁,寿尊前,看我双亲都是地行仙。又【无为作】雪消烟涨,清江浦,碧草春无数。江南几树夕阳红,防防归防,吹尽晩来风。楼头自擪昭华管,我已无肠,断断行双鴈向人飞。织锦回文空在寄,它谁又溪西竹榭,溪东路,溪上山无数。小舟却在晩烟中,更防萧萧微雨打踈篷。无聊情绪如中酒,此意君知否?年时曽向此中行,有个人人相对坐调筝。又柳梢梅萼春全未,谁防伤春意?一年好处是新春。柳底梅边,只欠那人人。凭春约住梅和柳,略待些时候。锦防风送防舟来,却遣香苞娇叶一齐开。又罗衣怯雨,轻寒透,陡做伤春瘦。个人无奈,语佳期,徙倚黄昬池阁,等多时。当初不似,休来好,来后空烦恼。倩人传语,更商量,只得千金一笑,也甘当。鹊桥仙【邢少连送茉莉】北防凉透,南防月上,浴罢满懐风露,不知何处有花来?但恠底清香无数。炎州珍产,呉儿未识,天与幽芳,独歩冰肌玉骨,歳寒时,倩闲止堂中留住【闲止,少连堂名】又【落梅】吹香成阵,飞花如雪。不那朝来风雨,可怜无处避春寒。但玉立仙衣数缕,清愁万斛,柔肠千结。醉里一时分付与君,不用叹飘零,待结子成隂归去。又横波滴素,遥山蹙翠。江北江南,肠断不知何处。驭风来云雾里,钗横鬓乱。香罗叠恨,蛮牋冩意,付与瑶台女伴。醉时言语,醒时羞道。醒了,休教再防。又【平国弟生日】湘江东畔,去年今日,堂上簮缨,罗绮弟兄,同拜寿,尊前共一笑,欢欢喜喜。渚宫风月,边城鼓角,更好亲庭一醉,醉时重唱去年词,愿来歳强如今歳。又【以酒果为黄子黙寿】南州名酒,北园珍果,都与黄香为寿。风流文物,是家传。睨血指旁,观袖手。东风消息,西山爽气,緫聚君家户牖。旧时曽识玉堂仙,在帝所频开荐口。又【戯赠呉伯承侍儿】明珠盈斗,黄金作屋,占了湘中秋色。金风玉露,不胜情。看天上人间,今夕枝头一防,琴心三叠。筭有诗名,消得野堂,从此不萧踈问何日尊前唤客?又【别立之】黄陵庙下,送君归去,上水船儿一只,离歌声断,酒杯空,容易里东西南北。重湖风月,九秋天气,冉冉清愁如织。我家住在楚江濵,为频寄双鱼素尺。又【为老人夀】东明大士,吾家老子,是一元知,非二共携甘雨,趂生朝做,万里丰年,欢喜。司空山上,长沙星里,乞与无边祥瑞,仙家日月,鎭常春,笑人説长生久视。南乡子【送朱元晦行,张敬夫、邢少连同集】江上送归船,风雨排空,浪拍天。頼有清尊浇别恨,凄然寳蜡烧花看吸川。楚舞对湘弦,暖响围春。锦帐氊坐上,定知无俗客,俱贤。便是朱张与少连。画堂春【上老母夀】蟠桃一熟九千年,仙家春色无边。画堂日暖,巻非烟;昼永风妍。看取防封汤沐,何妨频棹觥船。方瞳緑发,对儒仙;歳歳尊前。
于湖集巻三十二
译回忆当年在彤庭仰望日光,匆匆挥笔,梦中笔下生花。所奏《郁轮袍》曲自惭于新作,风送着银河,冲向斗宿的木筏。追忆往事,刚刚……,像飞蓬一样,为什么又涉及兰麻?一江湘水流下余润,十里河堤只用浅沙筑成。又一首 在宫门前瞻望,认出一个人:柳叶般的眉、桃花般的脸,春色也比不上她【一本作“香车油壁照雕轮”】。短襟衫子是新近裁制的,四棱冠儿也是内样的新式。秋色澄净,清晨梳妆均匀;不知道为什么竟身在风尘之中。主人如果也怜惜她幽独,就把这位妖娆女子带到玉宸之上。《虞美人·赠卢坚叔》卢敖夫妇是驾鸾的伴侣,彼此相敬如宾;兰玉般的子弟肃然满座,举案齐眉,欢乐的事情年年都有。我家的双亲白发如雪,已经多年没有相见;今夜归梦中来到楚江边,也要学着您家的孩子为我的双亲祝寿。又一首《代季弟寿老人》雪下了一尺,江南江北柴薪烧尽,连煮饭也没有粮食。老仙人使国家复苏,试施展一点仙术,十万户人家便恢复了生机,如同春天归来。上天一笑,酬答阴德,赐给长生名籍。今天雪后天晴,在寿筵前看我的双亲,都是行走人间的仙人。又一首《无为作》冰雪消融,烟霭上涨,清江浦边碧草无数。江南几树在夕阳下红艳,归意催促,晚来的风把……全都吹尽。楼头独自吹奏昭华管,我已经愁肠寸断;一双鸿雁向人飞来。织成的锦上回文徒然存在,空寄给谁…… 又一首 溪西有竹榭,溪东有道路,溪上群山无数。小舟却停在晚烟之中,更兼有萧萧细雨敲打稀疏的船篷。无聊的情绪如同酒意上涌,这种心情你知道吗?当年曾在这里行走,有一个人和我相对坐着调琴。又一首 柳梢和梅萼还没有完全进入春天,谁会因此伤春?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就是新春。柳树下、梅花边,只差那个人没有来。请春天把梅和柳约束住,稍微再等一会儿。锦帆随风送船而来,却使含香的花苞和娇嫩的叶子一齐开放。又一首 罗衣经不起雨淋,轻寒透入,忽然因伤春而消瘦。那个人令人无可奈何,为了约定的日期,在黄昏的池阁边徘徊,等了很久。当初不是这样,来得好;来了以后却徒增烦恼。请人传话,再商量商量;只要能换来千金一笑,即使付出一切也甘心。《鹊桥仙·邢少连送茉莉》北窗透入凉意,南窗月亮升起;沐浴之后满怀风露,不知花从何处来,只惊怪清香竟如此繁多。茉莉是炎州的珍贵物产,吴地人还没有见过;上天赐下幽雅芳香,独自拥有冰肌玉骨。正值岁寒之时,请把它留在闲止堂中【闲止,是少连的堂名】。又一首《落梅》香气阵阵吹来,落花如雪。怎奈清晨风雨袭来,可怜梅花无处躲避春寒。只有几缕玉立的仙衣,承载着万斛清愁和千结柔肠。醉中暂且把这些托付给你,不必叹息花朵飘零;等到结子成荫时,再归去。又一首 横波般的眼睛含着素泪,远山般的眉峰聚起青翠。无论江北江南,令人肝肠寸断,却不知你在何处。驾风来到云雾里,钗横鬓乱。用香罗层层叠起怨恨,用蛮牋写下心意,交给瑶台上的女伴。醉时说的话,醒来时又羞于提起;既然醒了,就不要再…… 又一首《平国弟生日》湘江东岸,去年今天,堂上簪缨相聚,穿罗绮的兄弟们一同祝寿,在酒杯前共同欢笑,欢欢喜喜。渚宫的风月、边城的鼓角,更适合在亲庭中一醉;醉时重新唱起去年的词,只愿来年比今年更强健。又一首《以酒果为黄子黙寿》南州的名酒、北园的珍果,都拿来为黄香祝寿。风流文物,是家中传承的传统。斜眼看着……,袖手旁观。东风传来的消息、西山清爽的气息,全都聚集在您家的门窗之间。过去曾认识玉堂仙人,他在帝王身边频频为您进言。又一首《戏赠吴伯承侍儿》明珠多得装满斗,黄金筑成屋舍,占尽湘中的秋色。金风玉露,情意美好无比。看那天上人间,今夜枝头有一轮月,琴心奏了三叠。即使有了诗名,也足以消遣于野堂;从此不再冷落。试问什么时候在酒席前呼唤宾客?又一首《别立之》黄陵庙下送你归去,只有一只逆水船。离歌声断,酒杯空了,东西南北的离别原来如此容易。重重湖泊的风月,九秋的天气,渐渐织成清愁。我家住在楚江边,请你频频寄来书信。又一首《为老人寿》东明大士、我家的老人,本是一元之气所知,并非两个人共同携来甘雨,赶上生辰,造成万里丰年,大家欢喜。司空山上、长沙星里,祈求赐下无边祥瑞;仙家的日月永远如春,却笑世人谈说长生久视。《南乡子·送朱元晦行,张敬夫、邢少连同集》江上送归船,风雨排空,浪花拍打天空。幸好有清酒浇灌离愁,凄然之中烧着宝蜡,观赏花朵,痛饮如吸尽长江。楚舞对着湘弦,温暖的乐声环绕春日;锦帐毡席之上,必定知道没有庸俗宾客,来者全是贤人,正是朱、张和少连。《画堂春·上老母寿》蟠桃一熟要九千年,仙家的春色无边。画堂中日光温暖,帘卷起,非烟飘荡;白昼漫长,春风和美。看那封赏汤沐邑的诏书,何妨频频举杯畅饮。方瞳绿发,面对儒雅仙人;年年都在酒杯之前。《于湖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三宋 张孝祥 撰乐府柳梢青【饯别蒋徳施】重阳时节,满城风雨,更催行色。陇树寒轻,海山秋老,清愁如织。一杯莫惜,留连我亦是天涯倦客。后夜相思,水长山逺,东西南北。又【元宵,何髙士说京师旧事】今年元夕,探尽江梅,都无消息。草市梢头,柳庄深处,雪花如席。一尊邻里相过,也随分移时换节。玉辇端门,红旗夜市,凭君休说。又【探梅】溪南溪北,玉香消尽,翠娇无力。月淡黄昬,烟横清晓,都无消息。无聊更绕空枝,断魂逺重招,怎得驿使归来?戍楼吹断,空成凄恻。踏莎行杨柳东风,海棠春雨,清愁冉冉无来处。曲径惊飞蛱蝶,丛回塘冻湿鸳鸯侣。舞彻霓裳,歌残金缕,蘼芜白芷愁烟渚。不识阳台梦里云,试听华表归来语。又【长沙牡丹花极小,戯作此词,并以二枝为伯承、敬夫诸兄一觞之荐】洛下根株,江南栽种,天香国色,千金重。花边三阁,建康春风,前十里扬州梦。油壁轻车,青丝短鞚,看花日日催賔从。而今何许,定王城一枝,且为邻翁送。又【荆南作】旋葺荒园,初开小径,物华还与东风竞。曲槛晖晖,落照明髙城,冉冉孤烟暝。柳色金寒,梅花雪静,道人随处成幽兴。一杯不惜,小淹留,归期已理沧浪艇。又万里扁舟,五年三至,故人相见,尤堪喜。山隂乘兴,不须回;毗耶问疾,难为对。不药身轻,髙谈心防,匆匆我又成归计。它时江海,肯相寻?緑蓑青蒻,看清贵。又【五月十三日月甚佳】藕叶池塘,榕阴庭院,年时好月,今宵见。云鬟玉臂,共清寒,冰绡雾縠,谁裁剪?扑粉轻绵,侵尘寳扇,遥知掩抑,成凄怨。去程何许,是归程?离觞为我,深深劝。又【送别刘子思】古屋藂祠,孤舟野渡,长年与客分携处。漠漠愁阴,岭上云;萧萧别意,溪边树。我已北归,君方南去,天涯客里多岐路。须君早出瘴烟来,江南山色青无数。又【寿黄坚叟并以送行】时雨初晴,诏书随至。邦人父老,为君喜。十年江海始归来,祥曦殿里搀班对。日月开明,风云感防。切须稳上平戎计,天教慈母寿无穷。看君黄发,腰金贵。又【为朱漕寿】桂岭南边,湘江东畔,三年两见,生申旦,知君心地与天通,天教仙骨年年换。趂此秋风,乘槎霄汉,看看黄纸书来唤。但令丹鼎汞频添,莫辞酒盏春无筭。丑奴儿【张仲钦母夫人寿】年年有个人生日,谁似君家?谁似君家?八十慈亲,发未华。棠隂阁上,棠隂满满,劝流霞,满劝流霞,来歳应添宰路沙。又【张仲钦生日用前韵】伯鸾徳耀,贤夫妇见说宜家,见说宜家,庭砌森森,长玉华。天公遣注长生籍,服日飡霞,服日飡霞,寿纪应须海筭沙。又【王公泽为予言查山之胜,戯赠】十年闻说查山好,何日追游?木落霜秋,梦想云溪不耐愁。主人好事,长留客尊酒,夷犹一笑登楼。兴在西峯上上头。又十分济楚,邦之媛,此日追游,雨霁云收,梦入潇湘,不耐愁。主人白玉堂中老,曽侍凝旒,满酌琼舟,即上虚皇香案头。又珠灯璧月,年时节,纎手同携。今夕谁知?自撚梅花,劝一巵。逢人问道,归来也?日日佳期,管有来时趂得,收灯也未迟。又无双谁似黄郎子?自郐无讥。月满星稀,想见歌场夜打围。画眉京兆,风流甚应赋蛜蝛。杨柳依依,何日文箫共驾归?浣溪沙【刘恭父席上】巻旗直入蔡州城,只倚精忠,不要兵。前营半夜落妖星,万旅云屯,看整暇。十眉环坐,却娉婷。白麻早晩下天。庭又玉节珠幢出翰林,诗书谋帅,眷方深,威声虎啸,复龙吟。我是先生门下士,相逢有酒,且教斟。髙山流水遇知。音又絶代佳人,淑且眞。雪为肌骨,月为神。烛前花底,不胜春。倚竹袖长,寒卷翠。凌波韈小,暗生尘。十分京洛旧家。人又妙手何人为冩眞?只将传处是精神。一枝占断洛城春,暮雨不堪巫峡梦。西风莫障庾公尘,扁舟湖海要诗。人又【瑞香】臈后春前别一般,梅花枯淡,水仙寒翠,云裘着紫霞冠。仙品只今推第一,清香元不是人间。为君更试小龙。团又【饯郑宪】寳蜡烧春夜,影红梅。花枝傍锦薫笼,曲琼低卷瑞香风。万里江山供燕几,一时賔主看谈锋。问君归计莫匆。匆又【亲旧蕲口相访】六客西来共一舟,呉儿蹋浪剪轻鸥。水光山色翠相浮,我欲吹箫明月下,略须停棹晩风头。从前五度到蕲。州又已是人间不系舟,此心元自不惊鸥。卧看骇浪与天浮,对月只应频举酒,临风何必更搔头?暝烟多处是神。州又冉冉幽香,解钿囊,兰桡烟雨,暗春江,十分清瘦,为萧郎,遥忆牙樯,收楚防,应将玉筯防呉糚,有人萦断九回。肠又楼下西流水拍堤,楼头日日望春归。雪晴风静燕来迟,留得梅花供半额。要将杨叶画新眉,莫教辜负早春。时又【去荆州】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三 宋代张孝祥撰写 乐府 《柳梢青·饯别蒋德施》重阳时节,满城风雨,更催促着你的行程。陇上的树木微微带寒,海山秋意已老,清愁如织。一杯酒请不要吝惜,留下来相伴;我也是厌倦漂泊在天涯的客人。后夜相思,水长山远,你我将分处东西南北。又一首《元宵,何高士说京师旧事》今年元宵,把江边梅花寻遍了,却全无消息。草市的梢头、柳庄的深处,雪花堆得像席子一样厚。邻里间举杯相过,也随着时分更替而消磨时光。玉辇经过端门、红旗飘荡的夜市,请你不要再说起了。又一首《探梅》溪南溪北,梅花的玉香已经消尽,翠色的娇态也无力。淡月黄昏,烟横清晓,都没有消息。无聊地又绕着空枝,断魂远远呼唤,怎样才能等到驿使归来?戍楼上的笛声吹断,徒然造成凄恻。《踏莎行》杨柳映着东风,海棠沐着春雨,清愁渐渐涌来,却没有来处。曲折小径上惊飞了蛱蝶,曲折的回塘中,鸳鸯伴侣被冻湿。霓裳舞已经跳尽,金缕歌也唱残;蘼芜、白芷笼罩着愁烟的水洲。不知阳台梦中的云彩,姑且听听华表归来者的话语。又一首《长沙牡丹花极小,戏作此词,并以二枝为伯承、敬夫诸兄一觞之荐》洛阳的根株,移来江南栽种;天香国色,价值千金。花边三阁,建康的春风,追忆前代十里扬州的梦。油壁轻车,青丝短缰,看花时日日催促宾客随从。如今又在何处?定王城中只有一枝,姑且送给邻居老翁。又一首《荆南作》刚刚修整荒园,初步开出小径,万物的光彩又同东风争竞。曲折栏杆在阳光下明亮,落日照亮高城,孤烟袅袅,天色渐暗。柳色带着金色的寒意,梅花在雪中静默;道人随处都能生出幽雅兴致。一杯酒并不吝惜,姑且多停留一会儿;归期已定,沧浪之上的小船也已安排妥当。又一首 乘一叶扁舟行万里,五年中来了三次;与故人相见,尤其令人欢喜。像王子猷那样乘兴访山阴,不必回头;像维摩诘居士那样问疾,却难以应答。身体不用服药便觉轻健,高谈阔论使内心有所防备;匆匆之间,我又打算归去。以后在江海之间,你肯来寻找我吗?我将披着绿蓑衣、穿着青箬笠,看清贵的景致。又一首【五月十三日月色极佳】藕叶覆盖的池塘,榕树荫蔽的庭院;往年美好的月色,今夜又得以看见。想来你云鬓玉臂,也共同承受清冷;冰绡和雾縠,究竟是谁裁剪出来的?轻柔的粉絮扑面,轻罗扇上沾染尘埃;遥想你含愁抑郁,已经化作凄凉哀怨。去往何处才是归程?请为我深深劝饮这杯离酒。又一首【送别刘子思】古老的屋舍和丛生的祠庙,荒野中的孤舟渡口,都是常年与客人分别携手的地方。朦胧的愁云笼罩着岭上,萧瑟的离情寄托在溪边树木间。我已经向北归去,你正要向南而行;天涯漂泊之中岔路很多。只愿你早日走出瘴气弥漫之地,到江南来,那里的山色青翠无边。又一首【为黄坚叟祝寿并为他送行】及时雨刚刚放晴,诏书随即到来。当地的父老百姓都为你高兴。你在江海漂泊十年后才归来,在祥曦殿里与群臣交班相见。日月重新明朗,风云也受到感应。务必要稳妥地提出平定戎狄的计策,这是上天要让慈母长寿无穷。看你白发苍苍,腰系金印而显贵。又一首【为朱漕祝寿】桂岭南边,湘江东岸,三年中见过两次;你诞生的申日申时,我知道你的心地与上天相通,上天使你的仙骨年年更新。趁着这秋风,乘木筏直上云霄;看看黄纸诏书就要来召唤你。只要让丹鼎中的水银频频增添,不要推辞酒杯,春天的寿命无可计算。丑奴儿【张仲钦母夫人寿】年年都有人过生日,谁能比得上你家?谁能比得上你家?八十岁的慈母,头发还没有花白。愿在棠阴阁上,棠阴满满,劝饮流霞美酒;满满地劝饮流霞美酒,来年应当在宰辅之路上再添一位。又一首【张仲钦生日,用前一首的韵】伯鸾、德耀这样的贤德夫妇,听说最能使家庭和睦;听说最能使家庭和睦。庭院台阶间树木森森,长出玉一般的光华。上天把长生名册送给你们,服食日华、餐饮霞气;服食日华、餐饮霞气,寿数应当像海一样无边。又一首【王公泽向我称说查山的胜景,戏作相赠】听说查山美好已经十年了,什么时候才能结伴游览?正值木叶凋落、霜降的秋天,我梦想到云溪,愁绪难以忍受。主人喜好交游,常常留客饮酒;徘徊之间登楼一笑。兴致正在西峰最高处。又一首 仪态十分整洁美好,是邦国中的美女;今天来追寻游赏。雨停云散,梦中进入潇湘,愁绪难以忍受。主人在白玉堂中老去,曾经侍奉过皇帝;斟满玉酒船,立即登上虚皇的香案前。又一首 珠灯映照着明月,正是往年的节令;纤纤玉手曾与你一同携行。今夜谁知道呢?自己拈着梅花,劝我饮一杯。逢人便问:你回来了吗?天天盼望的好日子,想来总会有到来之时;即使等到收灯,也还不算迟。又一首 谁能像黄郎子这样举世无双?自从郐国以下,便没有值得讥评的了。月圆星稀,想来歌场上夜里正围坐欢宴。画眉的京兆,风流得很,应当吟赋蛜蝛。杨柳依依,什么时候才能和文箫一起乘车归去?浣溪沙【刘恭父席上】卷起军旗直入蔡州城,只凭精忠之心,不需要兵力。前营半夜有妖星坠落,万名士卒如云屯集,看起来从容整暇。十位女子环坐四周,却个个姿态娉婷。白麻诏书早晚会从天而降。庭 又一首 玉节、珠幢从翰林中出来;凭借诗书谋略统帅军队,皇上的眷顾正深。威声如虎啸,又如龙吟。我是先生门下的学生,相逢既然有酒,姑且叫人斟满。高山流水,遇到了知 音 又一首 举世无双的佳人,贤淑而真诚。肌肤像雪,精神如月。在烛光前、花影下,美丽得承受不住春色。倚着竹子,衣袖修长,寒意卷起翠色。凌波而行,袜子纤小,悄然踏起尘埃。真是十足的京洛旧家 人 又一首 有谁能以妙手为她写真?只能说,传神之处正在于精神。一枝花独占洛城的春色,暮雨使巫峡之梦难以承受。西风不要遮挡庾公的尘迹;一叶扁舟漂泊湖海,正需要诗 人 又一首【瑞香】腊月之后、春天以前,景象格外不同:梅花枯淡,水仙带着寒意和翠色,仿佛披着云裘、戴着紫霞冠。仙品之中如今推为第一,清香本来就不是人间所有。为了你,再试一试小龙 团 又一首【为郑宪饯行】珍贵的蜡烛照亮春夜,映出红色的光影。花枝靠着锦绣的熏笼,弯曲的玉帘低低卷起,吹来瑞香的香风。万里江山都供宴席间观赏,主客一时以谈锋相对。请问你归去的计划,不要匆 匆 又一首【亲友从蕲口来访】六位客人从西边同乘一舟而来,吴地儿郎踏浪而行,像剪开轻飞的鸥鸟。水光山色相互映衬,青翠浮动。我想在明月下吹箫,只须暂且停住船桨,迎着晚风。从前曾五次来到蕲 州 又一首 我已经是人间一叶不系之舟,这颗心本来就不惊扰沙鸥。躺着看惊涛骇浪与天空相浮。对着月亮只应频频举杯,临风又何必再搔头?暮烟浓重的地方就是神 州 又一首 幽幽香气渐渐飘来,解开饰有花钿的香囊;兰舟划过烟雨中的春江,景色十分清瘦,正为萧郎而设。遥想牙樯,收起楚地的防具;应当拿玉箸防备吴地的妆饰,有人萦绕牵挂,愁肠几乎寸断九回 肠 又一首 楼下西流的水拍打堤岸,楼上每天都盼望春天归来。雪后天晴、风静无声,燕子来得迟;留下梅花供人画在额上。要用杨叶描画新眉,不要辜负早春 时 又一首【离开荆州】
方船载酒下江东,箫鼓喧天,浪拍空。万山紫翠映云重,拟看岳阳楼上月,不禁石首岸头风。作牋我欲问龙。公又【次韵戯马梦山与妓作别】罗韈生尘,洛浦东,美人春梦,▯牎空,眉山蹙恨几千重,海上蟠桃留结子,渥洼天马去追风,不须多怨主人。公又【梦山未释然再作】一片西飞一片东,髙情已逐落花空。旧欢休问几时重?结习正如刀防蜜,扫除须着絮因风。请君持此问庞。公又鳷鹊楼髙,晩雪融;鸳鸯池暖,暗潮通。郁金黄染,柳丝风;油璧不来,春草緑。防干倚徧,夕阳红。江南山色,有无。中又妬妇滩头十八姨,顚狂无頼,占佳期,唤它滕六,把春欺▯▯。莺莺并燕燕,恓惶柳柳,与梅梅,东君独自落便。宜又【洞庭】行尽潇湘到洞庭,楚天阔处数峯青。旗梢不动晩波平,红蓼一湾纹缬乱,白鱼双尾玉刀明。夜凉船影浸踈。星又【坐上十八客】同是瀛洲册府仙,只今聊结社中莲。胡笳按拍,酒如川。唤起封姨清晩景,更将荔子荐新园。从今三夜看婵。姢又【用沈约之韵】细仗春风簇翠筵,烂银袍拂禁炉烟。旃书名字压宫垣,太学诸生推独歩。玉堂学士合登仙,乃翁种徳蒲心。田又【赋微之提刑绣扇】只说闽山锦绣帏,忽从团扇得生枝。绉红衫子映丰肌,春线应怜壶漏永。夜针频见烛花催,尘飞一骑忆来。时又【烟水亭蔡定夫置酒】灔灔湖光緑一围,修林断处白鸥飞。天机云锦蘸空飞,乞我百弓眞可老。为公一饮醉忘归,扁舟日日弄晴。晖又晩雨潇潇,急做秋。西风掠鬓,已飕飕。烛花明夜,酒花浮。醉眼定知非妙赏【缺】词端为【缺】留想君,泾渭不同。流又【母氏生朝,老者同在舟中】稳泛仙舟,上锦帆,桃花春浪舞清湾。寿星相伴到人间,黄石公传三百字,西王母授九霞丹。银潢有路接三山又【贡茶沈水为杨齐伯夀】北苑春风,小鳯团,炎州沉水胜龙涎,殷勤送与绣衣仙,玉食向来思苦口,芳名久合上凌烟,天教富贵出长。年又霜日明霄,水蘸空。鸣鞘声里,绣旗红。澹烟衰草,有无中。万里中原,烽火北。一尊浊酒,戍楼东。酒防挥泪,向悲。风又【再用韵】宫柳埀埀,碧照空。九门深处,五云红。朱衣只在殿当中,细撚丝梢龙尾北,缓携纶防鳯池东。阿婆三五笑春。风又日暖帘帏,春昼长。纎纎玉指,动抨牀。低头佯不顾,檀郎。荳蔻枝头,双蛱蝶。芙蓉花下,两鸳鸯。壁间闻得,唾茸。香又【侑刘恭父别酒】射策金门记。昔年又交藩翰,入陶甄,不妨衣鉢再三传。粉泪但能添楚竹,罗巾谁解系呉船?捧杯犹愿小留。连浪淘沙琪树间瑶林,春意深深。梅花还被晓寒禁,竹里一枝斜向我,欲诉芳心。楼外巻重阴,玉界沉沉。何人低唱醉泥金?掠水飞来双翠碧,应寄归音。又溪练冩寒林,云重烟深,楼髙风恶,酒难禁。徙倚防干,谁共语?江上愁心。清兴满山隂,鸿断鱼沉,一书何啻直千金?独抚瑶徽,弦欲断,凭寄知音。定风波铃索声干,夜未央。曲防花影,歩凄凉。莫道岭南冬更暖,君防梅花如雪,月如霜。见说墙西歌吹好,玉人扶坐劝飞觞。老子婆娑成独冷,谁省自挑寒灺,自添香。望江南【赠谈献可】谈子醉,独立睨东风,未试玉堂挥翰手。只今楚泽钓鱼翁,万事举杯空。谋一笑,一笑与君同。身老南山看射虎,眼髙四海送飞鸿。赤岸晩潮通。又【南岳铨徳观作】朝元去,深殿扣瑶钟。天近月,明黄道冷。参回斗转,碧霄空。身在九光中。风露下,环佩响丁东。玉案烧香,萦翠鳯。松坛移影,动苍龙。归路海霞红。醉落魄轻黄澹緑,可人风韵,闲装束,多情早是眉峯蹙。一防秋波,闲里觑人毒。桃花庭院,光阴速,铜鞮谁唱大堤曲?归时想是樱桃熟,不道秋千谁伴那人蹴。桃源忆故人朔风弄月,吹银霰,帘幙低埀三靣。酒入玉肌,香软,压得寒威敛。槽檀乍撚么丝,慢弹得相思一半。不道有人肠断,犹作声声颤。临江仙试问梅花何处好?与君借草携壶,西园清夜,片尘无。一天云破碎,两树玉扶踈。谁擪昭华吹古怨?散花便满衣裾。只疑幽梦在清都,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又问讯宜楼楼下竹,年来应长新篁?使君五岭又三湘,旧游知好在熟处?更难忘「尚念论心舒歗否」,只今湖海相望遥,怜隂过酒尊凉,举觞须酹我门外是清江。如梦令【木樨】花叶相遮,相映雨过,翠明金润。折得一枝,归满路清香成阵。风韵风韵,寄赠绮防云鬓。
于湖集巻三十三
译并行的船载着酒驶向江东,箫鼓声喧天,浪花拍击天空。万山呈现紫翠之色,映入重重云层。准备在岳阳楼上看月,却禁不住石首岸头的风。写信的事,我想问龙 公 又一首【次韵戏作马梦山与歌妓分别】罗袜行走,洛水东边尘土飞起;美人的春梦,空对着窗户。眉山紧蹙,积聚了千重怨恨;海上蟠桃还留着果实,渥洼的天马却已追风而去。不必太多怨恨主人 公 又一首【梦山仍未释怀,再作此词】一片花瓣向西飞,一片向东落;高雅的情怀已经随着落花化为空无。旧日的欢情不要问何时重来。执著的习气正像刀上的蜂蜜,想要清除,必须借助随风飘落的柳絮。请你拿着这些话去问庞 公 又一首 鳷鹊楼高耸,晚雪融化;鸳鸯池水温暖,暗潮相通。郁金香染黄了柳丝,春风吹拂;华贵的油璧车没有来,春草已经碧绿。倚遍防干,直到夕阳映红。江南的山色,若有若无 之间 又一首 妒妇滩头的十八姨,狂妄放纵、无理取闹,占据了美好的约期;还叫来滕六,把春天欺负得一塌糊涂。莺莺和燕燕,柳柳和梅梅,都感到凄惶,唯有东君独自把春色落尽 罢 又一首【洞庭】走尽潇湘来到洞庭,在楚天开阔处可见几座青峰。旗梢纹丝不动,傍晚湖波平静;一湾红蓼,水纹如织锦般纷乱;两尾白鱼像玉刀一样明亮。夜凉时,船影浸在疏落的 星光中 又一首【席上十八位客人】我们同是瀛洲册府中的仙客,如今姑且结成社中莲友。胡笳随着节拍吹奏,酒水多如河流。唤醒封姨来清赏晚景,又拿荔枝献上新园。从今后三个夜晚都来赏婵 娟 又一首【用沈约的韵】细密的仪仗随着春风簇拥着翠色筵席,灿烂的银袍拂过宫中香炉的烟气。旃书上的名字压过宫墙,太学诸生都推许他独步天下。玉堂学士应当登仙,而今乃翁积德,如同蒲心 田 又一首【为提刑微之赋绣扇】只说闽山像锦绣帷幕,忽然从团扇上看见花枝生出。皱红衫子映衬着丰满的肌肤;春日里应当怜惜壶漏漫长,夜里频频穿针,常见烛花催促。尘土飞扬中一骑归来,令人想起那段时 光 又一首【烟水亭蔡定夫置酒】湖光荡漾,环绕一片碧绿;修长的树林断续处,白鸥飞翔。天机织成的云锦蘸着天空飞动。若能给我百弓之地,真可以在那里终老。为您饮上一杯,醉后忘记归去;一叶扁舟天天在晴 光中游荡 又一首 傍晚细雨潇潇,急忙把秋意催来。西风掠过鬓发,已经飕飕作冷。烛花照亮夜色,酒花漂浮在杯中。醉眼一定知道这并不是妙赏【缺】词的开头是【缺】;留在心中,想来你我泾渭分明。流 又一首【母亲生辰,老者同在舟中】稳稳地驾着仙舟,张起锦帆;桃花春浪在清澈的湾中起舞。寿星伴随来到人间。黄石公传授三百字,西王母赐下九霞丹。银河有道路连接三 山 又一首【以贡茶、沉水香为杨齐伯祝寿】北苑的春风,制成小凤团茶;炎州的沉水香胜过龙涎。殷勤地送给绣衣仙客。玉食之人一向能体会苦口之物,芳名早就应当登上凌烟阁。上天使富贵延续长 年 又一首 霜日照亮高空,水色映入天空。鸣鞘声中,绣旗鲜红。淡烟和衰草处于若有若无之间。万里中原,烽火在北方燃烧。一尊浊酒,面对戍楼之东。酒意触发泪水,向着悲 风 又一首【再次用前韵】宫柳低垂,碧色映入天空。九重宫门深处,五彩祥云鲜红。穿朱衣的人只在殿堂之中;细细捻着丝梢,走向龙尾道北;缓缓携着钓竿,走到凤池以东。阿婆和三五个孩子笑看春 风 又一首 阳光温暖,帘幕低垂,春日白昼漫长。纤纤玉指拨动抨床,低下头假装不理睬檀郎。豆蔻枝头,成双的蛱蝶;芙蓉花下,并飞的鸳鸯。听见墙壁间传来,唾茸 香 又一首【以别酒为刘恭父饯行】还记得当年在金门射策,又曾交往于藩镇和翰苑,进入陶甄之中;衣钵不妨再三传承。粉泪只能增添楚竹般的哀愁,罗巾又有谁能替你系在吴地的船上?捧起酒杯,仍愿你稍作停 留 浪淘沙 琪树与瑶林之间,春意深深。梅花还被清晨的寒气压制,竹林中有一枝斜向着我,仿佛要诉说芳心。楼外重重阴云翻卷,玉色天地沉沉。是谁低声唱着醉泥金?两只翠鸟掠水飞来,应当是寄来归人的消息。又一首 溪水如白绢,映写着寒林;云层浓重,烟气深沉。楼台高耸,风势猛烈,使人难以禁受酒意。独自倚着栏杆,谁来与我交谈?只有江上的愁心。清雅兴致充满山阴,鸿雁断绝,鱼书沉没;一封书信哪里只是价值千金?独自抚弄瑶琴,琴弦将断,凭它寄给知音。定风波 铃铎声停,长夜还没有结束。曲折的栏杆映着花影,脚步显得凄凉。不要说岭南冬天更加温暖;你看那梅花如雪、月色如霜。听说墙西歌舞吹奏正好,美人扶我坐下,劝我举杯。老夫婆娑起舞,却独自感到寒冷;又有谁知道,我自己挑起寒烬,自己添香。望江南【赠谈献可】谈子醉了,独自站立,斜眼看着东风;还没有试过在玉堂挥笔的本领。如今只是楚泽中的钓鱼翁,万事都举杯置之空。谋求一笑,愿与你同笑。身老之后在南山观看射虎,眼界高远,目送鸿雁飞过四海。赤岸的晚潮正在流通。又一首【在南岳铨德观作】早晨前往朝元,在深殿中叩击瑶钟。天空接近月亮,明亮的黄道清冷。参星回转,北斗移动,碧霄空旷;自身处在九光之中。风露降下,环佩发出丁东声。玉案上焚香,香烟萦绕翠凤。松坛上树影移动,仿佛苍龙被惊动。归途上,海边霞光一片红。醉落魄 淡淡的浅黄和浅绿,风韵可爱;穿着闲适的衣服,早已多情地蹙起眉峰。一眼秋波,闲暇中暗暗看人,目光妩媚而有杀伤力。桃花庭院,时光流逝迅速;铜鞮谁在唱大堤曲?归来时想必樱桃已经成熟,却不知道那架秋千有谁陪着那个人踢荡。桃源忆故人 北风拨弄着月色,吹来银白的霰雪;帘幕低垂,遮住三面。酒进入玉肌,香气柔软,使寒威收敛。檀槽初次拨弄细弦,慢慢弹出一半相思。不料有人肝肠寸断,却仍然使琴声一声声颤抖。临江仙 试问梅花哪里最好?我和你带着草席、提着酒壶,来到西园清静的夜晚,连一粒尘土也没有。满天云层破碎,两株树上玉枝扶疏。谁来按奏昭华,吹出古老的哀怨?花瓣散落,便沾满衣襟。只疑心幽梦仍在清都,星辰稀疏,银河倒影转动;霜气浓重,月光孤清。又一首 问候宜楼楼下的竹子,想来这些年应当长成新的竹林了吧?使君又走遍五岭和三湘,旧日游踪想必仍在熟悉之处。更难忘的是“还记得从前谈心长啸吗”这一问。如今我们相隔湖海,距离遥远;可怜竹阴掠过酒杯使它变凉。举起酒杯,必须洒酒祭奠我;我家门外就是清澈的江水。《如梦令》【木樨】花与叶相互遮映,雨后彼此映照,翠色明净,金色滋润。折下一枝,归途中满路都飘着阵阵清香。多么有风韵,多么有风韵,寄赠给你,愿它装点绮罗与云鬓。《于湖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四宋 张孝祥 撰乐府菩萨蛮【立春】丝金缕翠,幡儿小裁,罗撚线花,枝袅。明日是新春,春风生鬓云。呉霜看防防,愁里春来浅。只愿此花枝,年年长带伊。又【诸客赴东邻之集】庭叶飜飜,秋向晩。凉砧敲月,催金剪。楼上巳清寒,不堪频倚栏。邻翁开社瓮,唤客情应重。不醉且无归,醉时归路迷。又恰则春来,春又去,凭谁说与春教住?与问坐中人,几回迎送春?明年春更好,只怕人先老。春去有来时,愿春长见伊。又东风约略吹罗幕,一檐细雨春阴薄。试把杏花看,湿红娇暮寒。佳人双玉枕,烘醉鸳鸯锦。折得最繁枝,暖香生翠帏。又【赠筝妓】琢成红玉,纎纎指,十三弦上,调新水,一弄入云,声月明,天更清。匆匆莺语啭,待写昭君怨,寄语莫重弹,有人愁倚栏。又玉龙细防,三更月,庭花影下,余残雪,寒色到书帏,有人清梦迷。墙西歌吹好,烛暖香闺,小多病,怯杯觞,不禁冬夜长。又【登浮玉亭】江山佳处留行客,醉余老眼迷空碧。独倚最髙楼,乾坤日夜浮。微风吹笑语,白日鱼龙舞。此意忽翩翩,凭虚吾欲仙。又雪消,墙角收灯后,野梅官柳春全透,池阁又东风,烛花烧夜红。一尊留好客,倚尽防干月,已醉不须归。试听乌夜啼。又溶溶花月天如水,防干小倚东风里。夜久寂无声,露浓花气清。悠然心独喜,此意知何意?不似隐墙东,烛花围坐红。又【夜坐清心阁】暗潮清涨,蒲塘晩,断云不隔东归逺。堂上晩风凉,藕花开处香。夜航人不渡,白鹭双飞去。待得月华生,携笻独自行。又缥缈飞来,双防鳯雨踈,云澹撩清梦,兰薄未禁秋月,华如水流。采香溪上路,愁满参差树,独倚晩楼,风断霞萦素空。又蘼芜白芷,愁烟渚。曲琼细巻,江南雨。心事怯,衣单楼髙生晩寒。云鬟香雾湿,翠袖凄余泣。春去有来时,春从沙际归。又【舣舟采石】十年长作江头客,樯竿乂挂西风席。白鸟去边,明楚山无数青。倒冠仍落佩,我醉君须醉。试问识君不?青山与白鸥。又【和州守胡明秀席上】乳羝属国归来早,知君胆大身犹小。一节不须论功名,看致君。鎭西楼上酒,父老为公寿,更祝太夫人年年封诏新。又胭脂浅染双珠树,东风到处娇无数。不语恨厌厌,何人思故园?故园花烂漫,笑我归来晩。我老只思归,故园花雨时。又【与同舍游湖归】呉波细巻,东风急,斜阳半落,苍烟湿。一棹采菱歌,倚栏人,奈何?天公怜好客,酒靣风吹白,更引十玻璃。月明骑鹤归。又冥蒙秋夕,漙清露,玉绳耿耿,银潢注。永夜滴铜壶,月华楼影孤。佳人纡絶唱,翠幙丛霄上,休劝玉东西。乌鵶枝上啼。西江月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靣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又风定滩声未已,雨来篷底先知。岸边杨柳最怜伊,忆得船儿曾系。湖雾平吞白塔,茅檐自有青旗。三杯村酒醉如泥,天色寒呵,且睡。又【重九】冉冉寒生,碧树盈盈,露湿黄花。故人玉节,有光华髙防,仍逢戯马。万事只今如梦,此身到处为家。与君相遇更天涯,▯了茱茰,醉把。又【张敬夫寿】诸老何烦荐口?先生自简渊衷。千年圣学有深功妙处,无非日用。已授一编圯下,却须三顾隆中。鸿钧早晩转春风,我亦从君贾勇。又【代五三弟为老母寿】慈母行,封大国老仙,早上蓬山,天怜阴徳,徧人间,赐与还丹七返。莫问清都紫府,长教緑鬓朱顔,年年今日,防衣斑,兄弟同扶酒盏。又【蕲倅李君达才,当靖康、建炎之间,以诸生起兵河东,屡摧强敌,盖未知其事,重为感叹,赋此】不识平原太守,向来水北山人,世间功业漫亏成,华发萧萧满镜。幸有田园故里,聊分风月,江城西湖西畔,晩波平,袖手时来照影。又楼外踈星印水,楼头画烛烘帘。凭髙举酒,恨厌厌征路虚无指防。酒兴因君开阔,山容向我増添。一钩新月弄纎纎浓雾花房半敛。又【阻风三峯下】满载一船秋色,平铺十里湖光。波神留我看斜阳,放起鳞鳞细浪。明日风回更好,今宵露宿何妨?水晶宫里奏霓裳,凖拟岳阳楼上。又【桂州同僚饯别】防户青红尚湿,主人已作归期。坐中賔客尽邹枚,盛事它年应记。别酒深深,但劝离歌缓缓,休催。扁舟明日转清溪,好月相望千里。又【以隋索靖小字法华经及古器为老人寿】汉铸九金神鼎,隋书小字莲经,刚风劫火,转青冥护守,应烦仙圣。昨梦归来帝所,今朝寿我亲庭,只将此寳伴长生,谈笑中原底定。又【饮百花亭,为武夷枢密先生作。亭望庐山双剑峯,为恶竹所蔽。是夕尽伐去】落日镕金,万顷晴岚,洗劒双锋,紫枢元是黒头公,佳处因君愈重。分得湖光一曲,唤回庐岳千峯。清尊今夜偶然同,早晩商岩有梦。又【为枢密太夫人寿】
译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卷三十四 宋代张孝祥撰写 乐府 《菩萨蛮》【立春】金丝缕缕、翠色相间,剪成小小的春幡;罗线拈成花枝,轻轻摇曳。明天就是新春,春风已经吹上鬓边如云的发髻。吴地的霜色看起来渐渐消退,愁绪中春天来得很浅淡。只愿这花枝年年都戴在她身边。又【诸客赴东邻之集】庭院的叶子纷纷翻飞,秋天渐渐到了傍晚。清凉的捣衣声伴着月色响起,催促着裁制金剪。楼上已经一片清寒,哪里禁得住频频倚栏。邻家老翁打开社日储藏的酒瓮,招呼客人,情意一定很深。不喝醉就不要回去,醉了回去便会迷失归路。又 春天刚刚到来,春天又将离去,凭谁去告诉春天,让它留下来?还要问座中的人,迎来送走春天多少回?明年的春天会更好,只怕人先老去。春天离去还会再来,只愿春天长久地看见她。又 东风大致吹动着罗幕,屋檐下细雨绵绵,春阴淡薄。试着把杏花看一看,湿润的红色在暮寒中显得娇艳。佳人枕着一双美玉般的枕头,烘暖了绣有鸳鸯的锦被。折下最繁茂的花枝,暖香便在翠色帷帐中散发。又【赠筝妓】手指纤纤,如红玉琢成;在十三弦上调弄新曲,弹奏一曲,声音直入云端,月色明亮,天空更加清澄。黄莺匆匆啭鸣,等着谱写《昭君怨》;寄语你不要再弹,有人正愁苦地倚着栏杆。又 玉笛声细细传来,正值三更月色;庭院花影下还残留着积雪。寒意侵入书房帷帐,有人沉醉在清幽的梦中。墙西歌声乐声美好,烛火温暖着香闺;她身体多病,怯于饮酒,禁不住漫长的冬夜。又【登浮玉亭】江山美好的地方留住了过路的客人,酒醒之后,衰老的双眼迷蒙地望着空阔的青天。独自倚在最高楼上,只见天地日夜浮动。微风吹来笑语,白日里鱼龙仿佛起舞。这种情怀忽然轻快飘逸,凭着虚空,我几乎想要成仙。又 雪融化了,墙角收灯之后,野梅和官柳都透出浓浓春意。池阁间又吹起东风,烛花把夜色烧得通红。留住一位好客人,倚栏直到月落;已经醉了,就不必回去。试听那《乌夜啼》。又 花影朦胧,月色溶溶,天空如水;我轻轻倚在“防干”旁,置身东风之中。夜深了,四周寂静无声,露水浓重,花香清幽。我悠然自得,心中独自欢喜;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它不像隐居在墙东时,烛花映照、众人围坐而呈现的红火热闹。又【夜坐清心阁】暗潮清澈地涨起,蒲草池塘已到傍晚;断云不能遮隔向东归去的遥远道路。堂上晚风清凉,藕花盛开处飘来香气。夜里船行却没有人渡河,双双白鹭飞去。等到月光升起,便拄着竹杖独自出行。又 缥缈的身影飞来,双翼如凤;雨声稀疏,云色淡薄,撩动清梦。兰花稀疏,尚且禁不住秋月;月华如水流淌。走在采香溪上的道路,愁绪充满参差的树木;独自倚在晚楼上,风吹断了萦绕素空的晚霞。又 蘼芜和白芷在愁烟笼罩的水洲上,曲折的玉栏细细卷起,江南正下着雨。心事怯弱,衣衫单薄,高楼上渐渐生出晚寒。云鬟被香雾沾湿,翠袖上还残留着凄清的泪痕。春天离去还会有归来之时,春天会从沙洲边重新归来。又【舣舟采石】十年来一直做江头的客人,桅杆上又挂起西风中的船帆。白鸟飞去的地方,明丽的楚山无数,满眼青翠。倒戴帽子,仍然任凭佩玉落下;我醉了,你也一定要醉。试问可曾认识我?只有青山和白鸥认识我。又【和州守胡明秀席上】你早年便像带着乳羝归来的苏武一样归来,知道你胆识很大而身形仍小。凭一节使者符节,不必再谈功名;看你将如何辅佐君王。镇西楼上设酒,父老为您祝寿,更祝愿太夫人年年都得到新的封诏。又 胭脂淡淡染红两株珠树,东风吹到哪里,娇艳便有无数。她默默不语,满怀怨恨忧愁,是谁在思念故园?故园的花开得灿烂,仿佛笑我归来太晚。我年老了只想归去,正值故园花雨之时。又【与同舍游湖归】吴地的水波细细卷动,东风急促;斜阳已经落下一半,苍茫的烟气湿润。小船唱着采菱歌,倚栏的人啊,能怎么办呢?上天怜惜好客之人,酒面被风吹得泛白;又斟满十杯清酒。月光明亮,骑着鹤归去。又 秋夜昏暗朦胧,清露浓重;玉绳星明亮,银河如水倾注。漫漫长夜里铜壶滴漏不断,月光下楼影孤单。佳人唱出缠绵绝妙的歌,翠色帷幕直上云霄;不要再劝饮杯中酒,乌鸦正在树枝上啼叫。《西江月》向湖边的春色问候,重来时已经又过了三年。东风吹着我的湖船,杨柳丝丝拂过面庞。世上的道路如今已经走惯了,这颗心到哪里都能悠然自得。寒光亭下水天相接,飞起一片沙鸥。又 风停了,滩声还没有止息;雨将来临,船篷底下先知道。岸边杨柳最令人怜爱,记得船儿曾经系在这里。湖雾平铺,仿佛吞没了白塔;茅屋檐下自有青色酒旗。三杯村酒喝得醉如烂泥,天色寒冷啊,姑且睡吧。又【重九】寒意渐渐生成,碧树繁茂,露水打湿了黄花。故人手持玉节,光彩照人;高处仍可纵马嬉戏。如今万事都像梦一样,这一身走到哪里都以哪里为家。与你相遇,更觉身在天涯。折下茱萸,醉中把玩。又【张敬夫寿】何必烦劳各位老者出面推荐?先生自然能以深厚的内心自我选拔。千年的圣学有深厚功夫,其精妙之处无非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在圯下得到一部书,还须像三顾隆中那样礼贤下士。天地造化迟早会转来春风,我也要跟随您奋勇效力。又【代五三弟为老母寿】慈母出行,受封为大国老仙,早早登上蓬山。上天怜惜她的阴德,遍赐人间,并赐她七返还丹。不要问清都紫府,只愿她永远绿鬓朱颜。年年今日,穿着彩衣斑斓,兄弟共同扶持酒杯。又【蕲倅李君达才,当靖康、建炎之间,以诸生起兵河东,屡摧强敌,盖未知其事,重为感叹,赋此】我不认识平原太守,只知从前的水北山人;世间功业任凭成败,白发萧萧已经布满镜中。幸好还有故乡的田园,姑且分得风月之趣;江城西湖西畔,傍晚水波平静,我常袖手前来照看自己的身影。又 楼外稀疏的星星映在水中,楼头彩绘的烛火烘暖帘子。登高举杯,忧愁不已;征途茫茫,连方向也难以指认。酒兴因你而开阔,山色在我眼前更加增添。一弯新月纤纤,拨弄着浓雾,花房半掩。又【阻风三峯下】一船装满秋色,十里湖光平铺如席。水神留我观看斜阳,又掀起鱼鳞般细密的波浪。明天风向回转会更好,今夜露宿又有什么妨碍?仿佛在水晶宫中奏起《霓裳》,准备登上岳阳楼观赏。又【桂州同僚饯别】窗户的青红彩色还未干,主人已经定下归期。座中的宾客全都是邹阳、枚乘一类的人才,这场盛事他年应当记得。饯别的酒斟得深深的,只劝你慢慢唱离歌,不要催促。明日小舟转入清溪,愿有明月相隔千里相望。又【以隋索靖小字法华经及古器为老人寿】汉代铸造的九金神鼎,隋代索靖小字书写的《莲经》,经历刚风劫火,仍在青冥之中得到护守,恐怕还要劳烦仙人圣者。昨夜梦中归来帝王之所,今朝为我的双亲祝寿;只愿将这些宝物伴随长生,在谈笑之间使中原安定。又【饮百花亭,为武夷枢密先生作。亭望庐山双剑峯,为恶竹所蔽。是夕尽伐去】落日仿佛熔化的金子,万顷晴日下的山岚清澈明丽;洗净双剑峰般的锋芒。紫枢院中的大臣本是年轻有为的公卿,美景因您而更加重要。分得一曲湖光,唤回庐岳千峰。今夜偶然与您同饮清酒,早晚您会有商山岩穴中贤者入梦的际遇。又【为枢密太夫人寿】
畴昔通家宿契,只今两鎭交承。起居枢密太夫人,緑鬓斑衣相映。乞得神仙九醖,祝教福禄千春。台星直上,寿星明长见。门防鼎盛。减字木兰花【江阴州治漾花池】佳人絶妙,不惜千金,频买笑。燕姹莺娇,始遣清歌透碧霄。玉人好事,更倒一尊留客醉。我醉思家,月满南池,欲漾花。又一尊留夜,寳蜡烘帘,光激射,冻合铜壶,细听冰檐,夜剪酥。清愁冉冉,酒唤红潮,登玉脸,明日重看,玉界琼楼,特地寒。又爱而不见,立马章台,空便面,想像娉婷,只恐丹青画不成。诗人老去,恰要莺莺相伴住,试与平章,歳晩教人枉断肠。又阿谁曽见马上墙隂通半靣?玉立娉婷一防灵犀,寄目成明朝重去,人在横溪溪畔住。乔木千章揺落霜风,只断肠。又【琵琶亭林守王倅送别】江头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弦索休弹,清泪无多,怕湿衫。故人相遇,不醉如何?归得去,我醉忘归,烟满空江,月满堤。又【二十六日立春】春如有意,未接年华,春已至,春事还新,多得年时五日春。春郊便緑,只向腊前,春已足,屈指元宵,正是新春二十朝。又【黄坚叟母生日】慈闱生日,见说今年年九十,戯防盈门。大底孩儿七个孙,人间喜事,只这一般难得。似愿我双亲,都似君家太淑人。又【赠尼师旧萧妓也】吹箫泛月,徃事悠悠,休更说。拍碎琉璃,始觉从前万事非。清斋净戒,休作断肠埀泪债。识破嚣尘,作个消遥物外人。又人间竒絶只有梅花枝上雪。有个人人梅様风标雪様新,芳心不展嫰緑阴阴愁冉冉。一笑相防,试荐冰盘一防酸。又枷花搦柳,知道东君留意久。惨緑愁红,憔悴都因一夜风。轻狂蝴蝶,拟欲扶持,心又怯。要免离披,不告东君,更告谁?清平乐【殿庐有作】光尘扑扑,宫柳低迷,緑鬬鸭防,干春诘曲,帘额微风,绣蹙碧云,青翼无凭,困来小倚银屏,楚梦不禁春晩,黄鹂犹自声声。又【杨侯书院闻酒所奏乐】油幢画防,玉铉调春色,勲阀诸郎俱第一,风流前辈敌玉人。双鞚华镳,翠云深处消揺。有客留君东閤,时闻。风下笙箫又【梅】吹香嚼蘂,独立东风里。玉冻云娇,天似水,羞杀夭桃浓李。如今见说,阑干不禁,月冷霜寒。陇上驿程人逺,楼头戍角声干。又【寿叔父】英姿慷慨,独立风尘外。湖海平生,豪气在行矣。云龙际防充庭兰玉森森。一觞共祝修龄,此地去天尺五。明年持橐西清。又向来省户,谋国参伊吕,暂借良筹非再举,谈笑肃清三楚。良辰上客,徜佯奏篇,犹记传香,此日一罇相属,它时同在岩廊。防绛唇【赠袁立道】四到蕲州,今年更是逢重九,应时纳祐,随分开尊,酒屡舞婆娑,醉我平生友,休回首,世间何有?明月踈踈,柳。又【饯刘恭父】绮燕髙张,玉潭月丽。玻璃满斾霞行巻无复长安逺,夏木阴阴路袅薫风。转空留恋,细吹银管。别意随声缓。又萱草、榴花,画堂昼永,风清暑。麝团菰黍,助泛菖蒲醑。兵辟神符,命续同心缕。冝欢聚,绮筵歌舞,歳歳酬端午。卜筭子雪月最相冝梅雪都清絶去歳江南见雪时,月底梅花发。今歳早梅开,依旧年时月,冷艳孤光照眼明,只欠些儿雪。诉衷情【中秋不见月】晩烟斜日,思悠悠。西北有髙楼,十分凖拟。明月还似去年游。飞玉斚,巻琼钩,唤新愁。姮娥贪共暮雨朝云,忘了中秋。又【牡丹】乱红深紫,过羣芳,初欲减春光。花王自有标格,尘外鎻韶阳。留国艶,问仙乡。自天香,翠帷遮日,红烛通宵,与醉千场。好事近【木樨】一朶木犀花,珍重玉纎新摘,揷向逺山深处,占十分秋色。满园桃李閙春风,漫红红白白,争似淡糚娇面,伴蓬莱仙客。又【冰花】万瓦雪花浮,应是化工融结,仍看牡丹初绽,有层层千叶,镂冰剪水,更鲜明。説道眞竒絶,来报主人佳兆,庆我公还阙。南歌子【仲弥性席上】曽到蕲州不?人人说使君,使君才具合经纶,小试边城,早晩上星辰。佳节重阳近,清歌午夜新,举杯相属,莫辞频。后日相思,我已是行人。又【赠呉伯承】人物羲皇上,诗名沈谢间。漫郎元自漫,为官醉眼瞢腾,只拟看湘山。小隐今成趣,邻翁独徃还。野堂梅柳尚春寒,且趂华灯频泛,酒船寛。霜天晓角柳丝无力,冉冉萦愁,碧系我船儿不住。楚江上,晩风急,棹歌休怨。抑有人离恨极,说与归期不逺,刚不信泪。偷滴生查子逺山眉黛横,媚柳开青眼,楼阁断霞明,帘幙春寒浅,杯延玉漏迟,烛怕金刀剪,明月忽飞来,花影和帘巻。长相思小楼重下帘栊,万防芳心緑间红,秋千图画中。草茸茸,柳松松,细巻玻璃水靣风,春寒依旧浓。忆秦娥【元夕】元宵节,鳯楼相对,鼇山结。鼇山结,香尘随歩,柳梢微月,多情又把珠帘掲。游人不放笙歌歇,笙歌歇,晓烟轻。散帝城宫阙苍梧謡【饯刘恭父】
译从前两家交往深厚,结有长期情谊;如今两镇彼此交接承接。向枢密太夫人问安,绿鬓与斑衣相互映照。求得神仙酿造的九醖酒,祝愿您福禄绵延千春。台星直上,寿星长明,永远可见。门庭显赫昌盛。《减字木兰花》【江阴州治漾花池】佳人绝妙,不惜千金,频频买笑。燕子娇美,黄莺婉转,这才让清歌直透碧霄。美人好客,又倾尽一杯酒留客同醉。我醉了便思念家乡,月满南池,真想让池水荡漾花影。又 留下一杯酒直到深夜,宝蜡烘暖帘幕,光芒四射;铜壶中的水仿佛冻住,细听冰檐滴响,夜色如剪裁的酥雪。清愁渐渐袭来,酒意催得红潮登上玉脸。明日再看,那玉色世界、琼楼玉宇,格外寒冷。又 爱慕她却见不到她,骑马立在章台,徒然把脸探出;想象她的娉婷姿态,只怕丹青也画不成。诗人年老了,正要让莺莺陪伴在身边;试着评说此事,年末只教人白白愁断肠。又 有谁曾看见马上墙边的树阴,遮住了半边面庞?她身姿如玉般挺立,娉婷美好,一点灵犀寄托目光,明日还要再去;那人住在横溪溪畔。千章乔木在霜风中摇落,令人只剩断肠。又【琵琶亭林守王倅送别】江头送客,枫叶和荻花在秋风中瑟瑟作响。琴弦歌弦都不要弹,清泪没有多少,只怕沾湿衣衫。故人相逢,不醉又怎么行?回去吧;我醉了便忘记归去,烟雾布满空江,月光洒满堤岸。又【二十六日立春】春天仿佛有意,尚未接续旧年的年华,春天已经到来;春日的景象仍然新鲜,比往年多出了五日春光。春郊马上就绿了,只是在腊月之前,春意已经十分充足。屈指算到元宵,正是新春的第二十朝。又【黄坚叟母生日】慈母生日,听说今年已经九十岁,彩衣斑斓,欢声满门。大概有七个孩子、七个孙辈;人间的喜事,只有这一件最难得。只愿我的双亲,也都像您家的太淑人一样长寿。又【赠尼师旧萧妓也】吹箫泛舟赏月,往事悠悠,不要再说了。拍碎琉璃般的幻梦,才觉察从前万事都错了。清净斋戒,不要再成为令人断肠垂泪的债主。看破喧嚣尘世,做一个逍遥于尘世之外的人。又 人间奇绝的景致,只有梅花枝上的雪。有一个人,风姿像梅花一样,清新得如同雪;芳心不展,嫩绿的树阴幽幽,愁绪渐渐袭来。她嫣然一笑,相对举起冰盘中的一杯酸酒。又 攀折花朵,撩拨柳枝,知道东君留意它们已经很久。惨淡的绿与忧愁的红,憔悴都因为一夜风吹。轻狂的蝴蝶想要扶持它们,心里却又胆怯。要避免花枝零落,不告诉东君,又能告诉谁?《清平乐》【殿庐有作】光影尘雾纷纷,宫柳低垂迷离;绿色与鸭头色相斗,春光绵延曲折。帘额间微风吹拂,绣纹如碧云蹙起;青鸟没有凭据。困倦时稍稍倚着银屏,楚梦禁不住春晚;黄鹂仍在一声声啼叫。又【杨侯书院闻酒所奏乐】油布仪仗旗和彩绘车盖,玉铉调和出春日的气象;勋贵门第的诸位郎君全都是第一流人物,风流才情足以匹敌玉人。两匹马配着华美的衔镳,在翠云深处自在游赏。有客人把您留在东阁,时时听见。风中传来笙箫声。又【梅】吹来花香,仿佛咀嚼花蕊,独自站在东风之中。玉色凝冻,云气娇柔,天空如水;使艳丽的桃花浓盛的李花都羞惭。如今听说,栏杆已经禁不住月冷霜寒。陇上的驿路遥远,楼头戍角声也吹得干涩。又【寿叔父】英姿慷慨,独自站在风尘之外。平生纵横湖海,豪气正当奋发。云龙际会,庭院中兰玉般的子弟森然成列。共同举杯祝您长寿,此地距离天庭只有五尺。明年将持橐入西清。又 从前在省门之中,谋划国事,参与伊尹、吕尚那样的功业;暂时借用良策,并非再次出兵,谈笑之间便肃清三楚。良辰中贵客相聚,徜徉着奏读篇章,还记得传香入殿的旧事。今日举杯相劝,他日我们将一同身在岩廊。《蝶恋花》【赠袁立道】这是我第四次来到蕲州,今年又逢重九。顺应时节接受福祐,随意开尊饮酒;酒意使我平生好友婆娑起舞。不要回头看,世间有什么值得挂怀?明月稀疏,柳影摇曳。又【饯刘恭父】华美的宴席高高张设,玉潭映着明丽月色。玻璃杯斟满美酒,彩霞般的酒旗舒卷;再也不觉得长安遥远。夏日树木浓阴蔽路,袅袅吹来熏风。转身之后仍空自留恋,细细吹奏银笛,离别之意随着声音缓缓延长。又 萱草和石榴花盛开,画堂白昼漫长,风清凉而暑气消退。麝香香团和菰黍,助兴于菖蒲酒。用兵家辟邪神符,命人续结同心彩缕。应当欢乐聚会,在华美筵席上歌舞,年年以此酬答端午。《卜算子》雪与月最为相宜,梅花和白雪都清绝。去年在江南看雪时,月下梅花开放。今年早梅已经开了,依旧是往年的月色;清冷艳丽的孤光照得眼睛明亮,只是还缺少一点雪。《诉衷情》【中秋不见月】傍晚烟霭斜映夕阳,思绪悠悠。西北有一座高楼,本来准备在那里尽情赏月;明月仍像去年游赏时一样。飞举玉杯,卷起琼钩般的月影,唤起新的愁绪。姮娥贪恋暮雨朝云,忘记了中秋。又【牡丹】杂乱的深红浓紫超过群芳,刚要使春光减色。花王自有独特风格,在尘世之外锁住韶光。留下国色天香,询问仙乡;自有上天赐予的香气。翠色帷帐遮日,红烛通宵,与它醉饮千场。《好事近》【木樨】一朵木樨花,珍重地由纤纤玉手新摘下来,插向远山深处,占尽十分秋色。满园桃李在春风中喧闹,徒然争着呈现红红白白;怎比得上淡妆娇面,陪伴蓬莱仙客。又【冰花】万片瓦上的雪花飘浮,想来是造化将水融结而成;又看到牡丹刚刚绽放,层层叠叠有千片花瓣。雕镂冰雪,剪裁水色,更加鲜明。说起来真是奇异绝妙;前来报告主人这是佳兆,庆贺我公即将回到朝廷。《南歌子》【仲弥性席上】你曾到过蕲州吗?人人都称说使君;使君的才干足以治理天下,在边城稍稍施展,早晚终会上达星辰。重阳佳节将近,午夜清歌又新;举杯相互劝饮,不要频频推辞。日后彼此思念时,我已经是远行之人。又【赠呉伯承】人物品格高出羲皇时代,诗名可与沈约、谢朓相提并论。漫郎本来就是疏狂之人,做官时醉眼朦胧,只打算看湘山。如今小隐已经自成趣味,邻家老翁独自往来。野堂中的梅花柳树还带着春寒,且趁着华灯频频举杯,酒船尽情宽饮。《霜天晓角》柳丝无力,缓缓萦绕着愁绪;碧色的柳条系不住我的小船。楚江上晚风急促,船歌不要怨叹。或许有人离愁极深,把话告诉他,归期并不遥远;偏偏不信,眼泪刚刚滴落。偷偷地滴落。《生查子》远山如横展的眉黛,妩媚的柳树张开青色的眼睛;楼阁映着断续的晚霞,显得明亮,帘幕外春寒尚浅。举杯留住客人,仿佛玉漏也走得迟缓;蜡烛怕被金剪剪断。明月忽然飞来,花影随着帘子一同卷动。长相思 小楼再次垂下帘栊,万朵芳花在绿色之间夹杂着红色,仿佛画中的秋千。青草茸茸,柳丝松松,微风细细卷过琉璃般的水面,春寒依旧浓重。忆秦娥【元夕】元宵佳节,凤凰楼相对而立,鳌山灯景结成一片。鳌山灯景结成一片,香尘随着脚步飞扬,柳梢上挂着一弯淡月;多情的人又把珠帘揭起。游人不肯让笙歌停止,笙歌停止了,天将晓时烟霭轻淡。散入帝城宫阙 苍梧谣【饯别刘恭父】
归十万人家儿様啼,公归去,何日是来时?又归猎猎,薫风飐绣旗,拦教住,重举送行杯。又归数得,宣麻拜相时,秋前后,公衮更莱衣。
于湖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五宋 张孝祥 撰尺牍代揔得居士上相府某,一介迟莫,流落田野。去歳一拜光范,披露愚▯,即防某官特达恩遇,付以郡寄。阙期甫及,某敢以病自列,亟请祠禄。属者又防相公起之闲散,复畀守符。拜命周章,不敢辞避。仰惟相公光辅圣神,黙运天縡,海内善类悉归范围。元功溥▯,随物赋形,坏冶一陶,固无难事。独某孤畸龃龉,过轸眷慈,委曲生成,倍劳造化,始终收拾,不待祷祈。某岂有才智术业,动公相哉?直以某手足亏折,家事狼狈,忧患摧伤,其穷已甚,姑欲假此一官,夺之于寒饿之水火。此赐大矣。重念某家世历阳兵火之后,未甞轻去坟墓。昨者山阳之命,虽为佳郡,然空道从出,使传徃来,某忧患薫心,难堪委寄。而松楸姻戚,又有淮东西之阻焉。今兹寑丘,在他人得之,或以为逺,特与某郷党气俗相去甚近。顷伯氏初登科第,靖康俶扰,摄尉期思,某也。今怀太守章临之,岂不甚宠?且禄优足以仁族,事简足以养疴,使某自谋,不过如此。感恩荷徳,负戴靡胜。惟当激励绵薄,旦旦惟念布宣主上徳泽,广相公惠养黎元,辑和封疆之意。事有可为,敢爱躯命。伏乞钧察。某之子孝祥伏防相公矜怜成就,擢侍殿坳,复承阙贠,蹔兼书命。一縁钧造,不出他门。孝祥愚鄙稚騃,何以堪此宠荣?然某早闻祖考之训,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奉以周旋,罔敢失坠。谨当夙夜训饬,使仰报君相简擢非常之恩。皎然此心,有死无易。陈太愽某伏防太愽贶以缄翰骈俪之文,语新意工,抑某也不足以辱此执事者,姑欲借乌有先生、东都主人以发其辞耳。又惟畴昔相从,则世俗之礼冝不必讲,乃今不然,岂外之耶?不敢效尤,辄具幅纸。即日燕居多暇,台候定复何如?某何者敢冐清切之除,游扬之助洪矣。窃惟执事闲逸许久,以有用之才而袖手旁观,人谓斯何?北门西掖行有宠除,顷戒谕山阳,书适家君丐外祠,故不果遣而来介,亦复不取回讯,亟去。长者尚亮之否?闻开门受徒,横经问疑者日益可胜,钦叹能推其余以诲之,幸也。董守广陵自昔豪华,兵革之后,疮痍未复。主上顾忧,谋帅甚艰。夫欲翼蔽淮甸,安集流逋,疆埸辑睦,而威令自严,使传周旋而趣办不扰,非执事尚谁望哉?自闻十乘启行,日欲具书问左右,因循未果。记室先之,辞义灿然,深佩隆谦,可量愧感,薄遽占谢未究所怀。苏倅某晩学,备数西省,已剧超逾之媿。偶兹乏使,又俾兼摄賛书,恐惧怵惕,亡以自容。所兾因来有以诲之,廼今不然,甚失望也。正学愽识,当在本朝久,兹回翔士论甚郁,敢乞益护眠食,以须三节之行。明守赵敷文某顷寓居鄮郭,余十年。王母冯夫人殁,葬西山。皇妣孙夫人以妇从姑,而世父待制公、季父莆田丞公以子从母,皆葬其下。故家视四明犹郷里。执事以慈惠之师,有来作牧,布宣徳意,使田野安堵,民物康阜。则死者有知,抑将渗漉膏泽,安于地下。惟公念之。欧公书,岂惟翰墨之妙,而辞严义正,千载之下,见者兴起。某何足以辱公此赐也哉!而又先正所藏,印色犹新,辍公秘笈,尤所怀感。与宣城守属者伏承报政,辅郡易鎭,大府遴选之久,及兹成命旣攽,士大夫杂然谓冝,而某独有叹也。夫道徳髙一世,文章追在昔,而徒以良二千石视之,使狭厥施于一州,将若之何?宛陵于今最郡,涪公八十字,盖图经也。傥未即来觐,暇日徜羊咏歌,眞有足乐者,幸少安之。严守朱新仲某比者还,便奉眞帖并石刻二诗,龙溪序引。旣再拜,钦诵斯文之妙,三复卒业,又再拜曰:「某何者,而先生乃欲教诲收拾,甚惠。而今而后,知不肖之身,犹可自置于大君子之门,其不忍弃捐如此也。」即日春事已晩,不审坐观事物之变,台▯何如?某为养窃禄,了无可言。何当侍前,少承耆徳之绪论,引望斋阁,惓惓何极。某春晩尝具记谢石刻序引之赐,盖委一亲戚行,其人自临安取间道入闽,未尝至大府,以故其书不逹,复以见归。伏念某郷里晩出,而于事先生长者之礼,其略如此。则某旣无可言者,然犹自列云云者,万有一先生尚察其无它而恕之也。即日不审台候何如?经纶徳业,敛之一州,使年谷屡丰,闾里安阜者,固哲人之细事耳。某戆愚不学,资浅齿少,而今兹除授,乃先众俊,朝夕惴惧,先生不怜而教之,复被褒惜之辞,谨再拜辞避,不敢当也。日俟召还,以旣愿见之愫,敢乞视时崇护,即膺三节之行。
译归去吧,十万户人家的孩子都像这样啼哭;您归去了,什么时候才是您再来的时候?又一首 归去吧,熏风吹拂,绣旗猎猎飘动;拦住您不让走,再举起送行的酒杯。又一首 归去吧,数着等到宣麻拜相的时候;秋前秋后,您身着公卿礼服,换穿莱衣。于湖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五 宋张孝祥撰 尺牍 代总得居士致相府 我不过是一个年老迟暮、流落乡野的人。去年曾拜见您一次,倾吐了自己的愚见,立即承蒙您特别施予恩遇,把郡守的职任交给我。任期刚到,我竟敢以患病为由自陈,急忙请求祠禄官。近来又承蒙相公起用闲散之人,再次授予我郡守之职。我拜受任命,惶恐周章,不敢推辞逃避。仰想相公光辅圣明之主,默默运筹天下,海内贤良之士全都归入您的掌握。您的功勋广大,能随事物不同而施展,陶冶众才如同铸造一器,本来没有什么难事。唯独我孤陋乖僻、处处龃龉,却过分承蒙您的眷顾慈爱,委曲成全,倍加劳烦天地造化;始终收容提携我,甚至不必等我祈求。我哪里有什么才智、方术和学业,足以惊动公相呢?只是我的手脚有残缺,家事又狼狈不堪,忧患摧残伤害,困穷已经到了极点,姑且想借这个官职,把我从寒冷饥饿的水火中救出来罢了。这恩赐实在太大了。又想到我家世代居住在历阳,经历兵火以后,从未轻易离开祖坟。前次山阳的任命,虽是好郡,但道路空旷遥远,出行、传递文书和往来都很困难,我忧患满怀,难以承担委任;况且松树楸树所护的祖坟和亲戚,又有淮河东西的阻隔。如今寝丘这个地方,换作别人得到,或许会认为遥远;但它与我的乡党风俗相距很近。先前我大哥刚考中科第,靖康年间发生变乱,他代理期思县尉,我也是如此。如今佩带太守官印来到临之地,难道不是极大的恩宠吗?况且俸禄优厚,足以惠及宗族;事务简少,足以调养病体。即使让我自己谋求,也不过如此。感戴恩德,实在无法承受。只应当激励自己微薄的力量,每天想着宣扬皇上的恩泽,扩大相公惠养百姓、安辑边疆的意旨。有事情可以做,哪里敢爱惜自己的性命。伏乞相公明察。我儿孝祥承蒙相公怜悯成全,提拔为侍殿中,重新补任阙员,暂且兼掌书诏。一切都由于相公的提携,并非出自其他门路。孝祥愚昧鄙陋而且幼稚,哪里承当得起这样的宠荣?但我早已听闻祖父和父亲的训诫:儿子能够做官,父亲就要教他尽忠。我将谨慎奉行这些训诫,不敢有所失坠。一定早晚训诫他,使他仰报君王和宰相破格简拔的异常恩德。这颗心明白坚定,即使至死也不会改变。致陈太博 我承蒙太博赐下骈俪文章写成的书信,言语新颖,构思精巧。想来我还不值得劳动您这位执事,您大概只是想借乌有先生、东都主人来发挥辞意罢了。又想从前我们相从,世俗的礼节本不必讲究;如今却不是这样,难道是把我当作外人了吗?我不敢仿效这种做法,便写了一页纸奉上。近日您闲居多暇,不知起居状况究竟如何?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敢冒昧请求您在清要职位上加以荐举和帮助呢?只是您闲居已久,以有用之才袖手旁观,别人会怎样议论呢?北门、西掖的职位很快就会有除授。前些时候您告谕山阳,恰好家父写信请求外任祠禄,所以没有把信寄去,只让来使带话;他也没有带回您的回信,便匆匆离去了。长者还会谅察我吗?听说您开门收徒,手执经书向您请教疑难的人日益增多,敬佩您能把自己的余力推及他们教诲他们,这实在是幸事。致董守 广陵自古以来就是繁华之地,但经历兵乱以后,创伤还没有恢复。皇上顾念忧虑,选择主帅十分困难。要想遮护淮甸,使流亡者安定聚集,使边境和睦,同时使威令自然严明,让使者往来、事务办理迅速而不扰民,除了您还能寄望于谁呢?自从听说您率军启程,我每天都想写信问候左右,却因循未能如愿。您的记室先送来书信,辞意灿然,我深深佩服您谦厚的德行;惭愧感激之情难以估量,仓促写下这封答谢信,尚未能尽述心怀。致苏倅 我出身晚学,充数于西省,已经深感超过本分的惭愧。偶然因缺少使者,又让我兼任撰拟赞书的职务,恐惧惊惕,几乎无地自容。原希望借来使请您教诲,今天却没有实现,实在大失所望。您学正博,当久居本朝;如今在士人舆论中迟迟徘徊,实在令人郁闷,冒昧请求您更加保重睡眠饮食,以等待三节使的任命。致明州太守赵敷文 我从前寄居鄮郭,已经有十多年。王母冯夫人去世,葬在西山;皇妣孙夫人作为儿媳随姑母,世父待制公、季父莆田丞公作为儿子随母亲,也都葬在她墓下。因此我家旧居把四明看作乡里。您以仁慈惠爱的长官身份前来任牧,宣扬德意,使田野安居,百姓安康富足。那么死者如果有知,也将受到恩泽的滋润,安息于地下。只愿您对此加以顾念。欧公的书信,难道只是笔墨精妙吗?它文辞严正、义理端正,即使千年以后读到的人也会受到激励。我哪里值得承受您赐给我的这件东西呢?况且这是先正所收藏的本子,印色还像新的一样;您停止珍藏秘笈而赐给我,我尤其感到感激。致宣城太守 近来承蒙您任满报政、由辅郡调任镇守之地,大府长久慎重选择,到如今任命正式颁下,士大夫纷纷认为合宜,唯独我有所感叹。您的道德高出一世,文章追踪前贤,却只把您当作一位贤能的二千石长官,使您的施展局限在一个州内,那将怎么办呢?宛陵如今是最好的郡,涪公的八十字,大概就是地方图经。如果您还没有立即来朝觐见,闲暇时徜徉吟咏,确实有足以自得的乐趣,幸而请您暂且安心。致严州太守朱新仲 我近来回来,顺便收到您的真帖、两首石刻诗以及《龙溪序引》。拜读以后,我敬佩地诵读这篇文章的精妙;反复读完,又再次拜谢说:‘我是什么人,先生竟想教诲我、收容我,实在是厚惠。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这个不肖之身,还可以把自己置于大君子的门下,先生竟这样不忍舍弃我。’近日春事已经晚了,不知您静坐观察万物变化,起居如何?我不过为奉养老人而苟且领取俸禄,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什么时候才能侍奉您左右,略承听您的高尚德行和议论?我遥望斋阁,思念之情何其深切。我在春末曾写信感谢您赐下石刻的序引,原本委托一位亲戚携带;那人从临安取小路进入福建,却没有到达大府,因此信没有送到,又被退回给我。想到我是乡里晚辈,对于侍奉先生长者的礼数,竟简略到如此地步。既然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却还自我陈说这些,是希望万一先生能够察知其中没有别的意思而宽恕我。近日不知您起居如何?经世治国的德业收聚于一州,使年成屡屡丰收、乡里安康富足,本来就是哲人的小事罢了。我愚昧不学,资质浅薄、年纪又轻,如今这次除授,竟排在众多俊杰之前,早晚惴惴不安。先生不怜悯教导我,反而又在书信中说了过誉爱惜的话,我谨再拜辞谢推避,实在不敢当。每天等待召还朝廷,既然已经有了希望拜见您的诚意,冒昧请求您随时珍重自护,即将接受三节使的任命。
某皇恐死罪,敢言之。惟先生哀怜,幸听。某伯父凡三人,长尚书,次尝得官矣。建炎俶扰,尚书奉大母冯夫人渡江,诸弟悉从。次伯父旣娶,独顾松楸,不忍去,以死。惟余一女于某姊也。冯夫人以其无父母,爱异它孙,嫁严陵朱氏,有子曰俊乂。冯夫人属纩时谓尚书曰:“吾怜二十九无孙,汝异时能官其外孙,吾不恨矣。”二十九盖次伯父行也。绍兴二十五年,伯父舍其子而官俊乂,用冯夫人治命,以为己外生而任之。命下而俊乂之父死,今终防矣。而其家日贫困,俊乂大母无恙,内外数十口。寡姊以书抵某,言状。某欲尽取以来,则寡姊义无委,姑而去。欲周之则不给。朝夕思之,莫知所以为计。伏念先生为之师帅,使境内有一夫失所者,先生任以为己责。况此十口嗷嗷饥饿濒死,先生不知之则已,茍知之,岂不恻然动心也哉?故敢冐布腹心。伏惟先生施大惠于不报之地,或有所谓醯局者,月得二三十千,使俊乂托其名而食其禄,以养其重亲,以活其兄弟姊妹,以缓其旦莫沟壑之忧,以纾手足之念,则先生所以惠某者,孰大于是?某伏防宠颁四公遗帖墨本,语意眞切,字画劲正,可以想见当时风俗之厚。先生刻之乐石,以表章之,其于学士大夫惠矣。而某遂拜赐,尤极欣荷也。某晩学,叨恩以荣为惧,所冀肯赐某以言,使某朝夕服膺,周旋不失其身。而今兹溢于牋牍者,顾非某畴昔之望?怵惕移日,伏自惟念:岂不肖防陋,不足以辱进于君子之列,而当世巨公不屑教诲之也耶?不然,愿有以赐之也。明守姜秘监秘监名徳之重,学士大夫东郷驰心,日日而望曰:「庶乎公之来归,式是百辟,吾辈之士有所因倚,典章礼文有所订正。」乃今犹未,何也?伏惟诏追近在朝夕,敢以私告某。伏自念今世先达巨公,收拾寒畯,哀穷悼屈者,莫如门下。故有微恳,敢冒言之。郭世模者,自丱角相从,闳达辩智,溢于文辞。盖尝慕用屈马,平时议论不茍,志趣超迈。窃谓冝在门下士之列。世模来都干禄且二年,不肯一扣鼎贵人,乃不惮重江之阻,愿走下风。世模之志勤矣,诚恐不能自彻,请于某以书先焉。某亦惟秘监未得斯士,故敢遂以为门下献。世模字从范,晋人。姜叔永某有一士,度叔永必喜与之游,请言之。晋人郭从范者,今年三十,能诗文。吕居仁、曽吉甫诸老先生至忘年目之为小友。年益长,文益竒防爽俊特,气槩凛然可畏也。仆童丱与之同砚席,相从十五年如一日。杯觞流行,十纸立就,清婉精致,若宿造者。盖于文无所不能,而又敏妙。来中都调官,再歳未有得。深慕秘监,亦惟公父子平时所以取士抑从范,决不遗。虽微某之言,亦将以为上客。凡其人之可不可,某不敢重言,惟叔永自知之。亦不敢以交游之旧而欺门下也。绍兴王与道某伏承尚书以八座旧徳,内阁隆名,出节建牙,徃殿东道。虽老成蹔去,搢绅贪恋。然藩屏强固,王室益尊。某误叨恩除,属有谒制,不果躬造门防。敢谓谦光,猥赐降临,感惧交并,无所容措。尚期朝着获望羽仪,少叙愚悃,谨此仰布下执事。台守沈徳和献歳发春,共惟开府云初,神扶斯文,台候万福。伏念江干一见,请辞拳拳,恋徳厥明,将再造诣,拜所赐教。则舟驭旣凌江矣。丹丘赤城,今号辅郡,蓬莱云物,仙圣之所出没,可以朝夕賔接。秘监以当世名徳,均逸剖符,儒者之荣,何以逾此?顾如公冝在本朝,润色王度,不应待奏最而归耳。即日某为养茍禄,无可言者,日伫召还,敢乞视时珍护眠食。
于湖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六宋 张孝祥 撰尺牍
与池州守周尚书某独学寡闻,渉道甚浅,愿从当世先生长者受业解惑,发其蔽防。尚书宗工钜儒,为荐绅师表,一经品题,便作佳士。某窃怀执鞭之慕,实自稚齿有志,莫遂旷兹歳年,引向下风。此诚难喻。尚书徳宇纯粹,道心精微,古学渊奥,包罗象数之表,辩知宏达,超轶英豪之右。入侍帷幄,出分顾忧,名绩隐然,闻者为起。愿闻明制,趣还庙堂,増重本朝。华夏震叠,幸甚!某晩出寒郷,叨陪诸彦,为郎满歳,躐侍殿防。此皆先达耆隽过听,妄庸褒借吹嘘而上闻也。惟是献纳责隆,大惧无以称塞盛指。茍未弃捐,有以教诏,使免于戾,敢以请?某自闻尚书舟虞出峡,建牙江表,日欲具一纸书问左右,是致畴昔景慕之愫。敢意谦尊,先埀云体轩昻,满幅若接光尘而倾意气,拜嘉周章,弗获辞避,有愧而已。还使匆匆,万不及一。
译我惶恐至极,冒死罪冒昧说这些话,只希望先生哀怜,幸而听我说明。我伯父共有三人,长伯父是尚书,次伯父曾经做过官。建炎年间变乱,尚书奉着大母冯夫人渡江,几个弟弟全都跟随。二伯父已经娶妻,唯独顾念祖坟,不忍离开,终于死在那里。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姐姐。冯夫人因为她没有父母,爱她胜过其他孙辈,把她嫁给严陵朱氏,她生有一个儿子叫俊乂。冯夫人临终时对尚书说:‘我怜惜二十九岁还没有孙子,你将来如果能让我的外孙做官,我死也无憾了。’‘二十九’大概是指次伯父的排行。绍兴二十五年,伯父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让俊乂做官,遵照冯夫人的临终遗命,把他当作自己的外甥加以任用。任命下达后,俊乂的父亲去世,如今服丧期已经结束。但他家一天比一天贫困,俊乂的祖母还健在,家中内外有几十口人。守寡的姐姐写信给我,说明了情况。我想把他们全都接来,可姐姐在道义上不能抛下婆家,只得暂且离去;想周济他们,自己的力量又不够。我早晚思量此事,不知怎样筹划才好。想到先生作为一方师帅,使境内有一个人无所安身,先生都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何况这十口人嗷嗷待哺,饥饿濒死,先生不知道也就罢了;如果知道了,难道不会恻然动心吗?所以我才冒昧吐露内心。伏望先生把大恩施加在一个无法报答的人身上;如果有称为‘醯局’之类的职事,每月可以得到二三十千,就让俊乂借这个名义领取俸禄,用来奉养他的祖母,使他的兄弟姐妹得以活命,缓解他们早晚陷入沟壑的忧虑,也减轻我对手足的挂念,那么先生用来惠及我的恩德,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我承蒙您厚赐四位公的遗帖墨本,文字和情意真切,字迹劲健端正,可以由此想见当时淳厚的风俗。先生把它刻在坚石上,用来表彰先贤,对学士大夫很有益处。我也随即拜受赐予,尤其欣喜感戴。我出身晚学,承蒙恩典而以荣耀为惧,只希望您肯赐给我一些教诲,使我早晚记诵在心,处世行事不失其身。如今您在书信中对我的赞誉,难道不正是我往日对您的期望吗?我惊惧不安了许久,暗自思量:难道是我不肖而鄙陋,不足以进入君子的行列,所以当世的伟大公卿不屑教诲我吗?如果不是这样,就希望您再赐给我一些教诲。致明州太守姜秘监 秘监的德望如此厚重,学士大夫们向东遥望,心驰神往,天天盼望说:‘希望您归来,以作百官的法式,使我们这些士人有所依凭,也使典章礼文得到订正。’如今您仍未归来,这是什么缘故呢?伏想诏书征召您回朝就在早晚之间,冒昧把一件私事告诉您。我暗自想到,当今先达伟公中,收容寒微、哀怜困穷、痛惜屈抑之人的,没有谁比得上门下。因而有一点小小的请求,冒昧陈说。郭世模从童年起就与我相从,通达博识、善辩聪慧,都洋溢在文章辞采中。他曾经仰慕屈原、司马相如,平日议论不苟且,志趣超迈。我私下认为他应当列入门下士之中。世模来到京城谋求禄位将近两年,却不肯去拜访任何权贵,反而不怕重重江河的阻隔,愿意来投奔您。世模的志向和勤勉可嘉,只是实在担心他不能自行通达,所以请我先写信介绍。又想到秘监尚未得到这样的人才,因此冒昧把他作为门下的献礼。世模字从范,是晋人。致姜叔永 我有一位士人,料想叔永一定喜欢同他交游,请允许我介绍他。晋人郭从范,今年三十岁,能写诗文。吕居仁、曾吉甫等几位老先生,甚至超越年辈地把他看作小友。他年纪越长,文章越奇特俊爽,气概凛然令人敬畏。我从童年起就和他同在砚席,相交十五年如一日。酒杯传递之间,他能立刻写成十张纸,清丽婉约而精致,好像早已构思成熟。大概文章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写的,而且又敏捷奇妙。他来中都调任官职,两年了还没有得到任用。他非常仰慕秘监,也认为您父子平日选取士人,决不会遗弃从范。即使没有我的话,您也将把他当作上客。至于这个人究竟可不可用,我不敢多说,只请叔永自己判断。我也不敢因为旧日交游而欺骗门下。致绍兴王与道 我承蒙尚书凭借八座旧德、内阁盛名,出任持节建牙的方面大员,前往镇抚东道。虽然老成之士暂时离去,士大夫仍依依不舍;然而藩屏更加坚固,王室更加尊崇。我错误地承受恩典得到任命,适逢有谒见诏制之事,不能亲自到门拜访。哪知您谦光自持,屈尊赐临,使我感激和惶恐交集,不知如何容身措手。还希望日后在朝廷能够仰望您的仪范,略叙我的愚诚,谨此向执事仰面陈达。致台州太守沈德和 新年春天开始,共想您开府之初,有神明扶助斯文,起居万福。我想起在江边一见时,您请我辞别的情意拳拳;我留恋您的德行,想不久再去拜访,拜受您的教诲,却不料船已经渡过长江了。丹丘、赤城如今号称辅郡,蓬莱般的云气景物,是仙人圣人出没之所,足以朝夕接待宾客。秘监以当世著名的德望,均逸出任郡守,是儒者的荣耀,哪里还有超过这的呢?只是像您这样的公卿本应在朝廷,润色王道,不应等到政绩考核优异后才归来罢了。近日我不过为了奉养亲人而苟且领取俸禄,没有什么可说的;每天等候召还,冒昧请求您顺时珍重,保养睡眠饮食。于湖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六 宋张孝祥撰 尺牍 致池州太守周尚书 我独自求学而见闻浅少,涉入圣贤之道很浅,希望跟随当世先生长者学习,请教并解除疑惑,启发自己的蒙蔽。尚书是宗师巨儒,堪为缙绅的师表;只要您品评一句,便能使人被视为佳士。我私下怀有执鞭随从您的仰慕,这个志愿从幼年便有,却一直不能实现,白白蹉跎了这些年,遥遥趋向您的门下。这份心情实在难以言喻。尚书的德性纯粹,道心精微,古学深厚奥妙,包罗象数之学以外的广博知识;辨析明达,远远超过英豪。入朝侍奉帷幄,出外分担皇上的忧劳,声名功绩显著,听到的人无不振奋。希望听到朝廷明诏,赶快回到庙堂,增重本朝声望;华夏受到震动,这是极大的幸事!我出身寒乡而仕进较晚,承蒙与诸位贤士相处,任郎官满一年,越级侍奉殿廷。这些都是先达耆老过分听信、妄加褒扬吹嘘并上达天听的结果。只是谏诤纳言的责任重大,我非常害怕没有办法符合并报答皇上的厚意。如果您还没有弃置我,请给予教诲,使我免于过失,可以冒昧请求吗?我自从听说尚书乘船出峡、在江表建牙以来,每天都想写一封信问候左右,以表达往日景仰爱慕的心意。哪知您谦逊尊贵,先赐下风采高昂的书札,满纸文字仿佛让我接触您的光彩尘风并倾吐心意。我拜受嘉赐,惶恐周章,无法推辞,只感到惭愧罢了。使者回来匆忙,万分之一的心意也没有来得及表达。
与广帅苏龙图惟黄州之后,奕世载徳,执事又以文行政术为名公卿。番禺以南,华戎错居,荡以钜海,持节作鎭。未阅歳年,威憺岛夷,琛赆充溢,▯雾屏息,人无疾疠。勲绩之茂,当有殊赏。愿观三接之宠,抒所蓄积,以补遗阙,亦使故国乔木之望増重本朝,幸也。某拜谒未期,敢以崇养为请。与广宪某倾听,中朝荐绅之言,独岭南去国数千里,奉使有指,乃属执事,上无复有忧矣。某愿见君子,请所以养士民之术,其路无由。伏惟治绩之美,诸公当有里言尺一,召还遂将承接。荅呉子仁某辞奉光尘,坐弥歳月,归郷盛徳,劳于梦想,独因循少暇,只尺之书不时登于师门,敢谓谦隆,赐以翰墨,慰荐华宠,甚非门人弟子所宜防被辞让,弗获盘辟踧踖,有愧而已,伏蕲幸察。某晩出,寒郷首防中,书舍人先生收寘门墙,待以国士。今兹误叨朝选,躐据要津,寔执事者为之权舆。共惟此恩,何以图报?惟当金石一心,期不累知己尔。先生徳业之盛,固不待称賛;置之左右,谁曰不宜?而旷日于此徜徉间居,虽髙怀旷逹,观物之初,不以用舍系心。然使天子不尽得贤,乌乎可哉?伏惟庙论,当有里言。吾党之士,旦旦而望。荅吕教授逺赴濠梁,已临鲁頖,诸儒得明师,斯道有托,甚善。同年兄徳履纯固,学问渊愽,正宜师表胶庠,遗之诸侯,非所称也。庙堂当有里言,愿少俟之。逺遣书尺抚存甚渥,仰认眷意之厚。然有疑也:同年义均兄弟,不当双缄四六语?宠则宠矣,情则甚踈。岂少误耶?不敢效尤,辄自削去。非简也,惟深亮此意。荅范司户捐书甚宠,非所当受。又惟晩学冐进来教,以颂不以规,大非畴昔冀望于同年者,藏去悚仄而已。秋气髙防,伏惟坐曹清暇,体中胜常。某出寒郷寂寞之濵,滥超众儁,寔自知其不可,而公朝乃以备史官之阙,朝夕惴惴,非朋旧推扬之过,有是哉?伏纸无任愧惕。荅樊宪恭以学造圣涯,文传正法,所冝在上左右,杼发嘉猷,以辅教化,奉使逺方,舆议诚郁,愿闻明诏,入践禁严,吾道幸甚。某晩出寒郷,叨陪诸彦,为郎满歳,躐侍殿防。兹盖先生长者奬与延誉,转而上闻,讫用轃此。第独学孤陋,误当献纳之地,亟辞弗获,震悸靡宁。尚惟大雅岂弟,博约后来,有以教之,幸甚。间者阔焉,不奉书记,敢意谦勤,委以翰墨,粲然黼黻,増贲陋质。宠则宠矣,称塞谓何?不腆之辞,少陈愚戆,非敢言报也。荅衢州陈守某敢冐言之,公之属县吏,喻其姓者,子才尚书郎之子,子才与家君游,相好也。某为郎时,子才为同舍,不以某不肖,忘年顾接,又好也。今其子以荐及格,当诣考功,诚恐吏持微文,濡滞其行,望贤使君哀怜之,俾以时受代。子才老矣,防犊之念,切人谁无子?惟贤使君哀怜之,僣越恐惧。与冀伯英伯英有志于学,其始也正。然仆于伯英厚,有一言愿以献也。夫学如积水,其积愈深,则其流愈逺。若曰「我如是,是亦足矣」,吾恐沟浍之盈,其涸可待也。吾里有子史子,伯英盍从而问之?荅元簿某与公别阅再歳,亦闻至泾旣久,念遣一书致殷勤,不可得也。委教先之,陈义甚伟,礼文繁缛,施之他人可也,而仆与公将安取此哉?愧感不胜言。髙才正学,又辅之以家传,沉涵停蓄,益大以肆,少须俟之,即有褒擢矣。某百无一有,忽躐据英游驰▯之地,譬如窭人无故而得千金,鲜有不作奇祟者。得深卿书,意甚怜而教之,乃溢于牋牍者,皆颂而不规。深卿犹尔,他人尚安望耶?不敢当别驾先生,才一再见,今已扬旌东上,安问必络绎于涂也?所甚喜者,又识少公;所甚恨者,深卿在焉耳。与淮漕某官以清介律百吏,以忠厚恤祥刑,推布徳泽,敷锡黎庻,列城幸矣。顾旧徳宿望,上所倚注,冝朝夕左右,论思献纳。某备数于兹,犹瞻风采于朝廷也。与舒州王守龙舒,两淮名镇,治道清净,民以宁壹,甚盛徳也。惟梗亮之操,纯茂之气,荐绅仰为仪表。当还本朝,増重形势,敛惠一州,非其所耳。伫庆三节之行,賔客之旧,当先众人,候见于国门外矣。与淮东呉漕某辄有白事,海陵从事晏鼎元,宪之世尚书之侄,笃于节义,守其家法,贤矣。久罹忧患,甫得此官,而遇明使者,当路以身受察,幸也。惟执事激浊扬清,贤不肖无所隐,亦惟部有此士,似未可以众人视之也。某未见君子,敢冐言之罪,且安辞?与王越帅某望元戎军府,一水耳。系官于朝,莫覩橐兠、防纛威仪之盛,驰神而已。春气渐融,伏惟藩屏王室,谈笑有余,台候万福。东人受赐日益深厚,宣室思贤滋切,庙堂俱有里言,趣召来归,匪朝伊夕。敢愿保绥至和,以俟三节之行,幸甚。
译致广帅苏龙图 黄州以后,您家世代承载德行,执事又凭借文章、品行和治术成为著名公卿。在番禺以南,华人和夷人错杂而居,您以大海为屏障,持节出镇。不到一年,威势已经震慑岛夷,珍宝贡物充满,瘴雾止息,人民没有疾病。这样的功勋,应当得到特殊赏赐。希望看到您受到三接之宠,施展胸中积蓄,以补朝廷缺失;也使故国乔木般的声望更加增重本朝,那就是幸事。我尚未有机会拜谒您,冒昧请求您保重调养。致广宪 我最近听到中朝缙绅的议论,唯独岭南距离国都数千里,奉使前往本有明确意旨,如今既属执事,上面便再没有忧虑了。我希望拜见君子,请教养士爱民的方法,却没有门路。伏想您的治绩优美,诸位公卿应当会有荐举的言辞和诏书,召您回朝,接着就会承受重用。答吴子仁 我辞别您的风采已经过了一年,归乡后对您的盛德劳于梦寐,只是因循少暇,近在咫尺的书信也不能及时送到师门。哪知您谦厚隆重,赐下墨迹,用华美的辞藻安慰并荣耀我,这实在不是门人弟子所应当承受的。想推辞谦让,却无法盘旋退避,只有惭愧罢了,伏望您幸而察知。我出身晚、来自寒乡,初入仕途时,幸蒙书舍人先生收置门墙,待我如同国士。如今我误承朝廷选拔,越级占据要津,实在是执事为我奠定了基础。共同想到这份恩德,我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有以金石般坚定的心,期望不拖累知己罢了。先生德业的盛大,本来不需要我称赞;把您安置在朝廷左右,谁会说不合适呢?只是您长久在这里闲居徘徊,即使胸怀高远旷达,观察万物本真,不把出仕或退处放在心上;然而如果天子不能充分得到贤才,又怎么可以呢?伏想朝廷议论中一定会有荐举您的话,我们这一帮士人天天盼望着。答吕教授 您远赴濠梁,如今已经到了鲁泮;诸位儒者得到明师,圣贤之道有所托付,实在很好。同年兄德行纯正坚定,学问深厚博大,正适合做学校的师表;把您遗置在诸侯之地,并不是相称的安排。朝廷一定会有荐举您的话,请您暂且等待。您从远方寄来书信,慰问保存之意十分厚重,我深深体会到眷顾之情。然而我有一点疑问:同年之谊等同兄弟,不应当用两封骈俪书信吗?形式虽然尊宠,情意却显得很疏远。难道是稍有误会吗?我不敢仿效您,便自行删去。并不是简慢,只希望您深切谅解我的意思。答范司户 您舍弃文章而赐给我的恩意十分厚重,但这不是我所应当接受的。又想到我这个晚学之人冒昧进取,您来信只是颂扬而不是规诫,远远不是我往日对同年的期望;我只能把信藏起来,惶恐不安罢了。秋气高爽,伏想您在官署中清闲有暇,身体比平常更好。我出自寒乡寂寞之地,冒滥地超过众多俊杰,自己实在知道不应如此,可是朝廷竟让我补史官的空缺,早晚惴惴不安;若不是朋旧推扬的过错,怎么会有今天呢?对着这封信,惭愧惊惕之情无以言表。答樊宪 恭敬地想,您的学问已经达到圣人境界,文章传承正道,理应在皇上身边,发表美善的谋议以辅佐教化;如今却奉使远方,舆论实在郁闷,希望听到明诏,入朝任职于禁中,这对我们的道统是极大的幸事。我出身寒乡而仕进较晚,承蒙与诸位贤士相处,任郎官满一年,越级侍奉殿廷。这都是先生长者奖掖我、为我扬名,辗转上达天听,最终才达到今天的地步。只是我独自求学而孤陋,错误地处在谏诤纳言的位置,急忙辞谢却未获允许,震惊恐惧而不得安宁。还希望您以高雅和乐的胸怀,博学而约取,教导后来之人,这是我的大幸。近来彼此阔别,没有奉上书信;哪知您谦厚勤恳,赐给我翰墨,文采灿然如绣,增饰了我的鄙陋资质。恩宠固然恩宠,但怎样才能称职并报答呢?这些菲薄的言辞,只是略陈愚直,并不敢说是报答。答衢州陈守 我冒昧陈说一件事:您的属县县吏中,有一位姓喻的人,是子才尚书郎的儿子。子才与家父交游,相互友好;我做郎官时,子才与我同署,不因我不肖而忘却年辈差异来亲近接待我,也是友好之情。如今他的儿子因荐举合格,将要到考功司接受考核,实在担心吏员拘泥细小文法,拖延他的行程。希望贤明的使君哀怜他,使他按时接受替代任命。子才已经老了,爱护幼子的心人人都有,谁能没有儿子呢?只愿贤明的使君怜悯他,我越职冒昧,实在惶恐。致冀伯英 伯英有志于学,起步便走在正道上。但我与伯英交情深厚,有一句话愿意献给你。求学如同积水,积得越深,水流就越远。如果说‘我已经这样了,这也足够了’,我担心那只是沟渠装满,干涸很快就会到来。我们乡里有位子史子,伯英何不跟随他去请教呢?答元簿 我与您分别已经两年,也听说您到泾州很久了,想寄一封信表达殷勤,却一直没有机会。您先送来的教诲,义理十分伟大,礼文繁缛,施用于别人是可以的;但我和您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些呢?惭愧感激之情难以尽言。您的才华高、学问正,又有家学相传,沉潜涵泳、积蓄深厚,日益宏大而放达,稍等一些时候,必然会受到褒奖提拔。我百无一长,忽然越级占据英俊之士驰骋的地位,譬如贫穷人无故得到千金,很少有不招致奇祸的。收到深卿的来信,情意十分怜悯并教诲我,可是书信中充满的全是颂扬而没有规诫。深卿尚且如此,其他人又能对我有什么希望呢?不敢当面称您为别驾先生,只见过一两次,今天您已经扬旌东上,想来问候您的使者必将络绎于途中。我最为高兴的是又认识了少公,最为遗憾的是深卿也在那里。致淮漕 您以清廉耿介约束百官,以忠厚仁心审理刑狱,推行布施德泽,广泛赐予百姓,所属各城都感到幸运。只是您德高望重,是皇上所倚重关注的人,本应早晚在皇帝左右,参与谋议、进献纳言。我如今充数于此,仍然在朝廷仰望您的风采。致舒州王守 龙舒是两淮的名镇,治理清静,百姓因此安宁一统,这是非常盛大的德政。您刚正明亮的操守、纯厚茂盛的气度,受到缙绅仰望,视为仪表。您应当回到本朝,增重朝廷声势;把恩惠收聚于一州,并不是您应处的位置。我等候庆贺您接受三节使任命,作为旧日宾客,我一定先于众人,在国都门外等候拜见。致淮东吴漕 我冒昧陈说一件事:海陵从事晏鼎元,是宪之世尚书的侄子,笃守节义,遵守家法,是位贤者。他长久遭受忧患,刚得到这个官职,又遇到明察的使者,能够让当权者亲自考察他,实在是幸运。只希望执事能够激浊扬清,使贤者和不肖者都无所隐藏;况且您部下有这样的人才,似乎不应把他同一般人看待。我尚未见到君子,便冒昧发言,哪里还敢推辞罪责呢?致王越帅 我仰望元帅军府,隔着一条水罢了。只是因为在朝廷任官,没能见到您车载橐兜、旌旗仪仗的盛况,只能驰神想象。春气渐渐融和,伏想您屏卫王室,谈笑从容有余,起居万福。东人受到的恩惠日益深厚,皇帝在宣室思贤更加急切,庙堂上都有荐举您的言辞,催促您召还归朝,这不是早晚就会发生的事吗?只愿您保养身心,享有至和之气,以等待三节使的任命,这是我的大幸。
某敢有白事,忠州文学江蹈,雅有学行,龃龉不偶,眵昬头白,仅得摄官。去冬自三衢徒歩入闗,已参吏部选,亦甞奉祠太一矣。适嗣歳多休假,待命两月,部中乃告示,须由本贯州县次第保明,方应格法,势极狼狈。谨取其録,白一宗文书,拜呈,敢望台慈亟赐报发,庻使覊旅得免滞留,一官得调,皆门下之赐也。其人勑牒已经部中验视,去介不敢附托,并蕲台照。荅刘司户甲戌期集,才一再见,广众不容接欵,旋各引去,于今怅然。初亦不知安所居,调何官也?故尺纸不至,左右慕用之诚,何自见哉?髙义絶伦,逺贶翰墨,反复把玩,若握手相劳苦,喜可量耶?独谨厥藏,永以为好。元实之文行,不当为诸侯客。岂天欲厚所养,而邅其进耶?浔阳江文,追寻昔人感慨处,政自可以资弄笔,亦何有不快于一出入息顷哉?愿少迟之,当有为元实称于朝者。
于湖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七宋 张孝祥 撰尺牍董緫领【苹】某伏防损教,华宠仰荷,睠予三复,感着京口重鎭,宿师如云,恩威流行,形势増雄,贤于长城逺矣。惟是潜藩旧賔,末登侍从者,执事等一二人耳。此岂久于外寄哉?况兹明试,备着勲绩,所当褒擢,为奉使典州之劝。又非独以恩旧用也,式遄其归,副此羣徯。虞并父某自甲戌期集,一见君子,即为万里之阔。虽声迹差池,藐不相闻,然意气相倾,殆若朝夕与游处者。再来中都,多见蜀士谈道文行器识之伟,且言渠州之政为西南二千石最。念当何时见之,居悒悒也。属闻大臣论荐于上,有诏征还,旦旦以望舟虞之。临期与朝士大夫争先快覩。旣审至国门,复以微志滞留,欲遣问讯,因循未果。昨在掖垣,知赐对有日,方喜神明清复对敭宠灵。忽奉诲告,陈义温宻,褒称过情。某拜嘉不获辞,有愧而已。凡蜀之士文徳名世者,自汉以来,何代无之?本朝独盛,频年尤辈出。而吾同年兄又蜀人甲乙推者,伏想发挥逺猷,克合上防,遂跻清切。某托契不薄,与有光焉。谒制是縻,无縁造请。朝路邂逅瞻际,有怀并须靣致。张大监歳晏苦寒,共惟神扶伟榦台▯万福。伏念某二年中都,数获款侍,仰防笃宗盟之契,奬予非它人比,感激恩义,铭镂不忘。大监尊翁以老成旧徳,仪刑本朝,乃慕从赤松子游,褰裳去之,寓直秘府,均逸闲馆,髙名全节,照耀宇内。惜乎上东门外祖席不张,洛阳丹青未传,绘笔为阙文也。岂诸公贵人欲挽留行轩,未遽许,遂终然之志,姑以是致意也耶?一自请违,己再旬浃,尊信道徳,惓惓蚤莫。即日某録録官下,为贫茍禄,无可言也。日望诏起,慰此徯伫。代揔得居士回张推官某承喻宗盟深悉雅意。
译我冒昧陈说一件事:忠州文学江蹈,素来有学问品行,只是仕途坎坷、时运不济,眼睛昏花而头发斑白,仅仅得到代理官职。去年冬天,他从三衢徒步进入关内,已经参加吏部选试,也曾奉祠太一。恰逢继承年岁多有休假,他等待任命两个月,吏部却告示说,必须由本贯州县依次保明,才符合法令,处境极其狼狈。谨取他的记录,写成一宗文书,拜呈于您,冒昧希望您慈悲,赶快赐下批复发遣,使羁旅之人免于滞留,能够调得一官,这全都是门下的恩赐。他的勑牒已经由吏部验看,我不敢把来使一并托付,请您明察。答刘司户 甲戌年期集时,才见过一两次面,在众人之中没有机会亲近交谈,随即各自离去,直到今天还惆怅不已。当初也不知道您住在哪里、调任什么官职,所以一封短笺也没有送到;您仰慕求用我的诚意,又从哪里能够显现呢?您的高义无与伦比,从远方赐下墨迹,我反复把玩,仿佛握手相慰,喜悦怎么能估量呢?我只会谨慎收藏它,永远以此作为友好的凭证。元实的文章和品行,不应当只是诸侯的宾客。难道上天想厚待他所涵养的德才,所以故意使他的仕进曲折吗?浔阳江上的文章,可以追寻古人的感慨之处,正好用来寄托写作,也有什么不能在一出一入、一呼一吸的片刻之间得到快意呢?希望您暂且慢些,自然会有人替元实在朝廷称扬他。于湖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七 宋张孝祥撰 尺牍 致董总领【苹】我承蒙您屈尊赐教,深感荣宠;反复思量,更加感激。京口是重镇,久驻大军,恩威流行,形势更加雄壮,远胜于长城。只是潜藩旧日宾客中,尚未入朝侍从的,执事是仅有的一两人罢了。这难道是可以长久在外任职的吗?况且这次明白考核,功勋业绩十分显著,正应当褒奖提拔,作为出使、典治州郡者的劝勉。又不只是因为旧日恩情而任用您,应当赶快召您归朝,以符合群臣的期待。致虞并父 自甲戌年期集时见到君子一面,便相隔万里。虽然声息踪迹彼此错过,远远不能相闻,但意气相投,几乎像早晚都在一起交游。再次来到中都,多次听蜀地士人谈论道德、文章、品行和器识的伟大,又说渠州的政绩是西南二千石中最好的。我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您,心中一直郁闷。近来听说大臣向皇上论荐您,已有诏书征召您回朝,天天盼望您的舟车到来,临近时还要和朝士大夫争先快睹。已经知道您到达国门,却又因为一些小事滞留;想派人问候,因循未能如愿。昨天在掖垣,得知您获召对的日子已定,正为您的精神清明、重新受到皇帝宠信而高兴。忽然承蒙您赐下教诲,义理温厚缜密,褒奖称许超过实情。我拜受嘉意,不敢推辞,只有惭愧罢了。自汉以来,蜀地士人中以文章德行闻名于世的,哪个朝代没有?本朝尤其兴盛,近年来更是人才辈出。而我的同年兄又是蜀人中被众人推为第一的人,伏想他将发挥远大谋略,能够符合皇上的意旨,于是登上清要亲近的职位。我与他有旧交,也感到光彩。因谒制之事被牵绊,没有缘由前去拜访;日后在朝廷道路上偶然相遇,仰望之际,心中所怀都要当面陈说。致张大监 年末天气苦寒,共想您有神明扶助伟岸的栋梁之才,起居万福。我在中都两年,几次有幸亲近侍奉您,仰蒙您笃厚宗盟之谊,奖掖我胜过对待其他人;这份感激恩义,铭刻心中永不忘记。大监的尊父凭借老成的旧德,作为本朝的典范,却仰慕随赤松子遨游,提衣离去,寄身秘府,闲居馆舍,保全高名和气节,光照天下。可惜上东门外没有设下祖席,洛阳也没有留下丹青画像,画师的笔墨因此留下空缺。难道诸位公卿贵人想挽留他的车驾,尚未立即允许他离去,于是才最终成全他的志愿,姑且借此表达心意吗?自从请辞相别,已经过了二十多天,我尊信道德,对他的思念从早到晚不止。近日我只是官署中碌碌无为的官员,为了贫困而苟且求禄,没有什么可说的。每天盼望诏书起用,以慰藉这番等待。代总得
某家世历阳之东鄙,自先祖始易农为儒。或云唐末逺祖自若湖徙家,盖文昌之后。文昌讳籍,见于唐书乌江人也。绍兴初,某宦学呉中,拜识司勲以先人与司勲有郷里学校之旧,寔父执也,遂拜司勲视拜叔父之礼,亦犹曲江通燕公之谱系云尔。兹承嘉命,敢不奉以周旋也。胡帅属者公在新安,甞因还使,寓一纸书。异时公易鎭淝水,某家在历阳,于公为部中民,乃未能奏记。典籖先辱下教,以感以媿即日不审,卧护边▯天相忠劳,台▯动止万福。孝肃公一代伟人,名盖海宇。其忠言嘉谟,旣已行之当时,补衮职而起民病。遗藁所传,又当使凡为士大夫者,家有而日见之。乃今先生所以发挥之意,有在于是,于名教甚惠。某亦与拜赐,幸矣。编修所载王定国甲申杂记一事,寔某録以遗潘思济,恐欲知也。先生政声流闻,行矣。召归更乞视时,节宣埀副,倾祷。淮西呉漕某侧闻郷里耆旧诵说执事之政严而不苛,寛而不弛,吏畏民爱,从容办治。某愚不知古,不知西京所谓循吏,定能如此否?属者朝廷深知历阳治行,谓此两淮凋弊之民,欲拊摩生聚之,必得岂弟慈祥如门下者。朝廷取二千石髙第,趣建外台,俾专刺举。昔之聨壤地者,今受察下,执事简注深矣。伏惟君侯推所以惠历阳者,惠两淮之民,又将以惠两淮者,惠天下,天下幸甚。昔者某是部中受赐,一人之数,今犹昔也。伏惟执事尚终芘之。大人家毗陵,以私干蹔至某官下,谨自具啓状。某比承擢自守藩,将漕两淮,惟兹西州,久孚惠政,不劳设施,坐以无事。某也托芝兰之契,修桑梓之恭,尝附啓缄,少陈賛喜。今计闗彻矣。某晩出,寒乡误防,防擢为郎,满歳遽躐殿防,寔繄推扬褒宠,讫用臻此,辞不获命,踧踖靡遑,重勤赐教,礼文繁缛,益深感着薄,遽占谢未尽万一。淮郷百战之余,虽朝廷委曲调护,然疮痍迄未平也。矧兹歳雨旸不时,农末俱病,夫欲轻徭薄赋,振廪劝分布宣寛大之恩,类非俗吏所能。非执事尚谁望也?仰恃末照,辄敢肆言,亦明使者周爰咨诹之意乎?恐惧而已。蒋乌江家君顷掾海邦,寔获事先公莫府,又从公家诸父游甚厚。小人于门防,不为无事契也。平昔未遂识面,而今兹乃得公为吾父母国之宰,抑何幸耶?方念遣书,竟先委教,意亲礼缛,非所宜得,感愧而已。乌江罹顷歳防盗,视它县尤酷,遗民当平时,百一二歳输王官,才呉中中人一家产而徃者,置吏数不良,更侵渔之,益不聊生矣。天其或者否极则泰,而执事寔来下车属尔,而仁声义气已敷与旁薄于百里之内,可贺也。上方深诏中外举县令之最以劝,愿执事勉之而已,无替其初,勿谓乌江逺而有不闻,幸甚。
译居士答张推官 我承蒙您说明宗盟关系,完全了解您的高雅心意。我家世代居住在历阳东部的边鄙之地,从先祖开始才由务农改为读书。有人说唐末远祖从若湖迁来,大概是文昌之后。文昌名籍,见于《唐书》,是乌江人。绍兴初年,我在吴中做官求学,拜见司勋,是因为先人与司勋有乡里学校的旧交,他实在是父亲一辈的长者;于是我便以拜见叔父的礼节拜见司勋,也正如曲江通燕公家谱所说的那样。如今承蒙美好的任命,我怎敢不奉行此意,与您往来周旋呢?致胡帅 近来您在新安,我曾借使者回程寄去一封信。后来您调任淝水,正好我家在历阳,按您的辖境说是部下百姓,却没能写信问候。典签先承蒙您屈尊赐教,使我感激又惭愧。近日不知您卧护边疆、尽忠勤劳,起居动止万福。孝肃公是一代伟人,声名覆盖天下。他的忠言嘉谋,已经在当时施行,弥补衮职,解除百姓疾苦;流传下来的遗稿,又应当使凡属士大夫的人家都收藏一部,天天得以阅读。如今先生阐发这些遗稿的用意,就在于此,对名教大有裨益。我也一同拜受赐予,实在幸运。编修所记王定国《甲申杂记》中的一件事,是我抄录后送给潘思济的,恐怕您想知道。先生的政声已经远播,您即将被召回;还请随时保重,节制调养,以副我的倾祷。致淮西吴漕 我从乡里长者那里听说,执事治理政务严明却不苛刻,宽厚却不松弛,官吏敬畏、百姓爱戴,从容而有条理地办治。我愚昧,不知道古代的事情,也不知道西京所说的循吏是否能够这样。近来朝廷深知您在历阳的治绩,认为要抚慰、使两淮凋敝的百姓生聚繁息,必定要得到像门下一样和乐慈祥的人。朝廷从二千石中选取治绩优异者,催促您建立外台,使您专门负责刺举监察。从前与您毗邻的地方,如今反而接受您的监察,说明执事受到的简拔和任用多么深厚。伏想君侯把惠及历阳的办法施惠于两淮百姓,又把惠及两淮的办法施惠于天下,天下幸甚。从前我是您部下、受您恩惠的一人,如今仍和过去一样。伏望执事始终庇护我。大人家在毗陵,因私事暂到某官署,我谨自备启状。我近来承蒙您从守藩之职被擢升,出任两淮漕运使;想到西州久已深受您的惠政,不需费力施设,自然可以无事而治。我又托身于芝兰般的交谊,修行对桑梓的恭敬,曾附上启缄,略陈庆贺之意。如今估计这封信已经送达了。我出身晚、来自寒乡,错误地承蒙提拔为郎官,任满一年便越级侍奉殿廷,实在是由于您的推扬、褒宠,才终于达到今天的地步。辞谢却未获允许,惶恐不安;又劳您赐下教诲,礼文繁多,更加深了我的感激。这封仓促写成的答谢信,不能表达万分之一的心意。淮乡经历百战之后,虽然朝廷委曲调护,但创伤至今没有平复。何况今年雨旸失时,农民和商人都困苦;要想减轻徭役赋税,开仓赈济,劝导富户分财,宣扬宽大的恩德,大概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除了执事还能寄望于谁呢?仰仗您微薄的照拂,冒昧放胆直说,这也算是明使者周遍访问询问的本意吧?我只是感到恐惧罢了。致蒋乌江 家父从前在海邦任属官,确实有幸在先公幕府中任事,又与您家的几位叔父交游深厚。我对于您门下,并不是毫无旧交。平日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如今竟能得到您来做我国父母之邦的县令,岂不是何等幸运!正想写信,竟先承蒙您赐教;情意亲切,礼数丰厚,不是我所应当得到的,只有感激惭愧罢了。乌江近年遭受盗寇之祸,比其他县尤其惨酷。遗民在太平时期,一百户中只有一两户能够向王府纳税;如今才达到吴中普通人家一家的产业,却又因所设置的吏员多不善良,更加侵夺剥削,百姓越发无法生活。上天或许会使坏到极点后转为好,而执事正好在此时前来任职,仁声义气已经遍布百里之内,值得庆贺。皇上正下诏命中外举荐县令中最优秀者,以资劝勉,希望执事努力罢了,不要改变最初的志向;不要认为乌江遥远而使声名有所不闻,这是大
某比得家君书,具道长者调护之意,甚厚。感着亡斁政成,事简,亦复有追游之乐否?项亭面山枕江,四时风烟皆可以寓目。若湖渺漫百里,方舟载酒,不减水郷胜处。异时民与官不相安,则此地皆愁叹呻吟之迹。今日贤令尹过之,何徃不冝也?与黄监庙
译幸。我近来收到家父的信,详细说到长者调护我的深厚心意,实在令人感激不止。如今政事已经办成,事务简少,不知是否也有追游的乐趣?项亭面对山峰、背靠江水,四时风烟都可以用来观赏。若湖浩渺百里,乘船载酒,也不减水乡的胜景。往日百姓和官府彼此不安时,这里到处都是忧愁叹息、呻吟痛苦的痕迹;如今贤能的县令经过这里,哪里还有不合宜的地方呢?致黄监庙
某昨者伏防某官不鄙夷之临顾,甚宠,且获略闻议论之英发,感服亡喻,奉告又教以药石,益用叹仰。盖某以为旦莫之忧者,惟执事同之。武陵始不知其悍骄如是,退乃得其顚末,方此料理,则谏省旣奏防矣,势当复更定也。未遽西去否?傥尚再见,何喜如之!侍傍愿致下悃,此纸勿以示余子,甚幸。定海赵丞某毎闻亲庭称贤,得之仲父,尤详也。中间来朝,蒙访寻,适以斋祭,不得一见,至今歉然。遡风长怀,有辞莫谢。旣辱郷里末契,而舍弟复得聮姻魏公侍郎之家,益托余光,喜可知也。承己及▯,行且代归,何当此来,冀遂款宻。区区并须倾尽。髙应辰某寒郷晩出,内视歉然,不知何以受知丞相,而骤兹特达,成就之。共惟此恩,不可论报,不可称载。意者,七兄以某辱在末契,爱忘其丑,侍坐之间,甞借余论有以荐进也。自冐恩除,粤今由昔,恐惧踧踖,又不果诣光范禀谢。长者乃贻书问劳,益用惭感。伏念不获命也已,将终始覆护之者,舍师门,尚安归耶?应辰念之。李文授某钦服参政名徳,师表一世家法修明,昆令季彊,而执事好学自立,又八龙之无双者也。盖欲纳交,未敢耳。昨从范道左右过,相推与颇倾意气,某何自得此,感慨不忘也。属有谒制,无縁造门,休沐之日,愿赐临焉。监司主上奬用仁术,敷求民瘼,故出节遣使,循行郡国,吏自二千石咸受察焉。执事以通才正学,肃将明命,宣上徳,纾下情。海山幽阻之民,如在辇毂。嗣闻赏最,趣还汉京,发所蓄积以禆遗忘,幸甚。某寒郷晩出,独学寡闻,备数省闱,日虞顚踬,敢图误宠,擢寘殿防,靡获恳辞,若为称塞。伏惟门下旣已委曲推与,讫用臻此,复当药石倾尽,俾免于戾,幸也。某伏防逺遣骑吏驰贶书幐,辞采绚丽,防趣粹宻,温其如徳范之美,使人意消矣。独爱忘其丑,褒称过情,藐然陋质,岂堪黼黻?愧感无以谕谢也。帅臣长乐军府之盛,甲于诸鎭。地以古雄,寄以逺重。某官櫜兠,防纛长兹,成师兵政整暇,治道清净。隐然金汤,中夏震叠。伫观畴庸,归侍帷幄。丕振贤业,益尊主威。幸甚,幸甚。谢景思属者,某官防朝,汉京奉万年之觞,某数望见于殿门。虽接侍阔踈,然一瞻徳范,固使人意消矣。使节还台,坐阅▯晦,寤寐绪风,西郷独写。某始学操笔时,侍御者固以文章议论为英俊称首,翺翔中都,风采暴然。今尔许时矣,而犹为此官,可为永叹。上方兼览贤豪,追録勲旧,人门并用,非公谁冝行有里言也。某待罪省闱,日増愧惧,岂期假宠躐侍殿防?此必诸公长者游谈过助,转而上闻,故有是也。第独学寡陋,而冐论思之职,将何以称塞明诏?惟无遐心而有以吿之,又幸也。某防防遣骑驰贶,华缄粲然,黼黻下贲,孱懦斯荣也。秪以重其愧也,不腆之文,谨以荐意,匪敢为报,愿赐观焉。赵南安执事以诸王孙与寒畯角逐取科第赴事功,今五十年矣,而犹为二千石,公论称屈。时方急贤,公卿荐引无虚日,即有里言也。兹承积阀阅,赐三品服章,服与徳对,是可贵也。无縁叙庆,但切驰情。妙喜贤上人归,具书因循,久不嗣问,瞻仰良极。即日不审何如?伏惟于慈悲愿海为大津梁,清凉寳山散甘露雨,有识无识,随见随闻,悉皆济度,悉皆解脱。弟子无縁顶礼,徒勤善颂,谨状。
于湖集巻三十七
译昨天承蒙某官不嫌弃我,屈尊来访,实在是很大的恩宠;又得以略听您英明而精辟的议论,感佩之情难以言喻。您临走时又用药石般的忠言教诲我,使我更加感叹仰慕。我本来以为早晚忧虑的事情,只有执事与我共同承担。起初不知道武陵竟然如此强悍骄横,退下来后才了解到事情始末。正要料理此事,谏省已经上奏了,形势看来应当重新改定。您还不会立即西去吧?如果还能再见到您,那是多么令人高兴!侍奉在您身边时,希望能够倾诉内心,这封信请不要给其他人看,就非常幸运了。致定海赵丞 我常听家父称赞您的贤能,从仲父那里听到的尤其详细。您中途来朝,我承蒙您来访寻找,恰逢斋戒祭祀,没能见上一面,至今仍感到歉然。追想您的风采,心中长久怀念,却没有言辞可以道谢。既然蒙受乡里末契之谊,我的弟弟又得以与魏公侍郎之家联姻,更加托赖您的余光,喜悦可想而知。承蒙您已到瓜期,马上将代替归任;什么时候能来这里,希望能够实现亲密交谈的愿望。这些区区心意都要当面倾尽。致高应辰 我出身寒乡而仕进较晚,内心自视惭愧,不知凭什么受到丞相知遇,忽然得到这样特别的提拔成全。想到这份恩德,无法谈论报答,也无法承受称颂。想来七兄因为我有幸列在您的末契之中,爱护我而忘记我的丑陋,曾在陪坐交谈之间,借自己的余论荐举我。自从冒昧承受恩典得到任命以来,直到今天,恐惧惶促,又没能前往光范门拜谢。长者却寄来书信慰问我,使我更加惭愧感激。想到自己未能奉命也就罢了;若要始终覆护我的人,除了师门还归向哪里呢?应辰会记住这一点。致李文授 我一向敬佩参政大人的声名德望,堪为一世人的师表;您的家法修明,长兄令季都很强干,而您又是好学自立、在八龙中无双的人。我本来想和您结交,只是不敢罢了。昨天我从范道那里经过,彼此推许,颇为意气相投。我哪里配得到这样的知遇?感慨之情实在不能忘怀。近来正有谒见制度上的事情,没能登门;休沐之日,希望您能赐临。监司 皇上奖励任用仁术,广泛访求百姓的疾苦,所以特地派遣使者持节出行,巡视各郡各国,官吏从二千石长官以下都接受考察。您凭借通达的才识和端正的学问,恭敬地奉行圣明诏命,宣扬皇上的恩德,疏解下民的情意。海山阻隔之地的百姓,也如同身在辇毂之下。随后听说您考察所得为最优,当即回到汉京,愿您把平日所积蓄的见识拿出来,以弥补我的遗忘,实在是我的大幸。我出身寒乡,出仕又晚,孤陋寡闻;多次参加省闱考试,每天都担心失败,哪里敢想会被错误地宠用,提拔安置到殿防之职?既然没有机会诚恳辞谢,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称职报答。想来门下已经委曲推许我,终于使我达到今天这个地步,还应当把您的药石之言全部倾尽,使我免于获罪,那就是我的幸运了。我恭敬地防备着您从远方派遣骑吏飞驰送来书函,文辞绚丽,旨趣精粹严密,温润得如同徳范的美好,使人读后心神俱销。您唯独爱护我而忘了我的丑陋,过分地褒奖称许;我这样微不足道的鄙陋资质,哪里承当得起黼黻之文?惭愧感激之情,实在无法充分表达谢意。帅臣 长乐军府的盛况,在各镇中居首。此地凭借古来雄胜之势,又承担着远方重镇的寄托。您身佩官印,防守旌纛长驻于此,使军队和兵政整肃而从容,治理之道清明简静。它巍然如金城汤池,使中原震动。期待看到您建立功勋,归来侍奉帷幄;大大振兴贤者的事业,更加尊崇君主的威严。幸甚,幸甚。谢景思 前些时候,您入朝时,我在汉京奉进万年之觞,曾多次在殿门远远望见您。虽然承接侍从的机会疏少,但只要一瞻仰您的德范,本来就足以使人心神俱销。您的使节回到台省,我坐着计算日月,梦寐之间思念您的风采;向西遥望,独自抒写这份情怀。我刚开始学习执笔时,您作为侍御之臣,本来就已经以文章议论被称为英俊之首,翱翔于中都,风采显赫。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您却仍然担任这个官职,实在令人长叹。皇上正在广泛选用贤豪,追录功勋旧臣,内外人才一并任用;若不是您,还有谁适合推行此事?想来一定会有乡里舆论传到朝廷。我在省闱中待罪,每天更加惭愧恐惧,哪里料到会蒙受恩宠,越级侍奉殿防?这一定是诸位公卿长者交游谈论时过分相助,转而上达皇上,所以才有此事。只是我孤学浅陋,却冒昧担任论思之职,将用什么来称当并报答明诏?只希望您不要有闲暇,也能给我一些告诫,那就是我的又一份幸运。我恭敬地防备着您派遣骑吏飞驰送来华美的书信,文采灿然,黼黻之辞降临,使我这个孱弱懦怯之人也感到荣耀。只是这样反而加重了我的惭愧。我没有什么可观的文章,谨以此寄托心意,并不敢以它作为报答,希望您赐览。赵南安 您当年与诸王孙竞争,和寒门俊士角逐,考取科第而赴身事功,到如今已经五十年了,却还只是二千石官,公论都认为您受到委屈。如今正急于求贤,公卿们没有一天不荐举人才,想来乡里也会有舆论传上去。现在承蒙凭借累世功勋,赐给三品服章,服饰和德行相称,这才是可贵的事。我无缘当面道贺,只能切切地寄托奔驰相庆之情。妙喜 贤上人回去后,我本应随即写信问候,却因循拖延,久未承接音问,仰望思念实在深切。近日不知您身体如何?想来您在慈悲愿海中作大津梁,在清凉宝山上散播甘露之雨,有知觉和无知觉的一切众生,凡是看见或听见的,全都得到救济,全都获得解脱。弟子无缘顶礼,只能徒然勤勉地作颂赞,谨此陈述。《于湖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八宋 张孝祥 撰尺牍左相送御书奬谕某微贱不肖,早上辄冒斋斧之诛,敢以奬喻石刻为请。重防某官恩慈下及,即日分赐。共惟圣君衮字之褒,所以发挥元宰天人精粹之学,昭示万世。某何者?廼于私家获藏别本,荣先焜燿,里巷増辉。即容躬诣钧屏叙谢,仰祈钧照。左举善先生在西湖烟雨中与南北两孱顔晤语,而小人坐尘海,此仙凡殊途也。犹且寄声相劳苦,此意岂可忘哉?明若得暇,当走隐居;又须遣西子浓抺而迎前,复淡妆,则难行矣。江季通辞奉名诲,坐阅歳时,瞻遡惓惓,有怀莫写。浙河东西,可朝发而夕还也。书幐阙然,夫复何托?独相与倾意气,则固若同席接膝之宻,颇亮此意否?季通人物学术当亟登馆阁,而犹为此官,岂天将厚其所养,故迟之耶?退食雍容,专意已事,防▯演迤,不可涯涘,使人望而叹耳。某防示书辞甚厚,第牋启过礼,未敢祗命。同年义均兄弟,而复有此耶?岂如上林子虚,姑借此骋辞乎?不然,则缪敬而欲其踈耳。某不敢効执事之失,辄自削去,非简也。自兹仍望以幅纸为约。都吏部贤知贤也,某岂敢开荐口?姑欲賛都公得士,继此当作记,累左右。张侍郎侍郎自布衣以道徳文章师表天下,又卓然以公辅之望归先生者,余三十年矣。大而不容身,屡挫而道益伸。今虽里门宴居,朝野善类恃公以为主盟,敢乞精护寝兴,埀副蕲郷。某童无所识,皎然此心愿,以身自托于门下,庻几不为小人之归。惟古者弟子所以承师之义,未甞以书传也。今乃一再拜教,溢于牋翰,顾皆非某所冝得于先生者。盖未尝承顔接辞,则冝先生之不知某也。先生傥有收拾之意,继今以徃请受命。磨勘谨驰纳,初欲就此积阅,再下朝奉郎,旣料理矣。而来使踵门云:「先生今受告,当以表谢,索此书亟。」某不敢复留,文书复来,愿以见诿也。兴国章守某皇恐,春夏之间,使者防朝汉京,某数以望见为快。弥时旷于驰问,坐有倾遡。所临逺在江表,介于大都,隐然为长雄者,以人重也。方今急贤,计有里言,惟冀崇卫以湏召节。呉尉某获与春卿同登科第,又得从执事游。虽未暇朝夕晤言,然意气相倾,则如平生驩矣。瑰伟之辞,永以为好。时一把玩如见徳人也。何当再集,遡风独写。执事潜心正学,志其逺大。至于翰墨余事,犹超轶絶尘,如此真吾党之士所敬畏者。而损书云云,猥相爼豆,大过所望,又不敢辞,有愧而已。匆匆修报,言不尽意。臧宰洪左史于人谨许可,独称执事之贤,不容口。士大夫黟来者,又皆道抚字慈惠之美,愿托从游久矣。何当胥防遡风,独写。朝廷方留意县六百石,戒饬奉使,典州使以最闻。有如治行正当,举以应诏,何尚未闻也?张仲固某昨者公在寳婺,一书徃来,久不嗣音,但有愧怅。某踈逺,忽蒙恩除,躐据通津,此鼓钟飨鶢鶋也。岂平生故人揄扬过实,转而上闻耶?贻书甚宠,尤见交游相予之意。独以颂不以规,非所望耳。薄遽未尽谢意,伏惟恕察。大资政归老于家,子弟固将宠焉。矧某官学行志业,自为羣儒称首,儒先学宿皆所推让。其擢用固无疑矣,而召节尚稽,所未谕也。代揔得居士与魏彦诚某请违徳谊,欲忘歳月。昨者执事初还位,着驰书赞喜,伏防报教,所以崇笃眷抚之意,溢于牋牍。区区感铭,属防辈聚防光黄之间,被防督捕。孟冬首途,此月旣望,乃归。坐此踈于嗣间,顾尊郷之心则不然也。伏冀埀察。主上深念淮壖之民生,聚教训有年数矣,而疲瘵之俗迄今未苏。乃眷北顾,以执事专刺举抚绥之任。伏惟开济之资,追绍前辈,岂弟之政,为时吏师。敛而施之一方,直余事耳。而某也乃得分末光,丐余润,以免于戾,其何幸如之。伏惟财幸。徐给事某皇恐死罪,因循遂踈,问讯但得之徃来之人。先生旣遂雅志,意况益佳,微恙滋以平复。父子相视,喜慰抃跃。一再从养,正书中获闻动静,尤以释怀。即日秋气凄厉,恭惟宴坐观物,神扶耆寿,台▯万福。天子倾心以湏大老,引疾屡辞,迄遂挂冠之髙。枢极久虚,人望弥属,愿臻六气之和,以俟黄麻之吿也。某为郡旣无善状,而水灾横被数州,一目千里,饥民不沟壑即为盗,必矣。控请于朝,乞阁官税,旣荷恩许,但常平帑廪已竭,仰哺之人无数。去麦秋甚逺,其将何以济此也?边报无它,呉中亦复觖秋田之望。柰何亲庭已自具书,侍见未期,伏乞导迎鸿祉,倚须枋用。贺参政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八 宋张孝祥撰 尺牍 左相送御书奬谕 我卑微不肖,早晨上朝时冒昧承受斋斧之诛,斗胆请求把奬谕刻石。承蒙您这位大人恩慈下及我身,当天便分赐给我。共同思量圣君御笔褒奖的文字,是用来发扬元宰通达天地、精粹深厚的学问,昭示万世的。我是什么人,竟能在私家收藏到另一本?这使祖先荣耀光耀,乡里也增添光彩。待获容许,我当亲自到您的府第陈述谢意,敬请您鉴察。左举善 先生在西湖烟雨之中,同南北两位孱颜相对交谈,而小人却坐在尘世海中;这真是仙凡道路不同。即便如此,您还寄声来慰问劳苦,这份情意哪里能忘?明日若能得暇,我当步行到您的隐居处;只是还须让西子先浓妆打扮来迎接,再改作淡妆,那就难以成行了。江季通 辞别奉承您的著名教诲,坐看岁月流逝,仰望追慕之情始终不懈,胸中的怀念却无从抒写。浙河东西相距不远,早晨出发,晚上就可以回来。只是书信和书囊都空缺了,又还能寄托什么呢?唯有彼此倾吐意气,本来就如同同席接膝般亲密,不知您是否颇能体会我的这番心意?季通这样的人物和学术,本应赶快登上馆阁,而如今仍任此官,难道是上天将要使他厚积所养,所以故意迟延吗?您退朝后从容自得,专心处理职事,风采深远绵长而不可测,使人只能仰望叹息。我恭敬地承蒙您来信,言辞十分厚重;只是这封笺启过于礼数周全,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同年之谊本如兄弟,怎么会又有这种事?难道像《上林赋》《子虚赋》那样,只是姑且借此驰骋辞藻吗?不然,就是错误地敬重我而想使我疏远罢了。我不敢仿效您的过失,已经自行删去,并不是简慢。从今以后,仍希望您以一幅纸的书信作为约定。都吏部贤明而知人,我哪里敢开口荐举?只是姑且想赞颂都公能够得到贤士,接下来还要写一篇记,来烦劳您左右。张侍郎 侍郎您从平民身份起,便以道德文章作天下人的师表;又卓然负有宰辅的声望,归于先生之门,已经三十多年了。志向宏大而不容于世,屡遭挫折而道德声望反而更加伸张。如今即使居家宴坐,朝野的善类仍依靠您作为主盟,冒昧请求您精心保养起居,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我年幼无知,只有一颗明净的心,愿把自身托付到您的门下,希望不至于归入小人一流。只是古代弟子承受老师教诲的道义,从来不曾用书信传达。如今您却一再赐教,书信中的辞意远远超过礼数;但这些都不是我所应当从先生那里得到的。大概我从未承颜接辞,先生不认识我也是应该的。先生如果有收纳我的意思,那么从今以后请让我接受您的命令。磨勘之事谨此飞驰送上。本来想借此积累资历,再降为朝奉郎,事情已经料理好了。可是来使登门说:‘先生如今接受告身,应当上表谢恩,急着索取这篇文字。’我不敢再留存,文书又送来了,愿意把它托付给您。兴国章守 我惶恐。春夏之间,您的使者入朝汉京,我曾多次以能够远远望见您为快。久已没有传递问候,因而坐在那里倾心追慕。您所镇守之地远在江表,处于大都之间,能够隐然成为长久雄强之地,是因为有您而受到重视。如今正急于求贤,想来已有乡里舆论荐举,只希望您加强保卫,等待召命。呉尉 我有幸和春卿一同登科,又得以跟随您交游。虽然没有时间朝夕相见交谈,但意气相投,就像平生相知一样欢洽。您瑰伟的文辞,我将永远珍爱。时常拿来把玩,就仿佛见到有德之人。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聚?我只能独自迎着风追想。您潜心于正学,志向远大。至于翰墨这一类余事,仍然超越尘俗,像这样的人,真是我们同道之士所敬畏的。您来信说要屈尊以礼相待,实在大大超过我的期望,我又不敢推辞,只有惭愧罢了。匆忙写信答复,言辞不能尽达心意。臧宰 洪左史待人谨慎,很少轻易许可,唯独称赞您的贤能,几乎说个不停。士大夫中从您那里来的人,也都称道您抚养百姓、慈爱惠民的美德。我很久以来就希望托身和您交游。什么时候才能相会并迎风追想,只能独自抒写。朝廷正留意县令六百石的官员,告诫奉使之臣;主管州郡的使者应把政绩最优者上报。像您这样治理政绩正当优秀,为何还没有听到荐举呢?张仲固 昨天您在宝婺任职时,我曾写信往来;很久没有接到音问,只有惭愧惆怅。像我这样疏远之人,忽然蒙受恩命,越级占据通津之职,这真如同以鼓钟之乐来招待鶢鶋。难道是平生故人过分地揄扬我,转而上达皇上了吗?承蒙赐书,实在是过分的宠爱,更可见交游相互奖掖的情意。只是您一味颂扬而不加规劝,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仓促之间不能尽述谢意,伏望您宽恕察看。大资政归老于家,子弟本来就将受到恩宠。何况您这位大人的学问、品行、志业,本来就是群儒之首,儒学前辈和宿学都推重退让于您。您的升擢任用本来毫无疑问,只是召命还迟迟未下,这一点我还不能理解。代揔得居士与魏彦诚 我请违背德义,想要忘却岁月。昨天您刚刚复任,我便赶忙写信庆贺;恭敬地承蒙您回信教诲,其中推重厚待我的意思,充满了笺牍。我内心感激铭记。近来适逢同辈聚集在光黄之间,遭到防督捕捉;孟冬启程,到这个月十六日才回来。因此耽误了继续问候,但我尊敬仰慕您的心意却没有改变,伏望您明察。皇上深切思念淮河沿岸百姓的生活,聚集教训他们已经有好几年了,但疲敝困苦的风俗直到如今仍未复苏。于是皇上向北眷顾,把专门刺举、抚绥的重任交给您。想来您有开济大事的资质,继承前辈事业,以和乐仁厚的政治作当时官吏的表率;把这些施行于一方,不过是余事罢了。而我竟能分享一点余光,乞求一点余泽,以免获罪,这还有什么比它更幸运的呢?伏望您体察。徐给事 我惶恐死罪。因循拖延,遂渐疏远,问候您的消息只能从来往的人那里听到。先生已经实现了平生高雅的志愿,情怀境况更加美好,微小的疾病也渐渐痊愈。父子相对,喜悦安慰,欢欣跳跃。我一两次跟随奉养之人,从正式书信中得知您的动静,更加释怀。近日秋气凄厉,恭敬地想您安坐观物,精神扶助高年长寿,台候万福。天子倾心等待大老,您以疾病屡次辞谢,终于实现了高尚的挂冠退隐。枢极之位空缺已久,人望更加集中,愿您调和六气,等待黄麻诏书的降下。我治理郡县既没有什么好政绩,又遭水灾横祸,波及数州;放眼千里,饥民不是死于沟壑,就是沦为盗贼,这是必然的。我向朝廷控告请求,乞求暂缓征收官税,已经承蒙恩许;但常平仓和府库的粮食都已用尽,仰赖赈济的人无数。距离麦收还很远,将怎样救济这些人呢?边境没有其他消息,吴中也同样失去了秋田丰收的希望。无奈家中父母已经亲自写信,侍奉相见还没有期限,伏乞您引导我迎接洪福,等待朝廷任用。贺参政
仲冬之月,常具劄子,仰千钧听,负罪屏处,不敢时以姓名自达。惟是区区尊依盛徳,慕用恩纪,朝夕于心,未始间断。歳律行尽,恭惟旄麾在道,天相忠贤,钧候动止万福。参政先生全名髙节,照映中夏,扬历三朝,圣天子深所倚頼,肆攽明命,徃聘殊邻,将使中原遗老瞻望马首,益坚思宋之心,天下幸甚。某出入门防,积有年数,独恨不得充傔从,效奔走,引睇行府,神爽飞驰。政此苦寒,敢乞为宗社生灵加卫啓处,亟听来归。大人昨防朝廷委捕黄贼,今遂擒馘而归。但日来所闻北耗政尔纷纷,伏想庙筭自定,应之有余。某官归期必在三月,载笔为谁?或云曽中躬亦在行途中,可以陪燕谭也。子云近甞得书,甞至舟次,迎拜否?徐左司某自顷拜书,候使节之归旋,即侍亲来宣城。异县客寄,忧虞万端,杜门不敢与人事接,是故久踈遣问。忽拜眞帖之贶,亹亹数百千言,骈珠叠璧,窭人之所未识,又得之于留落放废,众人躏借之余,有懐感着,当如何哉?麦秋欲晴,旣晴辄雨,不审去天尺五,台候起居得何如?伏惟参厘万防,嘉政美泽,隂被宇内,冝有福祥来相君子。某屏迹诸况,如前所云,但得水菽足以养亲,藜藿足以蓄妻子,无诸病则已。官屋虽敝,然某遂假以为逐臣之居,恐复有以为罪者,环视茫然,不知所计,长者将何以教之也?弥纶中台,亦旣更歳华,问休畅善类,引望大用,犹稽此何为耶?吾侪小人,尤日日以冀也。长公浙西之除,直为归觐之阶耳。方丈比得书,手足之戚,殊不能堪,畿右之行得免,长者必赐调护也。瞻望云霄,邈然未有侍见之日,仰乞为斯文崇养,亟闻除目之播。某郷来奏,记已而邮筒拜,初冬所下教政,以大人去官因循,不办治报,愧惕。漠北之还,闻诸道涂长者,尽得其要领,以复于上。伏想庙论,必已制胜于万全,然则在我之防,彼为之先耶?徃者大人効官边陲二年,其久敌之情伪知之为详,屡以所见闻于朝,独以踈逺不赐省察耳。今兹放逐尚口,乃穷,岂敢复有云也?诸贤辐辏来廷,强国尊主,眞成余事。如某辈得一防,躬耕自食其力,父子团栾,毕命丘樊,它何敢知耶?伏惟长者尚怜其情而照之。
于湖集巻三十八
译仲冬时节,我常常写信,仰望您的高明裁听;因为获罪退处,不敢时时以姓名自通。只是我对您的盛德始终尊敬依靠,仰慕感念恩义,早晚都放在心上,从未间断。岁末将尽,恭敬地想您的旄麾正在道路上,愿上天辅助忠贤,使您的起居动止万福。参政先生全具美名高节,光照中夏,历仕三朝,圣天子深深倚赖您,因此颁布明命,前往聘问特殊邻国,将使中原遗老瞻望您的马首,更加坚定思念宋朝的心,天下实在幸甚。我出入您门下,已经有多年,只恨不能充当侍从,效力奔走;远望行府,精神也随之飞驰。正值严寒,冒昧请求您为宗社和百姓更加保重起居,早日听闻归来。大人前些日子奉朝廷之命捕捉黄贼,如今已经擒获斩首而归。但近来听到的北方消息正纷纷传来,想来朝廷谋划自有定见,应付起来绰绰有余。您一定在三月归来,到时为谁执笔呢?有人说曾中躬也在途中,可以陪您宴饮交谈。子云近来曾经来信,不知他到了船次,是否前去迎拜?徐左司 我近来写信,等候使节回转,随即陪同家亲来到宣城。客居异县,忧虑万端,闭门不敢同人事往来,所以很久没有传递问候。忽然承蒙赐下真帖,洋洋数百上千言,像成串的明珠、重叠的璧玉,是贫寒之人从未见识过的;又是在我困顿失意、被放逐废弃之后,从众人践踏借取的余地中得到它,我怀着这样的感触,应当怎样呢?麦收时节将晴,刚晴便又下雨,不知您身处九重天近处,台候起居如何?想来您主持调理万机,美好的政令恩泽暗中遍及天下,自然应有福祥来辅佐君子。我隐迹而居,各种情况如前信所说,只求有水有菽足以奉养父母,有粗食足以养活妻子儿女,没有其他疾病就罢了。官舍虽然破旧,但我终于借它作为逐臣的居所,只恐怕又有人拿它来治我的罪;环顾茫然,不知如何打算,长者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呢?您主持中台,也已经更换年华;贤良之士问候休息安乐,仰望您的大用,为什么仍然迟迟不下呢?我们这些小人尤其天天盼望。长公任浙西之职,只是作为归家省亲的阶梯罢了。最近得到方丈的书信,听说他手足有忧患,实在承受不住;这次到京畿以西的行程能够免除,长者一定会赐加调护。遥望云霄,距离侍见您的日子还很遥远,仰乞您为斯文更加保重,早日听到任命公布。我从乡里来,先上奏章,记下之后又收到邮筒送来的书信。初冬所下的教令,正因大人离职而因循未办,不能及时治理答报,我对此惭愧警惕。您从漠北回来后,我从沿途的长者那里听说,已经完全掌握其中的要领,可以据此向皇上回复。想来朝廷的议论一定已经制定了万全之策;既然如此,在我方的谋划上,难道反而要让敌人先行吗?过去大人在边陲任职两年,对敌人的情况和虚实知道得最详细,多次把所见所闻报告朝廷,只因为我地位疏远,没有得到省察。如今我被放逐,连进言的资格都穷尽了,哪里还敢再说什么?众贤才汇聚朝廷,强国尊主,确实都将成为余事。像我这样的人若能得到一块地方,亲自耕作养活自己,父子团聚,终老于山林丘樊之间,其他事情哪里敢知道呢?伏望长者仍怜悯我的心情而加以照察。《于湖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三十九宋 张孝祥 撰尺牍刘两府某幸甚,昨者江行,遂获进拜棨防。恭惟领军开府相公,道徳勲业,蟠际天地,内洽草木,外绥边逺。中兴以来,一人而已。况珠幢玉节,奉诏东下,先声所曁,山川震叠,賔客如云,冠盖相望。士于兹时,蕲一望尘而拜,犹恐无因而至。前某也,晩出不肖,又方放弃湖海,持刺修谒,亟防赐见,温顔頋接,已过涯分。旣又亲屈英衮,从以千骑,访之于寂寞无人之境。经纶之成谋,宏济之英畧,开示防绎,了无疑间。卓乎伟哉,弗可及已。甞病兹世,峩冠结绶,车载斗量,皆龊龊为身谋,不足与共事,无强人意者。自承侍相公以来,于今十日,窃自庆抃,乃知名世笃生,人杰湛乎渊渟,崒乎岳峙。至于得时而行,雷厉风飞,桑荫不徙,大功克建,则亦敛然退托于不能之地,弗以一毫留胷次。求之古昔有道之士,从容应世如此耳。即日不审,次舍何地,上思见公与百执事都来士女,望公之来,何啻渴饥。恭想小留鎭江,亟以介圭去朝帝所。区区有怀,顾非笔舌所能宣尽,姑致归郷之意,仰兾怜察。代揔得居士与叶参政某仰惟相公昨者登贰西府,有识之士固已相庆,知相公非茍冨贵者,得时而行,必大有以慰中外之心。旣而又相庆曰:「敌之情伪深矣,相公亲渉其庭,且究知之,将为上尽言。」于是相公来归,天下倾耳以听。乃七月丁酉,相公进长枢庭,而邮置所传,相公避逊之章,所以复于上者,盖卓然以今日之事自任。又传闻相公归自北鄙,即于昕朝力陈机防之不可失,敌患包藏,冝深为备。天聼旣回,国势自尊,帷幄所筹,防不慰惬,社稷幸甚,生灵幸甚。窃谓朝廷狃于和议,将二十年,小大之臣以兵为讳,军政不修,边备阙然,长淮千里,东南恃以为藩篱者,一切置之度外。而彼昼夜之聚鏖,凶啸毒,未尝南郷而忘我。自去春▯场废,朝廷始耸然知敌意之所在,将深图之,而上下议论或未然,一日复一日,又至于今,今事廹矣。天其或者将遂悔祸贻我宋中兴之基,于万斯年,用是降大任于相公,当是责也。左丞相汤公忠贯日月,精虑防一食息之顷,未尝不忧念国家,未尝不埀意人物。而徃时诸贤人各有心,或未知同寅协恭以济鸿业。今天付相公以此事,上意如此,天意如此,相公之与汤公,讵可不深鉴徃事,惟和惟一,以共图休功也哉!伏惟相公深念之:饥者易食,渴者易饮,中原之人困于暴虐,困于旱蝗,困于力役,死者比屋矣,遗民思宋之心如遭水火而望救援,其势已急,千载一时,间不容发。伏惟相公深念之。绍兴初,诸将用兵淮上,亳泗徐沂之人,箪食壶浆以迎我师,师退敌复取之,即尽屠其人以泄愤怒,然民终不悔,它日我师至焉,其迎我如初。去冬蒋州王防,但假托本朝名字,淮北之人信以为然,自蔡頴至于河北,尅期响应,防防败获,事虽不克,然以此可见吾民之心。今我以一旅之众渡淮,则彼之锄耰棘矜皆为吾用,建瓴破竹,莫捷于此,独恐朝廷惮于先发耳。伏惟相公深念之。王戚李三将忠勇自力,义无返顾。然发纵指示,必惟其人,冝得大臣一其节制,事当豫定。若必待敌人猝至而后为之,应将无及矣。伏惟相公深念之。今日议事之臣,翫歳愒日,以相公与左丞相之所建立为不然者,以十人而九。秋冬之交,敌或未动,则是议者必杂然谓边头本无事,汤公、叶公过为之谋,又将自怠以弛吾备,以挫奋义者之心,患将益深,悔且噬脐。伏惟相公深念之。某忧患摧伤之余,所欠一死,登相公之门,盖自蚤歳,晩节末路,获备使令,受任之地,寔在穷边,平生志愿,庻其少见于此。去歳单车赴古蒋,适丁【阙】市之变,已而防防摄帅,除漕。某生长淮甸,知敌之情,必不但巳,日夜究心,心思为之惫,盖尝缕缕白之庙堂,至于十数。丞相汤公深以为当然,而某人防望轻动,輙龃龉,或者反以为罪,坐淹歳月,徒自慨叹。今者相公旣专宥宻之寄,深思熟虑,日不暇给,将以戡外侮而隆内治。于斯时也,竹头木屑皆所不弃,况如某受知之深者哉。父子百口,毕命驱驰,指天誓心,防有二事。伏惟相公怜而察之。伏纸不胜忠愤激切之情。庙堂劄子仰惟先生于从容无事之时,不动声气,为圣天子建万世之长策,逺视古昔,寔所创见。一昨丙子诏书旣下,虽穷山幽谷,妇人孺子,亦皆感泣,盖所以慰率土之望,昭在天之灵,杜纷纠之源,一视听之归,再造炎图,端自此日。而今而后,知遐方之不敢侮我中国,诸将之不敢轻我朝廷。国势日隆,主威日振,而先生之道徳勲名,能言之士所不得而称载也。某负罪屏处,不得拜伏光范,为天下贺。然窃喜恩地茂勲先立,使某啜菽饮水,槁死岩谷之间,犹有荣耀。伏惟财幸。汤丞相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三十九 宋张孝祥撰 尺牍 刘两府 我实在幸运。昨天沿江而行,终于得以进拜于您的棨戟之前。恭敬地想,领军开府相公的道德、功勋、事业贯通天地,对内使草木都得到滋润,对外安抚边远地区;中兴以来,只有您一人如此。何况您手持珠幢玉节,奉诏向东而下,声威所到,山川震动,宾客如云,冠盖相望。士人在这个时候,都希望能远远望见您的车尘便拜见,尚且担心没有机会前往。我本来出身晚而不肖,又刚刚被放弃于湖海之间,持名刺来求见,您立即赐我接见,以温和的面色回顾接待我,已经超过我的身份。后来又亲自屈尊,随从千骑,到寂寞无人之地来访我。您经纶天下的成谋、宏大济世的英略,开示而使我反复思考,完全没有疑问。卓异伟大,实在无人能够赶得上。我曾经忧虑这个时代,戴冠束带、车载斗量的人,都只顾谋求自身,不能共同做事,没有一个能振奋人心。自从承侍相公以来,至今十日,我私下庆幸欢欣,这才知道闻名于世的人才是上天厚意生出的人杰,深沉如渊水,崇高如山岳。至于一旦得时而施行,雷厉风行,不须移动桑树荫影便能建立大功,那么又能收敛退让于自认不能胜任之地,不让一丝一毫留在心中。古代有道之士从容应世,也不过如此罢了。近日不知您驻宿在什么地方?皇上想见您和百官,京城士女盼望您的到来,何止如饥似渴。恭敬地想您暂留镇江,很快便持介圭入朝到皇帝所在之处。我这点心意,实在不是笔舌所能完全表达,只姑且致上归乡之意,仰望您怜悯察看。代揔得居士与叶参政 我仰想相公前些时候升任西府副职,有见识的人本来已经相互庆贺,知道相公不是苟且求取富贵的人,一旦得时而施行,必定能大大慰藉朝廷内外的心。后来又相互庆贺说:‘相公深知敌人的虚实,亲自到过敌庭,又详细了解其情况,将会替皇上全部说明。’于是相公归来,天下侧耳倾听。到了七月丁酉,相公进而主持枢庭,而驿站传来的消息说,相公上章辞让,其中向皇上陈述的,显然是毅然把今天的国事担当在自己身上。又听说相公从北方边境回来,便在早朝极力陈述战机不可错失,敌人的祸患包藏已久,应当深加防备。皇上的听闻既然因此改变,国势自然尊严;帷幄中的筹划,哪能不令人满意?社稷幸甚,百姓幸甚。我私下认为,朝廷沉溺于和议将近二十年,大小臣僚都忌讳谈兵,军政不修,边备空虚;长淮千里,东南所依赖的藩篱,全都被置之度外。而敌人昼夜聚集厮杀,凶恶叫嚣,从未向南而忘记我们。自从去年春天榷场废止,朝廷才猛然知道敌人的意图所在,想要深谋对付;可是上下议论或许还没有统一,日复一日,拖到今天,事情已经十分紧迫。上天或许将要终于悔改降祸之事,赐给我宋朝中兴的根基,万年长久;因此把重大责任降给相公,这正是对您的要求。左丞相汤公忠心贯日月,精心思虑,即使片刻也未曾不忧念国家,从未不把人才放在心上。过去诸位贤人各有自己的心思,有的还不知道要同心协力、恭敬合作来成就大业。如今上天把这件事交给相公,皇上的心意如此,天意也如此;相公和汤公怎么能不深切鉴戒往事,唯有和衷共济、专一协同,共同谋求美好功业呢?伏望相公深思: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接受饮水。中原百姓困于暴虐、旱灾蝗灾和劳役,死亡相连成片;遗民思念宋朝的心情,如同身遭水火而盼望救援,形势已经十分紧急,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间不容发。伏望相公深思。绍兴初年,诸将出兵淮上,亳、泗、徐、沂的百姓拿着饭食酒浆迎接我军;军队退去,敌人重新占领那里,便把当地百姓全部屠杀来泄愤,但百姓终究没有后悔,后来我军到来时,他们仍像当初一样迎接。去年冬天蒋州王防出兵,只是假托本朝名义,淮北百姓信以为真,从蔡、颍直到河北,约定日期响应;军队屡次失败被俘,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由此可以看出我民众的心意。如今我们只用一旅之众渡过淮河,那么敌人的锄头、耰、棘矜都将为我们所用;形势如高屋建瓴、破竹而下,没有比这更迅速的了,只怕朝廷畏惧而不肯先发。伏望相公深思。王、戚、李三位将领忠勇自强,义无反顾;然而发号施令、指挥调度,必定要有适当的人,应该由一位大臣统一节制,事情应当预先确定。如果一定要等敌人突然到来之后才行动,恐怕将来就来不及了。伏望相公深思。今天议事的臣僚玩忽岁月、苟且偷安,认为相公和左丞相所建立的方略不对,十人中有九人如此。秋冬交替之际,敌人如果没有行动,那么这些议论者一定会纷纷说边境本来没有事情,汤公、叶公过分谋划;他们又将因此懈怠,放松我们的防备,挫伤奋发守义者的心,祸患将更加深重,后悔也来不及了。伏望相公深思。我在忧患摧残之余,只差一死;我早年就登相公之门,晚年和末路能够得到机会充当使令,接受任命的地方实在是边远之地,平生志愿或许可以在这里略见一二。去年我乘单车赴古蒋,恰逢【阙】市之变,后来又暂代帅职,改任漕司。我生长在淮甸,知道敌人的情势,他们必定不会就此罢休;我日夜用心究察,心神为此疲惫,曾经把这些情况一条条向朝廷说明,达到十多次。丞相汤公深以为然,但某人声望轻微,稍有行动便受到龃龉,有时反而被认为是罪过,因而耽误岁月,只能徒然慨叹。如今相公已经专掌机密之寄,深思熟虑,每天忙得无暇,将要用来抵御外侮、振兴内政。在这个时候,即使竹头木屑也不会被抛弃,何况像我这样深受您知遇的人呢?我和父亲、儿子等百口之家,愿终身奔走效力;我指天发誓,内心绝无二意。伏望相公怜悯察看。我面对信纸,无法胜过心中忠愤激切之情。朝廷劄子 仰想先生在从容无事之时,不动声色,便为圣天子建立万世长久的策略;放眼古今,这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创见。前些日子丙子诏书下达,即使穷山幽谷中的妇女儿童也都感动流泪。这是用来慰藉天下的期望,昭示上天的神灵,堵塞纷乱纠葛的源头,使天下的视听归于一统,重新造就炎汉图业的基业,确实就从今天开始。从今以后,远方之国不敢欺侮我中国,诸将也不敢轻视我朝廷。国势日益隆盛,君威日益振作;至于先生的道德、功勋和声名,即使善于言说的人也无法充分称述。我获罪退居,不能拜伏瞻仰您的光范,为天下庆贺;但私下欣喜您的恩地已经建立了丰功,使我即使啜菽饮水、枯槁而死在山岩谷地之间,也仍然感到荣耀。伏望您体察。汤丞相
某比以本路水灾,如许饥民无聊,复迫夏秋,流离道路,圜视无策,乃卜中元节,用道士说,肃斋三日,醮于府治,奏章祈恩。二十有五日,本路漕司奉堂帖,许令检阁夏税而得防,盖十六日也。恭惟圣天子出神天之本眞,应帝王之兴起,我大丞相以侍宸列仙,来居上宰之位。乃今虮虱微臣,冒昧有请,緑函宵升,皇泽朝下,埀应如响,恩惠浓浃,卓异之事实为创见。某与此路数十万生聚,望阙扣头,不知以何仰报帝力,与我相公全活之功也,幸甚幸甚。某在此虽极力以治荒政,但赈给二事,徒有其名,无以徧给。今独有修圩一事,朝廷所当加意,盖今年圩不修,则明年江上无田,无田则无民矣。修圩借民力,民借官给之食以活,而常平米旣无余,则圩亦无自而修。故今日急先务,莫若于江上得熟处,广籴转江而下,积之芜湖,以须水落兴工。此事参政周丈,顷在太平知之为详。伏望恩地速赐经画,米不欲多,得二十万斛,庻可从容集事。伏望大丞相念之,不胜激切之祷。又刘两府某窃瞻国之盛衰,必观诸人望之用舍。谢太傅消揺东山,雅意丘壑,当时议者顾谓:“安石不起,如苍生何?”言若大而夸然,卒之成肥水之功者,安石也。裴中立以谗居外,两河诸侯浸滛问鼎,中立复相。忠者怀而强者畏,人望之用果如何哉?自五月来,朔方传闻汹汹,岂惟自江以北,百姓束檐以待,而江淛之间亦复骚然。忽有邮书报,相公开帅府以号令诸将,制册扬廷恩礼赫奕。凡士大夫与夫闾巷之民,田夫牧人,莫不欢喜奔走,更相吿语,以谓相公旣用,则吾事必济,无复忧矣。至于赤籍伍符,则又踊跃抃厉,以有赴敌致命,义无却顾之意。边人震慑,先声所曁,奉头防窜,遗魂落胆。呜乎休哉,古未有也。恭惟某官不世之功,成在旦夕,便当肃清宫禁,祗谒寝园。某无似,庶将载笔后车,草露布以俟献也。某以久不省祖茔,自宣城暂归历阳村落,一二日复西上矣。民间恃相公近在维扬,皆得自安。惟是民兵一事,朝廷忧惧,近日复有约束,分▯诸军,田野之人愈更皇恐。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用官井田之法,春搜夏苖,秋狝冬狩,其坐作进退,固已阅习,而犹曰不教者,盖谓未尝教之以知礼、知义、知信、知勇,如子犯之所云也。今之民虽坐作进退防然,不知乃欲驱之以当大敌,民之死不敢自爱,万一沮吾军势,悔将何及?仰惟某官同国休戚,知无不言,况此淮民,又属戯下,敢告相公具以利害达之冕旒。将两淮民社一切罢免,岂惟十万生灵皆出全护,脱性命于锋镝,而缓急之际不误国事,尤其大者也。伏惟相公埀情,无以某小子而废斯言,熟计而亟图之,无任激切恐惧之至。
于湖集巻三十九
译我近来因为本路发生水灾,饥民如此众多而无所依靠,又迫近夏秋之交,流离在道路上,环顾四周没有办法,于是选择中元节,听从道士的说法,恭敬斋戒三日,在府治设醮,写奏章祈求恩泽。到了二十五日,本路漕司奉堂帖,允许检核并缓征夏税而得到帮助;这道堂帖原来是在十六日下达的。恭敬地想,圣天子发出神明之本真,顺应帝王兴起的天命;我大丞相本来以侍宸、列仙之资,来到上宰之位。如今我这个卑微如虮虱的臣子,冒昧有所请求,绿色函封的奏章夜间上达,皇上的恩泽早晨便降下,回应如回声一般迅速,恩惠深厚周遍,这样卓异的事情实在是前所未有。我和本路数十万百姓面向宫阙叩头,不知应当怎样仰报皇上的力量以及我们相公使百姓全活的功劳,实在幸甚,幸甚。我在这里虽然竭尽力量办理荒政,但赈济和供给两件事徒有名目,实际上不能普遍发放。如今唯一能做的,是修整圩堤;朝廷应当对此加以重视,因为今年不修圩堤,明年江上就没有田地;没有田地,就没有百姓。修圩要借助民力,百姓又要依靠官府发给的粮食才能活命;而常平米已经没有余粮,圩堤也就无从修起。所以今天最急迫的事务,莫过于在江上游得到粮食丰收之处大量收买,再沿江转运下来,积存在芜湖,等待水落之后兴工。这件事,参政周丈前些时候在太平任职,知道得最详细。伏望恩地迅速赐予筹划,粮食不求太多,若能得到二十万斛,或许就可以从容办成此事。伏望大丞相思念此事,我的激切祈求实在无以言表。又致刘两府 我私下观察国家的盛衰,必定要看人望决定任用或舍弃谁。谢太傅逍遥于东山,本来高雅地寄情山林,当时议论的人却说:‘安石不起,苍生怎么办?’这话听来似乎夸大,最终成就淝水功业的,正是安石。裴中立因受谗言而居外,两河诸侯渐渐滋生问鼎之心,中立重新入相;忠诚的人怀念他,强横的人畏惧他,人望任用的作用究竟如何,由此可见。自五月以来,朔方传闻汹汹,哪里只是江北百姓束紧屋檐等待,江浙之间也骚动不安。忽然有驿书报告,相公开设帅府号令诸将,制册颁行,朝廷恩礼显赫。凡士大夫以及里巷百姓、田夫牧人,没有不欢喜奔走、互相告语,说相公既然被任用,那么我们的事情一定能成功,再没有忧虑了。至于赤籍伍符中的士卒,也都踊跃欢欣,激励振作,抱着赴敌献身、义无反顾的心意。边地之人震慑,声威所到之处,敌人抱头奔逃,吓得魂落胆裂。啊,盛美啊,古来从未有过。恭敬地想,某官不世出的功业很快就会成功,到那时便应当肃清宫禁,恭敬拜谒寝园。我没有什么才能,但或许将持笔随从车后,起草露布等待进献。我因为很久没有祭扫祖坟,便从宣城暂时回到历阳乡村,过一两天又要向西而去了。民间依仗相公近在维扬,都能各自安定。只是关于民兵一事,朝廷忧惧,近来又有约束,把他们分隶各军,田野中的百姓更加惶恐。孔子说:‘不教导百姓而让他们作战,这叫抛弃他们。’即使采用官府井田之法,春天搜阅、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关于坐、作、进、退本来已经训练过了,仍说是不教导,是因为从未教他们懂得礼、义、信、勇,如子犯所说的那样。如今百姓虽然在坐作进退方面似乎训练过,却不知道竟想驱使他们去抵挡强敌;百姓死了不敢爱惜自己,万一因此败坏我军的势势,后悔又来得及吗?仰想某官与国家同休戚,知道的没有不说,何况这些淮民又隶属于您的部下,我冒昧告知相公,请把其中利害全部奏达皇上。若能把两淮的民兵一概罢免,哪里只是十万生灵得以保全、从刀锋箭镞下脱离性命,即使在紧急时刻也不耽误国事,这尤其是最大的好处。伏望相公垂念,不要因为我是小子便废弃这番话,仔细筹算,赶快谋划,我对这种激切恐惧之情实在无任。《于湖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巻四十宋 张孝祥 撰尺牍辞潭州劄子某伏见邸报,某防恩差知潭州。伏念某罪戾之迹,方自循省,大藩谋帅,遽先造化曲成之私,曷可称述?顾其情有不能自已者,辄吐露于相公之前。昨者广西之役,不遑迎侍,违二年水菽之养,一讯徃还,动湏数月,亲年益髙,时亲药饵,人子之心,岂获宁处?欲望恻然推锡类之仁,稍易江淮间一小垒,俾得自効,誓当糜捐图惟报礼,控祷僣渎,伏深震惧。刘舍人某逺去师范,屡更歳籥,虽侧闻尺一征还,陟乌台长道,山西掖演纶,北门视草,极儒者逢辰之荣事,而某也宿负未洗,久违牋奏,欲以书为斯文贺,莫之敢也。追惟畴昔,以诸生被奬防,怀恩未报,引睇云霄,归依何已。某恭惟先生经纶之业,得时而用,盖将闿我国家太平之基,掌帝之制,独当省署,箴补衮阙,体闗庙社,繄众人睥睨而不敢发,先生回天于谈笑之顷,中兴以来未有此举也,甚善甚盛。惟天下自有公论,抑某何庸赞叹。某窃承赐对内朝,至于移晷,君臣契合,实啓兴运,暂即玉堂之旧,将登衮位之严,成命旣传,孰不鼓舞。某辱在门防,尤极欣感,先生两宫虚伫,百辟具瞻,吿廷有期,福祉咸萃,更冀加卫茵鼎,以副天下之望。先生以文章徳业致身,而分阃于外,有此武功。盖英主侧席寤寐,将与共图天下,求而不可得者也。召节之攽,虽庸人孺子,咸知鼔舞,可知公之徳政矣。门防之旧,尝共掬溜播洒之役者,喜当如何。某罪戾之迹,防先生荐进之恩,俾主留务。虽成规具在,可以遵行,顾精神之运,岂能仰及?屡辞不获,皇恐祗命。尚俟躬拜师门,一一承教。临纸不胜恳祷之极。某行役将及近境,瞻侍之日,端复不逺。引领辕门,时自抃蹈。刘枢宻某伏审《易》镇要藩,升华防殿,一面之托,不啻九鼎重矣。伏惟万人之英,明天子所简敬,岂重湖之地所当暂留?开大莫府,寛北顾忧,付以万世功业,帝意可以卜见也。某不胜宗庙朝廷之庆。某恭承先生经术、文章、议论、名节,近世儒宗,盖一二数。至于英风义气,则千载一人。今日廊庙尊安,边垒宁谧,折冲之功,岂无所自?宰席尚虚,而君臣之交、中外之望如此。爰立吿廷,恐不容缓。应变守文,公所优为者,太平之功自此一新。天下之耳目矣。朱编修某敬服名义,愿识靣之日甚久,非敢为世俗不情语也。得刘丈书,又见与钦夫书,知且为衡岳之逰,傥遂获奉从容,何喜如之!不胜朝夕之望。某昨日方从钦夫约,遣人迓行李,奉告乃承己至近境,欣慰可量。钦夫必授馆,不然当于我乎?馆也,使令辈遣前,恐逺来者须更休耳。应有委,乞示下。风雨留人,尊候复何如?登台诗彊勉不工,出师表同上。老兄游山,亦须待稍晴,未可以遽。千金之躯,冝自爱惜。洪涛际天,溺马杀人,将安之耶?某平生慕用,岂谓来湘中,乃获解后接款,慰幸可胜言。怀亲遽归,苛留不得,至今慊然。人还,一再奉赐书,感服,感服。某老者罙动东归之兴,比已专介请祠,力致恳诸公。傥遂得之,不旬月去此矣。枢庭编摩,望虽髙,然非所以处元晦也。意者姑借此为掀擢之渐耶?此间诸事,钦夫诸丈书中必能详言之。政逺披承,千万珍护,即登严近。敬简堂记。遂烦挥翰,眞可以托不朽。但堂中之人于敬简工夫,殊未进。湏士友不我遐弃,时时训厉之耳。钦夫间相从,未尝不矫首奉思也。黄君内艰可念,仲隆想已趋朝,更不作书。怀英行已逾月,临行痬作于背,甚可念,幸而即愈。渠自去歳得渴疾,此不可再也。某别去,再见新歳,怀郷道义,不能忘也。自来荆州,老者病甚,思归,舟楫徃来江上,不复定处。仆亦心志忽忽,百事尽废,虽如元晦一书,亦不暇遣。乃两奉诲教,相予之意益勤,内省愧惕,不但不答书,可以为罪。盖敬简之功不进,它日无以见吾元晦耳。某自到官,即请去,凡六七,最后乞致仕,乞寻医,且欲不俟报,弃官而归。诸公乃亦相察,今复得祠禄矣。近制不必俟代者,已治舟楫,载衣嚢,五七日便可离此。刘丈之去,竒哉伟哉。此行至江上,当迂数程见之,亦约钦夫,又不知肯来否。钦夫却数通书,定叟将有逺役,兄弟不能相舍。张仲隆前后五劄,议论过人,皆某所不能言者,叹服。元晦阙期已及,闻未有幡然之意,如何如何。某有田在谢家青山下,屋十余间,下俯江流,今归眞不复出矣。元晦异时或欲览江淮山川之胜,乗兴东游,则仆可以奉从容于梁山愽望慈湖采石之间也。此外惟为斯文珍重。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于湖集》卷四十 宋张孝祥撰 尺牍 辞潭州劄子 我恭敬地看到邸报,得知我蒙受恩命担任潭州知州。想到我过去的罪过,正自行反省,治理大藩、谋划帅职的任命,却突然先蒙受造化曲意成全的私恩,哪里能够称述?只是我的情实在不能自已,便冒昧在相公面前吐露。前些时候广西有战事,我不能前往迎接侍奉,违背了两年来以粗淡饮食奉养父母的愿望;一封书信往返,动辄需要数月,父母年纪越来越高,时时需要亲自服药,人子的心哪里能够安宁?希望您恻然推施爱护亲族的仁恩,稍微把我改换到江淮之间的一座小堡,使我能够自行效力;我发誓当以身糜捐来谋求报答。冒昧控诉祈求,深感震惧。刘舍人 我远离您的师范,屡经岁月。虽然侧耳听闻您奉诏征还,升任乌台长官,在山西中书舍人职位上起草诏令,又在北门掌管制诰,这些都是儒者逢时得志的荣耀之事;但我旧日的罪过还没有洗清,久未写笺奏,想以书信向您这位斯文名士道贺,却不敢这样做。追想过去,我作为诸生曾蒙受您的褒奖,感恩未报,仰望云霄,归依之心哪里有尽头?我恭敬地想,先生经纶天下的事业一旦得时而用,正要开创我国家太平的根基;掌管皇帝的诏制,独自主持省署,规谏补正衮职的缺失,关系到宗庙社稷,众人都窥望而不敢说的话,先生却能在谈笑之间使天意回转,中兴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举动,实在太好了、太盛大了。天下自有公论,哪里需要我来赞叹?我私下听说您在内朝接受皇帝召见,直到移过日影,君臣契合,实在开启了兴盛的国运;暂时回到玉堂旧职,很快就要登上衮位的尊严。成命已经传出,谁不鼓舞?我有幸在您的门下,更加欣喜感激。两宫正虚心等待,百官都仰望您,入朝拜见已有日期,福祉都会汇聚而来;更希望您保重寝处,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先生凭文章、德业成就自身,却又在外统领一方,建立了这样的武功。这正是英明的君主侧席而坐、寝食不忘,想要与您共同谋划天下,却求之不得的人才。召还的诏命颁下后,即使庸人和儿童也都知道鼓舞,可见您的德政了。门下旧日同人,曾经一起参加掬水播洒的劳役,如今应当多么欢喜。我有罪过,承蒙先生荐举提拔的恩典,使我主持留守事务。虽然成规具在,可以遵循实行,但我的精神才力哪里能够仰望比及?多次辞谢而未获允许,只好惶恐地接受命令。还等待亲自拜访师门,一一承受教诲。面对信纸,实在不胜恳切祈祷之情。我出行将要到达近境,瞻拜侍奉您的日子确实不远了。引颈望着辕门,时时自己欢欣跳跃。刘枢密 我恭敬地听说您镇守易地这一重要藩镇,又升任华贵而接近皇帝的职位,皇上把一面之地托付给您,其重要不亚于九鼎。想来您是万民中的英杰,受到明天子的选拔和敬重,哪里是重湖之地所应当暂时留住的呢?开设宏大的幕府,宽解皇上北顾的忧虑,把万世的功业托付给您,从皇帝的心意中已经可以预见。对此我实在不胜宗庙朝廷之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我恭敬地承认先生的经术、文章、议论、名节,足以成为近世儒宗,可以屈指数出;至于英风义气,则是千年一遇的人物。今天廊庙尊安,边塞宁静,折冲御侮的功劳难道没有来源吗?宰相职位还空着,而君臣之交和内外的期望已经如此。于是正式在朝廷建立您的职位,恐怕不能再迟延。应对变化、守持文治,是您最擅长的事情;太平的功业将从此焕然一新,天下都在侧耳注目。朱编修 我敬重仰服您的声名节义,希望与您相识会面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并不是说世俗的虚情假话。收到刘丈的书信,又见到您写给钦夫的信,知道您将要游览衡岳;倘若果真能够承蒙您从容相从,那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欢喜的呢?我日夜盼望不胜。我昨天才同钦夫约定,派人去迎接您的行李,来人却告诉我您已经到了近境,欣喜慰藉难以估量。钦夫一定会为您安排馆舍;不然,您是否愿意住到我这里来?如果住馆,我可以先派使令们前往,只恐怕远道而来的您还需要再休息。若有具体安排,请下示。风雨留住了行人,您的起居又如何?登台诗勉强作成,写得并不好;《出师表》也一并奉上。老兄游山,也须等待天气稍微放晴,不可仓促前往。千金之躯,应当自己爱惜。洪涛接天,可能淹死马匹、杀伤行人,将要怎么办呢?我平生仰慕敬重您,哪里料到来到湘中,竟能在解后相逢并承受款待,欣慰幸运之情哪里说得尽?因为思念亲人而仓促归去,不能勉强停留,至今仍感到歉然。来人回去后,我又两次承蒙赐书,实在感激佩服。我的年老父亲深深生出东归的兴致,近来已经专门派人请求祠禄,竭力向诸公陈说恳求。倘若终于得到,不到一两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枢庭编修的职位声望虽高,却不是安排元晦的地方。难道是姑且借此作为逐渐升擢的机会吗?这里的各种事情,钦夫诸位长者的书信中一定能详细说明。政当远方披阅承受来信,千万珍重保养,早日登上显要近侍之位。《敬简堂记》终于烦劳您挥笔,确实可以凭此寄托不朽之名。但堂中之人在敬简工夫上,实在没有长进。还须士友不要远远抛弃我,时时训诫激励我罢了。钦夫偶尔来相从,我没有一次不抬头奉思您的。黄君遭遇父母丧事,令人挂念;仲隆想来已经赶赴朝廷,我就不再写信了。怀英出发已经一个多月,临行时背上生了疮,实在令人挂念,幸好立即痊愈。他从去年患上消渴病,这种病不能再次发生。我与你分别后,转眼又见新年,对故乡和道义的怀念不能忘记。自从来到荆州,家中老人病得很重,想要归去;船只在江上往来,我也没有固定住处。我的心志也忽忽不定,百事都荒废了,即使给元晦写一封信,也无暇寄出。可是我又两次承蒙您的教诲,您奖掖我的心意更加殷切;我反省自己,惭愧恐惧,不仅没有回信,简直可以算作罪过。大概敬简的工夫没有进步,将来便没有脸面再见我们的元晦了。我一到任就请求离去,前后共有六七次,最后请求致仕、请求寻医,还想不等答复便弃官归去。诸公于是也体察我,如今又得到祠禄了。近来的制度不必等待替代官员,我已经置办船只、装载衣囊,五七日便可以离开这里。刘丈离去,真是奇异而伟大。这次到江上,我当绕道几程去见他,也约了钦夫,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来。钦夫又多次来信,定叟将有远行,兄弟不能相舍。张仲隆前后五封札子,议论超过常人,都是我不能说出的,令人赞叹佩服。元晦的期限已经到了,听说还没有毅然改变主意,怎么办,怎么办?我在谢家青山下有田,房屋十多间,下临江流;这次回去,确实不再出仕了。元晦将来如果想观览江淮山川的胜景,乘兴东游,那么我可以在梁山、博望、慈湖、采石之间陪您从容游览。除此之外,只愿您为斯文珍重。
某近因至城西,于土中得一碑砆,细视之,良有刻画,盖明皇所注《道徳经》幢也。磨治之余,仅可识,即以十夫掘取之,其半在土中者甚完,字画非经生所能及。已舁寘府中,今装禠一本去,钦夫极爱之也。经磨治处,中有大穴,盖以载他碑者,尤古类汉碑,并遣上。杨抑之属者敷文奏课为二千石第一,乃眷寳庋,实先帝谟训所在,陞华更直,用报显庸。顾士大夫交口赞庆,而某独不遣贺牍,诚以门下于此为不足道也。不识执事尚照其心否?癸未,诏书:「凡今郡太守若部刺史之有治绩者,其各以叙补侍从之阙。」伏惟敷文,莫冝此选矣。尺一趣觐,祗在早莫,敢以私吿。某来归,亲傍望建牙所在,才数舍,未皇具一纸书。长者先之,愧何可量也。冬日边地寒,力不审台候,比复何如?公守边,内则能固吾圉,外则使逺服归心。羊陆见称,促以此耳。但玉闗人老,不容不亟召归。伏惟与时御冝促装以俟。某晩出,叨逾所学未充,猖狂妄行,以速大戾。隆寛贳其九死,犹得奉祠。旣至濡湏,静扫一室,终日危坐,以省昔愆。它无可言者。临出都时,信伯旣维舟矣,亦防僮盖至湖上,存劳周渥,此意不可忘也。解榜见名,得来示,乃知小失意于上舍。然来春自当巍中,政尔无用此也。黄子黙某离长沙且十日,尚在黄陵庙下。波臣风伯亦善戯矣。前日为子黙作《江西后社》字,茫然莫知所谓。至湘阴舘中,有题壁间二诗:“急雪黄花度,初晴白日村。”者,惊叹世间久无此作。客谓此子黙诗也,敛然心服,眞可作社头矣。今日见计钦祖,又诵数篇,益竒。盖辞达于诗,浑然天成,风行水波,偶入声律,非今之诗,山谷之诗也。幸甚,斯文未坠于地。时夜将半,呼僮张灯,作此纸,且致怨于不我教。又闻有李东老者,诗亦佳,独不能以数句为仆北归箧中装耶?傥不弃,愿驰一介送似,欲诵之于岳阳楼、南楼、寒溪、西山也。
于湖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附録
译我近来到了城西,从土中得到一块碑砆,仔细看它,确实有刻画,大概是明皇所注《道德经》的碑幢。磨治以后,仅仅可以辨识,于是用十个人把它挖取出来。那一半埋在土中的部分保存得很完整,字迹不是经生所能写出的。已经抬放在府中,现今装裱了一本送去,钦夫非常喜爱它。经磨治的地方,中间有一个大孔,大概是用来承载另一块碑的;它尤其古老,类似汉碑,也一并送上。杨抑之 近来您的敷文奏课在二千石官员中列为第一,于是皇上眷顾宝藏之所——那里正是先帝谋略训诫的所在——使您升迁显贵,改任更接近皇帝的职位,以报答您显著的功劳。士大夫们都异口同声地赞叹庆贺,唯独我没有派送贺牍,实在是因为在门下看来,这件事不足以称道。不知您还能够体察我的心意吗?癸未年,诏书说:“凡是如今各郡太守或各部刺史中有政绩的,都应分别按照资历补任侍从官的空缺。”我私下认为,像您这样文才卓著的人,没有谁比您更适合这一选任了。朝廷用尺一诏书催促您入朝觐见,看来很快就要动身了,谨以私信相告。我回来以后,亲自到您建牙驻军的地方去看望您,那里才相隔几舍,却来不及写一封信。您这位长者反倒先写信给我,我的惭愧实在无法估量。冬日边地寒冷,不知台候近来如何,最近又怎样了?您镇守边境,对内能够巩固我国边防,对外能够使远方归服、心向朝廷。羊祜、陆抗之所以为人称道,不过就是因为能做到这些罢了。只是玉关一带,人老了,不能不赶快召回朝廷。希望您顺应时势,赶快整理行装等待诏命。我晚年出仕,才学浅薄却承受了超过所学的职任,狂妄行事,因此招致了大祸。幸蒙宽大赦免了死罪,仍得以奉祠闲居。到达濡须后,静静打扫一间屋子,整天正襟危坐,用来反省从前的过错,此外没有什么可说的。临出都城时,信伯已经停船等候,还防备着童仆和车盖来到湖上慰劳我,情意深厚周到,这番情意实在不能忘记。解试放榜看见榜上有名,收到您寄来的信,才知道只是太学上舍考试稍有失意。然而来年春天自然会高中,这点小小失意实在没有什么可在意的。黄子默 我离开长沙已经十天了,还住在黄陵庙下。水神和风神也真会开玩笑。前些日子替子默写《江西后社》几个字,茫然不知究竟说的是什么。到了湘阴馆中,看见墙上题着两首诗:“急雪黄花度,初晴白日村。”不禁惊叹,世上很久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客人说这是子默的诗,我肃然心服,真可以做诗社的领袖了。今天又见到计钦祖,听他诵读了几篇诗,更加惊奇。大概他的文辞在诗中自然流露,浑然天成,如风行水上,偶然合乎声律,却不是如今一般的诗,而是黄山谷一派的诗。幸好文脉没有坠落在地。此时夜将过半,我叫童仆掌灯写下这封信,并且要责怪你为什么不教我。又听说有个李东老,诗也很好,难道不能挑几句放进我北归的行囊里吗?倘若您不嫌弃,希望赶快派一位使者送些给我,我想在岳阳楼、南楼、寒溪、西山诵读它们。《于湖集》第四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于湖集》附录
张安国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人,籍之七代孙,邵之从子也。读书一过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年十六领郷书,再举冠里选。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策问师学渊源。秦熺之子埙与曹冠皆力攻程氏专门之学,孝祥独不攻。考官魏师逊已定,埙冠多士,孝祥次之,曹冠又次之。髙宗读策皆桧熺语,于是擢祥第一,而埙第三。御笔批云:“议论确正,词翰爽美,冝以为第一。”在廷百官莫不叹羡。都人士争録其策,而求识靣。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先是上之抑埙而擢孝祥也,秦桧已怒。旣知孝祥乃祁之子,祁与胡寅厚,桧数憾寅。且唱第后,曹泳揖孝祥于殿廷以请婚,孝祥不答,泳憾之。于是风言者诬祁有反谋,诏系狱。防桧死,上郊祀之二日,魏良臣宻奏散狱释罪,遂以孝祥为秘书省正字。故事,殿试第一人次举始召,孝祥第甫一年得召,繇此初对,首言乞緫览权纲以尽更化之美。又言官吏忤故相意,并縁文致有司观望鍜链而成罪,乞今有司即改正。又言王安石作日録,一时政事美则归已,故相信任之专,非特安石,臣惧其作时政记,亦如安石专用己意,乞取已修日厯详审定正,黜私说以埀无穷。从之,迁校书郎。防芝生太庙楹,百官贺毕,或献赋颂,孝祥独上原芝一篇以讽之。时储位尚虚,以大本未立为言,且言芝在仁宗英宗之室,天意可见,乞早定大计。髙宗首肯,迁尚书礼部贠外郎。寻为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初,孝祥登第出汤思退之门,思退为相,擢孝祥甚峻,而思退素不喜汪彻。孝祥与彻同为馆职,彻老成重厚,而孝祥年少气锐,徃徃凌轹之。至是,彻为御史中丞,首劾孝祥奸不在卢杞下,孝祥遂罢,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于是汤思退之客稍稍被逐。寻除知抚州,年未三十,莅事精确,老于州县者所不及。孝宗即位,复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府事,繁剧,孝祥剖决,庭无滞讼。属邑大姓并海嚢槖为奸利,孝祥捕治,籍其家,得谷粟数万。明年呉中大饥,乞頼以济。张浚自蜀还朝,荐孝祥,召赴行在。孝祥既素为汤思退所知,及受浚荐,思退不恱。孝祥入对,乃陈二相当同心戮力,以副陛下恢复之志。且靖康以来,惟和战两言,遗无穷祸,要先立自治之策以应之。复言用才之路太狭,乞愽采度外之士,以备缓急之用。上嘉之,除中书舍人。寻除直学士院,兼都督府参赞军事。俄兼领建康留守,言者改除敷文阁待制,留守如旧。防金再入边,孝祥陈金之势不过欲要盟,宣谕使劾孝祥,落职罢,复集贤殿修撰,知静江府,广南西路经畧安抚使,治有声绩。复以言者罢。俄起知潭州,为政简易,时以威济之,湖南遂以无事。复待制,徙知荆南湖北路安抚使,筑寸金堤,自是荆州无水患。置万盈仓,以储诸漕之运,民徳之。请祠,防以疾终,卒。孝宗惜之,有用才不尽之叹。进显谟直学士致仕,年三十八。孝祥俊逸,文章过人,尤工翰墨,尝亲书奏劄,髙宗见之曰:“必将名世。”
译张安国传 孝祥字安国,是历阳乌江人,张籍的七代孙,张祁的侄子。他读书看过一遍就不会忘记,提笔片刻便能写出几千字。十六岁考取乡试,第二次参加考试便在乡里选拔中名列第一。绍兴二十四年殿试第一,策问内容是师友学术的渊源。秦熺的儿子秦埙和曹冠都极力攻击程氏的专门学说,只有孝祥没有攻击。考官魏师逊原已定秦埙为第一、曹冠为众士之首,孝祥次之,曹冠又次之。高宗读了策文,认为都是秦桧、秦熺的言语,于是擢升孝祥为第一,秦埙列第三。御笔批语说:“议论确实正大,文辞书翰爽朗优美,应当列为第一。”朝廷百官无不惊叹羡慕。京城人士争相抄录他的策文,并请求结识他。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此前高宗压下秦埙而擢升孝祥,秦桧已经很愤怒。后来得知孝祥是张祁的儿子,而张祁与胡寅交情深厚,秦桧多次对胡寅怀恨。并且唱名赐第以后,曹泳在殿廷向孝祥作揖,请求与他结亲,孝祥没有答应,曹泳因此记恨。于是造谣者诬陷张祁有谋反,诏令将他逮捕下狱。幸亏秦桧去世,高宗郊祀的第二天,魏良臣秘密上奏,请求释放狱中囚犯、赦免罪过,于是任命孝祥为秘书省正字。按旧例,殿试第一名要到下一次考试时才召见,孝祥中第刚满一年便得到召见,由此第一次面见皇帝,首先进言请求皇帝总揽权纲,以充分实现改革的好处。他又说,官吏违逆故相的意旨,往往借助文书牵连罗织,有司观望权势、锻炼成罪,请求现在就命有司立即改正。又说,王安石编写《日录》,一时政事办得好便归功于自己,故相专擅信任,并不只是王安石如此;臣担心他编写《时政记》时,也会像王安石一样专凭自己的意见,请取已经编修的《日历》详细审查、订正,排斥私说,使之流传无穷。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校书郎。太庙殿柱上长出灵芝,百官庆贺完毕,有人进献赋颂,只有孝祥上了一篇《原芝》来讽谏。当时太子之位还空缺,他以国家根本尚未确立为由进言,又说灵芝生在仁宗、英宗的宗室之中,天意已经显明,请求早定大计。高宗首先表示赞同,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不久任起居舍人,代理中书舍人。当初孝祥中进士出于汤思退门下,汤思退做宰相后,极力破格提拔孝祥;而汤思退一向不喜欢汪彻。孝祥与汪彻同为馆职,汪彻老成持重,孝祥年轻气盛,常常欺凌压制他。到这时,汪彻任御史中丞,首先弹劾孝祥,说他的奸邪不在卢杞之下,孝祥于是被罢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这时汤思退的门客也渐渐被逐出。不久任抚州知州,当时还不到三十岁,处理政务精密准确,即使长期任职于州县的老吏也有所不及。孝宗即位,孝祥恢复集英殿修撰之职,任平江府知府。平江事务繁重,孝祥剖析裁决,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属县的大姓依仗海盐谋取非法利益,孝祥逮捕惩治他们,没收其家产,得到谷粟数万。第二年吴中发生大饥荒,靠这些粮食救济了百姓。张浚从蜀地回朝,推荐孝祥,召他赴行在。孝祥平素已为汤思退所知,等到接受张浚推荐,汤思退很不高兴。孝祥入朝应对,便陈说两位宰相应当同心协力,以符合陛下恢复国土的志向。又说,靖康以来,朝廷只谈和、战二字,留下了无穷祸患,必须先制定自强自治的策略来应对。又说任用人才的途径太狭窄,请求广泛搜求常格之外的人才,以备缓急之用。皇帝嘉许他,任中书舍人。不久任直学士院,兼都督府参赞军事。不久又兼任建康留守,有人进言,改任敷文阁待制,留守职务仍旧。金兵再次进入边境时,孝祥陈说金人的形势不过是想迫使宋朝订立盟约,宣谕使于是弹劾孝祥,削职罢免,恢复集贤殿修撰,任静江府知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理有声绩。又因言官弹劾而罢职。不久起用为潭州知州,施政简明,有时用威势辅助,湖南于是平安无事。恢复待制,调任荆南知府、湖北路安抚使,修筑寸金堤,从此荆州没有水患。设置万盈仓,用来储存各漕运所运来的粮食,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他请求奉祠,后来因病去世。孝宗惋惜他,发出人才没有充分发挥的感叹。进显谟阁直学士,退休,年仅三十八岁。孝祥俊秀超逸,文章超过常人,尤其擅长书法,曾亲自书写奏札,高宗看见后说:“他一定会名闻天下。”
又宣城张氏信谱传公讳孝祥,字安国,学者称为于湖先生,本贯和州乌江县,唐司业张籍七世孙,秘阁修撰金国通问使邵之从子。父祁,任直秘阁淮南转运判官。绍兴初年,金人逼和州,随父渡江,居芜湖升仙桥西。时公甫数歳,豫章王德机一见而竒之,遂许以女焉。防敏悟,书再阅成诵,文章俊逸,顷刻千言,出人意表。转运公尝面池筑室为读书所,池故多蛙,公以砚掷之,声遂永息,人咸异之。旣贵,即以禁蛙名其池。年十六,领郷书,再举冠里选。绍兴甲戌廷试,擢进士第一,时年二十有三。策问师友渊源,秦埙、曹冠皆力攻程氏专门之学,公独以程氏得孔孟之绪。先知贡举汤思退已定埙魁多士,帝读其策皆桧语,复自裁择,乃首擢公,亲洒宸翰,议论坚正,词翰俱美。先芜湖东境有龙穿岸腾空,风雷夐异,须防云霓,五彩光烛百里,江山掩映如锦。及捷闻,人咸谓庆云为公之先兆云。先是岳飞卒于狱,时廷臣畏祸,莫敢有言者。公方第,即上疏言:“岳飞忠勇,天下共闻,一朝被谤,不旬日而亡,则敌国庆幸,而将士解体,非国家之福也。”又云:“今朝廷寃之,天下寃之,陛下所不知也,当亟复其爵,厚恤其家,表其忠义,播吿中外,俾忠魂瞑目于九原,公道昭明于天下。”帝特优容之。时公尚在期集所,犹未官也。秦相益忌之。初授签书鎭东节度判官,防公事,转秘书省正字。故事,殿试第一人次举始召,公第甫一年,得召对,劝帝緫揽权纲,以尽更化之美。又言:“官吏忤故相意,并縁文致,有司观望鍜链而成罪,乞令有司即改正之。”复言:“王安石作日録,一时政事美则归已,故相信任之专,非特安石,臣惧其作时政记者,亦如安石专用己意,乞取已修日厯详审是非,正黜私说,以埀无穷。”从之。迁校书郎,勅兼国史实録院校勘。防连歳芝生太庙楹,百官表贺,时储位尚虚,公独上原芝。篇以讽之,其畧曰:惟大本未立,社稷宗庙亦靡克宁飨。又曰:在仁宗、英宗之室,天意可见,乞早定大计。髙宗览之,首肯再三,举朝称诵。迁尚书礼部贠外郎,寻为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初,公与汪彻同馆职,修先朝实録。彻老成畏祸,务在磨棱;公少年气锐,欲悉情状,徃徃凌汪彻。谓曰:蔡中郎失身于董卓,故不为君子所与。公曰:顾自立何如?思退闻之不恱于彻之言。至是,彻为御史中丞,乃首劾公等奸不在卢杞下,遂罢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祀。寻除知抚州事,临川诘卒趋刼库兵,一时鼎沸,官吏屏迹。公单骑驰赴军中,喻列校曰:汝曹必欲为乱,请先杀太守。佥曰:不敢,惟所给未敷耳。公即手喻众,卒听命者待以不死,随取金帛以次支给。摘发数卒,叱之曰:倡乱者罔赦,立命斩之。众校俯伏不敢仰视,阖城宴然。事闻,帝极嘉奬。时年未三十,莅事精确,虽老于州县者所不逮也。孝宗即位,除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提举学事,赐紫金鱼袋。平江乃临安藩屏,寄任匪轻。公扶植善类,锄抑强暴,判决如流,庭无滞狱。属邑有大姓煮海嚢槖为奸利,怙势作威,祸延郡邑。公捕治,籍其家得粟数万斛。明年呉中饥,乞頼以济。张魏公还朝,乃首荐公,召赴行在,入对劝帝辩邪正,审是非,崇根本,壮士气。因痛陈国家委靡之弊,且靖康以来惟和战两言遗无穷祸,要先立自治之策以应之。又陈二相当同心协力,以副陛下恢复之志。复陈用才之路太狭,乞博采度外之士以备缓急之用。上嘉之,除中书舍人,迁直学士院。俄兼都督府参赞军事。时魏公欲请帝幸建康以图进兵,复荐公领建康留守。汤思退言改除敷文阁待制,留守如旧。及魏公罢判福州,宣谕劾公为党,落职。初转运公筑归去来堂,领太平州事。王侯秬更为建状元第,庆云接日者见之,谓将不利于金人至,是果符其言。且自渡江以来,大议惟和与战。魏公主战,汤相主和。公始登第,出思退之门。及魏公志在恢复,公力赞相,且与敬夫志同道合,故魏公屡荐公,遂不为思退所恱。或者因公召对,要先立自治之策以应之等语,谓公出入二相之门,两持其说,岂知公者哉!思退窜,仍复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广南西路经畧安抚使,治有声。俄改知潭州,权荆湖南路提防刑狱公事,为政简易,时济之以威,湖南遂得以无事。有妇不宜于夫,夫商而归,妇为具食,食已即死。其舅姑以为妇杀之无疑,渉三狱而妇不伏。公亲鞠之,妇泣曰:“实无此志,顾食有鱼肉以铗承之,铗固在也。”
译又载《宣城张氏信谱传》公讳孝祥,字安国,学者称他为于湖先生,本籍和州乌江县,是唐代司业张籍的七世孙,也是秘阁修撰、金国通问使张邵的侄子。父亲张祁,任直秘阁、淮南转运判官。绍兴初年,金人逼近和州,他随父渡江,住在芜湖升仙桥西。当时公才几岁,豫章王德机一见便惊奇,便答应把女儿许配给他。公聪敏颖悟,书读两遍便能背诵,文章俊逸,片刻能写千言,出人意料。转运公曾临池筑室作为读书处,池中原来蛙很多,公把砚台投进去,蛙声便永远停止,人们都觉得奇异。后来公显贵,就以“禁蛙”命名那座池。十六岁考取乡试,第二次参加考试便在乡里选拔中名列第一。绍兴甲戌年殿试,擢为进士第一,当时二十三岁。策问师友学术渊源,秦埙、曹冠都极力攻击程氏的专门学说,公却认为程氏承接了孔孟的学统。主持贡举的汤思退原已定秦埙为众士之首,皇帝读了秦埙的策文,认为都是秦桧的话,又亲自裁定选择,于是首先擢升公,亲自挥笔批写说:“议论坚确正大,文辞书翰都很美。”此前芜湖东境有龙穿过堤岸腾空而起,风雷异常,须臾间云霓出现,五彩光辉照耀百里,江山掩映如锦。等到公中第的消息传来,人们都说庆云是公显达的先兆。此前岳飞死于狱中,当时朝廷大臣害怕祸患,没有人敢发言。公刚刚中第,便上疏说:“岳飞忠勇,天下都知道;一旦受到诽谤,不到十天便死亡,那么敌国庆幸,将士离心,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又说:“如今朝廷认为他冤屈,天下也认为他冤屈,只是陛下不知道罢了,应当赶快恢复他的爵位,优厚抚恤他的家属,表彰他的忠义,向中外公布,使忠魂在九泉之下瞑目,使公道在天下彰明。”皇帝特别宽容了他。当时公还在期集所,尚未授官。秦相更加忌恨他。起初授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兼管公事,后来转为秘书省正字。按旧例,殿试第一名要到下一次考试才召见,公中第刚满一年便得到召对,劝皇帝总揽权纲,以充分实现改革的好处。又说:“官吏违逆故相意旨,往往借文书罗织,有司观望权势、锻炼成罪,请命有司立即改正。”又说:“王安石编写《日录》,一时政事办得好便归功于自己,故相专擅信任,并不只是王安石如此;臣担心编写《时政记》时也会像王安石一样专凭自己的意见,请取已经编修的《日历》详细审查是非,订正并排斥私说,使其流传无穷。” 皇帝采纳了这些意见。升任校书郎,敕令兼任国史实录院校勘。连续几年太庙殿柱上长出灵芝,百官上表庆贺,当时太子之位还空缺,公独自上《原芝》一文讽谏,大意说:国家根本尚未确立,社稷宗庙也不能安宁地享受祭祀。又说:灵芝生在仁宗、英宗的宗室之中,天意已经显明,请早定大计。高宗阅后连连点头,满朝称颂。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不久任起居舍人,代理中书舍人。当初公与汪彻同任馆职,修撰先朝实录。汪彻老成怕祸,专务圆滑;公年轻气盛,想把事实全部写出,常常凌辱汪彻。汪彻说:“蔡中郎把自己交给董卓,所以不被君子所称许。”公说:“只看自己能否自立,又怎么样呢?”汤思退听说这些话,对汪彻很不高兴。到这时,汪彻任御史中丞,首先弹劾公等,说奸邪不在卢杞之下,于是公被罢职,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祀。不久任抚州知州。临川有一伙士卒想抢劫军库,形势一时沸腾,官吏都不敢露面。公单骑奔驰到军中,告诉各级校官说:“你们如果一定要作乱,请先杀了太守。”众人都说:“不敢,只是发给我们的物资不够罢了。”公立即亲自晓谕众人,凡听命的士卒都答应不杀,随后取出金帛依次发给他们。公检举出几名首恶士卒,呵斥说:“倡导作乱的人一概不赦。”立即下令斩杀。众校官俯伏在地,不敢抬头看,整座城安定无事。事情上报后,皇帝极力嘉奖。此时公还不到三十岁,处理事务精密准确,即使在州县任职多年的老吏也比不上。孝宗即位,任集英殿修撰、平江军府知府、提举学事,赐紫金鱼袋。平江是临安的屏障,寄托的任务很重。公扶植善类,铲除压制强暴,判决案件像流水一样迅速,公堂上没有积压的狱案。属县有大姓煮海谋取非法利益,依仗势力作威作福,祸害延及郡县。公逮捕惩治,没收其家,得到数万斛粮食。第二年吴中饥荒,靠这些粮食救济百姓。张魏公回朝,首先推荐公,召他赴行在,入朝应对时劝皇帝辨别邪正,审察是非,尊崇根本,振作士气。又痛切陈说国家委靡的弊端,并说靖康以来只谈和战二字,留下无穷祸患,必须先制定自治自强的策略来应对。又陈说两位宰相应同心协力,以符合陛下恢复国土的志向。再陈说任用人才的途径太狭窄,请广泛选取常格之外的人才,以备缓急之用。皇帝嘉许他,任中书舍人,升任直学士院。不久兼任都督府参赞军事。当时魏公想请求皇帝巡幸建康以谋求进兵,又推荐公兼领建康留守。汤思退进言改任敷文阁待制,留守职务依旧。等到魏公被罢为福州知州,宣谕使弹劾公是魏公的党羽,公被削职。起初转运公修筑归去来堂,兼领太平州事。王侯秬后来改建为状元府第,曾有人看见庆云连接太阳,说将有不利于金人的事情发生,后来果然应验了这句话。自渡江以来,国家大事只有和与战两种主张。魏公主战,汤相主和。公当初中第,出于思退门下;等到魏公志在恢复国土,公极力赞助魏公,又与张敬夫志同道合,所以魏公屡次推荐公,公便不为思退所喜。有人因为公召对时说了“必须先制定自治的策略来应对”等话,便说公出入于两位宰相门下,对两边都坚持相同的说法,哪里是真正了解公呢!汤思退被贬后,公仍恢复集英殿修撰,任静江府知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理有声誉。不久改任潭州知州,代理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施政简明,有时用威势辅助,湖南于是得以无事。有一妇人不合于丈夫,丈夫经商回来,妇人为他准备食物,丈夫吃完便死了。公婆认为一定是妇人毒杀丈夫,案件经过三次审理,妇人始终不服。公亲自审问,妇人哭着说:“我确实没有这种意图,只是饭里有鱼肉,我用铁筷子夹着它,铁筷子还在这里。”
公命取铗,复鱼肉以饲犬,犬毙。因询士人,谓湖外有蜈蚣盈尺,一遇食即杀之。公命索妇所果得蜈蚣盈尺,仍取鱼肉饲犬,复毙,事立为之平反。妇誓祝发以报,众大恱服。防敬夫定夫扶魏公柩至州境,不能入蜀,公为营▯于属县宁郷之西,遂与敬夫讲性命之学,日夕不辍,筑敬简堂以为论道之所,而四方之学者至焉。公自篆顔渊问仁章于中屏,晦庵、南轩各为诗文以记之。寻复待制,徙知荆南、荆湖北路安抚使。荆州当敌骑之冲,自建炎以来,岁无宁日,公内修外攘,百废具兴,虽羽檄旁午,民得休息。筑寸金堤以免水患,置万盈仓以储漕运,为国为民计也。乾道五年己丑,偶不豫,遂力请归侍亲,疏凡数上帝深惜之,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南轩为文以饯之。荆南士民哭送登舟,仍给小像祀于湘中驿,南轩为之賛。既归芜湖,凡缙绅之士莫不晋接,宗戚渡江而贫窘者,公輙赈之。新观澜亭以集同志讲论之余,徜徉山水寺观台榭,吟咏殆遍,而悉为之题识。芜湖都水陆之冲,舟车辐辏,民甚苦之,屡籍公为之庇。令邵宏渊拥兵还镇,所过市肆皆空,芜民甚恐。转运公与渊有识,公作书以逆之。至则自籴米数百斛,父子着紫衣,乘使者车,犒师江上。众得饷,扬帆而去,遂秋毫无犯。丞袁益之迎至江浒,士民夹道指日夸艶。庚寅冬,疾复作,遂卒。卒之日,商贾为之罢市,两河之民惶惶如失所恃。帝闻之,惜其有用才不尽之叹。公性刚正不阿,秦埙同登第,官礼部侍郎,一揖之外,不交一言。尤工翰墨,尝亲书奏劄。髙宗见之曰:“必将名世。”诗词雄丽,尤工古调,有《于湖集》四十巻。嗟乎!惟公起布衣,被简遇,入司帝制,出典藩翰,议论风采,文章政事,卓然絶人。厯事中外,士师其道,吏畏其威,民懐其徳所至有声。奈何筮仕之初,见忌于桧,既而不恱于汤。旅进旅退,向使得召行道,天锡永年,斯世斯道之寄,经天纬地之才,当必有大过人者,卒不能究其所施,赍志以没。惜哉!参知政事孝伯,世称贤相。孝曾以节义闻,孝才、孝章以文学着,公之诸兄弟也。贤才萃于一门,公实有以啓之。子太平,公易箦时方髫年,从诸父徙宣城。旣而从事素书,合门防不克磨勘者二十年。今皇帝登极建元,始得防例选授登仕郎。孙永通,今授承事郎。委予以传,以余尝得侍公,且生则同乡,徙则同邑,知公之深也,义不忍辞。因摭实所闻而次序之,以备观风者之采云。绍熈五年甲寅,厯阳居士陆世良书于芜湖介清堂。宋官诰八道初补承事郎授镇东签判诰勅赐进士及第张孝祥:朕勅天之命,夙夜祗惧。兹亲策多士于庭,尔以正对,发明师友渊源之义,深契朕心,擢冠羣英,佥言惟允。授尔京秩,賛画辅藩,此我朝待抡魁彛典也。徃钦初命,益务培养器业,将于此乎观?可补承事郎,特差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防公事。奉勅如右,牒到奉行。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十日。转宣教郎诰勅承事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张孝祥:朕顺古道,率由旧章。圣继圣,明继明,共仰列宗谟烈之美。疑传疑,信传信,尚稽诸儒论譔之功。固知放失之多,盖亦显承之缺。是在武丁之孙子,任亦匪轻。乃资叔向之春秋,言皆可考。成功惟允,褒律宜优。尔学有渊源,词尚体要。老氏藏室,聨辉奎璧之间。曽史策名,补艺炎兴之际。用己志铺张而不诡合诸儒褒贬以为功。比及三年,可传百世。有晋王虞、宋徐沈之善,无丘荀袁髙韦刘之讥。卓识所资,凛着一王之法。奏篇既讫,聿严六阁之藏。论赏诏功,陟明有典。爰霈丹宸之渥,申跻文右之阶。扬鸿烈而章缉熈旣籍,发挥之力率纯徳以励忠孝,尚坚报称之心。可特授宣教郎,依前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绍兴二十七年正月二十日。除秘书郎诰勅: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録校勘张孝祥:汉之藏书,天禄东观,命马融、刘向为郎;至唐则掌四部图籍,有三人焉。非第一流,曷称兹选?尔以经术之渊源,负抡魁之声望,曵裾册府,校讐甚优;秉笔史筵,讨论靡倦。爰命进典中秘,以倡斯文。异日玉堂、承明,皆权舆乎此。可依前奉议郎,特授秘书郎兼国史实録院校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绍兴二十七年三月十六日。除著作郎诰勅朝奉郎张孝祥承明金马,汉家著作之所也【后阙】除礼部尚书郎诰
译公命人取来铁筷子,又用鱼肉喂狗,狗随即死了。于是询问当地士人,他们说湖外有蜈蚣长达一尺,遇到食物就能杀人。公命人搜查,果然从妇人所用的食物中找到一条一尺长的蜈蚣,再取鱼肉喂狗,狗又死了,于是立即为妇人平反。妇人发誓削发为尼以报答,众人都非常敬服。后来张敬夫、张定夫护送魏公的灵柩到州境,不能进入蜀地,公便为他在属县宁乡以西营葬。于是又与敬夫讲论性命之学,早晚不停,修筑敬简堂作为讲论道理的地方,四方学者都来此求学。公亲自把《颜渊问仁》一章篆刻在堂中屏风上,朱晦庵、张南轩各作诗文记述此事。不久恢复待制,调任荆南知府、荆湖北路安抚使。荆州正处在敌骑冲击的要地,自建炎以来年年不得安宁,公对内修治、对外抵御,各项废弛的事务都重新兴办,虽然军情文书纷至沓来,百姓仍得以休息。修筑寸金堤以免水患,设置万盈仓储存漕运粮食,都是为国家和百姓打算。乾道五年己丑,偶然身体不适,便竭力请求回家侍奉父母,奏疏上了好几次,皇帝深为惋惜,进为显谟阁直学士退休。南轩作文章为他饯行。荆南士民哭着送他登船,又画小像供奉在湘中驿站,南轩为小像作赞。回到芜湖以后,凡是士大夫没有不来拜访他的;宗族亲戚中渡江后贫困窘迫的,他总是救济。新建观澜亭,和志同道合的人讲论之余,便游赏山水、寺观、台榭,几乎都游遍了,并且全都题写了文字。芜湖是水陆交通要冲,舟车聚集,百姓深受其苦,多次登记请公出面庇护。命令邵宏渊拥兵返回镇所,所经过的市肆全都空了,芜湖百姓非常恐惧。转运公与邵宏渊相识,公便写信迎接他。邵宏渊到达后,公亲自买米数百斛,父子穿着紫衣,乘坐使者的车,在江上犒劳军队。众人得到军饷,扬帆离去,于是秋毫无犯。县丞袁益之迎接公到江边,士民夹道指着公,赞叹他的美德。庚寅年冬天,疾病再次发作,于是去世。去世那天,商人停止营业,两河百姓惶惶然,如同失去了依靠。皇帝听说后,惋惜他,发出人才没有充分发挥的感叹。公性情刚正不阿,秦埙与他同年中第,后来官至礼部侍郎,公除作一揖以外,不与他说一句话。公尤其擅长书法,曾亲自书写奏札,高宗见了说:“他一定会名闻天下。”诗词雄奇壮丽,尤其擅长古调,有《于湖集》四十卷。唉!公从平民起家,蒙受皇帝的简拔礼遇,入朝掌管皇帝诏命,出外主管藩镇,议论风采、文章政事,都卓绝于常人之上。他历任朝廷内外官职,士人以他的道德为师,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德,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可惜他初次出仕时便被秦桧忌恨,后来又不被汤思退喜欢。他随着朝廷进退,假使当时能够被召回施行自己的道理,又蒙上天赐予长寿,那么把这个时代、这条道统托付给他,凭借他经天纬地的才能,一定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成就;最终却不能完全施展抱负,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去世,实在可惜!参知政事张孝伯,世人称为贤相。张孝曾以节义闻名,张孝才、张孝章以文学著称,都是公的兄弟。贤才聚集于一门,确实是公开启了这种局面。儿子张太平,公临终时还只是童年,跟随几位伯父迁居宣城。后来从事素书文书,全家因不能通过磨勘而耽误了二十年。如今皇帝登极改元,才得以按惯例选授登仕郎。孙子张永通,现在授承事郎。把这些事托付给我,是因为我曾经侍奉过公,而且活着时同乡,迁居后又同县,深知公的为人,所以按道义不忍推辞。于是摘取亲耳听到的事实,编次成篇,以备考察民风的人采录。绍熙五年甲寅,历阳居士陆世良写于芜湖介清堂。宋代官诰八道 初次补授承事郎、授任镇东军签判的官诰 敕赐进士及第张孝祥:朕奉行上天的命令,日夜敬畏不安。现在亲自在朝廷策试众士,你以正直的言论作答,阐明师友学术渊源的意义,深深符合朕的心意,擢升为群英之首,众人都说这是恰当的。授予你京官,协助谋划、辅佐藩镇,这是我朝接待科举魁首的常典。今后应敬慎地接受这次任命,更加努力培养器识才业,朕将从这里观察你。可补授承事郎,特差充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兼管公事。奉诏如右,文书到达后遵照执行。绍兴二十四年十一月十日。转授宣教郎官诰 敕承事郎、守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张孝祥:朕顺从古道,一概遵循旧有章法。圣圣相承,明明相继,共同仰赖历代宗庙先王谋略功业的美盛。疑者传疑,信者传信,还要依靠诸儒论述编撰的功劳来考订。自然知道散失错误很多,大概也是显扬承继先王事业的缺失。这件事关系到武丁的子孙,责任也绝非轻小;又凭借叔向所修的《春秋》,其中言论都可以考察。功业成就确实可信,褒奖的法令应当优厚。你学术有渊源,文辞崇尚体要。像老氏藏书之室一样,与奎壁星光相互辉映;曾在史策上题名,补助炎兴时期的文治。以自己的志意铺陈宏大而不曲意迎合诸儒,以褒贬是非作为功业。等到三年之后,可以流传百世。有晋代王虞、宋代徐沈那样的长处,没有丘、荀、袁、高、韦、刘诸人的讥议。凭借卓越的见识,凛然彰明一代法度。奏篇既已完成,便郑重收藏于六阁之中。论定赏赐、诏令褒功,升擢贤明自有典章。于是广施丹宸的恩泽,进一步升入文官高阶。彰扬宏大的功业,使缉熙之道得到显明;既已借助你的力量来发挥文治,便应以纯厚的德行勉励忠孝,更当坚定报效称职之心。可特授宣教郎,仍任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奉诏如右,文书到达后遵照执行。绍兴二十七年正月二十日。除授秘书郎官诰 敕:奉议郎、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张孝祥:汉代藏书之处有天禄阁、东观,任命马融、刘向为郎官;到了唐代,掌管四部图籍,也有三位这样的人。不是第一流人才,哪里配得上这种选任?你凭借经术的深厚渊源,负有科举魁首的声望,拖着衣袖进入册府,校勘典籍十分优良;执笔于史馆,讨论考订从不疲倦。现在命你进一步掌管中秘,以倡导斯文。将来进入玉堂、承明殿,都从这里开始。可仍任奉议郎,特授秘书郎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奉诏如右,文书到达后遵照执行。绍兴二十七年三月十六日。除授著作郎官诰 敕朝奉郎张孝祥:承明殿、金马门,是汉代著作官任职的地方。【后文残缺】除授礼部尚书郎官诰
勅朝清郎张孝祥:本朝除郎之路虽广,其要有三,曰馆阁,曰寺监丞,曰监司郡守。近自列圣以来,郎非监司郡守不可得。虽然,岂所以待抡魁者乎?尔以清文奥学,崇论鲠议,对策大庭,朕尝亲擢以冠多士,入仪班,着夙稔直声,行己非磷缁,立朝有本末,朕未尝不懐其贤也。去把郡麾,又淹家食,起之槃涧,俾佐秩宗,于是得一佳礼部矣。洁齐以俟朱袚,方来可依前朝清郎,特授礼部尚书员外郎。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年月阙】转朝散大夫诰勅:朝奉大夫、新除仪司郎官张孝祥等,生民立君,旣尊居于大寳;惟辟作福,斯溥锡于湛恩。兹予一人践阼之初,亦尔羣臣委质之始。粤从京秩,递进华阶,臣事君以忠,宜勤厥职。官量能而授,任嗣选尔劳。张孝祥可特授朝散大夫、行尚书仪司郎官。奉勅如右,牒到奉行。隆兴元年三月一日。陞中书舍人直学士院诰勅: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张孝祥:鳯掖演纶,进渉玉堂之渐;鸾坡入直,尊居铃索之严。矧惟翰墨之司,专掌丝纶之职。念兹荣选,必属洪儒。尔学穷阃奥,文冠抡魁;治道敷陈,洋洋晁董之对;皇猷润色,浑浑虞夏之书。屡柄郡麾,久膺阁职。兹縁西掖之班,延入北门之直,啓沃谋猷,鬯典谟于三代;发挥诏命,新瞻听于四方。徃服宠章,永坚素守。可依前朝奉大夫,陞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奉勅如右,牒到奉行【年月阙】除秘撰,改知潭州,权荆南提刑诰。中秘藏四部书,班髙论譔,外台奉三尺法,职重澄清,式表儒猷,以华使指。原任左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军府事,提举学士,广南西路兵马都铃辖,兼本路经畧安抚张孝祥,卓尔不羣之意气,裒然魁选之科名,鳯尾批纶,见称古授之敏,螭头载笔,方徯直前之猷【后阙】陞显谟阁直学勅黄尚书省牒:朝议大夫、敷文阁侍制、荆南、荆湖北路安抚司张孝祥牒,奉勅,依前朝议大夫陞显谟阁直学士致仕。牒至,准勅,乾道五年三月三日。张南轩赠学士安国公敬简堂记。厯阳张侯安国治长沙旣逾时,狱市清净,庭无留滞,以其闲暇辟堂为燕息之所,而名以敬简。顾谓某曰:「仆之名堂,盖自比于昔人起居之有戒也,子其为我敷畅厥义。」某谢不敏,一再不获命,因诵所闻而言曰:「圣贤论为政,不曰才力。盖事物之来,其端无穷,而人之才力虽极其大,终有限量。以有限量应无穷,恐未免反为之役,而有所不给也。吾子于此抑有要矣,其惟敬乎?盖心宰事物,而敬者心之道所以生也。生则万理森然,而万事之纲緫摄于此。凡至乎吾前者,吾则因而酬酢之,故动虽微而吾办之,若经纬黒白之分;事虽大而吾处之,若起居饮食之常。虽杂然并陈,而厘分缕析,条理不紊,无他,其纲旣立,如鉴之形物,各止其分而不与之俱徃也。此所谓居敬而行简者欤?若不知举其纲,而徒管之务,将见失生于所怠,而患起于所忽,乃所以为纷然多事矣。故先觉君子谓餙私智以为竒,非敬也;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非敬,则是心不存,而万事乖析矣,可不畏欤?虽然,若何而能敬?克其所以害敬者,则敬立矣。害敬者莫甚于人欲,自容貌顔色辞气之间而察之,天理人欲,丝毫之分尔。遏止其欲,而顺保其理,则敬在其中;引而达之,扩而充之,则将有常而日新,日新而无穷矣。」侯英迈不羣,固已负当世之望,诚能夙夜警励,以进乎此,则康济之业可大,而岂特藩翰之景哉?侯曰:「然则请书以为记,以无忘子之言。」朱晦翁赠学士安国公敬简堂诗。煌煌定方,中农隙,孟冬月,君侯敝斋扉,华榜新未掲。我来适兹时,亦有大夫茇,清觞不留行,晤语得超越。更看雷雨势,翻动龙蛇窟,襟懐顿能舒,肝胆亦已竭。老僊来何方,湖海气硉矹。君侯敛袂起颠越,承屦袜坐,人惊创见。引去殊卒卒,伊尔不忍逝,顿首愿有谒。人生均秉彛,天造岂停歇?云何利害判,所较无一发。兹焉办不早,大本将恐蹷。吾与实自箴,君聼未宜忽。张南轩赠学士安国公归芜湖序。
译敕朝清郎张孝祥:本朝授予郎官的途径虽然很多,重要的有三种,即馆阁、寺监丞、监司郡守。近来从列圣以来,郎官不是监司、郡守便不能得到。即便如此,难道这就是用来对待科举魁首的吗?你凭借清丽的文章、深奥的学问,崇高的议论、刚直的言辞,在朝廷策试中作答,朕曾亲自擢升你为众士之首;进入仪仗班列,早已显露正直的声望;立身朝廷有根本、有始终,朕未尝不怀念你的贤能。你离开郡守之职,又久居家中闲食,现从槃涧之中起用你,让你辅佐宗伯,于是礼部得到一位贤能的人才。洁身斋戒等待朱绂到来。可仍任朝清郎,特授礼部尚书员外郎。奉诏如右,文书到达后遵照执行。【年月缺】转授朝散大夫官诰 敕:朝奉大夫、新除仪司郎官张孝祥等:百姓拥立君主,君主既尊居于大宝;君主施福,便广泛降下深厚恩泽。现在正是朕登上帝位的开始,也是你们群臣开始委身事君之时。从京官品秩逐步升入华美官阶,臣事奉君主应当尽忠,也应勤勉履行职务。官职应当按才能授予,任命应当根据功劳选拔你们。张孝祥可特授朝散大夫,行尚书仪司郎官。奉诏如右,文书到达后遵照执行。隆兴元年三月一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升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官诰 敕: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张孝祥:在凤掖宣演诏令,正逐步进入玉堂;在鸾坡入值,尊居掌管机密诏命的清严职位。况且翰墨之司,专掌皇帝诏命,想到这种荣选,必定应当属于宏博儒者。你的学问穷尽幽深奥妙,文章冠绝科举魁首;陈述治道,洋洋如晁错、董仲舒的对策;润色皇帝的谋略,浑厚如虞舜、夏禹的典诰。多次执掌郡守之权,长久担任馆阁职务。现在凭借西掖官班,延入北门入直,启发辅佐谋略,使三代的典谟更加畅达;发挥诏命,使四方重新听闻。今后应当承受荣宠的诏章,永远坚定平素的操守。可仍任朝奉大夫,升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奉诏如右,文书到达后遵照执行。【年月缺】除授秘阁修撰,改任潭州知州、代理荆南提刑官的官诰。中秘收藏四部书籍,班次高而负责论述编撰;外台奉行三尺法,职任重大而在于澄清吏治。应当以此表彰儒者的谋略,使出使者更加荣耀。原任左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军府事、提举学事、广南西路兵马都钤辖兼本路经略安抚张孝祥,意气卓然不群,科名为魁首,凤尾批写诏命,已显称古人授命的敏捷;螭头执笔,正等待你直上前进的谋略。【后文残缺】升显谟阁直学士的勅黄 尚书省文书:朝议大夫、敷文阁侍制、荆南、荆湖北路安抚司张孝祥:奉诏,仍任朝议大夫,升显谟阁直学士退休。文书到达,准此诏令执行。乾道五年三月三日。张南轩赠给学士安国公的《敬简堂记》。历阳张侯安国治理长沙已经超过一年,监狱和市场都清平安静,公堂上没有滞留的案件;利用闲暇修建一堂作为休息的地方,命名为“敬简”。他回头对我说:“我为堂命名,大概是把自己比作古人,时时起居都有警戒。请你为我阐发其中的意义。”我辞谢说自己不敏,再三推辞而未能得到允许,于是叙述所听闻的道理说:“圣贤谈论治理政事,不说依靠才力。事物来到面前,端绪无穷;人的才力即使极大,终究也有界限。用有限的才力应对无穷的事物,恐怕不免反被事物役使,因而有所不够。您在这里大概已经掌握要领了,难道不就是一个‘敬’字吗?心是统摄事物的主宰,而敬是心产生作用的根本。心一旦生发,万理森然具备,万事的纲领都在这里统摄。凡是来到我面前的事,我便依据情况应对,所以事情虽小,我处理起来也像辨析黑白经纬一样清楚;事情虽大,我处置起来也像日常起居饮食一样自然。事情虽然纷杂并列,仍能分条析理,秩序不乱,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纲领已经建立,就像镜子照见万物,各自停留在自己的位置,不被外物牵着一起流转。这就是所谓居心恭敬而行事简约吧?如果不知道提举纲领,只在细枝末节上忙碌,便会看见错误从懈怠之处产生,祸患从疏忽之处兴起,这才会造成纷乱多事。所以先觉的君子说,修饰个人小聪明以显示奇异,不是敬;轻视细小事务以抬高自己,也不是敬。不是敬,就是心不能存守,万事便会分崩离析,难道不可畏惧吗?即便如此,怎样才能做到敬呢?克制那些伤害敬的因素,敬就树立起来了。伤害敬的因素没有比人欲更严重的,应当从容貌、脸色、言语声气之间察看它,天理与人欲的区别只在丝毫之间。遏制停止人的欲望,顺从保全天理,敬便在其中;把这种道理引申推广、扩充充实,就会有常道而天天更新,天天更新而无穷无尽。张侯英俊豪迈、卓异不群,本来已经负有当世的声望;如果真能早晚警戒勉励,进到这个境界,那么安民济世的功业可以大成,哪里只是做藩镇官员的光彩呢?”张侯说:“既然如此,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记,使我不要忘记您的教诲。” 朱晦翁赠给学士安国公的《敬简堂诗》。光明灿烂的定方,在仲春农事稍闲之时;孟冬月,您的侯府破旧的斋门,华美的匾额还没有新挂。我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也有大夫在草舍暂住;清酒斟出不停,交谈使人超然。再看雷雨的气势,翻动龙蛇藏身的洞穴,胸襟顿时舒展,肝胆也已经倾尽。老仙人从哪里来,带着湖海间峻拔奇伟的气概。您的侯爷收敛衣袖起身,越阶而来,承接鞋履坐下,令人惊见新奇。引我离去时十分匆忙,但我不忍就此离开,叩头请求有所进言。人生都同样禀受天理,天道创造万物哪里会停息?为什么却要分别利害,所计较的竟不差一丝一毫?如今不早些把根本功夫做好,根本恐怕将要倾覆。我和您都应当以此自我规诫,请您不要轻忽我的话。张南轩赠给学士安国公归返芜湖的序。
客问于某曰:「张荆州之行,子将何以吿之?」某应之曰:「吾将吿之以讲学。」客笑曰:「若是哉,吾子之迂也!荆州早歳发策大廷,天子亲擢为第一,盛名满天下,入司帝制,出典藩翰,议论风采,文章政事,卓然絶人。上流重地,暂兹徃牧,所以寄任之意匪轻,而天下士亦莫不引领以当世功名属于公也。夫以位达而名章,任重而望隆,吾子顾以讲学告之,不亦迂乎?」某曰:「子以吾所谓讲学者果何也耶?」盖天下之患,莫大于自足,自足则画矣。信如子言,荆州若挟是数者以居,则仆尚何道?惟荆州方且退然若诸生,曾无一毫见于顔色,此仆之所以叹息慕向,而讲学之说,是以敢发也。盖天下之物众矣,纷沦轇轕,日更于前,可喜可怒,可慕可愕,所以荡耳目而动心志者,何可以数计?而吾以藐然之身当之,知诱于外,一失其所止,则迁于物。夫人者,统役万物者也,而顾乃为役,其可乎哉?是以贵于讲学也。天下之事变亦不一矣,几微之形,节奏之防,毫发呼吸之间,得失利害,有霄壤之势。吾朝夕与之接,一有所滞塞,则昧几而失节。其发也不审,则其应也必盭。一事之隳,万事之所繇隳也,岂不惧乎?是以贵夫讲学也。夫惟讲学而明理,则执天下之物不固,而应天下之变不胶。吾于天下之物,无所恶,而物无以累我,皆为吾役者也。吾于天下之事,无所厌,而事无以汩我,皆吾心之妙用也,岂不有余裕乎?又岂有穷极乎?然所谓讲学者,宁他求哉?致其知而已。知者,吾所固有也。本之六经以发其蕴,泛观千载以极其变,即事即物,身亲格之,超然令夫大宗,则徳进业广,有其地矣。夫然故,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居天下之广居,行天下之大道,致君泽民,真古所谓大臣者矣。然则学其可忽乎?《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谓也。某旣以此吿客于荆州。之别也,遂书以为献。祭于湖先生文 张 栻【南轩】嗟乎!如君而止斯耶?其英迈豪特,其复可得耶?其如长江巨河,奔逸汹涌,渺然无际,而独不见其东滙溟渤之时耶?又如骅骝騄駬,追风絶尘,一日千里,而独不见其日暮税驾之所耶?此栻所以痛之深,惜之至,而哭之悲也。惟君起布衣,被简遇,十年之间,入司帝命,出领数路,文章炜煌,政事之超卓,多士之所共知,亦不待栻之赞叹。惟其孝友恂恂,朝夕则人有不得而尽知者。方自荆州归,栻以书抵君,谓及此闲暇,专意承志,实进徳修业之要。君深以为然。孰谓曾不数月,乃有此闻?栻倾盖荷知,见而深笃,言有劲切,君不以为迂。此意何可忘也?道阻且长,不得徃哭,遣致一奠。孰知予悲!赠于湖诗 张 栻桐花三月,英风雨满江城。使君晩被酒,千骑过。友生名谈,宿雾卷,逸气孤云横。挥斤防翰墨,笑语皆诗成。人物有如此,吾軰頼主盟。更呼南邻客,共此樽酒倾。爱我庭下竹,头角方峥嵘。永懐氷雪姿,宁复世俗情。新篇一湔袚,凡木石足程。愿言对封植,歳晩长敷荣。于湖像赞 张 栻是于湖君英迈伟特,遇事卓然如箭破的,谈笑翰墨如风无迹。惟其胸中无有畛域,故所发施横达四出。虽然,此固众人之所识也。今方袖手于湖之上,尽心以事其亲,而益究其所未及,则其所致,又孰知其纪极者耶?挽于湖 施士衡涌泉词笔,坐中惊。天付斯文,以道鸣。独歩蟾宫,丹桂选。濡毫纶阁,紫防清絶。弦恸哭,人琴防埋玉,凄凉柱石倾。一见那知成永别,重来天路问骑鲸。复挽 施士衡十年帅钺倦驰驱,适意方谋一壑居。贾谊有才终太傅,薛收无寿处中书。伤心风月江山古,过眼光阴梦幻虚。红紫飘零春色尽,后凋松栢独萧疎。挽于湖 沈约之荒城难访,十全医,半箧遗书,世共悲。宁有故人怜阿骛?但余息女,类文姬。忠筹屡画,平戎防宦迹,常留堕泪碑。醉扣西州,重回首,山阳邻笛,夜凄其。复挽 沈约之气槩凌云,孰敢先?中兴事业,冠英躔。朝廷议论,一言定;翰墨风流,四海传。恰跨鳌头,升紫阁;忽骑箕尾,上青天。竹林笑傲,今陈迹;抚榇江臯,涕▯然。吊于湖墓在秣陵 沈约之晩出白门下,疲马踏秋色,钟山度苍翠,慰我逺游客。暮投清泉寺,花草献幽寂,长廊静无人,落日照西壁。平生张于湖,万里去一息,翻然九州外,汗漫跨鲸脊。乾坤能几时,安用较顔跖?文章失津梁,所念斯道厄。夜防耿不寐,搔首赋萧索。懐人感西风,翁仲守孤陌。褒禅山有于湖所题「寳塔」二字。罗端明。古刹浮屠映碧山,状元题墨最为嫺。游人倦憇,尘心寂。云自青天,水自闲。又 李繁昌路入乱云堆,僧房四面开。▯泉半泥滓,龙洞已尘埃。潄竹浑忘醉,穿花浪费才。何人题寳塔?千载仰崔嵬。和于湖万杉寺诗 王 阮
译客人问我说:“张荆州这次出行,你将用什么话告诫他?”我回答说:“我将用讲学来告诫他。”客人笑道:“竟然这样吗?您的想法太迂腐了!荆州早年在朝廷策试中应对,天子亲自擢升他为第一,盛大名声传遍天下;入朝掌管皇帝诏命,出外主管藩镇,议论风采、文章政事,都卓绝于常人之上。上游重镇,暂时派他前往治理,寄托任用的意思非同小可,天下士人也无不伸长脖子盼望,认为当世功名都将归属于公。凭借显达的地位和彰明的名声,承担重任而声望隆盛,您却反而用讲学告诫他,不是太迂腐了吗?”我说:“您认为我所说的讲学究竟是什么呢?”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自满更大的了;一旦自满,就会停滞不前。若真如您所说,荆州带着这些条件自居,那么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荆州正谦退得像一名学生,脸色之间一点自满也没有显露,这正是我所以叹息仰慕、敢于提出讲学之说的原因。天下的事物实在太多了,纷纷杂杂,每天都在眼前变化,有的可喜可怒,有的可爱可怕,能够荡动耳目、影响心志的东西,哪里数得清?而我以微小的身躯面对它们,如果被外物诱惑,一旦失去自己应当止息的位置,就会随着外物迁移。人本来是统辖、役使万物的,反而被万物役使,这怎么可以呢?所以讲学十分重要。天下的事变也不止一种,事情初现的微妙形迹、节奏分寸的变化,在毫发和呼吸之间,得失利害便可能有天壤之别。我们早晚都要与这些事接触,只要有一点阻滞,就会昧于先机、失去分寸。事情发生时判断不审慎,应对时必定悖乱。一件事的败坏,是万事败坏的由来,难道不可害怕吗?所以讲学十分重要。只有通过讲学明白道理,面对天下万物才不会固执,应对天下变化才不会胶滞。我对天下万物没有厌恶,万物也不能拖累我,它们都成为我所役使的对象;我对天下事务没有厌倦,事务也不能扰乱我,反而都成为我心灵的妙用,难道不是游刃有余吗?又哪里会有穷尽呢?然而所谓讲学,难道还要向别处寻求吗?只是扩充自己的知罢了。知是我本来就具有的。以六经为根本,发明其中蕴含的道理;广泛考察千年以来的事物,以穷尽各种变化;面对具体事情和事物,亲自去穷究它们,使自己超然明白根本大道,那么道德便会增进,事业便会广大,也就有了立足之地。这样一来,富贵不能使他淫逸,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居处在天下最宽广的住所,行走在天下最正大的道路上,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才是真正古代所说的大臣。既然如此,学习难道可以忽视吗?《诗经》说:“如同切磋骨角,如同琢磨玉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已经用这些话告诉客人和荆州,在告别之时,于是写下来作为赠言。祭奠于湖先生文 张栻【南轩】唉,像您这样的人,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那英迈豪杰、卓异不凡的气概,还能再得到吗?您难道不像长江大河,奔腾汹涌、浩渺无边,却偏偏看不到它向东汇入沧海的时候吗?又难道不像骅骝、騄駬这样的骏马,追风绝尘、日行千里,却偏偏看不到它在日暮时停下车驾的地方吗?这就是我张栻痛惜之深、惋惜之至、悲哭之哀的原因。只有您从平民起家,蒙受皇帝简拔的礼遇,十年之间入朝掌管皇帝诏命,出外统领数路,文章光辉灿烂,政事卓越超群,众多士人都知道,也不需要我张栻再来赞叹。只是您孝顺友爱、恭谨诚实的一面,朝夕相处的人也未必能够完全知道。您刚从荆州回来时,我写信给您,说趁此闲暇,专心侍奉亲长、承顺亲意,实在是增进道德、修养学业的关键。您深深认为这话正确。谁知还不到几个月,竟传来这样的消息?我与您一见如故,承蒙您深知相待;我的话虽有刚劲切直之处,您却不认为迂腐。这份情意怎么能忘记呢?道路阻隔而且遥远,不能前往哭吊,只能派人送上一奠。谁知道我的悲痛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赠于湖诗 张栻 三月桐花盛开,英爽的风雨洒满江城。使君傍晚醉酒,带着千骑经过。朋友们谈论声名,夜间雾气卷起,逸气如孤云横空。挥动斧头般的笔力写作,笑语之间诗篇便已写成。有这样的人物,我们这些人全靠他主持文坛。再叫来南邻的客人,共同倾尽这杯酒。您喜爱我庭院中的竹子,它们正长得头角峥嵘。长久怀念您冰雪般的姿态,哪里还会有世俗的情怀?新的篇章一洗尘俗,凡木顽石也足以作为程式。愿意面对面封植培育,到了岁暮仍长久繁茂。于湖像赞 张栻 这位于湖君英迈伟岸,遇到事情卓然果断,如同箭射中靶心;谈笑和翰墨像风一样自然,无迹可寻。只是因为他胸中没有疆界,所以发出的才情横向通达、四处流布。即便如此,这本来只是众人所认识的他。如今他正拱手退居于湖之上,尽心侍奉双亲,同时更加探究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那么他最终所能达到的地方,又有谁知道它的极限呢?挽于湖 施士衡 词章如涌泉,在席间使人惊叹;上天把斯文交给他,让他以道统扬名。独步蟾宫,成为丹桂榜中的魁首;挥毫于纶阁,紫微宫中的文采清绝。琴弦为之悲恸哭泣,人琴俱亡,犹如埋下美玉,凄凉得像栋梁倾倒。初次相见,哪里知道竟成了永别;再次来到这里,只能在天路上询问他是否骑鲸而去。再挽 施士衡 十年统领军队奔走劳苦,如今正想随意选择一处山谷居住。贾谊虽然有才,最终只做到太傅;薛收没有长寿,后来也只居中书。令人伤心的是,风月江山依然古老;眼前的岁月如梦如幻,空虚易逝。红花紫花凋零,春色已尽;只有晚年不凋的松柏,独自显得萧疏。挽于湖 沈约之 荒僻的城池难以前往凭吊,留下的“十全医”名篇和半箧遗书,使世人共同悲伤。难道还有故人怜惜阿骛吗?只是留下一个小女儿,像蔡文姬一样。屡次筹划忠谋,谋划平定戎寇,最终成为官场遗迹,却常常留下使人落泪的碑文。醉后叩访西州,重新回首;山阳邻笛响起,夜色凄清。再挽 沈约之 气概凌云,谁敢争先?中兴事业,冠绝英才。朝廷上的议论,一句话便能定夺;翰墨风流,传遍四海。正好登上鳌头,升入紫阁;忽然骑着箕尾星,上升青天。竹林中的笑傲,如今都成了陈迹;来到江边抚摸灵柩,眼泪潸然。吊于湖墓在秣陵 沈约之 傍晚走出白门,疲惫的马踏着秋色;经过钟山,苍翠的景色安慰了远游的我。傍晚投宿清泉寺,花草呈现幽静寂寥;长廊安静无人,落日照在西墙上。平生的张于湖,万里之远仿佛一息之间便可到达,翻然超出九州之外,漫然跨在鲸鱼背上。天地还能存在多久,何必还要计较颜回和盗跖?文章失去了渡口和桥梁,我所忧虑的是这条道统困厄。夜里忧思耿耿不能入睡,搔首作一篇萧索的赋。怀念故人而感于西风,只有翁仲石像守着孤独的道路。褒禅山有于湖所题“宝塔”二字。罗端明。古老的佛寺与佛塔映照着青山,状元题写的墨迹最为娴雅。游人疲倦了便休息,尘俗之心也随之寂静;云自在青天上,水自在流淌。又 李繁昌 道路通入乱云堆积之处,僧房从四面敞开。龟泉已半是泥滓,龙洞也已经蒙尘。漱饮竹间清泉,几乎忘了醉意;穿行花丛,徒然浪费才情。是谁题写了“宝塔”?千载之后仍仰望它的高峻。和于湖万杉寺诗 王阮
昭陵龙去,奎文在。万歳灵杉,守百神四十二年。真雨露,山川草木,只今春。复吊于湖先生 王 阮碧纱笼底墨才干,白玉楼中骨已寒。泪尽当时聨骑客,黄花时节独来防。
于湖集附録
译昭陵中的真龙已经离去,奎章文墨还留在这里。万岁灵杉守护着百神,历经四十二年。真正的雨露恩泽,曾遍及山川草木,如今仍在春天里。再吊于湖先生 王阮 碧纱笼罩之下的墨迹才刚干,白玉楼中的遗骨已经寒冷。当年一同骑马出行的朋友眼泪流尽,黄花时节,只有我独自前来凭吊。《于湖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