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林集卷三

译题镏氏搏虎图 北风吹沙，边塞的草在沙河道路上茂盛，行人稀少。赶车出门，前往古代的戍所。牵着妻子，背着孩子，心情依依不决。太阳西斜，村庄遥远，疲倦得想要住宿。霜露铺满大地，沾湿了出征的衣裳。车前忽然受惊，一只猛虎张口扑来，凶光逼人，寒气中更显威势。妻子奔过去拽住虎尾，孩子手里拿着刀。一时间性命相争，差别只在毫厘之间。站起来时魂魄都已经【原文疑误】。老虎虽然可以搏斗，人却难以归去。苍苍上天无边无际，九州大地深厚。悲号洒泪，泪水在严寒中凝结成霏霏的冰霜。当时的苛政，比这猛虎更加凶暴。大丈夫束手无策，岂不值得讥嘲？新图已经画成，谁来为它立传？千年之后，妇人的节义仍将增添光辉。九月二十七日龙溪寄王敬叔 长沙一带辽阔荒漠，沙子白得像雪；我爱你送我同行，一同踏着木屐。小舟在宽阔的沧浪江上荡漾，与你分别使我愁肠寸断。西风无情，把我吹向远方；回头看你，直到你的岸边斜斜转去。孤云随着落日悠悠而去，枫叶芦花都含着依恋之情。人世间的岔路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江上航行五日，又经历险阻。九华山岸高耸，插入苍天般的峭壁；陵阳、敬亭山森然挺立。谪仙李白离去之后，难道就没有别人了吗？不要让我们彼此断绝消息，天边若有大雁，务必托它寄来诗篇，慰藉我无休止的思念。赠送防古字周教授 周宣王时的石鼓长久剥落，浮云般变化，字迹也讹误了。八分书、小篆也都已经废弃，纷纷书写的行书、草书又何其多。伟大的盛世亲自制作古代制度，把文字刻在石上流传不磨灭。知道您通达时务、崇尚古法，所学所写落笔如星斗般光耀，森然罗列，足以彰显【原文疑误】。您远赴千里担任教授，教养众多士人，培育他们如菁莪。协调声音，订正译文，精妙简洁，穷究根本，删去繁枝。牙签玉轴整齐地装饰书画，照耀后世，使名科流传。惭愧我鄙陋浅俗，拘泥章句，戴着儒冠却多有错误，又将怎么办呢？寄示师文侄 江川明净，山色秀丽，草花散发浓郁香气；层层郁结的景物回环，地轴般的晴岚中，残留的雾气聚集成氤氲。石根旁飞出泉水，迸溅如寒玉。这里缥缈如仙人居所，楼台殿观金碧辉煌，四周环绕着翠竹。我曾来此住过，才七天而已；回头望向人间，白云已经迅速飘远。金色衣羽的鹤飘摇而来，两个白玉般的童子成双飞行，吹奏紫鸾曲。天上的声音忽然远去，面对离别又能怎么办？青山送人远行，秋日思绪格外多。作诗寄给你，仍旧自己吟唱。梅花凋零，雪花也吹尽了；愿在山坳中拾取瑶草。寒食扫松即事 东风【原文疑误】吹来，雨过天晴；春山上草色温暖，野鸡飞翔鸣叫。时节如此，万物各有适宜；人生的悲乐却难以说清。旅人行十步便九次回头，寒食节道路旁有许多哭声。哭声中泪水多得成河，河水不断而泪将流尽。往年曾携手走到原野高处，今年却在原野的土丘上醉酒。相逢时须知是梦中之梦；发出的声音不要带着愁中之愁。双溪泛舟 一叶扁舟漂浮在溪水上，溪风飒然吹起浪花。坐着只觉得两岸飞驰而过，转眼间便行了十里。溪上山色翠得仿佛要滴下来，倒影映入溪中，溪水也因此显得碧绿。山中曾有谪仙居住，千古诗声冲破幽静。停船登岸，痛快地追游，诗的材料任意搜取。山鬼哭泣，山鬼哭泣，山中云气飞薄。暮色中细雨寒冷纷纷，谪仙遥远得呼唤不来，只见孤鹤从空中独自归去。送郦肖梅高士归三茅山 人间六月，火云般的暑气炽热；江中的鱼深深潜去，飞鸟也绝迹。我坐着想着您归去，不能挽留。明天在沙洲头为您送别。诗人胸襟磊落，唾沫仿佛化成珍珠；酒意正浓而惆怅，唱歌击节。南湖上击鼓摇橹，时时乘风；秀美的原野敞开衣襟，夜里迎来明月。从今以后这样的快乐，还有谁再同我共享？回首故人，必须共同谈说。落木萧萧，鸿雁南征。我将带着砚台游历东越；相思之情想来会使梦魂飞去。万里之外的茅山，一片苍翠。和潘伯润忆西湖行 苏公筑起长堤，环绕着一湖清水；富贵景象满眼皆是，人间再没有别处可比。游人三三两两、五五成群，细草软沙供人漫步；楼船错杂，弦管齐鸣。早晨的云彩将要归去，凝聚成暮雨。我来到这里感慨万千，思念前代的人。林逋的梅花虽已凋落，诗意却仍然清新。山头有泉水，清澈得可以捧饮。当年欧阳翁曾在这里洗涤尘心，白乐天也曾多次狂醉高歌。可惜您错过了这样的快乐，小舟载月而行，只留下独自的遗憾。面对美酒，又能拿离愁怎么办呢？将过池阳，留别诸叔兄弟诸友人二首。拍手唱歌，不要放纵狂乱；举杯饮酒，不要让自己醉倒。歌声一出口，便难以排遣情怀；酒味进入肠中，化成了泪水。男儿读书佩剑，从这里开始。岁暮的烟江上，一片云气升起。司马相如题字于柱，经过长安；陶靖节辞去官职，归隐栗里。人生的困穷和显达本来各有时运；我们这些人的出仕和退隐，也应当懂得其中的道理。在沙洲头握手道别，心中是什么滋味？不要面对酒，不要听离歌。我折下梅花，你折下柳枝。明日各在天涯，惭愧还要奔走。世路茫茫，再回首时更添感慨。耳朵不要听《阳关》曲，嘴里不要【原文疑误】长沙酒。大丈夫岂肯作儿女之情？面对酒悲歌，只是惋惜分别。天地荒远，岁月将尽；飞霜急霰，仿佛要奔走而来。山丘崩摧，山月坠落；鲸鲵翻动波涛，江水仿佛被冲破。江水绵延万里，从天边奔来；长风日夜吹过千重山。皇英二女如今相隔遥远，太白经历的千年古代离别也是如此。过去的事不可追，短暂的人生又有什么值得悲伤？您没看见吗？延平的风雷一夜之间兴起，神剑终将重新合在一起，总会有它的时机。岁晚写呈大人 逆风中，危险的小舟驾着一片船身前行。青山纷纷飘落白雪，愤怒的巨鲸撞击泥滩，飞鸟绝迹。正是江湖最苦寒的时节，昨夜梦魂却已经回到家中。门旁杨柳环绕，苍烟遮蔽视线。醒来后想要归去，却觉得道路遥远难行，只好封好书信寄向远方，追忆此时。故园的花木已经恢复春天的姿态，堂前双亲袖中带着梨和栗，笑着调侃我这个读杜诗的孩子。居庸关 居庸关高达五十里，两壁直立，双峰雄伟地对峙；回旋的山峰形成险势，仿佛要遮断天空，百折盘旋，像蚂蚁绕磨盘。阴冷的风在白昼吹起，飕飕作响；乱石挡在溪流中，泉水冲击石头发出声响。道路狭窄仅能通过，一两辆车首尾相接，钩连着不断前行。我从北方来，知道这里的险峻，巫峡刺入天空也只能勉强相比。但愿一生能尽情游览，何必把书藏在岩穴之中？马鸣声中走过关隘，太阳还未西斜；黄鹄远远追逐着征云升起。哪里能得到美酒让我歌唱？这样满城的愁苦如今便都消散了。雕窝 雕窝道路之间，很少有井泉。得到一勺泉水，哪里还要计较钱呢？万斛黄尘扑面而来，怎么也推不去。哪里才能把冰雪放到我面前？夜里听见官府役夫悲哀得几乎要哭，赶着车饮着马，急忙赶路。西峰月下，辘轳声响；孤零零的绳子倒悬三百尺。您没看见吗？古来按照八家一井的法则，一个井就是一个乡；田地由人耕作，井水由人凿取，八家共同享乐。如今这种习俗，凭什么能够流传呢？

译题山水图 山崖倾斜，水流干涸，石底显露出来。石上古树盘曲如苍色蛟龙，风云惨淡，白日里也仿佛升起阴气。展开画卷，使我尽情搜览；树旁有二三个衣冠人物，笔墨简略，神采仿佛浮现。垂竿散步，百事都不忧虑。哪里能笑着跟随他们一起游赏呢？贻郭安道学士 人生四十还不算老，清晨照镜子却忽然惊见鬓边生出白霜。日夜辛勤校订经史，怎忍跟草木一样同受枯荣？来到远方道路，谋划已经错了；仁义难道能同世俗时势并行吗？在幕府中迟疑周旋，经历了两次考核；对着枯墙坐着，只笑自己像蜗牛爬行。柳城的姚公是天上的客人，如今海内文章第一。他称赞您的笔力足以扛起九鼎，却讥笑我离别以来竟一无所识。宫禁柳树上黄莺早早啼鸣，乘扁舟万里北归的人来了。白云悠扬，环绕着亲人的居所；即使傲然斜视、遭受长官责骂也任其自然。相逢时又跨上骢马同行，城西的野色如春日画图。如今去留又该怎样？对于斯文，要珍重并严守所趋。假如说年轻人还可以教导，我年老之后已经甘心做书中的蛀鱼了。袁伯长晚访 大风吹起尘土，波浪也翻腾起来；太阳一出，行人已经像蚂蚁一样奔走。我因眼病闭门，疲倦地看书；炉烟已经烧尽，仍倚着几案。您来后提笔，喜爱题写诗句。风停在西窗，已是日暮时分；感谢您有这样的情意，千万不要说出去。世路纷纷扰扰，又有什么值得计较。赠任丹碧炼师 浓云压住山峰，斜阳明亮地照下来，照耀着百尺清溪；横斜的红花、碧树闪烁发光。这样的妙笔可以作诗；没有声音却能买田筑屋的，究竟是谁呢？我想归返江海，可是我已经老了。袖中难道没有传世千秋的书吗？当年曾经谈到黄冠道士。送郭教授归镇江 长江日夜从东南奔来，千万山岩沟壑如云屏般展开。楼船载着掳获之物，行驶如飞；白昼击鼓，声如晴空惊雷。两座山峰屹立在江心，像浮在水上；飓风撞击波澜，势头仿佛要把江水冲回。珠宫贝阙掩映着神灵怪异之物，浩荡的水面推涌着百尺琼瑶。扶桑以西连接着大岛，日月在荒城角落出没。英雄遗迹仍然可以辨认，人物往往由此地钟灵毓秀而成奇才。高耸的黄鹤山从烟雾中升起，杜鹃花落在苍色莓苔之间。当时我的马曾在这里停息，我放声高歌，驱散心中的徘徊。您霜白的胡须和古雅的神色仍在我眼前，恍惚如一场浅梦坠入飞尘。六年间买屋住在京洛，凤凰般的才俊忽然来到，光彩灿烂。谈论交情、询问旧事，喜悦中又带着叹息；诗酒相逢，常常敞开心怀。为什么您转头便不肯停留？笑着张开短席，悬起归舟的桅杆。故乡早晚我也要去，请不要让猿猴和仙鹤惊疑。赠郑医士 您远行赋诗，如今要归向东南。杏林正逢春意，红锦织机般灿烂。您平生种植德行，心中实在不忍；何况看见百姓的疾苦，连年饥荒。江国数州尤其干旱枯槁，骨肉流离，不能相互保全。探取药丸便能起死回生，确实有这样的事。我愿跟随您，做一名良医。题枫林牧马图 春日莎草和碧草如云般生长，厮官在垂杨树下放牧马匹。赵侯落笔自有天机，神妙的光彩近在咫尺，却藏着千里景象。渥洼所出的龙马徒然奇异，它的天性却受到人世羁绊。唉，伯乐也已经逝去了！只剩下这凄凉之景，足以传写真正的鉴赏。玉田 仙人种下玉，玉便成为田地。太和之气温暖和煦，化作暖烟。上面铺展着华美的枝干，下面茂盛地培护根部。枝株相连，仿佛蟾蜍升起；毕逋鸟飞入露水。霜凝结成水珠，清光照耀空碧。九位神灵掌管关隘，夜里也不关闭。为您一笑，便超越了有形之物。秋月歌赠潘生 秋月照我，像往日的故人；空堂深夜，我睡下又起身。浮云向东飞去，银河仿佛倾泻；太白星光明亮，北斗指向西方。庭前老树高达百尺有余，露水沾湿，惊动秋蝉，鸣声不止。此时只有我独自坐在胡床上，怎能长出双翼，与你一同翱翔？文章的光焰万古长存，黄河向下照映着苍翠的太华山。人生的聚散哪里有一定？我感慨于这十五日圆月的光辉。听说蓬莱的楼阁真可以居住，弱水不容人间舟航。便应折取广寒宫的桂枝，玉兔所捣的仙药散发着浮动天际的香气。我仰天大笑，月亮仿佛将要坠落；惊风猎猎，吹动衣裳。赠倪生 倪生将离开我前往江东。唉，我走出门去又能跟从谁呢？如今我白发丛生，已近四十。爱您眉目秀美、绿发青瞳，胸中罗列星斗；笔锋横扫如虹，文思如悬河，哪里会有穷尽？赠张娃 张家的女儿八岁多，手里拿着椽木般的大笔，夸说自己能写书法。翠眉玉貌，连图画也比不上。一天，她在承明庐献艺，风云人物聚合，冠带之士齐集；当面濡墨挥毫，翻动墨汁。身形柔弱窈窕，才力却超过寻常；运腕回旋，具有万钧之力。仿佛怒鲸横渡大海，又像枯树挺立；震动长空，忽然如山崖巨石坠落。功成之后直与造化相齐，转眼间声名便在京城兴起。穿紫色皮裘、毛茸茸的少年，佩宝刀、琼玉带，腰间悬着羊角觹。他平生所写的一个字都不入眼，面对她时悄然惭愧，脸色发红。您没看见蔡文姬、班婕妤吗？她们的风流文采世代无双。可叹陶家五个男子，即使全都拿纸笔，也只能使它们荒废。美人在日暮时倚着栏杆，风卷起罗衣，独自面对寒冷。玉色的光泽、粉色的红晕，醉意中仿佛要浸湿双眸；目光射向远处，明亮闪烁。碧云般的蝉鬓，袜上仿佛沾染尘土。楼下清波荡漾，能够映出她的真容。回头一笑，她要向谁诉说？只令那乘扁舟、身处别浦的人肝肠寸断。送朱伯亨 朱侯胸中蕴含和煦之气，坐下之后满席都像生出春风。一官远在万山深处，闭门便能听见松竹间的读书声。世代家传的文采本来就格外出众，断沟之中重新兴起，仿佛沉没已久的长鲸再次出现。雨后江水满涨，天气清凉，送您乘船归去；极目远望，暮云无尽，情意也无尽。

译题九歌图 九疑山高耸，湘水深远而幽玄；云色惨淡，风声清冷。忠言不被采用而离开国都，一切如今都已过去，只留下悲愤和《离骚》之类的诗篇。巫师歌唱，觋者起舞，沿袭楚地风俗；还有老桂树漂浮着浓郁香气，白鼋、赤豹驾挽着朱色车子。楼台殿宇若隐若现，仿佛幽灵栖息之所。这只是寄托情感、借画来描写，哪里真是看见了龙眠居士所画的景物？然而一落笔便无所遁形。凄凉地展开观赏，又重新怀念古人。一尺白绢便足以超越丹青。歌唱它，招魂于它，九章又九章。唉，众人都醉了，谁又能清醒呢？送徐教授赴钦州 白发而穿青衫，赋写壮游；江河滚滚，溯流前往南州。梅花在十月开放，晴雪般的景色映入官舍；可怜座中客人，不要在酒杯前思绪惘然。紫螺、玉鲙等美味，不必计较钱财；笑看那铜柱镇守西方边极，希望能使民风乐于接受教化。简杜希圣 织机鸣响，织成如素绢冰雪般的衣物，光辉遥遥寄给游子。寒冷中没有衣服，难道宁愿冻死吗？衣服不够，还要画出阴暗山崖和枯树。平生磊落的浣花翁啊，哪里有一斗酒可以浇灌您的胸怀？将来既有画又有酒，便可白眼傲坐，看南征的大雁。无题 空房中独自躺卧，风在夜里号叫；孤灯垂着将尽的灯芯，光影摇曳。旧日的言语已经随着香尘消散，玉琴和瑶珥想来只能自己把玩。精巧的计策却偏偏爱上了蛛丝的娇弱。张侯祷雨行 城中米价昂贵，官府设市平抑；城外麦禾枯槁，几乎要死。井泉的水脉断绝，尘土蔽天；旱魃作怪，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张侯夜里飞出赤玉符，鞭打蛟龙使它出深渊，行走于太虚之中；神奇的风回旋，电车奔驰，白浪奔腾跳跃，玄妙的水珠布满六合，与云气和海岳相连。昨天还忧愁悲伤，今天便欢乐起来；功劳归于张侯，哪里说得尽呢？一勺水也应当想到它的源头。您没看见吗？云雨翻覆只在一手之间，张侯的话语和力量又岂是我所能相比？卖鸡行 街头小童走来卖鸡，先生买下鸡，供早饭使用。一时满足口腹，难道会使你们累得连藜藿也吃不上吗？这样也足以充我的饥。放开雌雄，让它们驯顺地饮水啄食；它们刷理羽毛、摩擦距爪，光彩闪烁。喜爱生存、厌恶死亡，本来就是常理；物的本性和人的感情，共同承受悲喜。您没看见吗？尸乡翁在庭前养鸡常有十多只，呼唤它们时每只都有名字。它们在树上高高低低，像乌鸦一样栖息，不像嵇康那样被杀戮。人间虚名，又有什么值得买卖的呢？吕梁洪 吕梁有两道洪流，不知哪一年开辟出这样的水声？十里之外便听见奔雷般的轰鸣，断崖和白沙像排列的玉璧。乱石忽然突起，长满莓苔；下面有蛟龙潜藏逃遁，波浪怒吼；上面有神鬼呵斥守护，风云悲哀。危险的篙子撑折了，船才前进一寸；缆绳稍稍松开，船头便回转。吴江、蜀道都不值得畏惧，面对这里却使人心胆俱裂。听说这是大禹治水开凿的功绩，沟通地势、分流决口，河水从东南而来。唐人削平险处，留下旧日遗迹；一时的英雄如今在哪里呢？我想刻诗记下这件事，却在西山月落时徒然徘徊。赠胡天牖道人 道人长久住在山中，紫色胡须萧萧，眼睛明亮如火炬。有时随着脚步走出山来，到日暮才回去，伴着云彩居住。他说山中有两株古杉，至今仍是晋代的树。翠色树干直入云天，烟雾横绕；玄色根部抱住岩石，像龙蛇盘踞。谁怜惜它们作为栋梁的才能？它们隔世难逢，且索求惊人的诗句。没有缘由便俯仰往返百匝，只是空费经营安排的千头万绪。自身得到合适的位置也只是偶然，物性和人情都随所处之地而安顿。长生本来就是道人的秘诀，只可惜我容颜衰老，不能像柯由那样留住岁月。唉，两株古杉难道有【缺】不同吗？在岁寒之中自然显出真正的刚烈之具。为了让山中的树木不被砍伐，我有时来此一笑，也许能遇到它们。彦清赠畴斋复古殿端研，率同赋。端溪溪水深处的石头像玉一样，刀刻其肤，仿佛凝结的雾縠；巧匠制作之后，宛如天然生成。它流动着润泽，含有光辉，双眼般的绿色明亮。春风吹过复古殿，清朗的白昼悠闲；玄云落到手中，仿佛生出波澜。霜毫、雪楮，真是四种绝妙之物，如今零落，只留下它们在人间。张侯得到这方砚台，不惜费用；祖孙相传，正可永世保存。平生交情重如金石，拿来赠给畴斋，难道会没有深意？当年袖拂墨池中的蛟龙，浅浅的旧梦早已随着尘世纷繁消空。紫真传授的秘诀才足以称道，世俗书法满眼都是，几乎没有相同的。绛州、歙州、临洮的砚台也可以数得出来。魏台遗瓦原本不算古物。承蒙允许我登堂一起打开匣子，万里相逢，欣喜地遇见这盛事。捧水洗净砚上浮着的芳香，朱文篆刻如日月星辰般昭明。题诗并且赞美它的风致，为您传家，应该刻下铭文。高侯画桑落洲望庐山 楚江浩浩荡荡，山峰高峻叠起。淡雅的粉墨凝聚在冰绡般的画面上。直立的山峰和横斜的岭脉隐藏着曲折，笔力巧妙之处仿佛经过雕刻。高堂洁净得像刚擦拭过，坐在那里便觉得风声萧瑟。暮云和春树隐约可见，又见人家半隐半现，遥落在苍茫洲渚。其间有隐士居住，平生不接受东林寺的招引。日夜有千帆万桅经过，却始终没有谁愿拂袖来同守寂寥。我喜爱高侯领会天然的情趣，所见历历在目，连秋毫都不遗漏。父子都被称为画中好手，任意落笔却还常常遭人讥嘲。灵妙的机趣恐怕真是神鬼设置的，变化难以测度，鱼龙都显得骄矜。玉峡飞落一挂孤泉，香炉峰遮蔽层层云霄。可怜我失足远行万里，受到官职羁绊，哪里能够逃脱？焚香买酒，静静相对；漫长的白日也令人消除愁恨。袁伯长虞伯生约重赋次其韵 长江从西边流来，远处生成洲渚；极目望去，凝结成人间的秋色。奇峰如笋般排列，仿佛从大地间拔起；浓积的山岚和翠色凌空浮动。当时的胸怀真是畅快，笑着拨动短桨，仿佛化作真正的鸥鸟。乘着清风弄影，歌唱美妙的曲调，洗净万斛黄尘般的愁绪。风涛冲击江岸，岩石仿佛要裂开；日月从海上升起，云气又收敛而去。分别以来，闲散的身子陷入羁束；抚掌叹息，惋惜年华流逝。高侯胸中盘绕着山河气概，落笔肯为仙翁留下图画。神奇的功力超出八方之外，俯视海岳如同浮在水面的泡沫。真人不让魂魄只在梦中游历，咫尺之间便足以尽情追寻。我要题诗招来陶靖节，何况还有二位相互唱和。应当在画下开樽痛饮，仿佛领着客人登临鳌头。苍烟中历历可辨房舍，红色树木明亮照着林丘。哪里能让高侯多次相见，再添画一叶南归之舟？

译题江南林石图 青山栖着云，泉水冲刷着石头；春风吹过洁白的道路。无人认识那位衣冠楚楚、清瘦如仙的人，他偶然来到这里，在林下结屋居住。门前桃花自开自落，他扫窗焚香，只是读书。美景忽然传入画图之中，暮日映照着山岚和万里江面。各位先生有诗句寄托给隐士，只怕名声反而成为他的拖累。谢李息斋惠墨竹 湖州的墨竹，苏州的诗，李侯兼有这两种美好才能。它忽然来到长安城中，映入眼前，使人坐卧之间仿佛回到六月的江南。幽居之人在江南结成林屋，紫竹碧竹森森如玉，成千上万竿。清风吹来，激发高昂的竹子之声；六月里也生出寒意，不知暑热。如今看见这幅画，便思念故乡。博山炉中日长，凝聚着清香；人生万事真是称心如意。面对这幅画悠然相对，几乎进入忘怀之境。牵舟行 河水滔滔不绝地流，逆流牵船，船只首尾相连如鱼贯。怒风卷地而来，黄尘涨起；白日迷蒙，雾云升腾。前船的缆绳长达百丈，众人号呼，合力前行如飞；后船缆绳断了，势头一失，众人汗流满身，也无法赶上。顷刻之间行了十里，回头风起，船帆扬起，船桨撇开，悬起高篷。谁知道日暮时会停泊在哪里？最终成功，却同前船到达相同的地方。篙师交谈着诉说劳苦，仆从也讥笑路途困顿。手持酒樽傲然坐着，姑且引酒而醉；悲喜哪里值得牵动我的自身？您没看见吗？为什么人生只有前进和停止？请把万事都用这个道理推求。度闸行 新河十里，分设三道闸门。闸门束住水流，河势狭窄而奔涌；万里水势昂然拥挤，不能前进。我忧愁过闸，就像要通过峡谷。下闸已经打开，上闸却关闭；牵船稍稍前进，又停滞下来。两个胡须浓密的人咆哮发怒，气势能与老虎相敌。击鼓鸣锣，究竟有什么办法？低头回旋，退坐下来一同叹息。相隔咫尺却要攀登，仍然不能到达。回忆从前在峡江，向南方作赋归来；亲手招呼五老峰，风吹衣襟高挂。一日能够行千里，锦色巨鲸摆动尾巴，冲开烟霏。如今闲散的身子陷入羁绊，哪里能化作孤鸿飞去？人生百年又有什么呢？真羡慕渡口旁的老渔翁。野祠到了日暮，乌鸟啄食；得到鱼只知道换一封酒。故山的花木，春意正浓；回头看自己漂零的处境，不知已经多久。明日过闸，船已经向东。归来吧，归来吧！山中高阳的旧日同伴，我也要跟随他们。除日登大岩山 大岩山高大端严，在众峰中昂然挺立。长年累月保持秀色，几乎摩触苍穹。中峰独自高耸，形势最为雄伟；支脉牵连，山脉贯通，彼此相依。清晨面向太阳，沧海东边的烟岫蓊郁，凝聚着青红色彩。悬崖高达万仞，寒潭空寂；下面生出晴雪般的景色，高大松树使人望而胆怯，远望无穷。只觉得一股元气浮动于洪蒙之间，松树枝桠和冻雪中藏着蛰伏的龙。峰顶镇守着龙王宫，潭水拥出云气，如白色【原文疑误】；妖魃因此退走，年成丰收。南村北山，竹树丛聚喧闹；招来巫觋，敲击鼓钟。苔藓荒芜的怪石，低的又高，高的又低；空洞嵌入山体，仿佛将要坠落，令人疑是神工。直立的石头像覆着的锅，横列的石头像城墙；森然分布，仿佛兵士设防，众多儿童般的山峰盘旋。通往绝顶的道路幽深难寻，攀藤而上，屈膝举步，撑住心胸。可叹我北游登览岱宗，大行山从西边连着华山和嵩山。浮生万里，随飞蓬飘荡，梦中经历哪里还能同当年相比？老虎经过，草便倒伏；烈风吹起。严寒中鸿雁侧翅哀鸣。麻姑山、敬亭山不知隔着多少重，李白、谢朓只留下空空的遗迹。悲从中来，狂呼赤鲩公；驾一叶孤篷，驶向五湖烟波。

译题六鹤图 穿绣衣的人身姿高拔，直入霄汉；明亮的笔锋发出白光，秋霜般的威严横在公堂。官吏散去，事务清静，雅坐着展开一幅白绢，让我品评。江头太阳升起，双桧苍翠；桧树旁怪石多么峥嵘。仙人已经离去，只留下六只鹤。粉墨从笔端脱落，精妙之中有一只鹤仿佛飞起，直惊得另外两只回头相顾，像忘了情态。有的鸣叫，有的啄食，临近水流清洗羽毛；有一只独立，偶尔抬足，仿佛托着灵龟。三四只正在晒晴，河边华树、山涧芳草也一同向荣。当时下笔，难道只是偶然？每只鹤都尽显情态，仍然如天然生成。今人不再有这样的作品，古人也已遥远；珍藏它，确实足以超过美玉。整日展开卷轴，哪里忍心放下？蓬莱瀛洲的蓬勃云气仿佛迎面而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寄广东阿鲁威元帅 回忆当年在皇都初次相识，紫泥诏书刚从明光殿发出；锦袍和玉色光辉映照如壶中冰，秋莲般灿烂的宝剑佩在腰间。凤凰麒麟本来就是瑞世珍宝，少年的功名正逼近眼前；眼前的局促也不过是徒然。万里向南飞去，是大丈夫的志向。瘴烟尘雾中蛟龙鳄鱼横行，清爽的风飒飒吹来，驱散云气。伏波将军年老仍为将军，勒功于铜柱又何足夸耀？您的才华真正足以抵敌万人，九重宫阙正侧身空席，急切思念贤才。早晚驾楼船下到沧江，我将在江边持杯远远等候。愿您回朝报答明主，天下四海的百姓正渴盼及时雨。赠李生【字乃贾参政一斋之客也】长沙之门，天下宾客云集；座上高谈阔论，言辞如玉屑飞落。风流往事已经历过多少年，江海间再次相逢，心中惘然。李生当时最了解我，低头在马队中教导群童。门前车马常常云集，伊吾之声日夜不断，何曾想到会有今天？如今流落，竟然一事无成；一叶船载着明月，在西风中漂泊。梦中还记得燕山的雪，独自拥着布被，寒冷如铁。尘沙涨满天空，白昼昏暗，竟使健壮的士人也失去神色。唉，归来忍饥也能自得其乐；墙头难道没有浊酒，架上难道没有书吗？逢到时机而取得名声，究竟又如何呢？题杨士允雅志堂 杨君喜好古物，名声早已远扬；建造雅志堂，珍藏前朝建功立业的竹帛文献，灿然保存故家翰墨和芝兰般的香气，一时之间拥有天下珍好。百年老者和李氏家族遥遥相望，林峦水石郁郁葱葱，仿佛牵动云气；鼎彝上的纹饰和图画，郁郁发出光彩。子孙能够继承前人事业，并不容易；玉匣牙签常常拂拭，家传手泽，价值千金。人生只要适意，难道只是玩弄器物吗？您没看见王家的宝绘堂吗？奇书异玩，确实不是寻常之物。又没看见欧阳家的《集古录》吗？断碑缺字也一并收藏。直到如今，博雅之人共同传诵；哪里比得上杨家世代相传，您更加贤能呢？江海一带萧条，而杨家后继有人；赞美您的这座堂，使华贵的家族增光。赠杨生【生能琢研】我听说江东的山脉从新安发源，千峰万岭如龙曲折盘绕；黄山高峻，九华山一雄一雌，相互对峙，时时兴起风雨。山中藏有龙尾石，气息清和美好；山骨层层隆起，石头像玉一样。六丁神将呵护守卫，云气弥漫，不知是哪一年凿开了深谷。南唐绿砚，表面隆起鳞纹；用手抚摸润泽，仿佛刚刚沐浴；罗纹刷丝，名色渐渐不同。山谷深而水浅，真正难以恢复旧貌。石头既没有新的，产石之处又珍贵；轻视它，便把它看作瓦砾。杨生磨琢的技艺独特非凡，手持一两方来到豫章，即使以百金酬价，他仍然爱惜。故家说曾有千年收藏；又听说山崩泉涌，翻倒之间使当时遗留的石头震动，直到如今还散落在樵夫牧童之家。敲火磨刀，随着日常需要使用；冒着烟雾、踏着风雨，也忍受偶然相逢。用席子包裹，用毡子包好，不辞沉重。我感叹自己笨拙却爱好收藏，松烟墨和秃笔兔毫都不是它们的同类。唉，人生怀抱才华却处境坎坷，不要轻易自许；时机来到、彼此相遇，也正是如此。赠给竹庵。道人种竹，竹林便成了庵舍；一笑相逢，在楚水之南。炉烟曾经解作麻衣上的画意，心法正须防备风鉴。我想辞去官职，想来你也会允许；这激烈清劲的清风，正是竹君的语言。人世间什么地方没有渭川的秋色？五湖烟波之上，正好载一叶扁舟。题在石潭赠给教授葛某。勾漏山的神仙骑鹤离去，石潭清澈激荡，藏在深山之中。可叹我的楼台观宇高拂云烟，若不是仙人遗迹，又怎能留在这里？城中的车马困于尘埃，展开这幅画便使我的心目顿时开朗。远山苍茫，近山高耸，咫尺之间盘曲回旋，却藏着百里景色。斜阳映照霜树倒影，仿佛丹砂沉在水底。耕田凿井还求什么？秋风起时酒已酿熟，客人可以留下。努力吧，同姓的朋友，不要轻易出山。神仙本来就是贤达之士。题商侯所画的山水图。秦地、巩地的群山，是天下最美的；相君爱山，心中格外喜悦。商侯落笔，把山川画入图中，咫尺盘曲回旋，藏有千里景色。远山在天际，像抹开的一弯修眉；近山如淡淡的黛色，连着云气升起。下面有百丈清溪，水石、树木悬挂在悬崖底下，时时看见行人像蚂蚁一样远去。危桥仿佛被风吹断，横在沙洲尽头；村落林园，远近相接。云中的世家尊崇释教，东边寺刹凌空而建，华丽奢侈；钟鼓声在两山之间响起，西边寺刹辉煌，是贺兰氏的所在。商周遗留下来的风俗仍可听闻，难道没有当时的隐士吗？我想追寻游览，却爱那停泊在岸边的孤舟。商侯，商侯！你的技艺巧妙，能够如此摹拟；怎样才能跟随你，以慰藉我的思念？叫人拿酒来，把溪边藤纸尽数写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杨义方参政给我看他过去题写的玉隆山诗，于是依韵唱和。玉隆山的绝美景色藏在幽深山中，使君还记得从前尽情游览。怒江盘旋流入彭蠡湖，林木山岩间即使六月也如人间秋日。登上高坛，星斗仿佛逼近；俯视深泽，连龙蛇也为之忧惧。云气湿润衣裳，翠色欲滴；贝阙般的楼阁曲折延伸，仿佛琼楼开启。曲折的楼阁、彩绘的砖砌道路，层层相接；老树倾斜，盘曲如苍虬。斜阳照着万里之外的豫章城郭，只觉得茫茫尘烟浮动。晋朝仙人早已远去，纷纷寻找遗迹，也只不过是徒然。玉华山的朱黍穿过雾气映入窗中，霞色衣裳的仙女翩翩起舞，羽衣仙人栖止其间。石函、药臼之事恍惚难明，岁岁都以消除疫病为神灵祈求福佑。当时使君深深怀抱怜悯，百姓的期望密集得如鱼头。端正自身，默默思念，仿佛灵气肃然；于是飞禽潜鱼都停止了喧鸣。离开那里转眼已经十七年，在坚硬的美石上镌刻文辞，追思我的侯爷。药圃台阶上白昼漫长，试着高声诵读；清风击节，凉意飕飕。我一生爱诗，早已成了癖好；拜谢之后，含着感激把珍贵诗篇带回收藏。明珠般的诗句照眼，喜色顿时流露；摆脱凡俗束缚，遨游于海上仙洲。吟咏陶冶性情，其中自有至理；搜求天地造化，没有遗漏的机巧。何时才能再拄杖穿鞋追随你？终日被公文羁留，实在惭愧。散花钟声远远传来，像笙歌与仙鹤；松风如白浪翻动茶瓯。欣慰的是忽然看见功业收敛聚散，百年神物从山潭腾起。正应当让霖雨遍及八方，一洗为国为民的忧患。

译替皮昭德题卢鸿《十志图》。开元年间那位隐士征召而不肯出仕，幽居景象被画入新图。可怜十处景色连成十首诗，路进入几座山便走了几里。南州挥汗奔走在黄尘中，展开画卷一看，心先欢喜。唉！山中的人究竟求什么？并不惭愧于庞公不入州城。修道而带着妻子，夏天穿葛衣，冬天穿皮裘；饥饿时吃芝草和术，猿猴是朋友，仙鹤是同伴。当时天下还有谁值得忧虑？太平时代自然有姚崇、宋璟一流的人物。难道嵩山、少室山后来没有隐士吗？索取的身价反而太高，山人因此羞于自长。歌声落下，笔端生出慷慨之气，恍惚如风雨惊动山角。百年之后，恐怕只有你独自知晓这番心意；一笑之间，我也想跟随你同游。为昌化的陈晞仁作《文泉》赋。天目山深处有百丈高泉，撞击山石而分流，随着地势流向各处。如今你在泉边筑屋，碧色水波映染，仿佛浮在几案之上。霞光如文章，云彩如锦绣，从苍天垂下；鲸鱼般的巨力与虹的光彩，使沧海上涨。神奇的功力极其奇绝，是造化留下的绚丽景象。风吹而行，形成文章般的形象；庐山瀑布三千尺，也只留下太白狂歌的空名。面对这样的景色，怎能不悠然兴起？吴笺任你写尽，也不必计较钱财。我听说故人在那里作客，时常载酒同乘溪船。我想提衣前去拜访，应该已有约定；你先作一篇《文泉篇》吧。招张师夔来观古柏。张君善于画古松古柏，替我拂拭墙壁，画成一株孤立的树；又研墨挥洒，画出奇异的枝干。忽然像跨马上阵而不肯受制，昂然独立，谁能与它相伴？苍色长须，紫色树皮，多么萧疏！俨然像猛士怒发冲冠而起，又像神蛟挟带风雨，独自傲视风雷驱驰。怎能得到三千丈高、苍皮黛色的古柏，使它的气势直上两重霄汉？脆弱的丛竹和细竹，哪里值得观看！岁暮江空，只有它们高高相对。张君，张君，你来不来？绮丽的帷帐和珍宝般的幕幄，不要再徘徊。青色浮映天目山，云雨昏暗；这样的乐趣岂能再夸说？阳台的山灵啊，戒备不要刻下此语；你驾车回来，我当替你扫去莓苔。积雨中行走。湖乡暑雨连下一个月，积水漫天，没有一点间隔。青墩、绿屿和远处的村庄都被水围困。怒涛翻滚，竟成蛟龙的宅所；岸边崩裂声轰然如雷，横流暴涨，像黄河决口。抛下妻子，丢下孩子，哪里还顾得上房屋？人漂浮得像败叶，偶然攀住高树，也只能暂时活命；却又害怕虫蛇盘结在树上。旁观的人缩手无措，想救援也没有办法。惯于驾小舟的人尚且胆怯，回想从前湖光千顷，如今十年之间波浪竟变成尘埃。山田枯竭，田间百姓饿死；连绵的水草在湖底生长。贪利之人逐利，把水道截断，筑仓储粮；旧粮已经发红，又增加新的堤坝。带着工具曲折奔走，尽力堵塞河流，工程却还没有完成。我哀叹百姓遭此灾难而哭泣；天道厌恶盈满，这就是其中的道理。深耕细作，容易除草，拥有固定居所，偶尔能够偷生，理当迁往高处。农田使者应当重申宣告，使水流注入大海，这是圣人传下的办法。什么时候才能稍稍抑制贪夫的气焰，使民间百姓坐下来饱食，享有太平时代？依韵答陈华仲。山雨弥漫，我望着月亮坐着叹息，城门内外道路漫长而阻隔。雷声震裂大地，洪流涌来，腥臭的蜃怪一时离开巢穴。乘风作浪，势头横冲直撞；许多树木被卷上天空，堤坝破碎决口。放眼望去青苗无边无际，几丈高的高地才露出叶尖；人家聚集站立，像鸡栖在高处。母亲哭泣，孩子啼叫，百般忧患纠结在一起；灾民还有谁能不生愁思？回头看我安居之处，心中更加害怕。金乌侧着翅膀，阳光无法照开；眼睛昏暗，仿佛在风尘中迷失于马驹飞驰的缝隙。青州没有发放粮食，百姓将要饿死；灶台沉入水中，青蛙在灶中生长，深得只能看见底部。可叹你们这些浅水中的鱼鳖之地，难道只是轻视生命、危险如累卵吗？迎着秋天播种晚谷，雨意又催生新芽，只是到如今大雨仍完全没有停止。人身处泥泞低湿之地，与鹿豕为伍；苇席交错，只能暂时支撑。却可怜鸥鹭动不动便成群飞翔，在渺茫烟波中随处迁徙。老夫胸中的郁结因你的诗句渐渐舒展，喜爱你的妙语，真可以流传。飘然之间，确实负有凌云之气；应当拿它来建立名声，闻名当世。依韵答吴子彦。岁寒轩中，白昼月下，俯视喧嚣的市井尘埃；相隔时日，你寄来的新诗更加清新俊发，极像风流的谢氏宅第。云气归入重叠山峰，洁净如洗；雨过双溪，浑然像要决口。可怜我多病，与你分别已有三秋，想买一叶扁舟乘去。庭前垂着书帷，燕泥带着香气；窗上卷着帘钩，蛛网已经结成。美人日暮仍不来，翠袖在天寒中想必自己发抖。相思何时才能展开笑颜？竟让我坐看白壁被纤尘蒙上。不要说长沙王太傅会因贬谪而死，他一篇治安之策已经穷尽胸中蕴藏。汉庭本有千岁长久的政业和许多人才，却徒然看见纷纷扰扰、累积不已。黄金铸成鼎中的丹药，傲视那永不停息的东流之水。如今来到石上坐着忘言，花落之后，谁来共同整理瑶琴？清高之境正被风雨隔断，脱鞋垂巾，竟不知迁徙到哪里。山岩泉水与洞中竹声彼此应和，蓬莱的歌舞由青鸟传来。抬头看三座山峰，云气蔼蔼；难道桃源真的在人世间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淮水流。淮水不断流淌，故人正住在淮水源头；召唤他也不来，相隔不知几千里。可叹那奔波不定的鸿雁，展翅乘风而起。淮山多么苍茫，却不像淮水那样长流不息。山中虎犀交错横行，水底蛟龙常常潜藏。我驾舟想漂向大海，可海水已经不再回头；只得又登上淮山远望淮水。旭日照见黄金台。古今才俊大多正当年少，看看我衰老的容颜，惭愧又来此处。济州。兖水、泗水的支流，流经鲁山脚下；济水分开黄河，向南北流去，扁舟上高枕而卧，任凭水势漂荡。青山映入齐地，云雨刚刚洗过；六年后归老敬亭山，闲来已经忘却尘埃道路之间的奔波。松涛从山岩深处传入梦中，惊散风云，飞去千里。送崔郎中前往高丽。崔侯，崔侯！你是当代英才，身居清贵高位，应列于星宿之间，光明而雄健，可以藩辅一方。你以给事身份前往公车，掌管仓库也曾暂时承受恩荣。任冬官剧曹，才具足以胜任，声望身价忽然超过群卿。佩锦鞯、执宝板，摩挲剑佩玉饰；车驾向东，开启庄严的行程。六月的鸭绿江像火一样，赤云翻沸；日暮时仍随着远行队伍前进。苍鹰飞去，越过辽海；白鹤归来，栖息故城。经过家乡，登上祖坟，重新生出追思。百年盛事，足以让簪缨之家夸耀。朝廷早晚会赐还环佩，乘四马车奔驰归来；金台的诸位朋友约定在郊外迎接。举行祈晴醮礼，赠给吕真人。皇天正当夏季，阴雨连月；大地云气阴沉，白昼常被阴云笼罩。南风萧萧，吹出秋日的声响。积水漫过道路，行人苦于涉水。锅中生鱼，灶里长蛙；林木倾斜低垂，群山一片凄惨。东郊的两季麦子烂得将要死去，几日不晴，生计完全断绝。琳宫珠馆壮丽地立在神州。真人忽然起身，为时代忧虑；穿霞衣翩翩而来，羽衣之士聚集。敲钟击鼓，庄严地祈祷；献上黍稷、圭币和芳香的祭品。把奏章密封在宝函中，直达天子耳目。飞符咒水，喷洒九州大地；呵斥蛟龙蜃怪，把它们驱逐到荒僻角落。金乌侧着翅膀飞向海上，万里晴空显现，太平景象由此开启。粮食满筐，仓廪充实，百姓富足；于是人人饱食，唱歌击壤。功劳归于真人，而真人并不居功；相君促成此事，天与人都信服。谁将这件盛事画成图？执笔应当仿效太史公的史书。喜鹊来了。喜鹊来了，查查地鸣叫。清晨太阳升起，两只小鸟跟着它飞来，在我庭院中啄食。童子提着笼子呼唤小鸟进去，雌雄喜鹊查查地叫得更加急切。如今我打开笼子放小鸟回去：‘鹊儿，小鸟，随你们去吧！’

译题赵虚一山水图。我喜爱青山，正想归去，偶然看见这幅生绡画，喜爱之下又停住了脚步。层层山峦、重重山岭远处朦胧，旭日从东方升起，光彩映照在帘影之间。几枝丹红，仿佛是岩石前半开的树；晴日山岚呈现千万重晓翠。一眼望去，哪里还需要携杖穿鞋？与郭生十年未见，他的笔意从容，已进入天趣。青田道人像瘦鹤一样，能够骑着小马走遍山海。还不如把这幅画挂在素壁之间，终日焚香相对，悠闲自得。正因为胸中自有丘壑，何必在黄尘中漫无目的地漂泊？从前我曾在山中醉卧，白云独自飞去，兴致悠然。清幽景色到处都不是画笔所能完全画出，只好用几句话遣兴，让它在人间流传。赠给子虚居士。项生病后初愈，瘦得像鹤。天气暖了，芝草田中食物不少，他却饥饿而不肯啄食旧巢中的东西。树林长久萧疏，他直想飞鸣到高远的天空。悠然的白云与他徘徊，美人召唤他，他却始终不来。山中的酒酿熟了，却没有清醒的时候。沧海变成尘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祝寿保定二位尹先生。两位老人都活到九十岁，苍颜华发，如同霜中的松树。兄弟二人友爱和睦，对同胞兄弟行礼恭敬，也都以八十岁高龄前来相从。子孙众多，身着章服、儒衣，尊贵的长者哪里只是乡里所崇敬的对象？太平之世承受天光，一个家族聚集了清正之气，三代都有这样的风尚。人在世途上得意，才华足以雄视一方；富贵却如浮云，转眼便空。陈遵、石奋在汉代显达荣耀，哪里比得上如今的盛事？雍国的寿俊，罗列着群公。尹氏所尊贵的，都是我宗族中的人。说到这样的祥瑞，有谁能比得上它隆盛？还会看见太史把它写入史书，流传无穷。奉朱泽民提学之命作山水歌。朱子平生的画意奇妙，一展开洁白的画绢，就令人心目专注。山路千回万转，各有不同的走向，自然形成独特的情趣。画师纷纷仿效，为什么竟如此俗气？骅骝般的良马凋零，空剩凡庸之材。朱子客居京师，真正是在创作无声的诗。想来他纵笔经营之时，胸中正有奇异的山川丘壑。自从分别，吴门的景色，即使唐宋名作也不足论。长风高浪，如太湖飞雪；重重山峦，如天目山的云。我家的云林究竟在什么地方？请君一笑之间指给我看，我就买一叶扁舟，写下归去的诗。【天历元年初夏书于姑苏郡斋】《云林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云林集》卷四。元贡奎撰。雨中。陋巷连日下雨，思念家乡，心中惆怅。旧日朋友将要散尽，微薄的官职却惭愧地仍牵系着我。窗户昏暗，炉烟缭绕；屋檐低垂，树色相连。黄花将近开放时节，采来采去，向人呈现娇妍。瘦马清晨疲倦出行，空斋中闲闲展开书卷。古人三叹，距离我已经很远；旧日事业荒疏了十年。面对白水坐着垂钓，青山归去荷锄。樵夫渔人想来也会笑我，久客在外，心意究竟如何？题侯氏竹溪。溪边有碧绿的竹子，萧然只有三五竿。清凉树阴本来就已足够，挺直的节操本来难以改变。环境幽静，吟咏着风雨；天气寒冷，凤凰也可在此栖宿。稍有闲暇便应沿小径来访，在清凉处坐着欣赏文章般的水波。灵芝。枯树斜靠着邻宅，灵芝忽然在树下出现。云气般的香味呈现五朵，霞光般的红晕照映群芳。菌茎托着金盘般的伞盖直立，丛生的菌盖分开，如锦绣华盖张开。不要再唱商山四皓的曲子，还是把这件事报告给世间的祥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