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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五百家注昌黎文集三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七(2/2)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0–331 段

公使谓曰:「汝能越吾界而为盗邪?有以相待,无为空言。」滑师告急,公使谓曰:「吾在此,公安无恐【一无安字】或告曰:「翦棘夷道,兵且至矣,请备之。」公曰:「兵来不除道也,不为之应。」师古诈穷变索,迁延旋军【孙曰: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崩,顺宗即位。东平师李师古发兵屯西境,以胁滑州。时告哀使未至,诸道义成牙将有自长安还得遗诏者,节度李元索以师古邻道,遣使密示之。师古欲乗国防侵噬邻境,乃集将士谓曰:「圣上万福,而元素忽传遗诏,是反也。」遂杖元素使者,发兵屯曹州,且告假道于汴。及闻顺宗即位,乃罢兵】少诚以牛皮鞵材遗师古【鞵与鞋同,户佳切】师古以盐资少诚,潜过公界,觉皆留输之库,曰:「此于法不得以私相餽。」田▯正之开魏博【孙曰:元和七年十月,以田▯正为魏博节度使】李师道【孙曰:元和元年閠六月,东平帅李师古卒,其弟师道代之】使来告曰:「我代与田氏约相保援,今▯正非其族,又首变两河事,亦公之所恶。我将与成德合军讨之,敢告。」公谓其使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过河,我即以兵取曹。」师道惧不敢动。▯正以济【一无济字】诛吴元济也,命公都统诸军【孙曰:元和十年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严绶为贼所袭,退守唐州。汴州当两河贼之冲要,朝廷虑▯有异志,欲以兵柄授之,而令李光顔、乌重裔实当旗鼔。九月,以▯充淮西行营都统使】曰:「无自行,以遏北冦。」公请使子公武以兵万三千人防讨蔡下【樊曰:▯为都统,实不离理所,令其子公武率兵三千,▯光顔军。▯虽居统帅,隂为逗绕之计,毎闻捷至,輙不怡】归财与粮以济诸军,卒擒蔡奸。于是以公为侍中,而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录平淮西功加▯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罢都统。公武检校左散骑常侍,充节度使】师道之诛,公以兵东下,进围考城,克之,遂进迫曹。曹冦乞降【樊曰:元济既平,▯惧。元和十三年九月,自将兵击李师道,围曹州。十四年正月,拔考城,杀三千余人】郓部既平,公曰:吾无事于此,其朝京师。天子曰:大臣不可以暑行,其秋之待。公曰:君为仁,臣为恭,可矣。遂行。既至,献马三千匹,绢七千匹【一作绢五千匹,一作绢三千匹,一作绢五十万匹】他锦纨绮缬又三万,金银器千【樊曰:元和十四年二月,李师道诛,収复河南十二州。▯大惧,因请入朝。七月,携汴之牙校千人入觐,宴赐加等。▯献马三千,绢五千,杂缯三万,金银器千】而汴之库廐钱以贯数者尚余百万,绢亦合百余万匹,马七千,粮三百万斛,兵械多至不可数。初,公有汴承五乱之后,掠赏之余,且敛且给,无宿储。至是公私充塞,至于露积不垣。册拜司徒兼中书令【孙曰:▯三上章坚辞戎务,愿留京师奉朝请。八月,守司徒兼中书令】进见上殿,拜跪给扶賛元老,经体不治细防,天子敬之。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公为冢宰【韩曰: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即位,以▯摄冢宰】又除河中节度使【韩曰:元和十五年六月,以本官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在镇三年,以疾乞归,复拜司徒中书令【韩曰:长庆三年,请罢戎镇三表从之。十月,依前守司徒兼中书令】病不能朝,以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薨于永崇里第,年八十【补注:新旧史皆云年五十八】罢朝三日,赠太尉,赐之布粟【韩曰:▯卒,赙绢二千疋,布七百端,米粟千石】其塟物有司官给之,京兆尹监防。明年七月某日塟于万年县少陵原,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祔。子男二人,长曰肃元某官,次曰公武某官。肃元早殁,公之将薨,公武暴病先卒【孙曰:是岁闰十月,公武卒】公哀伤之,月余遂薨。无子,以公武子孙绍宗为主。后汴之南则蔡,北则郓,二冦患。公居间为巳不利,卑身佞辞【卑一作毕】求与公好,荐女请昏。使日月既至,不可得,则飞谋钓谤【钓一作钩】以间染我【染一作谍】公先事▯情,坏其机牙,奸不得发,王诛以成最功。定次孰与高下?公子公武与公一时俱授弓▯,处藩为将,疆土相望。公武以母忧去镇,公母弟充自金吾代将渭北【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以公武为渭北鄜坊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以母忧去官,十五年正月,以▯弟充代公武镇渭北】公以司徒中书令治蒲,于时弟充自郑滑节度【一有使字】平宣武之乱,以司空居汴【樊曰:长庆二年七月,汴州逐节度李愿,立牙将李界为留后,充自义成节度徙镇宣武,八月汴州监军斩界,降充入汴州,诏加充检校司空】自唐以来,莫与为比。

译韩公派人对他说:“你能够越过我的疆界来做盗贼吗?我已经有所准备,不要只说空话。”滑州节度使告急,韩公派人对他说:“我在这里,你尽管安心,不必害怕【一本无“安”字】。”有人报告说:“砍掉荆棘,平整道路,敌军将要到了,请做好防备。”韩公说:“敌军来了,不会因为我们修路就不来,不必回应。”李师古的欺诈已经穷尽,计谋用完,只好拖延着撤军【孙曰: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德宗去世,顺宗即位。东平军节度使李师古发兵屯驻西部边境,胁迫滑州。当时告哀使尚未到达,义成军牙将有人从长安回来,得到遗诏,节度使李元素因为与李师古邻接,便派使者秘密给他看。李师古想趁国家有丧而侵吞邻境,于是召集将士说:“圣上平安,李元素却突然传出遗诏,这是反叛。”于是杖打李元素的使者,发兵屯驻曹州,并向汴州请求借道。后来听说顺宗即位,才撤兵】。吴少诚把牛皮靴的材料送给李师古【“鞵”同“鞋”,读“户佳切”】,李师古把盐送给吴少诚,暗中经过韩公的辖界,被察觉后都扣留下来运入仓库,说:“按法律,不能私下相互馈赠。”田弘正开拓魏博【孙曰:元和七年十月,任命田弘正为魏博节度使】时,李师道【孙曰:元和元年闰六月,东平节度使李师古去世,其弟李师道继任】派使者来告诉韩公:“我家历来与田氏约定相互保援。如今田弘正不是田氏宗族,又首先改变两河的局势,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军合兵讨伐他,特来告知。”韩公对他的使者说:“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利是害,只知道奉诏行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发兵攻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田弘正因讨伐吴元济【一本无“济”字】,命韩公总管各军【孙曰:元和十年二月,山南东道节度使严绶被叛军袭击,退守唐州。汴州处在两河叛军的要冲,朝廷担心韩弘另有异志,想把兵权授给他,但让李光颜、乌重胤实际掌握旗鼓。九月,任韩弘为淮西行营都统使】,说:“不要亲自出征,只用来遏制北方敌寇。”韩公请求派儿子韩公武率一万三千人,在蔡州城下防守并讨伐【樊曰:韩弘任都统,实际没有离开治所,只命其子公武率三千人,隶属李光颜军。韩弘虽然身居统帅,却暗中采取拖延观望的计策,每次听到捷报,总是不高兴】,又把钱财和粮食送给各军以资助他们,最终擒获蔡州叛贼。于是任韩公为侍中,任韩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因平定淮西之功,加授韩弘检校司徒兼侍中,封许国公,罢免都统之职;韩公武检校左散骑常侍,充任节度使】。讨伐李师道时,韩公率兵向东进发,进军包围考城,攻克后继续进逼曹州。曹州叛军请求投降【樊曰:吴元济平定后,韩弘感到害怕。元和十三年九月,他亲自率兵攻打李师道,包围曹州;十四年正月攻克考城,杀死三千多人】。郓州一带平定后,韩公说:“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事情了,应当前往京师朝见。”天子说:“大臣不可以在暑天出行,等到秋天再来。”韩公说:“君主施行仁爱,臣下表示恭敬,这就可以了。”于是出发。到了京师,献马三千匹、绢七千匹【一本作绢五千匹,一本作绢三千匹,一本作绢五十万匹】,另有锦、纨、绮、缬三万匹,金银器千件【樊曰:元和十四年二月,李师道被诛,收复河南十二州。韩弘非常害怕,于是请求入朝。七月,带着汴州牙校一千人入朝觐见,宴饮赏赐格外优厚。韩弘献马三千匹、绢五千匹、杂色丝织品三万匹、金银器千件】。而汴州府库、马厩中的钱按贯计算还剩一百多万,绢也合计一百多万匹,马七千匹,粮食三百万斛,兵器多得数不清。起初,韩公接管发生过五次叛乱后的汴州,掠夺和赏赐所剩的钱财边收取边供给,没有隔夜储备;到这时,公私财物充足,甚至堆积在露天也不需要筑墙。册封授任他为司徒兼中书令【孙曰:韩弘三次上章坚决辞去军务,希望留在京师奉行朝请。八月,暂任司徒兼中书令】。他进殿见皇帝,行拜跪礼时由人搀扶;作为元老,只讲大体,不拘泥于细小防范,天子敬重他。元和十五年,今天子即位,韩公任冢宰【韩曰: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即位,任韩弘摄行冢宰】;又任河中节度使【韩曰:元和十五年六月,以原官任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镇守三年后因病请求归朝,又授任司徒、中书令【韩曰:长庆三年上表三次,请求罢免军镇职务,皇帝答应;十月,仍守司徒兼中书令】。因病不能上朝,长庆二年十二月三日,在永崇里宅第去世,享年八十岁【补注:《新唐书》《旧唐书》都说享年五十八岁】。停止上朝三天,追赠太尉,赐给布帛和粮食【韩曰:韩弘去世,赙赠绢二千匹、布七百端、米粟千石】;他的葬具由有关部门供给,京兆尹监督办理。第二年七月某日,葬在万年县少陵原,距京城东南三十里。楚国夫人翟氏附葬。儿子两个,长子名肃元,任某官;次子名公武,任某官。肃元早死,韩公临终前,公武又突然患病先死【孙曰:这一年闰十月,公武去世】;韩公为此悲伤,一个多月后也去世了。韩公没有儿子,便以公武的儿子孙绍宗为嗣。后来,汴州南面是蔡州,北面是郓州,都是两处叛乱势力,构成祸患。韩公处在中间,对自己不利,便降低身份、用谄媚言辞【“卑”一本作“毕”】来请求同公和好,进献女儿请求婚姻。等到使者往来的日期已经确定而事情又不能实现时,他们便捏造阴谋、钓取毁谤【“钓”一本作“钩”】,来离间并牵连我们【“染”一本作“谍”】。韩公预先察知事情、探明情况,破坏了他们的机关,使奸谋不能发动,终于完成了诛杀叛逆的最大功劳。这样的功劳次序,谁能判定高下?韩公的儿子公武与韩公同时被授予弓剑,镇守藩镇任将领,二人的疆土彼此相望。公武因母亲去世离开镇所,韩公的弟弟韩充从金吾将军任职代替他镇守渭北【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一月,任公武为渭北鄜坊节度使;十四年十一月,公武因母亲去世离职;十五年正月,以韩弘的弟弟韩充代替公武镇守渭北】。韩公以司徒、中书令身份治理蒲州,当时弟弟韩充从郑滑节度使【一本有“使”字】平定宣武军叛乱,以司空身份镇守汴州【樊曰:长庆二年七月,汴州驱逐节度使李愿,拥立牙将李㑹为留后;韩充由义成节度使调任宣武镇。八月,汴州监军杀死李㑹,韩充进入汴州,诏令加授他检校司空】。自唐代以来,没有人能同他们相比。

公之为治,严不为烦,止除害本,不多教条。与人必信,吏得其职,赋入无所漏失,人安乐之。在所以富,公与人有轸域【轸一作畛】不为戏狎。人得一笑语,重于金帛之赐。其罪杀人不发声色,问法何如?不自为轻重,故无敢犯者。其铭曰在贞元世,汴兵五猘【祝曰:猘,狂犬也。自刘▯佐死,汴州五乱。○猘,居例切】将得其人,众乃一愒【祝曰:愒,息也,与憇同。诗不尚愒焉。○愒,丘例切】其人为谁?韩姓许公,磔其枭狼【磔,陟格切】养以雨风桑谷,奋张厥壤,大丰。贞元元孙【韩曰:贞元皇帝之孙宪宗】命王我宇公为臣,宗处得地所【一作处处得所】河流两壖【祝曰:壖,江河邉地。前汉坐侵庙壖为宫。○壖,而縁切】盗连为羣,雄唱雌和,首尾一身。公居其间,为帝督奸察其嚬呻,与其睨眴【祝曰:睨眴,▯也,又目动貌。淮南子视焉无眴。孙曰:邪视也。○睨,音诣。眴,音茍】左顾失视,右顾而跽【巨几切】蔡先郓鉏,三年而墟槁干。四呼终莫敢濡。常山幽都【补注:常山,成德军;幽都,幽州也】孰陪孰扶【陪一作信,一作悖】天施不畱【施一作地】其讨不逋。许公预焉,其赉何如?悠悠四方,既广既长,无有外事。朝廷之治,许公来朝,车马干戈,相乎将乎【补注:言官兼将相也】威仪之多,将则是矣,相则三公。释师十万,归居庙堂,上之宅忧【补注:上谓穆宗】公让太宰,养安蒲坂【孙曰:元和十五年六月出镇河中】万邦絶等,有弟有子,提兵守藩,一时三侯。人莫敢扳【祝曰:扳,引也。春秋传扳引而立之,与攀同,又音班】生莫与荣,殁莫与令。刻文此碑,以鸿厥庆【补注:鸿,大也】栁子厚墓志铭【韩曰:公元和十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始自袁州召还。此志作于袁州。公之志,子厚详矣。其祭文推许尤厚。刘梦得祭子厚文曰:「退之承命,改牧宜阳,勒石垂后,属于伊人。」其后序其集曰:「子厚之丧,昌黎韩退之志其墓,且以书来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尝评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于文章少推许,亦以退之之言为然。凡子厚之名氏与仕与年暨行巳之大方,有退之之志。若祭文,在梦得与子厚俱以文推及志其墓。梦得则属于公而不敢当。公之文在当时为侪辈所服如此】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孙曰庆,字更兴,河东解人】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孙曰庆,仕周为宜州刺史,封平齐县公】曾伯祖奭【樊曰庆子则,则子奭,字子燕】为唐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时【孙曰永徽二年正月,以奭同中书门下三品,五年六月罢相,贬象州刺史,为许敬宗等所搆,就州杀之○高一作中】皇考讳镇【韩曰则弟旦,字匡德,周中书侍郎,旦子楷,济、房、兰、廊四州刺史,楷子子夏,徐州长史,子夏子从裕,沧州淸池令,从裕子察躬,湖州德淸令,察躬子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孙曰镇丁母忧,服除,吏部命为太常博士,镇曰有尊老孤弱在吴,愿为宣城令,从之】其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樊曰肃宗平贼,镇上书言事,擢左卫率府兵曹佐郭子仪朔方府,三迁殿中侍御史,以事触窦叅,贬蕞州司马】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游皆当世名人【樊曰宗元作先友记,镇所厚者六十六人,且曰先君之所与友,凡天下之善士,举集焉】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樊曰贞元九年登第,年二十一,德宗问曰得无以朝士子冐进者乎,有司以闻,上曰是故抗奸臣窦参者邪,吾知其不为子求举矣】崭然见头角【祝曰选崭絶峯殊状,注险峻貌,楚辞何山石之崭岩,注石高貌○崭士咸切,又士减切】众谓栁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校书郎【孙曰贞元十四年中此科,以将士郎守集贤殿正字】蓝田尉,隽杰廉悍,议论证据古今,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韩曰前汉非有踔絶之能,注高远也○踔敕角切】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译韩公治理政事,严明却不烦琐,只除去祸害的根本,不制定过多条文。他待人必定守信,官吏各得其职,赋税收入没有任何漏失,百姓因此安乐。在使人民富足这件事上,韩公同人相处有界限【“轸”一本作“畛”】,从不嬉戏亲狎。百姓若能得到他一句笑语,便觉得比得到金帛赏赐还贵重。他判处罪人死刑时面不改色,询问法律应当怎样处理,绝不自行增减轻重,所以没有人敢犯罪。他的铭文说:在贞元年间,汴州军队像五条疯狗一样猖狂【祝曰:“猘”是疯狗。自刘玄佐去世后,汴州发生过五次叛乱。○“猘”读“居例切”】。将要得到合适的人选,众人于是得到休息【祝曰:“愒”是休息的意思,同“憩”。《诗经》说:“不崇尚休息。” ○“愒”读“丘例切”】。这个人是谁?是韩姓的许国公。他把凶恶的枭鸟和狼彻底斩除【“磔”读“陟格切”】,让土地受到雨露风气的滋养,使他的疆土奋发兴盛,获得大丰收。贞元皇帝的玄孙【韩曰:贞元皇帝的孙子是宪宗】任命王者治理我的疆宇,许公作为臣子,使宗族居处得到适宜的土地【一本作“处处得所”】;河流两岸【祝曰:“壖”是江河边的土地。《前汉书》说因侵占宗庙边地修建宫殿而获罪。○“壖”读“而缘切”】。盗贼接连结成群体,雄的呼喊,雌的应和,从头到尾如同一体。许公处在他们中间,替皇帝督察奸邪,察看他们的愁苦呻吟,以及他们的斜视和眼神闪动【祝曰:“睨眴”是眩惑,也指眼睛转动的样子。《淮南子》说“视焉无眴”。孙曰:是斜着眼看。○“睨”音“诣”。“眴”音“苟”】。他们向左看便失去视野,向右看便跪倒【“跽”读“巨几切”】。蔡州先被锄除,郓州三年后也变成废墟,枯槁不堪。四方呼喊,始终没有谁敢来滋润救助。常山、幽都【补注:常山指成德军,幽都指幽州】谁来陪同,谁来扶助【“陪”一本作“信”,一本作“悖”】?上天施行惩罚并不滞留【“施”一本作“地”】,对他们的讨伐不会逃脱。许公参与其中,他得到的赏赐该有多大?广大四方,既广阔又绵长,没有外部的事变。朝廷的治理中,许公入朝,车马和兵器相随;他既是将领,又是宰相【补注:说他兼任将相】。仪容威势盛大,任将领已经如此,任宰相则位列三公。放下十万军队,回到朝廷,皇帝居丧【补注:上指穆宗】。许公辞让太宰之职,退居蒲坂休养【孙曰:元和十五年六月出镇河中】。万国之中没有谁能同他相比;有弟弟,有儿子,统率军队镇守藩镇,一时之间有三位侯爵。没有人敢牵引阻挠【祝曰:“扳”是牵引;《春秋传》说“扳引而立之”,同“攀”,又音“班”】;活着的人没有谁能同他争荣,死去以后也没有谁能同他争美名。把这篇碑文刻下,以扩大他的福庆【补注:“鸿”是大】。柳子厚墓志铭 【韩曰:元和十五年九月二十二日,韩愈才从袁州被召回。这篇墓志是在袁州写的。韩愈为子厚所作的墓志已经很详尽,他的祭文推许尤其深厚。刘梦得祭奠子厚的文章说:“退之奉命改任宜阳牧,刻石流传后世,托付给这个人。”后来他为子厚文集作序说:“子厚去世,昌黎韩退之为他作墓志,又写信来吊唁说:‘可悲啊,这个人竟没有善终!我曾评价他的文章雄奇深厚、雅正劲健,像司马子长,崔蔡都不足以同他相比。’安定人皇甫湜在文章方面很少推许别人,也认为韩退之的话正确。凡是子厚的姓名、仕途、年龄和品行大节,韩退之的墓志都已经写了。至于祭文,在刘梦得和子厚的文章中都有推许,并且都涉及墓志。刘梦得是把文章托付给韩公,不敢自作。韩公的文章当时受到同辈敬服,就是这样。】子厚名宗元。他的七世祖庆【孙曰:庆字更兴,河东解县人】,在拓跋魏任侍中,封济阴公【孙曰:庆在北周任宜州刺史,封平齐县公】。曾伯祖奭【樊曰:庆的儿子是则,则的儿子是奭,字子燕】任唐朝宰相,与褚遂良、韩瑗一起获罪于武后,死于高宗年间【孙曰:永徽二年正月,以奭同中书门下三品;五年六月罢相,贬为象州刺史,被许敬宗等人构陷,在任所被杀。○“高”一本作“中”】。父亲名镇【韩曰:则的弟弟叫旦,字匡德;旦的儿子叫楷,任济、房、兰、廊四州刺史;楷的儿子叫子夏,任徐州长史;子夏的儿子叫从裕,任沧州清池令;从裕的儿子叫察躬,任湖州德清令;察躬的儿子就是镇】,因为侍奉母亲而辞去太常博士,求任江南县令【孙曰:镇为母亲服丧期满后,吏部任命他为太常博士;镇说有年老的母亲和孤弱的弟弟在吴地,希望任宣城令,朝廷答应了】。后来因为不能谄媚权贵,失去御史之职【樊曰:肃宗平定叛乱后,镇上书谈论政事,被擢升为左卫率府兵曹,任郭子仪朔方府属官,三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因事情触犯窦参,被贬为蕞州司马】。权贵死后,才又授任侍御史,号称刚正直率;他所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人【樊曰:宗元作《先友记》,说镇所厚待的有六十六人,又说先父所交往的,都是天下善士,天下善士几乎全都聚集了】。子厚年少时聪明敏捷,没有什么不通晓;到他父亲在世时,虽然年少,却已经自立成人,能够考中进士【樊曰:贞元九年登进士第,二十一岁。德宗问:“该不会是凭朝廷官员的子弟身份冒进吧?”有关部门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说:“这是那个曾经抗拒奸臣窦参的人吗?我知道他不会替儿子求取科举名次。”】。他显露出卓异的才华【祝曰:选书说“崭”是山峰突出、形状奇异,注释说是险峻的样子;《楚辞》说“何山石之崭岩”,注释说是石头高耸的样子。○“崭”读“士咸切”,又读“士减切”】。众人都说柳氏有了杰出的后代。后来因博学宏词科授任校书郎【孙曰:贞元十四年考中此科,以将仕郎身份守集贤殿正字】,又任蓝田县尉。他才俊杰出、廉正刚强,议论能以古今事例作依据,出入经史百家之书,精神振奋、文思奔放【韩曰:《前汉书》说“并非有卓绝的才能”,注释为高远。○“踔”读“敕角切”】。通常都能使同席之人折服,声名大为振作;当时人人都仰慕并希望同他交往,许多公卿和权要争着想让他出自自己的门下,众口一词地推荐赞誉他。

贞元十九年拜监察御史【孙曰为监察御史里行】王叔文、韦执谊用事,拜尚书礼部员外郎【祝曰:顺宗即位,叔文、执谊用事,尤竒待宗元,与吕温引纳禁近,与计事,擢礼部员外郎】且将大用,遇叔文等败,例出为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樊曰:永贞元年八月,宪宗即位,贬叔文渝州司户参军。九月,宗元与同辈七人皆坐王叔文党,同贬宗元邵州刺史。十一月,道贬永州司马】居闲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无涯涘【祝曰:宗元既罹窜逐,渉履蛮瘴,﨑岖堙厄,蕴骚人之鬱悼,写情叙事,动必以文为骚,文十数篇,览者为之凄恻】而自肆于山林之间,元和中【补注:元和九年冬】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栁州【樊曰:元和十年三月,以永州司马栁宗元为栁州刺史】既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耶?」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頼,其俗以男女质钱,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则下一有许字】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尤贫力不能者,令书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补注:东坡至广州寄二子诗云:「莫学栁仪曹,诗书教蛮獠」,事本于此】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栁易播,虽重得罪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改刺连州【樊曰: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至是执政有怜其才者,欲渐进之,悉召至京师。谏官言不可,上与宰相武元衡亦恶之,悉以为远州刺史。宗元得栁州,禹锡得播州。诏下,宗元谓所亲曰:「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絶域,往返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与为执友,胡忍见其若是?即草奏,愿以栁易播防御史。中丞裴度亦奏曰:「禹锡诚有罪,然母老,其子为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忧,此重可责。」度曰:「陛下方侍太后,不宜有此言。」上良久曰:「朕所责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谓左右曰:「度爱我终切。」明日改禹锡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徴逐,诩诩强笑语【韩曰:诩诩,人语也,虚甫切】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无知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少愧矣。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借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厄于穷裔【边也,音曵】材不为世用【一有而字】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能一作解】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一作意】必不能自以力传于后【力字下一有必致二字,一作致必二字】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年四十七。以五十年秋七月十日归塟万年先人墓侧。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任曰:咸通四年,右常侍萧仿知举,试谦光赋澄心如水诗中第者二十五人,栁告第三人,韩绾第八人,告即子厚之子,字用益,绾即退之之孙】女子三人,皆幼。其得归塟也,费皆出观察使【费一作资】河东裴君行立【孙曰:元和十二年,行立为桂管观察使】行立有节槩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頼其力塟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庐遵,遵涿人性谨顺,学问不厌,自子厚之斥,遵从而家,逮其死不去,既徃塟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终下一有焉字】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韩曰:李道古,曹成王臯之子。新史附臯传后,道古巧于官,便佞倾下,游公卿间,尝与博奕为不胜,厚进所偿。嗜利者多得其欢心,故少盗美名,详见于传,而志皆略之。《祭统》曰:「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墓志铭也,所以有褒无贬】

译贞元十九年授任监察御史【孙曰:任监察御史里行】。王叔文、韦执谊掌权,授任他为尚书礼部员外郎【祝曰:顺宗即位后,王叔文、韦执谊掌权,尤其器重柳宗元;他们与吕温把他引入禁中近侍之列,参与谋议事务,擢升为礼部员外郎】,并且将要重用他;恰逢王叔文等人失败,按惯例出任刺史,尚未到任,又按惯例贬为永州司马【樊曰:永贞元年八月,宪宗即位,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参军;九月,柳宗元与同辈七人都因王叔文党羽之罪获罪,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十一月,途中又贬为永州司马】。居闲以后更加刻苦自励,专心记诵阅览,写作文章;文思广泛而又深厚积蓄,深博无边无际【祝曰:宗元既遭流窜,经历南方瘴疠,崎岖困厄,怀有骚人的忧郁悲悼,抒发感情、叙述事情,动辄用文章写成骚体,十多篇文章使读者感到凄恻】,于是任意寄情于山林之间。元和年间【补注:元和九年冬】,曾按惯例被召回京师;又同样出任刺史,子厚得到柳州【樊曰:元和十年三月,任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到任后,他感叹说:“这里难道不值得施行政事吗?” 于是依据当地风俗,制定教化和禁令,州中百姓顺从并依赖他。当地习俗是用子女抵押借钱,约定不能按时赎回;如果子女和本金相等,就没入为奴婢【“则”字下有一本有“许”字】。子厚为他们设计办法,全部让他们赎回;其中特别贫困、力量不足的人,就让他们记录做工的报酬,等到足以抵偿债务,便让他们领回抵押的子女。观察使把这项办法推广到其他州;不到一年,免除奴婢身份而回家的将近一千人。衡山、湘江以南参加进士考试的人,都把子厚当作老师;那些接受子厚口头讲授和亲自指点而作文的人,文章全都有法度,值得观赏【补注:苏轼到广州寄给两个儿子的诗说:“不要学柳仪曹,写诗读书教蛮獠。”事情本于此】。子厚被召到京师后再次任刺史时,中山人刘梦得禹锡也在被遣逐之列,本应前往播州。子厚哭着说:“播州不是人能居住的地方,而梦得的母亲还在堂上,我不忍心让梦得陷入困境,无法向他的母亲说明;况且绝没有母子一起去播州的道理。”他向朝廷请求,准备上疏,愿意用自己任柳州来交换刘梦得任播州,即使因此再次获罪也不后悔。恰逢有人把刘梦得的事情向皇帝说明,刘梦得于是改任连州刺史【樊曰:王叔文党羽获罪被贬的共有十年,一概不能量移;到了这时,执政者中有人怜惜他们的才华,想逐步起用他们,于是全部召回京师。谏官说不可以,皇帝和宰相武元衡也厌恶他们,于是把他们全部任命为远州刺史。宗元得到柳州,禹锡得到播州。诏令下达后,宗元对亲近的人说:“禹锡有高龄的母亲,如今却被任命到蛮荒的西南绝域,往返万里,怎么能同母亲一起去?如果母子分处两地,就等于永远诀别。我同他是知心朋友,怎么忍心看他这样?”于是立即起草奏章,愿意以柳州交换播州,并请求御史中丞裴度出面。裴度也上奏说:“禹锡确实有罪,但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却要同她死别,实在令人悲伤。”皇帝说:“作为人子,尤其应当谨慎,不要给亲人留下忧患;这是更应责备他的地方。”裴度说:“陛下正侍奉太后,不应说这样的话。”皇帝沉默很久后说:“我责备的只是做人儿子的行为,但不想伤害他的母亲之心。”又对身边人说:“裴度爱护我,始终很迫切。”第二天,改任禹锡为连州刺史】。唉,士人处境困穷时,才看得出他的节操义气。如今平日里在街巷中相互爱慕亲近,饮酒吃饭、游玩嬉戏,互相追逐;满口夸耀,勉强说笑来博取对方欢心,拉着手吐露肺腑,指着天日哭泣,发誓生死相交、绝不背弃,真像可以信赖。一旦遇到一点小小的利害关系,只相差如毛发那样微小,便翻脸好像互不相识;有人掉进陷阱,不但不伸手救助,反而推他下去,还要再压上一块石头,这样的人到处都是。这本来是禽兽之类无知者都不忍做的事,而那些人却自以为得计。听到子厚的事迹,也可以稍微感到惭愧了。子厚从前年轻时,勇于帮助别人,不知道自我珍重,只以为功业可以很快建立,所以因而获罪,被废弃贬退。被贬以后,又没有有交情、有势力、身居高位的人来提携他,所以最终困厄于偏远边地【“裔”是边远之地,音“曵”】,才能不能被世间任用【一本有“而”字】,政治主张也不能在当时施行。如果子厚在御史台、尚书省任职时,能够谨慎自持,已经可以像任司马、刺史时那样,那么本来不会被斥退。被斥退时如果有人有力量能够荐举他【“能”一本作“解”】,他也必定会重新被任用,不会陷入困穷。然而子厚被斥退不久,困穷也没有达到极点;即使有人的地位出在他之上,他的文学辞章【一本作“意”】,也一定不能凭自己的力量流传到后世,像今天这样无疑。即使让子厚实现愿望,一时之间做了将相,用那种情形换取现在这种结果,究竟哪种是得、哪种是失,一定有人能够辨明。子厚于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元和十五年秋七月十日,归葬于万年县先人墓旁。子厚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周六,刚满四岁;小儿子名周七,子厚去世后才出生。女儿三个,都还年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二十五人、八人〕 他能够归葬,费用全由观察使河东裴行立承担【“费”一本作“资”】【孙曰:元和十二年,裴行立任桂管观察使】。裴行立有节操气概,重视承诺;他同子厚结交,子厚也竭尽心力报答他,最终依靠他的力量把子厚葬在万年县的墓地。子厚的舅弟庐遵,是涿州人,性情谨慎柔顺,学习从不厌倦。自从子厚被贬,庐遵便跟随他一起居住,直到子厚去世也没有离去;子厚死后,他又办理丧葬,还将料理他的家务,希望能够始终如一【“终”字下有一本有“焉”字】。铭文说:这就是子厚的墓室,既坚固又安稳,将使他的后代得到利益。唐故昭武校尉、守左金吾卫将军李公墓志铭【韩曰:李道古是曹成王李皋的儿子。《新唐书》把他附在李皋传后,说他善于钻营官场,谄媚巧言、倾轧下属,往来于公卿之间;曾经同人博弈,输了却厚厚地进献财物以偿付赌债。贪图利益的人大多得到他的欢心,所以他很少获得盗取美名的声誉。这些事在本传中记载得很详细,而墓志都略去不写。《祭统》说:“铭的意义,是称美而不称恶。”这就是墓志铭,所以有褒扬而没有贬斥。】

公讳道古,字某,曹成王子【孙曰:成王三子象、古、道古、复古】。公尝铭曹成王臯碑】其先王明,以大宗子王曹絶輙复封,五世而至成王。王讳臯,有功建中贞元间,以多才能,能行赏诛为名,至今追数当时【数所矩切】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在其间。公以进士举及第【补注:贞元五年登第】献文舆三十巻,拜校书郎,集贤学士,四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选擢宗室,迁尚书司门员外郎,以选为利、随、唐、睦州刺史,迁少宗正【宗一作室,非】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持节镇黔中【孙曰:贞元八年十月自宗正少卿出为黔中观察使】十一年来朝,迁镇鄂州【樊曰:贞元十一年鄂岳观察使栁公绰为飞譛上闻,防道古自黔中来朝,即以为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代公绰。道古倍道入其营,公绰惶惧出财▯皆被夺】以鄂岳道兵防平淮西【樊曰:贞元十二年二月道古攻申州,破其郛,进围中城。守卒夜駈,女子登而噪,发悬以出。道古众乱,多死于贼。李听守安州,未尝败。道古诬逐之。又以度支钱馈权幸故赐不给,其下怨怒,战不甚力,虽再入申不能下】以功加御史大夫。十三年徴拜宗正,转左金吾【转一作迁】上即位,以先朝尝信妄人栁贲【贲一作泌,下同】能烧水银为不死药,荐之。贲以故起闾阎氓为刺史,不效,贬循州司马【樊曰:宪宗晚好神仙,诏求方士。道古在鄂岳以贪暴闻,恐获罪,乃求自媚。贞元十三年因皇甫镈荐山人栁泌云能合长生药。十月诏泌居兴唐观炼药。十一月以泌权知台州刺史。宪宗饵其药不效。十五年正月帝崩,杖杀栁泌,贬镈斥道古为循州司马】其年九月三日,以疾卒于贬所【樊曰:道古终以服丹欧血死】年五十三。长庆元年诏曰:左降而死者,还其官以塟【韩曰:长庆元年正月穆宗祀圆丘,赦天下】遂以其年九月一日塟于东都某县【一本无其年九月一日塟七字】公三娶,元配韦氏,讳修,修生子纮,纮为进士举【一作学】女贡嫁崔氏,夫人隋雍州牧勋公【勋音云】叔裕五世孙【祝曰:叔裕字孝寛,京兆杜陵人,周大象二年十一月卒,赠雍州牧】父士佺【且縁切】蓬山令。次配崔氏,讳药【祝曰:白芷其叶谓之药○药乙角切,又音约】生绰,绍,绾,女防嫁郑氏,季毗夫人。父昭,尝为京兆尹【孙曰:大厯三年五月,昭自左防骑常侍为尹】今夫人韦氏无子,父光宪,光禄卿。其塟用古今礼,以元配韦氏夫人祔而塟,次配崔氏夫人于其域异墓。公宗室子,而贵富,能学问,以中科取名,善自倾下,以交豪杰。身死卖宅以塟。铭曰:太支于今【补注:太支一作本支,非太谓太宗也,见曹成王志】其尚有封【尚一作上】当公弟兄未续,又亡其迁于南,年及始衰,虽黜不复【虽一作谁】而以丧归海丰,弥弥万里于畿【祝曰:言自循州归塟京都】载其始终,以哀表之。唐故朝防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韩曰:公在江陵,与郑羣同官,诗有「郑羣赠簟」,即其人,至是铭之】公讳羣字▯之世为荥阳人其祖于元魏时有假封襄城公者【樊曰郑伟字子直西魏大统中封襄城郡公】子孙因称以自别君其后也【一无上四字】曽祖匡时晋州霍邑令祖千防彭州九陇丞父迪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女生二子君其季也【一有君字】以进士【樊曰贞元四年羣登进士第】选吏部考功所试判为上等【补注试判谓试书判】授正字自鄠县尉【祝曰鄠县属京兆府】拜监察御史佐鄂岳使裴均【祝曰均字君齐河东闻喜人】均之为江陵【孙曰贞元十九年五月均自荆南行军司马为本军节度使】以殿中侍御史佐其军【樊曰公时亦为江陵法曹与羣同官】均之徴也【孙曰元和三年四月召均为尚书左仆射○之一作户】迁虞部员外郎均镇襄阳【孙曰九月加均同平章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复以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副其支度使事【补注为支度副使】均卒李夷简代之【孙曰元和六年四月以夷简代均镇襄阳五月均卒】因以故职畱君岁余拜复州刺史方迁祠部郎中防衢州无刺史选人愿行者宰相即以君应诏治衢五年复入为库部郎中行及杨州遇疾月余以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春秋六十即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从塟于郑州广武原先人之墓次君天性和乐居家事人与待交游初持一心未尝变节有所缓急曲直薄厚疎数也【数音朔】不为翕翕热【补注诗翕翕訿訿世説谢安在东山兄弟已有富贵者集翕家门倾动人物此谓权门有炙手可热之势而羣不为也○热一作然】亦不为崖岸斩絶之行俸禄入门与其所过逢吹笙弹筝饮酒舞歌诙调醉呼【诙音恢】连日夜不厌费尽不顾问【一无上五字一云尽费不复顾问】或分挈以去,一无所爱惜,不为后日毫髪计留也。

译公讳道古,字某,是曹成王的孙子【孙曰:成王有三个儿子:象、古、道古、复古】。公曾为曹成王撰写碑铭。曹成王的先祖是王明,因身为大宗之子而封王于曹,后来绝嗣,又恢复封爵,传五世到成王。成王讳臯,在建中、贞元年间有功;他才干很多,能够赏罚分明,因此以此著名。直到今天追数当时内外文武大臣,成王必然在其中。公以进士考试及第【补注:贞元五年登第】,进献文三十卷,被授为校书郎、集贤学士,四次升迁至宗正丞。宪宗即位后,选拔宗室,升任尚书司门员外郎;又经选任,出任利州、随州、唐州、睦州刺史,升为少宗正【“宗”一作“室”,不对】。元和九年,以御史中丞身份持节镇守黔中【孙曰:贞元八年十月,由宗正少卿出任黔中观察使】。十一年入朝,改任镇守鄂州【樊曰:贞元十一年,鄂岳观察使柳公绰因飞谗被皇帝听信,防备道古从黔中入朝,便任命他为鄂岳沔蕲安黄团练观察使,代替公绰。道古日夜兼程进入公绰军营,公绰惊惧,拿出财物,全部被夺】。他率鄂岳道兵防守并讨伐平定淮西【樊曰:贞元十二年二月,道古攻打申州,攻破外城,进而包围内城。守城士卒夜间逃走,女子登城喧闹,剪下头发悬挂着逃出。道古的军队因此混乱,许多人死于贼军。李听守卫安州,从未失败;道古却诬陷并驱逐了他。又因为度支的钱财供给权贵和宠臣,所以赏赐供给不足,他的部下怨怒,作战不很用力;即使两次进入申州,也不能攻下它】因功加授御史大夫。元和十三年被征召授任宗正,转任左金吾【“转”一作“迁”】。皇帝即位后,因为先朝曾相信妄人柳贲【“贲”一作“泌”,下同】能够烧炼水银制成不死药,便有人推荐柳贲。柳贲因此从民间平民被起用为刺史,药没有效果,被贬为循州司马【樊曰:宪宗晚年喜好神仙,下诏寻求方士。道古在鄂岳以贪暴闻名,害怕获罪,于是寻求讨好皇帝的办法。贞元十三年,因皇甫镈推荐山人柳泌,说他能炼制长生药。十月下诏让柳泌住在兴唐观炼药;十一月任柳泌权知台州刺史。宪宗服用他的药没有效果。元和十五年正月皇帝去世,杖杀柳泌,贬斥皇甫镈,驱逐道古为循州司马】。这一年九月三日,他因病死在贬所【樊曰:道古最终因服丹药呕血而死】,享年五十三岁。长庆元年下诏说:“被贬而死的人,恢复原来的官职,以礼安葬。”【韩曰:长庆元年正月穆宗祭祀圆丘,大赦天下】于是就在这一年九月一日葬于东都某县【一本无“其年九月一日葬”七字】。公三次娶妻,原配韦氏,名修;韦修生子纮,纮以进士科应试【一作“学”】;女儿嫁给崔氏,成为季毗夫人。她是隋朝雍州牧勋公【“勋”音云】叔裕的五世孙【祝曰: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周大象二年十一月去世,追赠雍州牧】,父亲是士佺【“且縁”切】,任蓬山令。第二位妻子是崔氏,名药【祝曰:白芷的叶子称为“药”。○“药”读乙角切,又音“约”】,生子绰、绍、绾;女儿防嫁给郑氏,成为季毗夫人。她的父亲是昭,曾任京兆尹【孙曰:大历三年五月,昭由左骁骑常侍任京兆尹】。如今的夫人韦氏没有儿子,父亲是光宪,任光禄卿。安葬时按照古今礼制,将原配韦氏夫人附葬;第二位妻子崔氏夫人则葬在同一墓域的另一座墓中。公是宗室子弟,既富贵,又能治学,凭科举成名,善于谦下自处,以此结交豪杰。死后竟卖掉住宅来办理葬事。铭文说:太宗的支系直到今天【补注:“太支”一作“本支”;不应作“太”,“太”指太宗,见《曹成王志》】仍然应当有封爵【“尚”一作“上”】。等到公的兄弟们还没有续接爵位,又有亲属迁徙到南方;年岁到了开始衰老,虽然被贬也不能复归【“虽”一作“谁”】,于是扶丧归葬海丰,绵延万里到达京畿【祝曰:说从循州归葬京都】。把他的生平始末记载下来,以此哀悼并表彰他。唐故朝散大夫、尚书库部郎中郑君墓志铭【韩曰:韩愈在江陵时,与郑群同官,诗中有《郑群赠簟》,就是这个人;现在为他撰写墓志铭】。公讳群,字弘之,世代是荥阳人。他的祖先在元魏时有一人被假封为襄城公【樊曰:郑伟字子直,西魏大统年间封襄城郡公】,子孙便沿用这个称号来区别于他族,君就是他的后代【一本无上面四字】。曾祖父匡时,任晋州霍邑令;祖父千防,任彭州九陇丞;父亲迪,任鄂州唐年令。娶河南独孤氏之女,生两个儿子,君是次子【一本有“君”字】。君以进士科及第【樊曰:贞元四年群登进士第】,经吏部考功所考试,判文列为上等【补注:试判就是考试书判】,授任正字,后任鄠县尉【祝曰:鄠县隶属京兆府】,又拜监察御史,辅佐鄂岳使裴均【祝曰:均字君齐,河东闻喜人】。裴均任江陵长官时【孙曰:贞元十九年五月,裴均由荆南行军司马任本军节度使】,君以殿中侍御史身份辅佐他的军府【樊曰:君当时也任江陵法曹,与郑群同官】。裴均被征召时【孙曰:元和三年四月,召裴均为尚书左仆射】,君升任虞部员外郎。裴均镇守襄阳【孙曰:九月,加裴均同平章事,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又任命君为襄府左司马、刑部员外郎,辅佐办理支度使事务【补注:任支度副使】。裴均去世,李夷简代替他【孙曰:元和六年四月,以夷简代裴均镇守襄阳,五月裴均去世】,便以原职留下君一年多。君拜为复州刺史,正要升任祠部郎中时,恰逢衢州没有刺史,选人中愿意前往的,宰相便以君应诏,治理衢州五年。后来再次入朝任库部郎中,走到扬州时遇病,一个多月后,于长庆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就在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随葬于郑州广武原先人的墓旁。君天性和乐,居家处理事务、待人接物和交游往来,始终坚持同一片真心,从不因事情的缓急、是非、厚薄、亲疏而改变【“数”音朔】。○“之”一作“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六年、四月、五月、五年、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十一月、二十二日〕 他既不追求一味迎合权贵的热闹【补注:语出《诗经》“翕翕訿訿”;《世说新语》说谢安在东山时,兄弟中已有富贵者聚集于谢家,使人物倾动;这里说权门有炙手可热的势力,而郑群不这样做】,也不采取孤高决绝的行为。他的俸禄一进门,就和那些偶然相遇的人吹笙弹筝、饮酒歌舞、诙谐调笑,醉后高声呼喊,连日连夜也不厌倦;花费殆尽也不顾惜、不询问【一本无上五字,另一本作“尽费不复顾问”】,有时分给别人带走,一点也不吝惜,从不为日后留下丝毫打算。

遇其空无,时客至,清坐相防【一作对】竟日不能设食,客主各自引退,亦不为辞谢。与之游者,自少及老,未尝见其言色有若忧叹者。岂列御冦、庄周等所谓近于道者耶?其治官守身,又极谨慎,不挂于过差。去官而人民思之,身死而亲故无所怨议,哭之皆哀。又可尚也。初娶吏部侍郎京兆韦肇女【韩曰:肇,京兆人,大厯中为中书舍人,累上疏言得失,为元载所恶,左迁京兆少尹。载卒,除吏部侍郎,卒】生二女一男。长女嫁京兆韦词【孙曰:词,字致用○词一作嗣宗,非】次嫁兰陵萧儧【子管切○一本作讃】后娶河南少尹赵郡李则女,生一女二男。其余男二人,女一人【一或作四】皆幼。嗣子退思,韦氏生也。铭曰:再鸣以文进,涂辟【孙曰:再鸣,谓进士及书判拔萃也】佐三府治,蔼厥迹【补注:三府谓鄂、岳、江陵、襄府○迹音迹】郎官、郡守,愈着白,洞然浑朴,絶瑕谪【浑,胡本切;朴,一作璞】甲子一终,反▯宅【韩曰:甲子一终,即志所谓春秋六十是也】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韩曰:薛戎,元稹作神道碑,而公志其墓】公讳戎字元夫【补注河中寳鼎人】其上祖懿为晋安西将军,实始居河东【樊曰懿避冦汾隂】公之四世祖嗣汾阴公【樊曰汾阴河中县也,开元十年获寳鼎,改名寳鼎县】讳德儒,为隋襄城郡书佐以卒【祝曰德儒父道实隋礼部尚书】襄城有子二人皆贵【孙曰德儒二子寳积宝▯,寳积杨州大都督府长史,寳允邠州刺史。樊曰德儒隋济北司马生二子寳积润州刺史,寳▯少府少监】其后皆蕃以大,而其季尤盛,官至邠州刺史邠州讳寳▯,有子九人皆有名位【樊曰寳允子九人续纯绚绾绘纮缙绛缣纯秦州都督,绚好畤令,绾济源令,绘祠部郎中,纮华州刺史,缙和州刺史,缣金部员外郎,见世系表】其最季讳谦【作谦误当作缣】为河南令以卒【孙曰赠给事中】河南有子四人,其长讳同卒官湖州长史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女,有子五人【补注五子人丹戎放朗】皆有名迹,其达者四人【樊曰人温州刺史,丹庐州刺史,戎浙东观察使,放江西观察使】公于伦次为中子,仁孝慈爱忠厚而好学,不应徴举,沉浮闾巷间,不以事自累为贵【孙曰戎少有学术,不求闻达,居于毗陵之阳羡山,年四十余不易其操,阳羡即常州】常州刺史李衡迁江西观察使日【一无日字】曰:「州客至多,莫贤元夫,吾得与之俱足矣。」即署公府中职,公不辞让【韩曰李衡为常州刺史,能以礼下戎,贞元八年二月,衡自湖南移镇江西,辟为从事,使者三返乃应】年四十余始脱褐衣为吏,衡迁给事中,齐映自桂州【桂一作睦】以故相代衡为江西【故一作宰】公因留佐映治【孙曰贞元八年六月,以桂管观察使故相齐映代衡镇江西,召衡为给事中,映表戎留之】映卒【孙曰贞元十一年七月映卒,戎复归阳羡】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栁冕交表奏公自佐,诏以公与冕【孙曰:贞元十一年三月以栁冕为福建观察使,表戎为判官】在冕府累迁殿中侍御史【迁下一有至字】冕使公摄泉州,冕文书所条下有不可者,公輙正之,冕恶其异于巳,怀之未发也【祝曰:戎摄泉州刺史事,时贞元中,宠重方镇,方镇喜自用,不用朝廷法,戎在郡遵朝廷令,不从冕所自用者,冕恶之】遇马揔以郑滑府佐忤中贵人,贬为泉州别驾,冕意欲除揔附上意为事,使公按置其罪,公叹曰:「公乃以是待我,我始不愿仕者,正为此耳!」不许,冕遂大怒,囚公于浮屠寺,而致揔狱,事闻逺近,值冕亦病且死,不得已俱释之【孙曰:马揔佐郑滑府,监军薛盈珍欲夺节度使姚南仲政,南仲不从,由是有隙,揔以南仲道直,盈珍怒诬奏揔贬泉州别驾,冕欲除揔以附盈珍,使戎按置其罪,戎曰:「以是待我耶?我始不愿仕,正谓此尔!」不肯从,还白其事,冕怒,据按引戎入,戎叱引者曰:「见宾客乃尔乎?」由东厢进,冕度未可屈,揖而去,置戎于佛寺,环兵胁辱之累月,戎终不屈,淮南节度杜佑闻之,以书责冕,防冕病,戎遂得脱,辞职自放江湖间】冕死后使至,奏公自副【樊曰:冕卒,阎济美代冕使福建,备闻其事,奏戎为团练副使】又副使事于浙东府【樊曰:济美使浙东,戎又副之】转侍御史,元和四年徴拜尚书刑部员外郎【樊曰:给事中穆质有直气,爱戎称于朝,因拜刑部员外郎】迁河南令【樊曰:吐▯承璀讨镇州,所过吏迎迓畏不及治,道前駈惟戎境内按故无所治,迓留守卒犯令者防置狱,留守怒,遣将略出之,不与】厯衢、湖、常三州刺史【孙曰:迁衢州刺史,初到视前刺史所为皆便俗,戎忻然无所改,不周月而政就,移刺湖州,其最患人者荻塘河水潴淤逼塞不能负舟。

译遇到家中空无所有,有时客人来了,只能相对清坐一整天,连饭也无法置办,宾主各自告退,也不因此道歉。和他交游的人,从年轻到老,从未见过他的言语神色中有忧愁叹息。难道他就是列御寇、庄周等人所说的接近道的人吗?他治理官务、守持自身,又极其谨慎,从不陷入过失。离任后百姓思念他,死后亲友没有谁怨恨议论他,哭悼他的人都很悲哀。这也是值得称道的地方。起初娶吏部侍郎、京兆人韦肇的女儿【韩曰:韦肇是京兆人,大历年间任中书舍人,多次上疏陈说政治得失,为元载所憎恨,降为京兆少尹;元载死后,授吏部侍郎,后去世】,生二女一男。长女嫁给京兆韦词【孙曰:词字致用。○“词”一作“嗣宗”,不对】,次女嫁给兰陵萧儧【“子管”切。○一本作“讃”】。后来娶河南少尹、赵郡人李则的女儿,生一女二男。其余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说作“四”】,都还年幼。嗣子退思,是韦氏所生。铭文说:两次凭文章声名显达,进士和书判拔萃使仕途得以开通【孙曰:“再鸣”指进士及书判拔萃】,辅佐三府治理政务,声迹十分显著【补注:三府指鄂府、岳府、江陵府、襄府。○“迹”音“迹”】。历任郎官、郡守,名声越来越显著,内心明朗而质朴浑厚,没有一点瑕疵和贬谪之辱【“浑”胡本切;“朴”一作“璞”】。六十年寿命终结,返回幽冥之宅【韩曰:“甲子一终”就是志文所说的享年六十岁】。唐故朝散大夫、越州刺史薛公墓志铭。【韩曰:薛戎,元稹为他撰写神道碑,韩愈为他志墓。】公讳戎,字元夫【补注:河中宝鼎人】。他的上世祖懿任晋安西将军,才开始居住在河东【樊曰:薛懿为躲避寇乱迁居汾阴】。公的四世祖、嗣汾阴公讳德儒,任隋朝襄城郡书佐而去世【祝曰:德儒的父亲道实,任隋礼部尚书】。襄城公有两个儿子,都很显贵【孙曰:德儒的两个儿子是宝积、宝允,宝积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宝允任邠州刺史。樊曰:德儒任隋济北司马,生二子宝积、宝胤,宝积任润州刺史,宝胤任少府少监】。此后子孙繁衍壮大,其中次子一支尤其兴盛,官做到邠州刺史。邠州刺史名宝胤,有九个儿子,都有名望和官位【樊曰:宝允的九个儿子是续、纯、绚、绾、绘、纮、缙、绛、缣;纯任秦州都督,绚任好畤令,绾任济源令,绘任祠部郎中,纮任华州刺史,缙任和州刺史,缣任金部员外郎,见《世系表》】。其中最小的名谦【作“谦”是错误,应当作“缣”】,任河南令而去世【孙曰:追赠给事中】。河南令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同,死于湖州长史任上,追赠刑部尚书。尚书娶吴郡陆景融的女儿,生五个儿子【补注:五子是人、丹、戎、放、朗】,都有名声功业,其中显达的有四人【樊曰:人任温州刺史,丹任庐州刺史,戎任浙东观察使,放任江西观察使】。按宗族次序,公是中子;他仁爱孝顺、慈祥厚道而且好学,不接受征召和科举,沉浮于民间,不因事务牵累自己,把这看作可贵之处【孙曰:薛戎年轻时有学问,不求闻达,居住在毗陵的阳羡山,四十多岁仍不改变操守;阳羡就是常州】。常州刺史李衡调任江西观察使时【一本无“日”字】,说:“州中宾客很多,没有谁比元夫贤能;我能和他一起去,就满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年〕 于是任命公担任府中的职务,公没有推辞谦让【韩曰:李衡任常州刺史,能够以礼对待薛戎。贞元八年二月,李衡由湖南调任江西,征召薛戎为从事,使者往返三次他才答应】。公四十多岁时才脱去平民衣服做官。李衡升任给事中,齐映从桂州【“桂”一作“睦”】来代替李衡治理江西【“故”一作“宰”】,公便留下来辅佐齐映治理【孙曰:贞元八年六月,以原宰相齐映代替李衡镇守江西,召李衡为给事中;齐映上表请留下薛戎】。齐映去世【孙曰:贞元十一年七月齐映去世,薛戎又回到阳羡】,湖南使李巽、福建使柳冕交相上表奏请公到自己麾下任职。诏令公与柳冕共事【孙曰:贞元十一年三月任柳冕为福建观察使,柳冕上表任薛戎为判官】,在柳冕府中多次升迁至殿中侍御史【“迁”下有“至”字】。柳冕让公代理泉州事务;柳冕文书中所下达的条令有不可行的,公总是加以纠正。柳冕憎恨他和自己意见不同,只是怀恨在心而没有发作【祝曰:薛戎代理泉州刺史时,正值贞元年间方镇受宠而权重,方镇喜欢自行其是,不遵朝廷法令;薛戎在郡中遵守朝廷命令,不听从柳冕自行制定的办法,柳冕因此憎恨他】。当时马总因为在郑滑府任佐职而触犯宦官,被贬为泉州别驾;柳冕想除掉马总来迎合上意,便让公审理并罗织他的罪名。公叹道:“您竟然这样对待我,我当初不愿做官,正是因为害怕这种事!” 公不答应,柳冕于是大怒,把公囚禁在佛寺中,又把马总投入狱中。事情传遍远近,恰好柳冕也病重将死,不得已把他们二人都释放【孙曰:马总任郑滑府佐时,监军薛盈珍想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权力,姚南仲不答应,因此结怨。马总认为姚南仲正直,薛盈珍恼怒,诬奏马总,将他贬为泉州别驾。柳冕想除掉马总来附和薛盈珍,便让薛戎审理并罗织罪名。薛戎说:“您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我当初不愿做官,正是因为这个!”他不肯服从,回报了此事。柳冕大怒,命人拘押并带薛戎进来。薛戎呵斥引路人说:“见宾客竟是这样的吗?”从东厢进入后,柳冕估量不能使他屈服,便作揖离开,把薛戎关在佛寺中,派兵包围并威胁侮辱他数月,薛戎始终不屈。淮南节度使杜佑听说后,写信责备柳冕。适逢柳冕病重,薛戎才得以脱身,辞职后放浪于江湖之间】。柳冕死后,新的使者到任,上奏任公为副使【樊曰:柳冕去世,阎济美代替他任福建观察使,详细听说此事后,奏请任薛戎为团练副使】;又任浙东府副使【樊曰:阎济美任浙东使,薛戎又任副使】。转任侍御史。元和四年被征召,拜为尚书刑部员外郎【樊曰:给事中穆质有正直气节,喜爱薛戎,在朝廷称赞他,于是授刑部员外郎】。升任河南令【樊曰:吐突承璀讨伐镇州,所经过之处官吏因害怕迎接不及而无暇治事,只有薛戎境内按旧例没有需要处理的事;迎接队伍中有留守士卒违反禁令,薛戎拘捕下狱,留守发怒,派将领强行把人弄出去,薛戎不予交出】。历任衢州、湖州、常州三州刺史【孙曰:调任衢州刺史,刚到任时查看前任刺史所做的一切都顺应民俗,薛戎欣然接受,没有改动;不到一个月政事就办妥了。后来调任湖州刺史,当地危害百姓最严重的是荻塘河水积淤堵塞,不能通行船只。

戎濬之百余里】所至以廉贞寛大为称,朝廷嘉之。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拜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至则悉除去烦▯【樊曰:正月以戎帅浙东,所部州触酒禁者罪当死,橘未贡先鬻者死,戎防其禁】俭出薄入,以致和富。部刺史得自为治【补注:部刺史谓部中刺史】无所牵制。四境之内,竟岁无一事。公笃于恩义,尽用其禄以周亲旧之急,有余颁施之,内外亲无疎远,皆家归之。疾病去官,长庆元年九月庚申,至于苏州以病卒,春秋七十五【孙曰:天寳六年】奏至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使临吊祭之。士大夫多相吊者【大夫一作人字】以其年【其一作明】十一月庚申塟于河南偃师先人之兆,次以韦氏夫人祔。公儿再娶先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皆先卒。子男二人,曰沂,曰洽,长生九岁而幼七岁矣。女四人,皆已嫁。愈既与公诸昆弟善,又尝代公令河南【樊曰:公尝令河南,与薛为代】公之塟也,故公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放【樊曰:放字达夫,贞元七年登第,戎死时为尚书刑部侍郎,后终江西观察○刑部一作兵部】属余以铭。其文曰:薛氏近世莫盛公门,公伦五人咸有显闻。公之初志不累以事,僶俛以随,亦贵于位,无怨无恶,中以自贵。不能百年,曷足谓寿。公宜有后,有二稚子,其祐成之。公食庙祀。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二

译薛戎疏浚河道一百多里。凡到任之处,都以廉正、宽厚、大度著称,朝廷嘉奖他。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授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到任后,全部革除烦琐弊害【樊曰:正月以薛戎统帅浙东时,所属州触犯酒禁的罪当死,橘子未进贡便先出售的也判死罪,薛戎防止了这些禁令】,节俭支出,减少收入征取,使境内和谐富足。属下各州刺史得以自行治理【补注:“部刺史”指所属各州刺史】,不受牵制。四境以内,整整一年没有发生一件诉讼或事故。公深厚地施行恩义,把全部俸禄用来周济亲友的急难,有余财便分发施舍;内外亲族无论亲疏远近,都把他们接到家中。因病离任。长庆元年九月庚申,到达苏州后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孙曰:天宝六年出生】。奏报传到天子那里,皇帝因此停止上朝,追赠左散骑常侍,派使者前往临吊祭奠。士大夫中有许多人相互吊唁【“大夫”一作“人”】。这一年【“其”一作“明”】十一月庚申,葬于河南偃师先人的墓地,次序上将韦氏夫人附葬。公有两个妻子:前夫人京兆韦氏,后夫人赵郡李氏,都已先去世。儿子二人,名沂、洽;长子出生时九岁,幼子七岁。女儿四人,都已经出嫁。韩愈既与公的几个兄弟友善,又曾代替公任河南令【樊曰:薛戎曾任河南令,韩愈接替他】,公安葬时,所以公的弟弟集贤殿学士、尚书刑部侍郎薛放【樊曰:放字达夫,贞元七年登第;薛戎去世时任尚书刑部侍郎,后来做到江西观察使。○“刑部”一作“兵部”】请我为他撰写墓志铭。铭文说:薛氏近世没有哪一家比公的家门更兴盛,公这一辈五人全都有显著声名。公当初的志向是不让事务牵累自己,勉强随顺世俗,也以身居高位为可贵;没有怨恨,也没有罪恶,在内心自守其贵。寿命不到百年,哪里足以称为长寿?公本应有后代,如今有两个年幼的儿子,愿神灵保佑他们成长。愿公享受宗庙祭祀。《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三宋 魏仲举 编墓志铭楚国夫人墓志铭【韩曰:夫人许国公韩▯妻也。夫人之塟,公武尚执丧不变。许国亦以是年十二月薨,则公武已先死矣。许国之志详焉】楚国夫人姓翟氏,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之女,今司徒【一无今字】兼中书令许国公之妻【樊曰许国公韩▯也】前鄜州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公武之母。夫人在家以孝友聪明为父母所偏爱,选所宜归以适韩氏。韩氏族大且贵,父太尉刘公之甥【孙曰刘▯佐之甥○一本父作又】内外尊显。夫人入门,上下莫不賛贺。事皇姑齐国太夫人【祝曰太夫人▯母刘氏也▯佐之妹】肃恭诚至,奉养不怠。皇姑以夫人能尽妇道,称之。六亲其事夫义以顺,其教子爱以公司徒公曰:「我之能守贵富不危溢者,楚国有助焉耳。」大夫领梁偏师,卒就蔡功,受节居藩,为邦家令人父母之教,然也【孙曰元和十年九月以宣武军节度使韩▯为淮西行营都统,▯遣其子公武领宣武兵万三千人防李光顔讨蔡,十二年冬蔡州平,十一月以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夫人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薨于鄜之公府,春秋若干。大夫委节去位,奉丧以居东都,诏再起之,辞以羸毁不任,即命又加谕勉,固守不变。天子嗟叹之【孙曰公武执丧不变,元和十五年正月以▯弟充代公武为节度使】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塟夫人于洛阳北山。夫人生二子,长曰肃元,为太子司议郎以卒,赠尚书主客郎中;其次大夫公武也。铭曰:翟氏之先盖出宗周【韩曰元和姓纂云翟黄帝之后代居翟地后为晋所灭】璜显于魏以佐文侯【韩曰史记魏文侯谓李克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魏成则翟璜卒以成为相翟璜佐魏文侯所进者西河之守西门豹乐羊李克屈侯鲋等五人文侯皆臣之】高陵相汉【樊曰成帝永始二年十一月以翟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绥和二年二月罢】义以家酬【韩曰王莽居摄元年九月方进子东郡太守义举兵诛莽凡二月兵败死莽发方进及先祖冢在汝南者焚棺夷三族诛及种嗣】迁于南阳始自郎苖逮魏晋宋代不絶史以至夫人太守之子司徒之妻大夫之母公居河东【孙曰河东言汴河也▯在宣武凡二十一年元和十四年秋自宣武入朝愿留京师八月拜司徒兼中书令其冬妻翟氏卒于鄜州○公一作父】子在鄜畤【孙曰鄜坊丹延节度治鄜州史记秦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徴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祭白帝今之鄜州盖取名于此】为王屏翰有壤千里公曰姑止以承我祀子曰母兮莫我抚巳文驷雕轩徃来有炜莫尊于母莫荣于妻从古迄今孰盛与夷【祝曰夷等也】用昭厥裔篆此铭诗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韩曰:公尝有送窦平从事序,云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东都之交游,能文者赋诗以赠之,必此司业公也。惟序称殿中侍御史,而志不载,若可疑焉。然志言两佐东都留守,则序所谓合东都之交游,即谓司业明矣】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程曰:字贻周,京兆金城人】六代祖敬远,尝封西河公【一有至公之三字】大父同昌司马,比四世【一作代】仍袭爵名【樊曰:敬远孙善衡,左卫将军;善衡子怀亶,洪州都督;怀亶子▯,同昌郡司马,皆袭封西河公。同昌郡扶州】同昌讳▯,生皇考讳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樊曰:叔向字遗直,以诗自名,与常衮善。大厯十二年四月,衮平章事,用叔向为左拾遗内供奉。十四年闰五月,衮贬河南少尹,叔向出为漂水令。○溧音栗】赠工部尚书于大厯初,名能为诗文,及公为文,亦最长于诗【樊曰:叔向五子:常、牟、羣、庠、巩,皆工词章,为聨珠集,行于时,义取昆弟若五星然。羣新史有传,牟等附焉】孝爱谨厚【一作孝谨厚重】举进士登第【孙曰:贞元二年进士】佐六府五公,八迁至检校郎中【检校下一有虞部二字】元和五年,真拜尚书虞部郎中,转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以至司业。年七十四【补注:牟生于天寳八年】长庆二年二月丙寅,以疾卒。其年八月某日塟河南偃师光公尚书之兆次【任曰:周礼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兆茔域也】初,公善事继母,家居未出,学问于江东,尚幼也。名声词章行于京师,人遟其至【遟音穉】及公就进士,且试其辈皆曰:“莫先窦生。”于时,公舅袁高为给事中【李曰:高字公頥,沧州东光人。曾祖恕已南阳郡王,恕巳子建康、淮阳太守,建康子高。贞元初为给事中】方有重名,爱且贤公然,实未尝有以干有司。公一举成名,而东遇其党,必曰:“非我之才,维吾舅之私。”

译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三。宋代魏仲举编。墓志铭。楚国夫人墓志铭。【韩曰:夫人是许国公韩弘的妻子。夫人下葬时,公武仍然坚持服丧不改变。许国公也在这一年十二月去世,那么公武应当已经先去世了。许国公的墓志记载得很详细。】楚国夫人姓翟,是已故检校御史大夫、宋州刺史良佐的女儿,也是现任司徒【一本无“今”字】兼中书令许国公的妻子【樊曰:许国公就是韩弘】,还是前鄜州节度使、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公武的母亲。夫人在娘家时孝顺友爱、聪明能干,深受父母偏爱;父母选择合适的人家,把她嫁给韩氏。韩氏家族庞大而显贵,丈夫的父亲是太尉刘公的外甥【孙曰:刘玄佐的外甥。○一本“父”作“又”】,内外亲族都尊贵显赫。夫人嫁入韩家后,家中上下没有不称赞祝贺的。她侍奉皇姑齐国太夫人【祝曰:太夫人是韩弘的母亲刘氏,刘氏是刘玄佐的妹妹】,恭敬严肃而真诚周到,奉养从不懈怠。皇姑因为夫人能够完全履行妇道而称赞她。六亲也都这样侍奉丈夫:以义为本而顺从;教育子女则以爱为本而公正。司徒公说:“我能够守住富贵而不至于危乱骄溢,是因为楚国夫人有帮助啊。”大夫统领梁地的一支军队,终于成就平定蔡州的功业;接受旌节镇守藩镇,成为国家和百姓的好父母官,这些都是夫人的教诲造成的【孙曰:元和十年九月,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任淮西行营都统,韩弘派儿子公武率宣武军一万三千人协助李光颜讨伐蔡州。元和十二年冬蔡州平定,十一月任公武为鄜坊丹延节度使】。元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夫人在鄜州官府去世,享年若干岁。大夫交还旌节、离开官位,奉丧居住在东都。诏令再次起用他,他以哀毁过度、不能任职为辞;皇帝又下诏加以劝谕勉励,他仍坚守不变。天子为此叹息【孙曰:公武坚持服丧不变,元和十五年正月以韩弘的弟弟韩充代替公武任节度使】。长庆二年三月某日,将夫人葬在洛阳北山。夫人生二子,长子名肃元,任太子司议郎时去世,追赠尚书主客郎中;次子就是大夫公武。铭文说:翟氏的祖先大概出自宗周【韩曰:《元和姓纂》说,翟氏是黄帝的后代,世代居住在翟地,后来被晋国灭掉】。翟璜在魏国显达,辅佐魏文侯【韩曰:《史记》记载,魏文侯对李克说:“家贫就会思念贤妻,国家混乱就会思念良相。”当时所任用的人不是魏成就是翟璜,最后任用魏成为相。翟璜辅佐魏文侯,所推荐的有西河守西门豹、乐羊、李克、屈侯鲋等五人,魏文侯都以臣礼待之】。翟方进在汉朝任高陵相【樊曰:汉成帝永始二年十一月任翟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绥和二年二月罢免】,其子义以家族之义报仇【韩曰:王莽居摄元年九月,翟方进的儿子、东郡太守翟义起兵诛讨王莽;两个月后兵败而死。王莽发掘翟方进及其先祖葬在汝南的坟墓,焚烧棺材,夷灭三族,诛杀延及后代】。后来迁居南阳,从郎苖开始,直到魏、晋、宋各代都没有断绝史籍记载;直到夫人,她是太守的女儿、司徒的妻子、大夫的母亲。公居住在河东【孙曰:河东指汴河;韩弘在宣武镇守共二十一年。元和十四年秋由宣武入朝,希望留在京师,八月任司徒兼中书令;这一年冬天,妻子翟氏在鄜州去世。○“公”一作“父”】。儿子居住在鄜畤【孙曰:鄜坊丹延节度使治所设在鄜州。《史记》说,秦文公梦见黄蛇从天而降,落在地上,蛇口停在鄜衍;文公询问史敦,史敦说这是上天的征兆,您应当祭祀它。于是修建鄜畤祭祀白帝,今天的鄜州大概就是取名于此】,成为君王的屏障和辅弼,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父亲说:“姑且停留在那里,以承继我的祭祀。”儿子说:“母亲啊,没有人抚育我。”文饰华美的车马来往往返,光彩照人;没有谁比母亲更尊贵,没有谁比妻子更荣耀。从古到今,谁能与之相比【祝曰:“夷”是等同、相当的意思】?为了昭示后代,刻写这篇铭诗。唐故国子司业窦公墓志铭。【韩曰:韩愈曾有《送窦平从事序》,说他的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召集东都的交游中能作文的人赋诗赠送,必定就是这位司业公。只是序中称他为殿中侍御史,而墓志没有记载,似乎有可疑之处。不过墓志说他两次辅佐东都留守,那么序中所谓召集东都交游的人,显然就是指这位司业。】国子司业窦公讳牟,字某【程曰:字贻周,京兆金城人】。六代祖敬远,曾被封为西河公【一本有“至公”三字】。大父同昌司马,连续四代【一作“代”】仍然承袭爵号【樊曰:敬远的孙子善衡任左卫将军;善衡的儿子怀亶任洪州都督;怀亶的儿子牟任同昌郡司马,都承袭封为西河公。同昌郡属扶州】。同昌公讳牟,生父亲叔向,官至左拾遗、溧水令【樊曰:叔向字遗直,以诗自负成名,与常衮友善。大历十二年四月,常衮任宰相,任叔向为左拾遗内供奉;十四年闰五月,常衮贬为河南少尹,叔向出任溧水令。○“溧”音“栗”】。叔向在大历初年追赠工部尚书,素来以能写诗文著名;到公作文时,也尤其擅长诗歌【樊曰:叔向有五个儿子:常、牟、群、庠、巩,都擅长文章,合称《联珠集》,当时流行;取义于兄弟如五星相连。群在《新唐书》中有传,牟等附在他的传后】。公孝顺友爱,谨慎厚重【一作“孝谨厚重”】,考中进士【孙曰:贞元二年登进士第】,辅佐六府五位长官,八次升迁至检校郎中【“检校”下有“虞部”二字】。元和五年正式授尚书虞部郎中,转任洛阳令、都官郎中、泽州刺史,最后做到国子司业。享年七十四岁【补注:窦牟生于天宝八年】。长庆二年二月丙寅,因病去世。这年八月某日,葬于河南偃师光公尚书墓地旁【任曰:《周礼》说冢人掌管公墓土地,辨明墓地的兆域和兆茔】。起初,公在家中善于侍奉继母;尚未出仕时,曾在江东求学,那时还很年轻。后来他的声名和文章流传于京师,人们盼望他的到来【“遟”音“穉”】。等到公参加进士考试,和他同场考试的人都说:“没有谁能超过窦生。”当时公的舅舅袁高任给事中【李曰:袁高字公颐,沧州东光人;曾祖父恕己封南阳郡王,恕己的儿子任建康、淮阳太守,建康的儿子就是袁高。贞元初年任给事中】,正有很大名声,喜爱并认为公贤能;但公实际上从未因此向主管官员求取什么。公一举成名后,东都遇到他的同党,就一定说:“这不是我的才能,是我舅舅徇私帮助的。”

其佐昭义军也,遇其将死【孙曰: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军节度使李长荣卒】公权代领以定其危,后将卢从史【孙曰:贞元二十年八月,以昭义兵马使卢从史为节度使】重公不遣。奏进官职,公视从史益骄不逊,伪疾经年,轝归东都【祝曰:轝,舁车也。《吕氏春秋》下轝命封夏后之后于▯。前汉皇后轝驾○轝字音预】从史卒败死【孙曰:元和五年六月,从史为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裔所缚送京师,贬驩州司马卒】公不以觉防避去为贤,告人。公始佐崔大夫纵留守东都【樊曰:贞元二年九月,以吏部侍郎崔纵为东都留守,奏牟为府巡官】后佐留守司徒余庆【樊曰:元和五年六月,以河南尹郑余庆为东都留守,奏牟为府判官】厯六府五公【韩曰:牟初为东都留守巡官,厯河阳昭义从事,再为留守判官】文武细麤不同,自始及终,于公无所悔望。有彼此言【一有者字】六府从事几且百人,有愿奸易险,贤不肖不同,公一接以和与信,卒莫与公有怨嫌者。其为郎官,令守慎法寛惠不刻,教诲于国学也,严以有礼,扶善遏过【遏一作盖】益明上下之分,以躬先之,恂恂恺悌,得师之道。公一兄三弟,常羣庠巩【音拱】常进士【补注:常字中行,大厯十四年进士】水部员外郎朗□,江抚四州刺史。羣以处士徴【孙曰:羣字丹列,以处士隠居毗陵,贞元十六年十月,吏部侍郎韦夏卿为京兆尹,荐羣徴拜左拾遗】自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樊曰:元和二年正月,以武元衡同平章事,举羣代已为御史中丞】出帅黔容以卒【孙曰:元和三年十月,贬黔中观察使,八年四月,迁容管经略使,九年召还至衡州卒】庠三佐大府【樊曰:庠字胄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韩臯出镇武昌,奏庠为推官,元和三年二月,臯移镇浙西,以庠为副使,又为宣歙副使】自奉先令为登州刺史,巩亦进士【韩曰:巩字友封,元和二年登第】以御史佐淄青府【孙曰:元和十四年三月,以薛平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表巩自副】皆有才。名公子三人,长曰周,余好善学文【一作好学善文】能谨谨致孝,述父之志,曲而不黩;次曰某,少曰某,皆以进士贡。女子三人,愈少公十九岁【补注:公大厯三年生,至是年五十五,故云少公十九岁,少或作以非】以童子得见于今四十年,始以师视公【视一作事】而终以兄事焉。公待我一以朋友,不以幼壮先后致异,公可谓笃厚文行君子矣。其铭曰:后緍窦逃闵腹子【祝曰:哀元年,左氏昔有过浇灭夏后相,后緍方孕逃出自窦,归于有仍】夏以再家窦为氏【祝曰:后緍生少康,克复旧物,少康二子曰杼,曰龙,龙留居有仍,遂为窦氏】圣愕旋河,犊引比【樊曰:龙六十九世孙为鸣犊,史记云:孔子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其已得志,杀之。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竭泽而渔则蛟龙不游,鸟兽之于不义,尚知辟之,而况丘哉!旋河谓至河而旋也,引比,引以为比。○犊作牍非】相婴拨汉纳孔轨【樊曰:鸣犊七世孙,世世子婴,字王孙,家观津,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为丞相,轨法也。言拨去乱政,纳之于法。韩曰:窦太后从兄子婴相武帝,太后好黄老,而婴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此云拨汉纳孔轨,盖谓婴拨汉家黄老之习,而纳之孔子之道,左氏所谓纳于轨物,前汉叙传所谓伏周孔之轨躅也。○拨一作发,作发】后去观津【观音贯】而家平陵【韩曰:世弟扈,扈子充,徙居清河,充子广国,字少君,孝文皇后之弟,广国子谊,谊子赏,宣帝时以吏二千石徙扶风平陵】遥遥厥绪【樊曰:何昌防为吏部,有姓闵者求官,自曰子骞后,昌防笑曰:「遥遥华胃」,「遥遥」字出此】夫子是承,我敬其人我怀其德,作诗孔哀。质于幽刻【一作石】唐故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补注孔戣新旧史皆有传】孔子之后三十八世有孙曰戣【孙曰孔子后三十五世曰务本为东光令务本子如珪海州司户如珪子岑父著作佐郎巢父给事中岑父五子载戡戣戢戵】字君严事唐为尚书左丞【孙曰长庆二年以戣为尚书左丞】年七十三三上书去官【孙曰长庆三年戣累表请老】天子以为礼部尚书禄之终身而不敢烦以政【樊曰诏戣以礼部尚书致仕优诏褒美仍令所司岁致羊酒如汉礼徴士故事】吏部侍郎韩愈常贤其能谓曰「公尚壮上三留奚去之」果曰「吾敢要吾君年至【一本无至字】一宜去【洪曰盖取龚胜邴汉俱乞骸骨诏曰古者有司年至则致事今大夫年至矣补注礼大夫七十而致仕

译他辅佐昭义军时,正遇到节度使将要去世【孙曰:贞元二十年六月,昭义军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公暂时代理统领军务,以稳定危局。后来卢从史担任节度使【孙曰:贞元二十年八月,以昭义兵马使卢从史为节度使】,很器重公,不让他离开。卢从史上奏提升公的官职,公看出卢从史越来越骄横无礼,便假称有病,过了一年,乘车回到东都【祝曰:“轝”是用车载运;《吕氏春秋》有“下轝命封夏后之后于杞”;《前汉书》有“皇后轝驾”。○“轝”字音“预”】。后来卢从史终于失败而死【孙曰:元和五年六月,卢从史被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胤捆绑送到京师,贬为驩州司马,死在那里】,公没有因为预先觉察并避开他而自认为贤明,也没有向人夸说此事。公起初辅佐崔纵大夫任东都留守【樊曰:贞元二年九月,以吏部侍郎崔纵任东都留守,崔纵奏请窦牟为府巡官】,后来辅佐留守司徒郑余庆【樊曰:元和五年六月,以河南尹郑余庆任东都留守,奏请窦牟为府判官】。历任六府、辅佐五位长官【韩曰:窦牟起初任东都留守巡官,后来历任河阳、昭义从事,再任留守判官】。这些长官文武不同、性情粗细各异,但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让公有所后悔或失望。六府中任从事的将近百人,有人奸诈,有人险恶,贤能与不肖各不相同;公对每个人都以和气和诚信相待,最终没有谁与公结下怨恨嫌隙。他任郎官时,令属下谨慎守法、宽厚仁惠而不苛刻;在国学教诲学生,严格而合乎礼法,扶助善行、遏制过失【“遏”一作“盖”】,更加明确上下尊卑的分别,并且以身作则;温和恭敬、和乐平易,真正掌握了为师之道。公有一个兄长、三个弟弟:常、群、庠、巩【音拱】。常中进士【补注:常字中行,大历十四年登进士第】,任水部员外郎、朗□,以及江州、抚州等四州刺史。群以处士身份被征召【孙曰:群字丹列,作为处士隐居毗陵;贞元十六年十月,吏部侍郎韦夏卿任京兆尹,推荐群,群被征召授左拾遗】,由吏部郎中拜御史中丞【樊曰:元和二年正月,武元衡任同平章事,推荐群代替自己任御史中丞】,出任黔中观察使、容管经略使,最后去世【孙曰:元和三年十月,贬为黔中观察使;八年四月,升任容管经略使;九年召回,行至衡州去世】。庠三次辅佐大府【樊曰:庠字胄卿,贞元二十一年五月,韩皋出镇武昌,奏请庠为推官;元和三年二月,韩皋调镇浙西,以庠为副使;后来又任宣歙副使】,由奉先令任登州刺史。巩也中进士【韩曰:巩字友封,元和二年登第】,以御史身份辅佐淄青府【孙曰:元和十四年三月,薛平任平卢淄青节度使,上表任巩为副使】,都很有才能。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名周,其余二子都喜好善行、学习文章【一作“好学善文”】,能够谨慎周到地尽孝,继承父亲的志向,委婉而不玷污名节;次子名某,幼子名某,都以进士科贡举。公有三个女儿。韩愈比公小十九岁【补注:公生于大历三年,到此年五十五岁,所以说比公小十九岁;“少”或作“以”,不对】。韩愈在童年时得以见到公,到现在已经四十年;起初把公当作老师,最终却像兄长一样侍奉他【“视”一作“事”】。公始终把我当朋友相待,不因年龄、长幼、先后而有所不同。公真可以说是笃厚而有文德品行的君子。铭文说:后缗从孔穴逃走,腹中怀着遗腹子【祝曰:鲁哀公元年,《左传》说,过去有过浇灭掉夏后相,后缗当时正在怀孕,从孔穴逃出,归于有仍】;夏朝重新建立后,窦氏以窦为姓【祝曰:后缗生少康,少康恢复旧有基业。少康的两个儿子名杼、龙;龙留居有仍,于是成为窦氏】。圣人到河边回转,拿鸣犊作为比喻【樊曰:龙的六十九世孙是窦鸣犊。《史记》说,孔子在卫国不得志,将要西去拜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临河叹息说:“多么美啊,河水浩浩荡荡!我孔丘不能渡过这条河,大概是天命吧!”鸣犊、舜华是晋国贤能的大夫。赵简子没有得志时,需要这两个人才治理政事;等到他已经得志,却杀了他们。孔丘听说了这件事。剖杀胎儿、杀害幼兽,麒麟就不会到来;排干池泽捕鱼,蛟龙就不会游来。鸟兽对于不义之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我孔丘呢!所谓“旋河”,是到了河边便回转;所谓“引比”,是引用此事作为比喻。○“犊”作“牍”是不对的】。鸣犊的后代相承,婴在汉朝除去乱政、纳入孔子的法则【樊曰:鸣犊的七世孙,世代都有子婴,字王孙,家居观津;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任丞相;“轨”是法则。所谓“除去乱政,纳入法则”。韩曰:窦太后的堂兄弟之子子婴任汉武帝的丞相。太后喜好黄老之学,而子婴致力于推尊儒术,贬抑道家言论。这里说“拨汉纳孔轨”,大概是说子婴除去汉家的黄老习气,使其纳入孔子的道路;即《左传》所说的“纳于轨物”,以及《前汉书·叙传》所说的“遵循周公、孔子的轨迹”。○“拨”一作“发”,作“发”】。后来离开观津,迁居平陵【“观”音“贯”】。那遥远绵长的后代传绪,先生继承了它。我敬仰这样的人,怀念他的德行,写下这首极其哀切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把它刻在幽暗的墓石上【一作“石”】。唐故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补注:孔戣在新、旧《唐书》中都有传。】孔子的后代传到第三十八世,有一位孙子名戣【孙曰:孔子之后三十五世有务本,任东光令;务本之子如珪,任海州司户;如珪之子岑,任父亲著作佐郎;岑有五子:载、戡、戣、戢、戵】,字君严,在唐朝任尚书左丞【孙曰:长庆二年任戣为尚书左丞】。享年七十三岁,三次上书请求退休【孙曰:长庆三年戣多次上表请求告老】。天子任命他为礼部尚书,终身享受俸禄,不敢再以政务烦劳他【樊曰:诏令戣以礼部尚书身份致仕,用优厚诏书褒奖赞美,仍令主管部门每年送羊和酒,依照汉代征召处士的故事】。吏部侍郎韩愈一向称许他的才能,对他说:“您还强壮,皇上三次挽留,为什么要离开呢?”孔戣果然说:“我怎敢要求我的君主等到我年满七十才让我去职?年满七十就应当离去【一本无“至”字】;我任左丞,不能使郎官进退,只有听从宰相,这两件事都说明我应当离去。”【洪曰:大概取龚胜、邴汉都请求告老,诏书说“古代官员年满七十便退休;如今大夫已经年满七十了”之意。补注:《礼记》说大夫七十而致仕。

○或作宜去无一字】吾为左丞不能进退郎官【一作中】唯相之为二宜去」愈又曰「古之老于乡者将自佚非自苦闾井田宅具在亲戚之不仕与倦而归者不在东阡在北陌【补注曰南北曰阡东西曰陌】可杖屦来徃也今异于是公谁与居且公虽贵而无留资何恃而归」曰「吾负二宜去尚奚顾子言」愈面叹曰「公于是乎贤远于人」明日奏疏曰「臣与孔戣同在南省数与相见【数音朔数与下本有孔戣二字】戣为人守节清苦议论正平年才七十筋力耳目未觉衰老忧国忘家用意至到如戣辈在朝不过三数人陛下不宜茍顺其求不留自助也」不报明年长庆四年正月巳未公年七十四告薨于家赠兵部尚书公始以进士【补注建中元年戣第进士】佐三府【孙曰贞元十六年四月以郑滑节度行军司马卢羣为本军节度使表戣为判官九月羣卒总摄留务监军杨志谦雅自肆众皆恐戣邀志谦至府与对榻卧起示不疑志谦严惮不敢动】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徴累迁江州刺史谏议大夫事有害于正者无所不言【樊曰戣为谏议时中人刘希光受赇二十万緍抵死吐▯承璀坐厚善逐为淮南监军太子舍人李渉知宪宗意投匦上言承璀有功不可弃戣劾奏渉结近幸营罔上听有诏斥渉峡州司马】加皇太子侍读【孙曰元和六年十月以戣为皇太子诸王侍读】改给事中,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夺京兆尹三月之俸【韩曰戣为给事中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坐赃狱寝不下博陵崔易简杀从父兄鞠状具京兆尹左右三翻其情戣慷慨论正贬少和杀易简夺尹三月俸一本无此句尹字】权知尚书右丞,明年拜左丞【一无上三字】改华州刺史【孙曰元和九年六月以戣为刺史潼闗防御镇国军使】明年岁贡海虫淡菜蛤蚶【祝曰蛤蜯蛤也说文蜃属有三皆生于海千岁化为蛤秦谓之牡厉一曰百岁燕所化魁蛤一名复累老服翼所化蚶蚌属尔雅曰魁陆本草云状如海蛤员而厚外横从其理五味自充庖作羞○蛤音閤蚶呼甘切】可食之属【一无可食二字】自海抵京师,道路水陆递夫积功岁为四十三万六千人,奏疏罢之。下邽令笞外按小儿【邽音圭外按一作按外】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邽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孙曰元和十年二月以李绛代戣为华州以戣为大理卿○而以一作而自又作行自一无刺史二字】十二年自国子祭酒拜御史大夫岭南节度等使【樊曰元和十二年七月岭南节度使崔咏卒帝谓裴度曰尝论罢蚶菜者谁欤今安在是可为朕求之度以戣对庚戌以戣为节度使】约以取足【任曰戣刚正清俭请刺史俸料之外絶其取索】境内诸州负钱至二百万,悉放不收【韩曰戣既至免属州逋负十八万緍米八万斛黄金税岁八百两】蕃舶之至泊步,有下碇之税【韩曰:步,水岸渡处。碇,锤舟石,与矴同。○碇,丁定切】始至有阅货之燕,犀珠磊落,贿及仆▯【贿一作财】公皆罢之。絶海之商有死于吾地者,官藏其货,满三月无妻子之请者,尽没有之【或无有字】公曰:海道以年计徃复,何日月之拘?茍有验者,悉推与之,无筭。远近厚守宰俸,而严其法【韩曰:先是属刺史俸率三万,又不时给,皆取部中自衣食,戣至倍其俸,约不得为贪暴,稍以法绳之】岭南以口为货,其荒阻处父子相传为奴【传一作防】公一禁之。有随公之吏得无名儿,蓄不言。官有讼者【讼一作告】公召杀之。山谷诸黄世自聚为豪,观吏厚薄缓急,或叛或从【张曰:自贞元中黄洞诸蛮叛,久不平】容、桂二管利其虏掠,请合兵讨之【孙曰:元和十四年,容管经略使杨旻,桂管观察使裴行立,欲徼幸立功,争请讨,上从之】兾一有功有所指取,当时天子以武定淮西河南北用事者,以破诸黄为类【一作愿】向意助之。公屡言:逺人急之则惜性命相屯聚为冦,缓之则自相怨恨焉,况此禽兽耳【一作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一作自相怨恨而散焉,比禽兽耳】但可自计利害,不足与论是非。天子入先言,遂敛兵江西、岳鄂、湖南、岭南,防容、桂之吏以讨之,被雾露毒,相枕藉死,百无一还。安南乗势杀都防李象古【孙曰:元和十四年十月,安南军乱,杀都防李象古,并家属部曲皆遇害】桂将裴行立,容将杨旻,皆无功,数月自死【孙曰:十五年七月,行立、旻相继卒。○数月一作数日】岭南嚣然。

译○有的本子作“宜去”,没有“一”字】。韩愈又说:“古代在乡里的老人将要自求安逸,而不是自寻辛苦;乡里的田地住宅都还在,亲戚中没有做官的和因疲倦而归乡的人,不是在东边田间,就是在北边道路,可以拄杖穿鞋来往。如今却不同,您和谁居住呢?况且您虽然尊贵,却没有留下财产,凭什么回去生活?”孔戣说:“我既然背负着这两条应当离去的理由,还顾虑您的话做什么?”韩愈当面叹息说:“公在这方面确实远比常人贤明。”第二天上疏说:“臣与孔戣同在南省,多次相见【“数”音朔;“数与”下有本子有“孔戣”二字】。戣为人守持节操,清廉刻苦,议论正直平和;年纪刚满七十,筋力、耳目并未显出衰老;忧虑国事而忘却家事,用心真诚周到。像戣这样的人在朝廷不过三五个,陛下不应苟且顺从他的请求,放弃留下他来辅助自己。”皇帝没有答复。第二年,长庆四年正月己未,公七十四岁,在家中告终,追赠兵部尚书。公起初以进士身份及第【补注:建中元年戣登进士第】,辅佐三府【孙曰:贞元十六年四月,以郑滑节度行军司马卢群任本军节度使,卢群上表任戣为判官;九月卢群去世,戣总摄留守事务。监军杨志谦一向放纵自恣,众人都害怕;戣邀请杨志谦到府中,与他同榻起居,以表示不疑,杨志谦敬畏,不敢妄动】,官至殿中侍御史。元和元年以大理正身份被征召,多次升迁为江州刺史、谏议大夫。凡是有害于正道的事情,没有不发言的【樊曰:戣任谏议大夫时,宦官刘希光受贿二十万缗,罪当处死;吐突承璀因与他交好,被逐出任淮南监军。太子舍人李涉知道宪宗的心意,投匦上书说承璀有功不可抛弃。戣弹劾李涉结交近幸、欺罔皇上,皇帝听从,诏令贬李涉为峡州司马】。加授皇太子侍读【孙曰:元和六年十月任戣为皇太子诸王侍读】,改任给事中。他上言京兆尹阿纵罪人,诏令夺京兆尹三个月俸禄【韩曰:戣任给事中时,江西观察使李少和因贪赃获罪,案件被压下不办理;博陵人崔易简杀死堂兄弟,审讯情况已经完备,京兆尹左右三次改变案情。戣慷慨据理进言,贬李少和,杀崔易简,夺京兆尹三个月俸禄;一本无此句中的“尹”字】,代理尚书右丞。第二年拜为左丞【一本无上面三字】,改任华州刺史【孙曰:元和九年六月任戣为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第二年,岁贡海虫、淡菜、蛤、蚶等物【祝曰:蛤是蛤蜊。《说文》说它属于蜃类,海中有三种,千年化为蛤;秦人称为牡蛎;又说百年由燕所化为魁蛤,也称复累,是老蝙蝠所化;蚶属于蚌类。《尔雅》说魁陆;《本草》说其形状像海蛤,圆而厚,外表有横纵纹理,五味本来就具备,可供厨中作珍味。○“蛤”音“閤”,“蚶”读呼甘切】,都是可以食用的海产【一本无“可食”二字】。这些东西从海边运到京师,水陆道路上接力运输的夫役,累积一年达到四十三万六千人;公上疏请求停止此事。下邽县令鞭打在外按察的儿童【“邽”音“圭”,“外按”一作“按外”】,把他关进御史狱。公上疏为他申理,诏令释放下邽令,并将华州刺史改任大理卿【孙曰:元和十年二月,以李绛代替戣任华州,以戣任大理卿。○“而以”一作“而自”,又作“行自”;一本无“刺史”二字】。元和十二年,公由国子祭酒拜为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等职【樊曰:元和十二年七月,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皇帝问裴度:“曾经主张停止进贡蚶菜的是谁?现在在哪里?可以为朕找到他。”裴度回答是孔戣。庚戌日任戣为节度使】。他约束自己只取足够的俸禄【任曰:戣刚正清廉节俭,请求除刺史俸料外,断绝额外索取】,境内各州拖欠的钱达到二百万,全都免除,不再收取【韩曰:戣到任后免除属州欠负钱十八万缗、米八万斛,以及黄金税每年八百两】。外国商船到达停泊处时,原来有下锚税【韩曰:“步”是水岸渡口处。“碇”是系船用的石锤,与“矴”字相同。○“碇”读丁定切】。刚到任时还有检阅货物的宴会,犀角、珍珠等堆积满地,贿赂甚至送到仆役那里【“贿”一作“财”】,公一概废除这些做法。远海诸国的商人有死在我国境内的,官府便没收其货物;满三个月没有妻子儿女来请求领取的,就全部没收入官。公说:“海道往返以年计算,怎么能拘泥于几个月呢?如果有凭证可查验的,全都推给他们,不计其数。”他又增加远近州县长官的俸禄,同时严明法令。(韩愈注:以前属下刺史的俸禄大多只有三万,又不能按时发放,他们都从属部中取用以供自己衣食。戣到任后,把俸禄增加到原来的两倍,并约束他们不得贪暴,稍有违犯就用法令惩治。)岭南把人口当作货物,在荒僻险阻的地方,父子相传为奴。(“传”一作“防”。)公一概禁止这种做法。有随公办事的官吏得到一个没有姓名的孩子,私自收养而不说。后来官府有诉讼案件(“讼”一作“告”),公召来这个官吏,把他杀了。山谷中的诸黄部族世代聚集,自称豪强,观察官吏对待他们的厚薄缓急,有时反叛,有时归附。(张氏注:自贞元年间黄洞诸蛮反叛以来,长期没有平定。)容管、桂管的官员以掠夺俘虏为利,请求合兵讨伐他们。(孙氏注:元和十四年,容管经略使杨旻、桂管观察使裴行立想侥幸建立战功,争相请求讨伐,皇上答应了。)他们希望一旦有功,便有所指取;当时天子正以武力平定淮西,河南、河北正在用兵,主持其事的人便把攻破诸黄作为类似的战功。(“类”一作“愿”。)公多次说:“远方人受到逼迫,就会爱惜性命,聚集起来成为盗寇;对他们宽缓一些,他们自然会彼此怨恨而离散,何况这些不过是禽兽罢了。”(一作“自相怨恨而散,此禽兽耳”。)只需自己计算利害,不值得同他们争论是非。天子采纳了先前的意见,于是收拢江西、岳鄂、湖南、岭南诸路的军队,防备容管、桂管的官员出兵讨伐。士卒受到雾露毒气侵袭,尸体相互枕藉而死,百人中没有一个能回来。安南乘机杀死都防御使李象古。(孙氏注:元和十四年十月,安南军队发生叛乱,杀死都防御使李象古,他的家属和部曲也全都遇害。)桂管将领裴行立、容管将领杨旻都没有功劳,几个月后相继死去。(孙氏注:长庆十五年七月,行立、杨旻相继去世。) (“数月”一作“数日”。)岭南一片喧扰不安。

祠部岁下广州祭南海庙,庙入海口为州者,皆惮之,不自奉事,常称疾,命从事自代。唯公岁自常行,官吏刻石为词美之【词一作诗。严曰:事见本集《南海神庙碑》云:元和十二年诏用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又云,至州之明年,即十三年。又云,明年祀归,即十四年。又云,明年,其时公又固往,即十五年也。按退之以十四年贬潮州,冬至袁州,则十五年巳移袁州矣。旧史云,戣每受诏,自犯风波而往,愈在潮州作诗美之,其説盖误】十五年迁尚书吏部侍郎【补注:十五年九月迁拜】公之北归,不载南物,奴婢之籍,不增一人。长庆元年,改右散骑常侍。二年,而为尚书左丞。曾祖讳务本,沧州东光令。祖讳如珪,海州司户参军,赠尚书工部郎中。皇考讳岑,父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左仆射。公夫人京兆韦氏,父种,大理评事。有四子,长曰温质,四门博士。遵孺,遵宪,遵裕【史作温裕】皆明经。女子长嫁中书舍人平阳路隋【祝曰:隋后官至宰相,唐史有传】其季者幼。公之昆弟五人,载,戡,戢,戵【樊曰:以世系表考之,巢父生载,戣,戡,戢,戵,威,戣给事中生温质,温孺,温宪,温裕,戡昭义节度判官,戢库部员外郎,以传考之,温裕仕为天平节度使,戢京兆尹,与表不同,志谓戣兄弟五人,而表又有威,志云遵孺,遵宪,遵裕,传云遵孺,温裕,表又悉以遵为温,当考○戵音衢】公于次为第二。公之薨,戢自湖南入为少府监【孙曰:长庆元年正月,戢自湖南观察又为少府监】其年八月甲申,戢与公子塟公于河南河隂广武原【祝曰:河隂县名属河南】先公仆射墓之左。铭曰:孔世三十八【韩曰:一本云“孔世三十八”,“三十”苏合切,《説文》作“卉”,俗作“卅”。又一本云“孔子世三十八”。前之説则省字,后之説则加字,皆非文意。“孔世三十八”于理自畅,拘字之偶,非古也】吾见其孙白而长身【白一作自】寡笑与言,其尚类也【一作耶】莫与之伦【祝曰:伦,比也。一本作“莫之与伦”,《左传》所谓“莫之与京”也】德则多有,请考于文。唐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墓志铭。【补注:邵氏闻见录曰:孔子作经,使后世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其法固不知也。独韩退之作王仲舒碑,又作志;苏子瞻作司马君实行状,又作碑,其事同,其词各异,庶几知之矣。碑见三十一巻。○一本无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公讳仲舒,字▯中【孙曰:井州祈人】少孤,奉其母居江南,游学有名【孙曰:仲舒少客江南,与梁肃、杨凭游,有文称】贞元十年【严曰:按王▯中碑云贞元初防拜左拾遗,与阳城合遏裴延龄不得为相,墓志则曰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按陆防之贬在十一年春,而阳城传云裴延龄防毁陆防等坐贬黜,城率拾遗王仲舒数人守延英上疏,则墓志云十年是矣】以贤良方正拜左拾遗,改右补阙,礼部、考功、吏部三员外郎,贬连州司户参军,改□州司马,佐江陵使,改祠部员外郎,复除吏部员外,迁职方郎中,知诏诰,出为硖州刺史,迁庐州,未至,丁母忧,服缺,改婺州、苏州刺史【改一作除】徴拜中书舍人。既至,谓人曰:「吾老,不乐与少年治文书【乐一作宜】得一道,有地六七郡为之,三年贫可富,乱可治,身安功立,无愧于国家可也。」日日语人丞相间,问语验,即除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仲舒履厯事迹并见三十一巻碑注】至则奏罢搉酒钱九十万【十或作千】以其利丐贫民【丐一作与】又罢军吏官债五千万,悉焚簿文书【一无文字】又出库钱二千万以丐贫民,遭旱不能供税者,禁浮屠【禁一作学】及老子,为僧道士不得于吾界内,因出野【出一作山】去浮屠老子象【去一作立】以其诳丐渔利,夺经人之产【经一作编】在官四年,数其蓄积,钱余于库,米余于廪。朝廷选公卿于外,将徴以为左丞吏部,巳用薛尚书代之矣【孙曰:长庆三年十一月以尚书左丞薛放代仲舒镇江西】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未命而薨,年六十二。天子为之罢朝,赠左散骑常侍,逺近相吊,以四年二月某日塟于河南某县先茔之侧。公之为拾遗,朝退,天子谓宰相曰:「第几人,非王某邪?」是时公方与阳城更疏。论裴延龄诈妄,士大夫重之。为考功、吏部郎也,下莫敢有欺犯之者。非其人,虽与同列,未尝比数。收拾故,遭谗而贬。及知制诰【知一作在】尽力直友人之屈【樊曰:友人盖杨凭,凭尹京兆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劾凭江西奸赃,贬临贺尉云○屈一作寃】不以权臣为意,又被谗而出。

译祠部每年下令广州祭祀南海神庙。庙在海口,凡任广州刺史的人都害怕前往,不亲自奉祀,常常称病,命属官代替。只有公每年亲自照常前往,官吏刻石写文赞美他。(“词”一作“诗”。严氏注:事情见本集《南海神庙碑》:元和十二年,诏令任用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第二年即元和十三年到州;又第二年祭祀回来,即元和十四年;再第二年,当时公又坚决亲往,即元和十五年。按韩退之在元和十四年贬潮州,冬天到袁州,那么元和十五年已经调到袁州了。旧史说戣每次接受诏令,都冒着风浪前往;韩愈在潮州作诗赞美他,这种说法大概错了。)元和十五年,升任尚书吏部侍郎。(补注:元和十五年九月升任。)公北归时,没有携带南方物产,奴婢的名册也没有增加一人。长庆元年,改任右散骑常侍;长庆二年,任尚书左丞。曾祖父名务本,任沧州东光县令;祖父名如珪,任海州司户参军,追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名岑,曾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追赠尚书左仆射。公的夫人是京兆韦氏,父亲名种,任大理评事。有四个儿子,长子温质,任四门博士;遵孺、遵宪、遵裕(史书作“温裕”)都通晓经书。长女嫁给中书舍人平阳人路隋。(祝氏注:路隋后来官至宰相,《唐史》有传。)小女还年幼。公有兄弟五人:载、戡、戢、戵。(樊氏注:按世系表考察,巢父生载、戣、戡、戢、戵、威。戣任给事中,生温质、温孺、温宪、温裕;戡任昭义节度判官;戢任库部员外郎。按传记考察,温裕官至天平节度使,戢任京兆尹,与世系表不相同。墓志说戣兄弟五人,而世系表又有威。墓志作遵孺、遵宪、遵裕,传记作遵孺、温裕,世系表又都作温字,均待考。) 公在兄弟中排行第二。(“戵”音同“衢”。) 公去世后,戢从湖南入朝任少府监。(孙氏注:长庆元年正月,戢由湖南观察使任上调为少府监。)这一年八月甲申日,戢同公的儿子在河南河阴县广武原,将公葬在先父仆射墓的左边。铭文说:孔子传到第三十八代。我见到他的孙子,面色白皙而身材高大,少言少笑,还很像孔子;没有人能同他相比。(“白”一作“自”。“其尚类也”一作“其尚类耶”。祝氏注:伦,是类比、相比;一本作“莫之与伦”,如《左传》所谓“莫之与京”。)至于德行,他还有很多,留待从文章中考察。这是为唐代已故江南西道观察使、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追赠左散骑常侍的太原王公撰写的墓志铭。(补注:《邵氏闻见录》说:孔子作经书,使后世读《易》的人如同没有《春秋》,读《书》的人如同没有《诗》,其中的方法本来就难以知晓。唯独韩退之作《王仲舒碑》,又作墓志;苏子瞻作《司马君实行状》,又作碑文。同一件事,文辞各有不同,差不多可以由此知晓。碑文见第三十一卷。) (一本没有“中大夫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这些字。) 公名仲舒,字弘中。(孙氏注:井州祁县人。)幼年丧父,奉养母亲居住在江南,游学而有声名。(孙氏注:仲舒年轻时客居江南,同梁肃、杨凭交游,以文章著称。)贞元十年,(严氏注:按《王弘中碑》,贞元初年他被授为左拾遗,同阳城一起阻止裴延龄做宰相;墓志却说贞元十年以贤良方正科授左拾遗。陆防被贬在贞元十一年春,阳城传说裴延龄诬陷陆防等人而获罪贬黜,阳城率左拾遗王仲舒等数人守候延英殿上疏,所以墓志所说贞元十年是对的。)因贤良方正科授左拾遗,改任右补阙,历任礼部、考功、吏部三司员外郎,贬为连州司户参军,改任□州司马,辅佐江陵使,又改任祠部员外郎,复任吏部员外郎,升任职方郎中,主管诏诰,出任硖州刺史,调任庐州刺史,尚未到任,遭母丧,服丧期满后,改任婺州、苏州刺史。(“改”一作“除”。)征召任中书舍人。到任后,他对人说:“我老了,不喜欢同年轻人办理文书。如果能得到一道之地,辖有六七个州郡,三年之内使贫穷的变富、混乱的得到治理,自己平安、功业建立,对国家没有惭愧,也就可以了。” 他天天向人谈及宰相,询问的事情得到验证后,便被任命为江南西道观察使兼御史中丞。(仲舒的履历事迹,还见第三十一卷碑文注。)到任后上奏请求废除酒类专卖钱九十万(“十”有作“千”的),把这些利益施给贫民。(“丐”一作“与”。)又废除军吏所欠官债五千万,把全部账簿文书焚烧。(一本无“文字”二字。)又拿出库钱二千万施给贫民。遇到旱灾不能缴纳赋税的人,便禁止佛教和道教,不许僧人、道士在自己的辖境内活动;于是把野外(“出”一作“山”)佛、老子的塑像搬走(“去”一作“立”),因为他们欺骗百姓、乞取财利,夺取经办人的产业(“经”一作“编”)。在任四年,清点他的积蓄,钱有余于府库,米有余于粮仓。朝廷选拔公卿出任地方长官,将要召他任左丞、吏部官职时,已经任用薛尚书代替他了。(孙氏注:长庆三年十一月,以尚书左丞薛放代替仲舒镇守江西。)长庆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诏命尚未下达便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天子为他停止朝会,追赠左散骑常侍,远近之人都来吊唁。长庆四年二月某日,葬在河南某县祖先坟茔旁。公任拾遗时,退朝后,天子对宰相说:“那是第几个人?不是王某吗?” 当时公正同阳城轮流上疏,论说裴延龄欺诈妄为,士大夫因此更加敬重他。他任考功、吏部郎时,属下没有人敢欺骗冒犯他。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同他同列,也从不把他列入同等数目之中。因为收拾旧事,遭到谗言而被贬。等到主管制诰时,竭力为友人所受的冤屈直言。(樊氏注:友人大概是杨凭。杨凭任京兆尹时,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他在江西贪污,贬为临贺尉。) (“屈”一作“冤”。)他不把权臣放在眼里,又遭谗言而被外放。

元和初,婺州大旱,人饿死,户口亡十七八【一无口字】公居五年【一无公字】完富如初。按劾羣吏,奏其赃罪,州部清整,加赐金紫。其在苏州,治称第一。公所至,輙先求人利害,废置所宜,闭閤草奏,又具为科条,与人吏约事,备悉。一旦张下,民莫不抃叫喜悦。或初若小烦,旬岁皆称其便。公所为文章,无世俗气,其所树立,殆不可学。曾祖【一有讳字】▯暕【音简】比部员外郎。祖讳景肃,丹阳太守。考讳某【一作政】襄邓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赠工部尚书【工一作吏】公先妣渤海李氏,赠渤海郡太君。公娶其舅女,有子男七人:初、哲、贞、▯、防、复、洄。初进士及第,哲、文学俱善,其余幼也。长女壻刘仁师,高陵令【孙曰:仁师字行舆,彭城人,武德名臣刑部尚书德威之五世孙,大厯中诗人商之犹子,刘禹锡尝为仁师撰高陵遗爱碑】次女壻李行修【孙曰:元和四年行修登第○一作行循】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曰:气鋭而坚【一作大】又刚以严【又一作乂】哲人之常【哲一作若】爱人尽巳不倦以止【止一作正】乃吏之方,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德之光!墓之有石,我最其迹【最一作撮】万世之藏。唐故殿中少监马君墓志【此篇后阙】君讳继祖【樊曰:继祖始生,徳宗赐名。退而笑曰:是有二义,谓之索系组,事见《国史补】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之孙【补注:王名燧,字间美】少府监赠太子少傅讳畅之子【樊曰:燧二子彚、畅,畅娶卢氏,生二子,长敖,次继祖。集注:按传,燧赠太傅,此云赠太师;畅赠工部尚书,公元和九年为其夫人作墓志,亦云赠工部尚书,此云赠太子太傅,岂其后累赠至此耶】生四岁,以门功拜太子舍人,积三十四年,五转而至殿中少监,年三十七以卒。有男八人,女二人。始余初冠【孙曰:贞元三年,公年二十】应进士举,在京师,穷不能自存,以故人稚弟【樊曰:贞元三年,平凉之盟,马燧预议,韩弇时以殿中侍御史为判官死焉,其年罢兵,燧奉朝请京师,弇公之兄也】拜北平王于马前,王问而怜之,因得见于安邑里第。王轸其寒饥【补注:轸,悼闵也】赐食与衣【祝曰:《表记》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食音嗣,衣去声】召二子,使为之主,其季遇我特厚,少府监赠太子少▯者也。姆抱幼子立侧【祝曰:姆,女师也,《仪礼》姆纚笄宵衣在其右,注:姆,妇人年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若今时乳母矣。○姆,莫捕切,又莫豆切】眉眼如画,髪漆黑,肌肉玉雪,可怜【洪曰:可怜旧作可念,按《姤记》云:王丞相于青疎台中观有两三儿骑羊,皆端正可念。黄鲁直亦尝用玉雪可念语】殿中君也,当是时见王于北亭,犹高山深林【一有钜谷二字】龙虎变化不测,杰魁人也【补注:谓庄武王燧,燧身长六尺二寸】退见少傅,翠竹碧梧,鸾鹄停峙【孙曰:谓犹鸾鹄停于竹梧之上】能守其业者也【补注:少傅畅】幼子娟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芽【祝曰:茁,草初生貌,《诗》:彼茁者葭。□茁,邹滑切,又侧劣切】称其家儿也。后四年吾成进士【樊曰公贞元八年登第】去而东游,哭北平王于客舎【樊曰十一年五月公东归河阳,八月燧卒】后十五六年,吾为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而少傅卒哭之【樊曰元和五年畅卒,自贞元十一年至是凡十六年○而下一有分府二字】又十余年至今,哭少监焉【孙曰长庆初年继祖卒】呜呼!吾未耄老,自始至今未四十年,而哭其祖子孙三世于人世,何如也?人欲久不死而观居此世者何也【一作即】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三

译元和初年,婺州大旱,百姓饿死,户口损失十分之七八。(一本没有“口”字。)公在那里任职五年(一本没有“公”字),使地方恢复到原来完整富足的样子。他按察弹劾群吏,奏报他们的赃罪,州郡清明整肃,朝廷加赐金紫。任苏州刺史时,治理成绩被称为第一。公所到之处,总是先访求民众的利弊,考察应废应置的事情,关起门来起草奏章,又详细制定条令,同百姓和官吏约定办事办法,准备得十分周全。一旦张榜公布,百姓无不拍手欢呼、喜悦不已。有些事情起初似乎略显烦琐,过了十天一年,大家都称便。公所作文章没有世俗气,他所建立的事业,几乎不是常人可以仿学的。曾祖父(一本有“讳”字)玄暕,任比部员外郎;祖父名景肃,任丹阳太守;父亲名某(一本作“政”),任襄州、邓州等州防御使、鄂州采访使,追赠工部尚书(“工”一作“吏”)。公的先母是渤海李氏,追赠渤海郡太君。公娶舅父的女儿为妻,有七个儿子:初、哲、贞、弘、防、复、洄。初考中进士,哲的文学都很好,其余尚幼。长女婿刘仁师,任高陵县令。(孙氏注:仁师字行舆,彭城人,是武德年间名臣、刑部尚书刘德威的五世孙,大历年间诗人刘商的侄子,刘禹锡曾为仁师撰写《高陵遗爱碑》。)次女婿李行修。(孙氏注:元和四年,行修登第。) (一本作“行循”。)任尚书刑部员外郎。铭文说:气势锐利而坚定,又刚强而严肃,这正是明哲之人的常态。爱护别人竭尽自己,毫不倦怠;这就是官吏的准则。和朋友相处,顺和得像妇女一样,德行多么光辉!墓上有石碑,我最详细地记述他的事迹,作为万世保存的文辞。(“气锐而坚”一作“气锐而大”,“又刚以严”一作“乂刚以严”,“哲人之常”一作“若人之常”,“不倦以止”一作“不倦以正”,“最”一作“撮”。) 唐故殿中少监马君墓志。(此篇后文残缺。) 君名继祖,德宗在他出生时赐名。(樊氏注:继祖刚出生时,德宗赐名。韩愈退下后笑说:“这个名字有两个意思,可以解释为‘索系组’,事情见《国史补》。”)他是司徒、赠太师、北平庄武王的孙子。(补注:王名燧,字间美。)少府监、赠太子少傅、名畅者的儿子。(樊氏注:燧有两个儿子,彚、畅;畅娶卢氏,生二子,长子敖,次子继祖。《集注》说:按传记,燧追赠太傅,这里说赠太师;畅追赠工部尚书,公元和九年为他的夫人作墓志也说赠工部尚书,这里却说赠太子太傅,难道是后来屡次追赠到此官吗?)四岁时,凭借门荫授太子舍人,三十四年间,五次升迁到殿中少监,三十七岁去世。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我当初刚加冠,(孙氏注:贞元三年,公二十岁。)参加进士考试,住在京师,贫穷得不能养活自己,因此凭借故友幼弟的关系,(樊氏注:贞元三年,平凉之盟,马燧参与谋议,韩弇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作为判官战死。那年停战,燧奉诏入京,韩弇是韩公的兄长。)在马前拜见北平王。王询问后怜悯他,于是得以在安邑里的宅第拜见王。王怜悯他的寒冷和饥饿,(补注:“轸”是哀悼、怜悯。)赐给他食物和衣服。(祝氏注:《礼记·表记》说,君子问人寒冷便给他衣服,问人饥饿便给他食物。“食”读如“嗣”,“衣”读去声。) 又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以宾主之礼接待他;其中小儿子对我尤其厚待,他就是少府监、赠太子少傅的那位。乳母抱着幼子站在旁边。(祝氏注:姆,是女师。《仪礼》说姆戴簪束发,穿黑衣站在旁边;注释说,姆是年过五十、没有子女、出嫁后不再改嫁而能以妇道教人的妇人,就像今天的乳母。) 孩子眉眼如画,头发漆黑,肌肤洁白如玉如雪,十分可爱。(洪氏说:旧本作“可念”。按《姤记》说,王丞相在青疏台中看见两三个孩子骑羊,都端正可爱。黄鲁直也曾使用“玉雪可念”这个说法。) 那位殿中少监当时见到北平王,就像面对高山深林,龙虎变化莫测,是杰出伟岸的人物。(一本有“钜谷”二字;补注:指庄武王马燧,身高六尺二寸。)退下来见到少傅,就像翠竹碧梧上停立着鸾鸟和鸿鹄,是能够守成家业的人。(孙氏注:说的是鸾鹄停在竹梧之上;补注:少傅指马畅。)幼子美丽娴静秀雅,像佩戴瑶玉环、瑜玉耳饰,又像兰草刚刚抽芽,真是与他家世相称的孩子。(祝氏注:“茁”是草木初生的样子,《诗经》说“那茁壮的芦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元八年、十一年、五月、八月、十五六年、五年、元十一年、十六年〕 四年后我考中进士。(樊氏注:公于贞元八年登第。)离开京城向东游历,在客舍中哭吊北平王。(樊氏注:贞元十一年五月,公东归河阳;八月,马燧去世。)又过了十五六年,我任尚书都官郎,分司东都,少傅去世,我又哭吊他。(樊氏注:元和五年马畅去世,从贞元十一年至此共十六年。) 又过了十多年直到今天,我哭吊少监。(孙氏注:继祖在长庆初年去世。)唉!我还没有衰老,从最初到现在还不到四十年,却在人世间哭吊了他们祖孙三代,这又是怎样的感受呢?人想长久不死,以便观看自己居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什么呢?《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四宋 魏仲举 编墓志铭南阳樊绍述墓志铭【樊曰:绍述卒且塟,志皆无年月,或法不必载也。按绍述作《绛守居园池记》,乃长庆三年五月十七日,而公卒以四年十二月,则疑在长庆三、四年间。○补注:《后山诗话》:欧阳谓退之为樊宗师墓志,便似樊文,其始出于司马子长为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兼之也】樊绍述既卒且葬【孙曰绍述河中人】愈将铭之,从其家求书【从一作促】得书号《魁纪公》者三十巻,曰《樊子》者【一无者字】又三十巻《春秋集传》十五巻,表牋状策书序▯记纪志说论今文讃铭【一无纪字】凡二百九十一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门里杂铭二百二十,赋十,诗七百又十九【樊曰今以艺文志考之,皆有其目,独铭赋诗亡焉。所谓表牋状策等文凡二百九十一篇,曰《樊宗师集》二百九十一巻,数同而以巻为篇,疑志之字误也○一本又字作一】曰多矣哉,古未尝有也。然而必出于巳,不蹈袭前人一言一句,又何其难也【洪曰国史补云元和之后文茟则学竒于韩愈,学澁于樊宗师。退之作樊墓志称其为文不剽袭,观《绛守居园池记》诚然,亦太竒澁矣。本朝王晟、刘忱皆为之注解,如瑶翻碧敛、嵬眼倾耳等语,皆前人所未道也。补注欧阳公跋《绛守居园池记》云元和文章之盛极矣,其竒怪至于如此。又诗曰尝闻绍述绛守居,偶来登览周四隅,异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独去无古初,穷荒探幽入无有,一语诘曲百盘纡,孰云已出不剽袭,句断欲学盘庚书云云】必出入仁义,其富若生蓄万物,必具海含地负【负载也】放恣纵横【纵子容切】无所统纪,然而不烦于绳削而自合。呜呼,绍述于斯术,其可谓至于斯极者矣。生而其家富贵,长而不有其藏一钱,妻子告不足,顾且笑曰:“我道盖是也【孙曰言盖如是也】皆应曰然,无不意满。尝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樊曰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崩,宗师以金部郎中告哀南方】还言某帅不治,罢之,以此出为绵州刺史【一无出字】一年徴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绛州。绵绛之人至今皆曰于我有德,以为谏议大夫命且下【一作命且日下】遂病以卒【一作遂以病卒】年若干。绍述讳宗师父讳泽【孙曰泽字安时】尝帅襄阳江陵。官至右仆射。赠某官【孙曰兴元元年正月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贞元二年闰五月徙镇荆南。八年二月自荆南复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十四年九月卒于镇。赠司空】祖某官讳泳【樊曰泳试大理评事。累赠兵部尚书】自祖及绍述三世皆以军谋堪将帅策上第以进【孙曰开元中泳举草泽科。建中元年泽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元和三年四月宗师举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绍述无所不学于辞于声【补注声乐也。下言观乐是巳】天得也【一作天地得也】在众若无能者。尝与观乐。问曰何如。曰【一有某字】后当然巳而果然。铭曰惟古于词必已出。降而不能。乃剽贼【贼一作脱】后皆指前公相袭【孙曰公然相袭】后汉迄今用一律。寥寥久哉。莫觉属神徂圣伏道絶塞【祝曰徂徃也】既极乃通。发绍述文从字顺。各识职有欲求之。此其躅故中大夫陜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公讳郱【薄经反】字某,雍王防之后【孙曰防当作绘,太祖景皇帝之第五子,也为隋夏州总管○雍于众反】王孙道明,唐初以属封淮阳王,又追王其祖父【追王之王字音旺】曰雍王、长平王【孙曰绘子防,防子道▯,武德元年六月封道▯淮阳王,追封绘曰雍,防为河南王】淮阳生景融【孙曰五年十月,道▯与黑闼战于下博,道▯战没,无嗣,以其弟道明嗣为淮阳王,终郓州刺史,生景融○一本作长生淮阳王,淮阳王生景融】景融亲益疎,不王;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鱼及切】比四世,官不过县令州佐,然益读书为行为士大夫家。岌为蜀州晋原尉,生公未晬以卒【祝曰子生一岁曰晬,説文周年也○晬祖对切】无家,母抱置之姑氏以去,姑怜而食之【食音嗣】至五六岁【孙曰郱天寳八年生】自问知本末,因不复与羣儿戱,常黙黙独处,曰:“吾独无父母,不力学问自立,不名为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四 宋代魏仲举编 墓志铭 南阳樊绍述墓志铭 (樊氏注:绍述去世将要下葬时,墓志都没有记年月,也许按旧例不一定要记。按绍述所作《绛守居园池记》,是在长庆三年五月十七日;而公于长庆四年十二月去世,所以推测在长庆三、四年之间。) (补注:《后山诗话》说:欧阳修认为韩退之为樊宗师作墓志,文风便像樊宗师的文章;这种写法开始于司马子长为司马相如作传,能够像传主的文章,只有韩愈超过了他,所以兼有这种特点。) 樊绍述已经去世并下葬,韩愈将为他作铭文,便向他的家人求取遗著。(“从”一作“促”。)得到题为《魁纪公》的书三十卷,题为《樊子》的书三十卷,《春秋集传》十五卷,以及表、牋、状、策、书、序、传、记、纪、志、说、论、今文、赞、铭等,共二百九十一篇;旅途中所遇之事,以及为器物、门巷、里坊所作的杂铭二百二十篇;赋十篇,诗七百一十九首。(樊氏注:如今按《艺文志》考察,这些书都有书目,唯独铭、赋、诗已经散佚。所谓表、牋、状、策等文章共二百九十一篇,名为《樊宗师集》二百九十一卷,数字相同而把卷说成篇,疑心墓志中的“篇”字有误。一本“又”字作“一”。)真是太多了,古来从未有过。(一本“又”字作“一”。) 然而,一定要出自自己,不抄袭前人的一句一字,又是多么困难啊!(洪氏注:《国史补》说,元和以后,文章在奇特方面学韩愈,在艰涩方面学樊宗师。韩愈作樊宗师墓志,称赞他写文章不剽窃袭取;看《绛守居园池记》确实如此,但也实在太奇特艰涩了。本朝王晟、刘忱都曾为它作注解,其中“瑶翻碧敛”“嵬眼倾耳”等词语,都是前人没有说过的。补注引欧阳修题跋《绛守居园池记》说,元和年间文章盛极一时,奇怪竟达到这样的程度。又有诗说:“曾听说绍述任绛守,偶然来此登临游览,走遍四方。樊先生的文章奇异得令人惊叹,心里想独自离去,仿佛没有古今可依。深入荒远之地,探寻幽微而进入无所有之境;一句话曲折难解,盘旋百转。谁说文章出于己而不抄袭?句读之间想学《盘庚》之书,等等。)必须出入于仁义之中,它的丰富,像自然生长、蓄养万物;必须具备大海包容、大地承载的气势。(“负”是承载的意思。)放纵恣肆,纵横驰骋,没有统属纲纪,然而不用烦劳删削,自然能够合乎法度。唉,绍述在这种写作之道上,可以说已经达到极致了。他生在富贵之家,长大后却不占有家中一文钱;妻子儿女告诉他家里贫乏,他反而笑着说:“我的道大概就是这样。”(孙氏注:意思是“大概就是如此。”)家人都回答说是,没有一个人不心满意足。曾以金部郎中的身份到南方传达哀悼宪宗之意。(樊氏注:元和十五年正月宪宗去世,宗师以金部郎中身份到南方报哀。)回来后说某位节度使治理不好,便罢免了他;因此出任绵州刺史。(一本没有“出”字。)一年后召回授左司郎中,又出任绛州刺史。绵州、绛州的百姓直到今天都说他对我们有恩,认为朝廷将要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任命诏书即将下达时,他却病重去世。(一作“遂以病卒”。)享年若干岁。绍述名宗师,父亲名泽。(孙氏注:泽字安时。)曾任襄阳、江陵节度使,官至右仆射,追赠某官。(孙氏注:兴元元年正月,樊泽任山南东道节度使;贞元二年闰五月调任荆南;八年二月由荆南复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加检校右仆射;十四年九月在任所去世,追赠司空。)祖父名泳,曾任试大理评事。(樊氏注:泳累次追赠兵部尚书。)从祖父到绍述,三代都凭借军谋才略足以担任将帅的科目考取上第而入仕。(孙氏注:开元年间泳考中草泽科;建中元年泽考中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元和三年四月宗师考中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绍述没有什么不学习的,连辞章和声音也学习。(补注:“声”指音乐。) (下文说“观乐”,就是这个意思。)他能够通晓天赋的音乐才能。(一作“天地得也”。)在人群中好像没有什么能耐的人。他曾同人一起观看音乐,别人问他:“怎么样?”他回答说:“以后当然会这样。”后来果然如此。铭文说:古代写文章,一定要出自自己;后世做不到,于是抄袭剽窃。后来的人都指着前人的文章相互袭用。(孙氏注:“公然相袭”。)自后汉以来直到今天都用同一种写法,冷落寂寥已经很久了。没有人察觉神灵已经离去,圣人已经隐没,道路断绝,塞闭不通。(祝氏注:“徂”是往、离去。)到了极点之后才会重新通达,于是绍述的文章才出现。文字通顺,各有职分;有志于求取这种文章的人,这就是他的足迹。故中大夫、陕府左司马李公墓志铭。公名郱(反切为薄经反),字某,是雍王防的后代。(孙氏注:“防”应作“绘”,是太祖景皇帝的第五子,曾任隋朝夏州总管。) (“雍”读去声。)王孙道明,唐初因宗室关系受封淮阳王,又追封他的祖父和父亲为雍王、长平王。(“追王”的“王”读去声。孙氏注:绘的儿子是防,防的儿子是道玄;武德元年六月封道玄为淮阳王,追封绘为雍王,防为河南王。)淮阳王生景融。(孙氏注:武德五年十月,道玄同刘黑闼在下博交战,道玄战死,没有后嗣,便由他的弟弟道明承袭淮阳王,最终任郓州刺史,生景融。) (一本作“长生淮阳王,淮阳王生景融”。)景融的亲属关系逐渐疏远,因而不再封王。景融生务该,务该生思一,思一生岌。(“岌”读鱼及反切。)连续四代,官职不过县令、州佐,但越来越勤读书、修养品行,成为士大夫之家。岌任蜀州晋原县尉,公出生还不到一周岁便去世。(祝氏注:孩子出生满一年叫“晬”,《说文》说是满一周年。) (“晬”读祖对反切。)公没有家人,母亲抱着他把他放在姑母家便离去了;姑母怜悯他,供给他食物。(“食”读如“嗣”。)到五六岁时,(孙氏注:郱生于天宝八年。)自己追问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于是不再同群童嬉戏,常常默默独处,说:“我独独没有父母,如果不努力学习、自立门户,就不能称作人。”

年十四五【一无年字】能闇记论语、尚书、毛诗、左氏、文选凡百余万言,凛然殊异姑氏子弟,莫敢为娇【一作敌】浸传之,闻诸父【一作浸传闻之诸父】诸父泣曰:“吾兄弟尚有子邪!”迎归而坐,问之,应对横从无难【从音踪】诸父悲喜,顾语羣子弟曰【语一作谓】为汝得师【一作吾为汝得师】于是纵学,无不观。以朝邑员外尉选【孙曰选谓选于吏部】鲁公真卿【樊曰鲁郡顔真卿为吏部侍郎】第其所试文为上等【孙曰试书判拔萃为上等】擢为同官正尉,曰:“文如李尉乃可望。”此其后比以书判拔萃,选为万年尉,为华州录事,防军争事于刺史,去官为陆浑令。河南尹郑余庆荐之朝【孙曰元和十年十月郑余庆为河南尹】拜南郑令【补注南郑兴元属县,疑此处有脱误】尹家奴以书抵县,请事公。走府,出其书,投之尹前。尹慙,其庭中人曰:「令辱我,令辱我【一无上三字】且曰:「令退。」遂怨之。拾掇三年,无所得,拜宗正丞。宰相以文理白,为▯州刺史。公喜曰:「吾将有为也。」谗宰相者言之上,曰:「是与其故,故得用。」改拜陜州左司马【孙曰:陜虢节度使卫中行辟佐其府】公又喜曰:「是官无所职,吾其不以吏事受责死矣。」长庆元年某月丙辰【俗本无某月字】以疾卒,春秋七十三。公内外行完,洁白奋厉,再成有家,士大夫谈之。夫人博陵崔氏,朝邑令友之之女,其曽伯父▯暐有功中宗时【樊曰:长庆四年六月,▯暐为鳯阁侍郎同平章事,神龙元年正月率羽林兵诛张易之、昌宗,迎太子监国,是为中宗】夫人高明,遇子妇有节,法进见侍侧,肃如也。七男三女,邠为澄城主簿,其嫡激鄜城令,放芮城尉,汉监察御史【樊曰:汉字南纪,元和七年进士,时为监察御史,终于宗正少卿】浐洸潘【集注:浐字经野,洸字正武,潘字子及。○浐音产,洸音光】皆进士【樊曰:旧史,汉弟浐、洸、潘皆登进士第,潘大中初为礼部侍郎】及公之存,内外孙十有五人。五月庚申塟华隂县东若干里,汉韩氏壻也【补注:汉即公壻】故予与为铭,其词曰:愈下而防既极,复飞其自,公始公多孙子,将复其祀【其一作庙】故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樊曰:张彻为范阳府监察御史,其帅张▯靖也,志不出▯靖姓名,但书曰『帅』,讳之焉耳】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祝曰:彻中进士第在元和四年】累官至范阳府监察御史。长庆二年,今牛宰相为御史中丞【祝曰:元和十五年十二月,牛僧孺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选,诏即以为御史。其府惜不敢畱,遣之,而密奏幽州将父子继续不廷选,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孙曰:长庆元年二月,幽州节度使刘总请去位,三月,以总为太平军节度使,以宣武军节度使张▯靖为幽州节度使,代总】孤怯湏强佐,乃济。发半道,有诏以君还之,乃迁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至数日,军乱,怨其府从事尽杀之,而囚其帅,且相约:“张御史长者,毋侮辱轹蹙我事【轹音厯】无罪,无庸杀,置之帅所居【樊曰: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军乱,囚节度使张▯靖于蓟门馆,杀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刘操、押牙张抱元等,取朱滔子洄为畱后,以彻长者不杀,置之于蓟门馆】月余,闻有中贵人自京师至,君谓其帅:“公无负此土人,上使至,可因请见自辩,幸得脱免。”归即推门求出,守者以告其魁,魁与其徒骇曰:“必张御史,御史忠义,必为其帅告此余人,不如迁之别馆。”即与众出君【与一作以】君出门骂众曰:“汝何敢反!前日吴元济斩东市,昨日李师道斩于军中【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元济斩于独栁树,十四年二月,师道为其兵马使刘悟所杀】同恶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狗防鸱鵶【樊曰:新史书彻事,大抵出公此志,其所书骂贼语凡削六字,改一字,笔削固史氏事,然而改餧为饱则不若公语,且有来处,此前汉陈余所谓以肉餧虎也】汝何敢反!汝何敢反!行且骂,众畏恶其言,不忍闻,且虞生变,即系君以死。君抵死,口不絶骂。众皆曰:“义士!义士!”或收瘗之,以俟事闻。天子壮之,赠给事中。其友侯云长佐郓使,请于其帅。马仆射【补注:郓、曹、濮节度使马总也】为之选于军中,得故与君相知张恭、李元实者,使以币请之范阳。

译十四五岁时,(一本没有“年”字。)能够背诵《论语》《尚书》《毛诗》《左氏传》《文选》,共一百多万字。他气概凛然,远异于姑母家的子弟,没有人敢同他争胜。(一作“娇”。)他的名声渐渐传开,父辈们听说后哭着说:“难道我们兄弟还有这样的孩子吗!”便迎他回来让他坐下,问他问题,他应答纵横,无所困难。(“从”读“踪”。)父辈们又悲又喜,回头对众子弟说:(“语”一作“谓”。)“给你们找到老师了。”(一作“我给你们找到老师了”。)于是放任他们学习,没有什么不读。通过朝邑县员外尉的选任,鲁公颜真卿(樊氏注:鲁郡人颜真卿当时任吏部侍郎)评定他所试的文章为上等。(孙氏注:他参加书判拔萃考试,列为上等。)提升为同官县正尉,颜真卿说:“文章像李尉这样,才值得期待。”后来他多次凭书判拔萃被选为万年县尉,任华州录事参军;因防军同刺史争事,离开官职,任陆浑县令。河南尹郑余庆把他推荐给朝廷。(孙氏注:元和十年十月,郑余庆任河南尹。)授南郑县令。(补注:南郑是兴元府属县,疑此处有脱文。)河南尹的家奴拿着书信送到县中,请求他办理事情。他跑到府中,拿出书信,扔在河南尹面前。河南尹惭愧了,他庭中的人说:“县令羞辱我,县令羞辱我!”(一本没有上面三个字。)又说:“县令退下。”于是怨恨他。三年间不断搜求他的过失,却没有找到什么,后来授任宗正丞。宰相因为他的文章和学理为他申辩,便授他为虢州刺史。公高兴地说:“我将有所作为了。”诽谤宰相的人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说:“这是因为他同宰相有旧交,所以才得到任用。”于是改授陕州左司马。(孙氏注:陕虢节度使卫中行征召他为幕府佐吏。)公又高兴地说:“这个官职没有具体职掌,我大概不会因吏事获罪而死了。”长庆元年某月丙辰日,(俗本没有“某月”二字。)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公内外品行完美,清白奋发,后来两次成家,士大夫都谈论他。夫人是博陵崔氏,朝邑县令崔友之的女儿;她的曾伯父崔玄暐在中宗时有功。(樊氏注:长庆四年六月,玄暐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神龙元年正月率羽林军诛杀张易之、张昌宗,迎太子监国,这就是中宗。)夫人高明端庄,对待儿媳有礼有节;儿媳依法前来拜见、侍奉在旁时,她庄肃如常。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邠任澄城县主簿;嫡子激任鄜城县令;放任芮城县尉;汉任监察御史。(樊氏注:汉字南纪,元和七年进士,当时任监察御史,最终官至宗正少卿。)浐、洸、潘……(集注:浐字经野,洸字正武,潘字子及。) (“浐”读“产”,“洸”读“光”。)也都考中进士。(樊氏注:《旧史》说,汉的弟弟浐、洸、潘都考中进士,潘在大中初年任礼部侍郎。)公在世时,内外孙子共有十五人。五月庚申日,葬在华阴县以东若干里处;汉是韩家的女婿。(补注:汉就是公的女婿。)所以我为他作铭,铭文说:衰落到极点之后就会重新兴盛,公开始有许多孙子,将要重新延续他的祭祀。(“其”一作“庙”。) 故幽州节度判官、赠给事中、清河张君墓志铭。(樊氏注:张彻任范阳府监察御史,他的节度使是张弘靖;墓志不写弘靖姓名,只写“帅”,是为他避讳。) 张君名彻,字某,以进士身份出仕,屡次升迁至范阳府监察御史。(祝氏注:张彻于元和四年考中进士。)长庆二年,现任宰相牛僧孺任御史中丞,(祝氏注:元和十五年十二月,牛僧孺任御史中丞。)上奏把君的名望事迹列入御史选拔名单,诏令立即任用他为御史。范阳府舍不得放人却不敢留,便送他离开,同时秘密上奏说:幽州将领父子相继不入朝觐见,已经很久了;如今新收服的臣子刚刚到任,孤立怯弱,需要强有力的辅佐,才能成功。(孙氏注:长庆元年二月,幽州节度使刘总请求辞职;三月,任刘总为太平军节度使,任宣武军节度使张弘靖为幽州节度使,代替刘总。)走到半路,诏令又让张彻返回,于是升任殿中侍御史,加赐朱衣、银鱼袋。到任几天,军队发生叛乱,怨恨府中属官,把他们全部杀掉,囚禁节度使,并且相互约定:“张御史是长者,不要侮辱、欺凌、逼迫他来干涉我们的事。他没有罪,不必杀掉,把他安置在节度使居住的地方。”(樊氏注: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军队叛乱,把节度使张弘靖囚禁在蓟门馆,杀死判官韦雍、张宗元、崔仲卿、郑埙、都虞候刘操、押牙张抱元等人,拥立朱滔的儿子洄为留后;因为张彻是长者,没有杀他,把他安置在蓟门馆。)过了一个多月,听说有中贵人从京城来,君对节度使说:“您不要辜负本地人;皇上的使者到了,可以趁机请求见面,为自己申辩,希望能够脱身免罪。” 中贵人回去后,张彻就推门要求出去。守门人把这件事告诉首领,首领和同伙惊恐地说:“一定是张御史。御史忠义,必定会替他的节度使把这些事告诉外面的人,不如把他迁到别的馆舍。”于是立即同众人把张君带出门。(“与”一作“以”。)张君出门便骂众人说:“你们怎么敢反叛!前些日子吴元济在东市被斩,昨天李师道在军中被斩。(孙氏注:元和十二年十一月,吴元济在独柳树被斩;元和十四年二月,李师道被部将刘悟杀死。)同恶的人,父母妻子都被屠杀,尸肉拿去喂狗、鹰、鸱、乌鸦。(樊氏注:《新唐书》记载张彻的事,大体出自这篇墓志;所记他骂叛军的话删去六字、改了一字。史官删改文字本来是他们的职责,但把“餧”改成“饱”不如原文,而且原文还有出处,前汉陈余曾说“以肉餧虎”。)你们怎么敢反叛!你们怎么敢反叛!”他一边走一边骂,众人害怕厌恶他的话,不忍听下去,又担心发生变故,便把他绑起来处死。君至死嘴里仍不停地辱骂。众人都说:“义士!义士!”有人把他的尸体收殓埋葬,等待事情上报。天子认为他壮烈,追赠给事中。他的朋友侯云长任郓州节度使的佐吏,请求郓州节度使出兵寻找。马仆射(补注:指郓、曹、濮节度使马总。)替他在军中挑选人,找到过去同张君相识的张恭、李元实,派他们带着财物到范阳请求迎回遗体。

范阳人义而归之,以闻。诏所在给船轝【音预】传归其家,赐钱物以塟。长庆四年【一作三年】四月某日,其妻子以君之丧塟于某州某所。君弟复亦进士【孙曰:元和元年复中进士】佐汴宋,得疾变易,丧心惊惑不常。君得间即自视衣褥薄厚,节其饮食而▯筯进养之【一无“养”字】禁其家无敢高语出声。医饵之药,其物多空青、雄黄【严曰:空青,山出铜处,铜精薫则生空青,腹中空如杨梅者胜;雄黄出武都山,块方数寸,明彻如鸡冠者佳】诸竒怪物剂,钱至数十万,营治勤剧,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贫,妻子常有饥色。祖践某官,父休某官,妻韩氏,礼部郎中某之孙【祝曰:云卿之孙】汴州开封尉某之女【祝曰:俞之女】于余为叔父孙女。君常从余学,选于诸生而嫁与之,孝顺祗修,羣女效其所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曰某。铭曰:呜呼!彻也,世慕顾以行。子掲掲也【掲音羯】噎喑以为生【噎一结切,喑于金切】子独割也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义以为兵,用不折缺也。知死不失名,得猛厉也【厉,严也○厉协韵,音烈】自申于闇明,莫之夺也。我铭以贞之,不肖者之呾也【呾,相呵也○呾音怛】故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君夫人墓志铭。【补注:公室卢氏之母,夫人苖氏也】夫人姓苖氏,讳某,字某,上党人【孙曰:上党长子县人】曾大父袭防,赠礼部尚书;大父殆庶,赠太子太师【樊曰:以宰相世系考之,袭防生殆庶,延嗣殆庶生如兰,晋乡袭防,殆庶所赠官疑晋乡仕至宰相而赠也】父如兰,仕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别驾【樊曰:此云别驾,而表云永王府谘议参军,当以此为正】夫人年若干,嫁法曹卢府君【一作:嫁范阳卢府君,下再有府君二字】讳贻,有文章德行,其族【言卢氏之族】世所谓甲乙者。卒先夫人,夫人生能配其贤,殁能守其法。男二人,于陵浑;女三人,皆嫁为士妻【韩曰:夫人长女壻河南缑氏主簿唐充,次亡公,其季女壻也】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卒于东都敦化里,年六十有九。其年七月某日【七月一作八月】袝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阳龙门山。其季女壻昌黎韩愈为其志铭【其一作之】其词曰赫赫苗宗,族茂位尊,或毗于王,或贰于藩。是生夫人【是一作厥】载穆令闻。爰初在家,孝友惠纯,享乃于行【一作乃及于行】克嫓德门【嫓匹诣切,克一作光】肃其礼容【一作为礼,一作礼瞿】裕其为仁。法曹之终,诸子实幼,焭焭其哀,介介其守,循道不违。厥声弥邵【一作既克其家,厥闻愈邵】三女有从,二男知教,闾里叹息,母妇思效。岁时之嘉,嫁者来宁,累累外孙【累力追切,一本作累累】有防有婴,扶牀坐膝,嬉戱讙争。既寿而康,既备而成,不歉于约,不矜于盈。伊昔淑哲,或图或书,嗟▯夫人,孰与为俦?刻铭寘墓【寘一作志】以赞硕休。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韩曰:叅军李翺习之之祖,习之尝自为其皇祖实录,其行治皆如志所书。翺之实录终曰:「先祖有美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传,不仁也。」翺欲传,惧文章不足以称颂道德,光耀来世,是以顿首,欲假辞于执事者,亦惟不斥其愚而为之传焉。意翺乞公铭之辞也】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陇西李翺合塟其皇祖考贝州司法防军楚金,皇祖妣清河崔氏夫人【孙曰夫人,父球,兖郓懐三州刺史】于汴州开封县某里。昌黎韩愈纪其世,着其德行,以识其塟。其词曰:由凉武昭王六世至司空【孙曰:凉武昭王名暠,字▯感,晋安帝时自称西凉公,在位十七年,子翻,字士举,位车骑将军,祁连、酒泉、晋昌太守,翻子宝,字怀素,镇北将军,宝子冲,字思顺,后魏后文时封清渊县侯,卒赠司空,冲暠曽孙也,今云六世误矣○凉一作梁者非是】司空之后二世为刺史清渊侯【孙曰:冲子延实,字禧,都督青州刺史,延实子彬,字子儒,袭祖爵清渊县侯,卒赠齐州刺史,子桃枝袭封】由侯至于贝州凡六世【孙曰:桃枝▯孙诏谘议叅军,诏子楚金○一作五世】其德行曰:事其兄如事其父,其行不敢有出焉【孙曰:楚金伯兄惟慎,楚金事之如父,在每事必请,惟慎曰:“汝年亦长矣,毎事必扰我何为?”楚金曰:“不请非不能为此也,不满乎人心,其请如初。”见实录】其夫人事其姒如事其姑【孙曰:姒惟慎之妻郑也○一作姊非】其于家不敢自专焉。

译范阳人敬重他的义行,把遗体交还,并将事情上报。诏令沿途官府供应船只、车舆(“轝”音“预”),传送遗体回到他家,赐给钱物用于安葬。长庆四年(一本作“三年”)四月某日,他的妻子儿女把他的灵柩葬在某州某地。君的弟弟复也是进士。(孙氏注:元和元年,复考中进士。)他在汴宋任佐吏,得病后性情改变,神志失常,惊恐迷乱,不能自持。张君只要有空,便亲自查看他的衣被厚薄,调节他的饮食,并亲自拿匙箸给他进食、养护他。(一本没有“养”字。)还禁止家里人高声说话。为他求医服药,药物多是空青、雄黄等奇异之物,(严氏注:空青产于出铜之处,是铜精熏蒸而成,中空如杨梅者最好;雄黄产于武都山,块状方圆数寸、明亮透彻如鸡冠者最佳。)药费达到数十万,调治操劳繁重,全都由张君亲自办理,不肯假手他人;他家贫穷,妻儿常常面有饥色。祖父曾任某官,父亲曾任某官;妻子韩氏,是礼部郎中某人的孙女,(祝氏注:指云卿的孙女。)汴州开封县尉某人的女儿,(祝氏注:指俞的女儿。)是我的叔父的孙女。君常跟随我学习,我从诸生中选出他,把她嫁给君;她孝顺恭敬,谨守妇道,众女都仿效她。儿子若干人,名叫某;女儿名叫某。铭文说:唉,张彻啊,世人都羡慕、顾惜虚名而行事;只有你光明正大。世人以噎住、缄默作为生存之道,只有你独自割舍这种做法,因为他们不清白,所以你成为玉雪般纯洁的人。以仁义作为武器,使用它而不折断、不残缺。知道死也不失去名节,便获得了勇猛刚烈。(“厉”协韵,读“烈”。)你在昏暗与光明之中都能伸张自己,没有人能够夺走你的志节。我用铭文使你的名节坚定不移,作为对不肖之人的呵斥。(“呾”是相互呵斥。) 故河南府法曹参军卢君夫人墓志铭。(补注:这是韩愈妻室卢氏的母亲、苗氏夫人的墓志。) 夫人姓苗,名某,字某,是上党人。(孙氏注:上党长子县人。)曾祖父袭防,追赠礼部尚书;祖父殆庶,追赠太子太师。(樊氏注:按宰相世系考察,袭防生殆庶,殆庶生如兰;晋乡是袭防、殆庶所追赠的官名,疑当是如兰仕至宰相后所获追赠。)父亲如兰,官至太子司议郎、汝州别驾。(樊氏注:这里说别驾,而世系表作永王府谘议参军,应以此处为准。)夫人享年若干,嫁给法曹卢府君,名贻;他有文章和德行,在卢氏家族中是世人所谓的甲乙等人物。(一作“嫁范阳卢府君”,下文另有“府君”二字。)卢府君先于夫人去世;夫人生前能够匹配他的贤德,死后能够守持他的法度。儿子二人,于、陵浑;女儿三人,都嫁给士大夫为妻。(韩氏注:夫人的长女婿是河南缑氏县主簿唐充,次女婿是已故卢公,幼女婿即韩愈。)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夫人在东都敦化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这年七月某日(“七月”一作“八月”),附葬于法曹府君墓,在洛阳龙门山。她的小女婿昌黎韩愈为她作墓志铭,铭文说:显赫的苗氏宗族,家族繁茂而地位尊贵,有人辅佐君王,有人辅佐藩镇。于是生下夫人,承载着和穆美好的声誉。起初在家中,她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仁惠纯厚;后来在婚姻生活中,也享有这样的德行,能够匹配有德之家。她使礼仪容貌庄肃,使行仁厚道宽裕。法曹府君去世时,几个孩子都还年幼;她孤苦悲哀而坚守节操,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因此声誉更加美好。三个女儿都有归宿,两个儿子懂得教养;乡里人感叹,母亲和妇女都想仿效她。逢年过节,出嫁的女儿回来省亲,外孙一群又一群,有的已经成人,有的还在襁褓中;扶着床坐在膝上,嬉戏欢闹。她既长寿又康健,既享尽福寿又成就家业;不因贫乏而有所欠缺,也不因富足而自夸。从前那些贤淑明哲的人,有的见于图画,有的见于文字;唉,像夫人这样的人,谁能同她匹敌?刻下铭文放置在墓中,以赞美她伟大的美德。(“寘”一作“志”。) 故贝州司法参军李君墓志铭。(韩氏注:司法参军李君是李翱习之的祖父。习之曾亲自为他的皇祖撰写实录,其中他的品行和政绩都同墓志所写相同。李翱的实录最后说:“先祖有美德却不知道,是不明;知道而不传,是不仁。”李翱想把它传下去,又担心自己的文章不足以称颂他的道德、光耀后世,所以叩头请求借助执事者的文辞,只希望您不要斥责他的愚昧而替他作传。这里的意思,大概是李翱请求韩愈为祖父作铭文。) 贞元十七年九月丁卯日,陇西人李翱把他的皇祖父、贝州司法参军李楚金和皇祖母、清河崔氏夫人合葬在汴州开封县某里。(孙氏注:夫人的父亲是崔球,曾任兖、郓、淮三州刺史。)昌黎韩愈记述他们的世系,写下他们的德行,以便刻记这次安葬。铭文说:从凉武昭王传六代到司空。(孙氏注:凉武昭王名暠,字玄感,晋安帝时自称西凉公,在位十七年;其子翻,字士举,任车骑将军、祁连太守、酒泉太守、晋昌太守;翻之子宝,字怀素,任镇北将军;宝之子冲,字思顺,后魏孝文帝时封清渊县侯,死后追赠司空。冲是暠的曾孙,因此这里说“六世”有误。) (“凉”一作“梁”,不对。)司空之后两代,出了刺史清渊侯。(孙氏注:冲的儿子延实,字禧,任都督、青州刺史;延实的儿子彬,字子儒,承袭祖父清渊县侯的爵位,死后追赠齐州刺史;彬的儿子桃枝承袭爵位。)从清渊侯到贝州,共有六代。(孙氏注:桃枝的玄孙诏任谘议参军,诏的儿子就是楚金。) (一本作“五世”。)说到他的德行: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行为不敢越出兄长的意旨。(孙氏注:楚金的长兄惟慎,楚金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他,凡事都一定请示。惟慎说:“你的年纪也大了,每件事都来麻烦我,为什么呢?”楚金说:“我来请示,并不是不能做这件事,而是心里不满足;所以仍像以前一样请示。”见《实录》。) 他的夫人侍奉嫂嫂如同侍奉婆婆。(孙氏注:嫂嫂指惟慎的妻子郑氏。) (一本作“姊”,不对。)她在家中不敢擅自作主。

其在贝州,其刺史不悦于民【悦一作慈】,严曰:“李习之皇祖实录云刺史严正晦】将去官,民相率讙哗,手瓦石【一有而字】胥其出击之【一本胥作需,无其字】刺史匿不敢出,州县吏由别驾已下不敢禁。司法君奋曰:“是何敢尔?”属小吏百余人持兵杖以出,立木而署之曰:“刺史出,民有敢观者杀之。”木下民闻皆惊相告,散去【樊曰:实录贝州刺史严正晦黜官,百姓旧不乐其政,将俟其出毙之以瓦石,录亊叅军谓楚金曰:“若之何?”楚金请摄录事叅军乃如之,楚金于是集小吏百余人,皆持兵,无兵者皆持朴,理长木道中,令曰:“使君出,百姓敢有出观,杖杀。”大木下及正晦出,百姓莫敢动】后刺史至,加礼擢任,贝州由是大理【樊曰:后刺史至,委政楚金,奸吏皆务情告,贝州于是大治】其塟日,翺既迁贝州君之丧于贝州【于贝州一本无贝字,一本无州字】殡于开封遂迁夫人之丧于楚州,八月辛亥至于开封,圹于丁已【补注:説文云“圹,堑穴】坟于九月辛酉,窆于丁卯【补注:説文“窆,塟下棺也,《周礼》及窆执斧是也”○窆,彼验切】人谓李氏世家也,侯之五世仕不遂【一无“五”字○一作“仕不迁遂】蕴必发其起而大乎?四十年而其兄之子衡【孙曰:惟慎子五人,衡其第二子也,贞元七年自常州刺史镇湖南,八年徙镇江西,召为给事中】始至户部侍郎。君之子四人,官又卑,翺其孙也。有道而甚文,固于是乎在【樊曰:甚文,字出《左传》,“楚子西曰:光又甚文”,观翺实录,亦可见其甚文矣。鲁直诗云:“习之实录,塟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云云○一本无“固”字】处士卢君墓志铭【韩曰:公前铭卢君夫人,此又铭其子于陵】处士【一本有卢君字】讳于陵,其先范阳人。父贻,为河南法曹防军。河南尹与人有仇,诬仇与贼通,收掠取服。法曹曰:“我官司也,我在,不可以为是。”廷争之以死。河南怒,命牵捽之【祝曰:捽,系也。○捽,昨莫切】法曹争尤强,遂并收。法曹竟奏杀仇,籍其家而释法曹。法曹出,径归卧家,念河南势弗可败,气愤弗食,欧血卒。东都人至今犹道之处士少而孤,母夫人怜之【孙曰:贻娶苗氏,太师晋卿兄如兰之女,有子二人:于陵、浑;女三人,长嫁唐充,幼适公】读书学文,皆不待彊教,卒以自立。在母夫人侧,油油翼翼,不忍去。时岁,母夫人既终【孙曰: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苗氏卒,年六十九】育幼弟与归宗之妹,经营勤甚,未暇进仕也。年三十有六,元和二年五月壬辰,以疾卒。有男十岁曰义,女九岁曰孟。有女生,处士卒后未名。于其年九月乙酉,其弟浑以家有无塟,以车一乗【一或作十】于龙门山先人兆。愈于处士妹壻也,为其志,且铭其后曰:贵兮,富兮,如其材得?何数兮,名兮,寿兮,如其人,岂无有兮?彼皆逢其臧,子独迎其凶。兹命也耶?兹命也耶?

译他在贝州任职时,贝州刺史严正晦不得民心【“悦”一作“慈”】。严正晦将要离任,百姓纷纷喧哗,手拿瓦石,等候他出来袭击【《李习之皇祖实录》作“需”,无“其”字】。刺史躲藏起来不敢出来,州县官吏从别驾以下也不敢制止。司法参军君奋然说道:“怎么敢这样胡来?”于是带领一百多名小吏,手持兵器和杖棒出来,竖起木牌题写道:“刺史出来时,百姓有敢围观的,杀掉他。”木牌下的百姓听见后都惊恐相告,纷纷散去【樊曰:《实录》说,贝州刺史严正晦被罢官,百姓一向不喜欢他的政令,准备等他出来用瓦石打死他。录事参军对楚金说:“这可怎么办?”楚金请求代理录事参军,于是照此办理。楚金便召集一百多名小吏,都拿着兵器;没有兵器的也拿着木棒,在道路中竖立长木,下令说:“使君出来时,百姓有敢出来观看的,杖杀。”大木竖起后,正晦出来,百姓没有一个敢动】。后来新的刺史到任,把政务交给楚金,奸吏都不得不如实供述,贝州因此治理得非常好【樊曰:“后来刺史到任,委政于楚金,奸吏都务求实情上报,贝州于是大治”】。安葬那天,李翱已经把贝州君的灵柩迁到贝州【“于贝州”一本无“贝”字,一本无“州”字】,停柩于开封;又把夫人的灵柩迁到楚州。八月辛亥日到达开封,丁巳日掘墓穴【补注:《说文》说:“圹,是挖掘墓穴”】,九月辛酉日筑坟,丁卯日下棺【补注:《说文》说:“窆,是把棺材放入墓穴;《周礼》说‘到下棺时执斧’,就是这个意思】。【窆,音彼验切】人们说李氏是世代显贵之家。侯家的第五代仍未能仕进【一本无“五”字】。他的积蓄和德行,难道一定要到他兴起时才会大显于世吗?【一作“仕不迁遂”】四十年后,他哥哥的儿子李衡【孙曰:惟慎有五个儿子,衡是第二子;贞元七年由常州刺史调任湖南镇守,贞元八年移镇江西,召入朝任给事中】才做到户部侍郎。君有四个儿子,官位也都还低,我是他的孙辈。既有道德而且文章极好,这样的福报原来确实在这里吗【樊曰:“甚文”一语出自《左传》,楚子西说:“光又甚文。”看李翱的实录,也能看出他文章确实很好。鲁直诗说:“习之实录,葬皇祖,斯文如女有正色。”】【一本无“固”字】《处士卢君墓志铭》【韩曰:公先前为卢君夫人作铭,这篇又为他的儿子于陵作铭】处士【一本有“卢君”二字】名于陵,祖先是范阳人。父亲卢贻,任河南法曹参军。河南尹与一个人结仇,诬陷那人与盗贼相通,把他抓来拷打逼供。法曹说:“我是主管司法的官员,我在这里,不能允许这样做。”于是以死相争。河南尹大怒,下令把他拖拽起来【祝曰:“捽”,就是捆绑】。【捽,音昨莫切】法曹争辩得更加激烈,于是连他也一并逮捕。法曹最终上奏杀掉了那个仇人,登记没收了他的家产,却释放了法曹。法曹出来后,径直回家躺下,想到河南尹势力强大、不可挫败,愤懑不食,吐血而死。东都人直到今天还在传颂这件事。处士年少时父亲早亡,母夫人怜爱他【孙曰:卢贻娶苗氏,苗氏是太师晋卿的哥哥如兰之女;有两个儿子:于陵、浑;三个女儿,长女嫁唐充,幼女嫁给公】。他读书作文,都不需强加教导,最终凭自己成才。在母夫人身边,他温和恭敬,翼翼小心,不忍离开。后来母夫人去世【孙曰:贞元十九年四月四日,苗氏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抚养幼弟和归宗的妹妹,操持家务十分勤劳,没有空闲出仕。三十六岁时,元和二年五月壬辰日,因病去世。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名义,一个九岁的女儿名孟;另有一个女儿出生后,处士去世,还没有取名。当年九月乙酉日,他的弟弟浑因为家中贫困无力安葬,便用一辆车【一作“十”辆】把灵柩运到龙门山先人的墓地。愈是处士的妹夫,替他写墓志,并在后面作铭说:富贵啊,富贵啊,若凭他的才干,难道还得不到吗?命运啊,名声啊,寿命啊,像他这样的人,难道会一样没有吗?别人都遇到了吉祥,唯独你迎来了灾祸。这就是命运吗?这就是命运吗?

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太学博士顿丘李干【一本作干,下同】余兄孙壻也,年四十八【孙曰:干大厯元年生】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卒,其月二十六日穿其妻墓而合塟之,在某县某地。子三人,皆幼。初,干以进士【樊曰:元和十年,干中进士第,年四十】为鄂岳从事【樊曰:十一年,李道古为鄂岳观察使,辟干为从事】遇方士栁贲【一作泌】彼受药法,服之,往往下血。比四年,病益急,乃死。其法以鈆满一鼎【孙曰:説文鈆青金也,一曰锡之类】按中为空【按字上一有以物二字】实以水银,葢封四际,烧为丹沙云。余不知服食説自何世起,杀人不可计,而世慕向之益至此,其惑也。在文书所记及耳闻传者【耳闻一作耳相闻】不説今直取目见,亲与之游而以药败者六七公,以为世诫。工部尚书归登【孙曰:登字冲之,元和十四年六月为工部尚书】殿中侍御史李虚中【补注:虚中字常容】刑部尚书李逊【孙曰:逊字友道,长庆三年正月拜刑部尚书】逊弟刑部侍郎建【补注:建字杓直】襄阳节度使工部尚书孟简【孙曰:简字几道,元和十三年五月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加工部尚书】东川节度御史大夫卢坦【孙曰:坦字保衡,元和八年五月除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金吾将军李道古,此其人,皆有名位,世所共识。工部既食水银得病,自説若有烧鐡杖自颠贯其下者,摧而为火,射窍节以出,狂痛号呼,乞絶其裀席得水银【一作其茵席尝得水银】发且止,唾血十数年以毙【孙曰:元和十五年六月登卒】殿中疽发其背死【孙曰:元和八年六月虚中卒】刑部且死谓余曰:「我为药误【孙曰:长庆六年正月逊卒】其季建一旦无病死【孙曰:长庆元年二月建卒】襄阳黜为吉州司马【孙曰:元和十五年三月简贬吉州司马】余自袁州还京师【樊曰:是岁九月,公自袁召还,为国子祭酒】襄阳乗舸邀我于萧州,屏人曰:「我得秘药,不可独不死,今遗子一器,可用枣肉为丸,服之。」别一年而病有家至【一作有其家人至】讯之曰:「前所服之药误方,且下之下则平矣。」病二岁竟卒【孙曰:长庆三年十二月,简卒】卢大夫死时,溺出血,肉痛不可忍,乞死及金吾,以栁贲得罪,食贲药五十死海上【樊曰:道古因皇甫鏄荐栁贲于宪宗,贲治丹剂,宪宗服之,遽弃万国,穆宗即位,以贲付京兆府决死,道古贬循州司马,元和十年九月亦以药死贬所】此可以为诫者也【严曰:后山诗话云:退之为李干志叙,当世名贵服金石药欲生而死者数辈,着之石,藏之地下,此特为一世诫耶?而竟药死,故白傅云: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是也】蕲不死乃速得死,谓之智可不可也?五谷三牲【补注:下文云豚鱼鸡是也】盐醯果蔬,人所常御,人相厚勉,必曰强食。今惑者皆曰:「五谷令人夭,不能无食,当务减节盐醯,以济百味。」豚鱼鸡三者,古以养老,反曰:「是皆杀人,不可食。」一筵之馔,禁忌十常不食,二三不信,常道而务▯怪,临死乃悔。后之好者,又曰:「彼死者皆不得其道也,我则不然。」始病曰:「药动故病,病去药行,乃不死矣。」及且死,又悔。呜呼,可哀也已,可哀也已【补注:孔毅夫杂説云:张籍哭退之诗云:「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白乐天思旧诗云:「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退之尝讥人不解文字饮,而自败于女妓耶?作李博士墓志,戒人服金石药,而自饵硫黄耶?又后山嗟哉行亦云:「韩子作志,还自屠白,笑未竟人复吁。」正谓此耳】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五宋 魏仲举 撰

译《故太学博士李君墓志》太学博士、顿丘人李干【一本作“干”,下同】,是我的侄孙女婿,四十八岁【孙曰:李干生于大历元年】。长庆三年正月五日去世,当月二十六日,掘开他妻子的墓穴,与他合葬于某县某地。有三个儿子,都还年幼。当初,李干以进士身份【樊曰:元和十年,李干考中进士,时年四十】任鄂岳从事【樊曰:元和十一年,李道古任鄂岳观察使,征召李干为从事】,遇到方士柳贲【一作“泌”】,从他那里接受服药的方法,服用后常常便血。过了四年,病情更加危急,于是死去。他的方法是把铅装满一只鼎【孙曰:《说文》说铅是青金,也有一种说法认为它属于锡类】,按压中间使其空出【“按”字上一本有“以物”二字】,填入水银,盖好并封住四周,烧炼成丹砂。据说如此。我不知道服食金石药的说法从哪个时代兴起,因而死去的人数也数不清,可世人仰慕追随它反而越来越厉害,这实在是迷惑啊。书面记载以及我耳闻传说的先不说,现在只取我亲眼见到、亲自交往而因药物败亡的人,共有六七位,以此作为世人的警戒:工部尚书归登【孙曰:归登字冲之,元和十四年六月任工部尚书】、殿中侍御史李虚中【补注:虚中字常容】、刑部尚书李逊【孙曰:李逊字友道,长庆三年正月任刑部尚书】、李逊的弟弟刑部侍郎李建【补注:建字杓直】、襄阳节度使兼工部尚书孟简【孙曰:孟简字几道,元和十三年五月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加工部尚书】、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卢坦【孙曰:卢坦字保衡,元和八年五月任东川节度使,兼御史大夫】、金吾将军李道古,这些就是那些人。他们都有声望和官位,是世人共同知道的。工部尚书归登服食水银后得病,自己说仿佛有烧红的铁杖从头顶贯穿到下面,把身体摧毁成火,火从孔窍和关节中射出;他疯狂疼痛,号叫着请求断绝饮食,后来得到水银【一作“他的褥席上曾得到水银”】,病势才暂时止住,吐血十多年后死亡【孙曰:元和十五年六月归登去世】。殿中侍御史李虚中背上生疽而死【孙曰:元和八年六月李虚中去世】。刑部尚书李逊临死时对我说:“我是被药物误害的【孙曰:长庆六年正月李逊去世】。”他的弟弟李建有一天毫无疾病却突然死去【孙曰:长庆元年二月李建去世】。孟简从襄阳被贬为吉州司马【孙曰:元和十五年三月孟简贬为吉州司马】。我从袁州回京师【樊曰:这一年九月,公从袁州召回,任国子祭酒】,孟简乘船在萧州邀请我,屏退旁人说:“我得到一种秘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不死;现在送给你一器,可以用枣肉制成丸药服用。”分别一年后,他的病家有人来【一作“他的家人来到”】问我说:“先前服的药方错了,而且应当把药排泄出来,排出来病就平了。”病了两年,最终还是死去【孙曰:长庆三年十二月孟简去世】。卢大夫临死时,小便中流血,肌肉疼痛不能忍受,哀求速死。至于金吾将军李道古,因为柳贲获罪,服食柳贲的药,五十岁死在海上【樊曰:李道古因皇甫镈向宪宗推荐柳贲,柳贲为宪宗炼制丹药,宪宗服后突然弃世;穆宗即位后,把柳贲交给京兆府处死,李道古被贬为循州司马,元和十年九月也因服药死于贬所】。这些都可以作为警戒【严曰:《后山诗话》说:退之为李干作志,叙写当时显贵服用金石药,想求长生反而死亡的好几个人,把他们刻在石上埋入地下,难道只是为了警戒一代人吗?】。他们最终都因药而死,所以白居易说:“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说的就是这件事。希望不死却反而很快得到死亡,这能说是聪明吗?五谷、三牲【补注:下文说的豚、鱼、鸡就是三牲】、盐、醋、果实、蔬菜,都是人们平常食用的东西。人们互相诚恳劝勉,一定会说:“要努力进食。”如今那些受迷惑的人却都说:“五谷使人早夭,既然不能不吃,就应当努力减少盐醋,以调和各种滋味。”豚、鱼、鸡三种东西,古人用来奉养老人,他们反而说:“这些都能杀人,不能吃。”一桌饭菜,禁忌的食物常常十样有九样不能吃;对二三种说法又不相信,偏偏遵循通常不合常理的办法而热衷鬼怪,临死时才后悔。后来喜欢服药的人又说:“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我却不是这样。”刚开始生病时说:“药力正在发挥作用,所以才病;病去之后药效运行,就不会死了。”等到快死时,又后悔。唉,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补注:孔毅夫《杂说》说:张籍《哭退之》诗写道:“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白居易《思旧》诗写道:“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退之曾经讥讽别人不懂得文字饮酒,自己却败在女妓身上吗?他作《李博士墓志》,劝戒人们不要服用金石药,自己却服食硫黄吗?】。后山的《嗟哉行》也说:“韩子作墓志,反而亲自残害自己;笑声还未结束,人们又发出叹息。”说的正是这件事。《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五 宋魏仲举编撰

墓志卢浑墓志铭【韩曰:浑河南法曹叅军第二子,而公妻弟也。然有铭,无志焉】前汝父母,右汝弟兄【一作后有弟兄】汝从之居,视汝如生,汝迁于居兮,日月之良,汝居孔固兮,后无有殃,如不信兮,视此铭章。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注讦本篇】安定桓王五世孙叡素为桂州刺史【严曰:新史云弓高侯頽当裔孙,寻后汉陇西太守,世居颍川,生司空棱,其后居徙安定,武安后魏有常山太守,武安成侯耆,徙居九门,生茂,尚书令,征南大将军,安定桓王,二子备均,均生晙,晙生仁防,仁防生叡素。樊曰:唐史世系表及李太白武昌宰韩君去思碑并云叡素桂州长史,皇甫持正志公墓及神道碑俱同,而此云刺史,其字误矣】化行南方,有子四人,最季曰绅卿,文而能官,尝为杨州录事叅军【集注:桂州四子,仲卿、少卿、云卿、绅卿也。李太白碑亦言桂州君四子名讳,长少皆与此志合。独世系表云桂州君七子,无少卿而有晋卿、季卿、子卿、升卿,表以晋卿为长,而碑以仲卿为元子,表作升卿最季,而志作绅卿。志又云尝为杨州录事叅军,而表云京兆府司录叅军,公仙卿之子,而绅卿侄也。宁冇叙其家世而故误耶,当以志为正】事故宰相崔圆【孙曰:上元元年二月,以崔圆为杨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圆狎爱州民丁某,至顾省其家,后大衙防日,司录君趋以前,大言曰:「请举公过,公与小民狎至其家,害于政。」圆惊谢曰:「录事言是,圆实过,乃自署罚五十万钱。」由是迁泾阳令,破豪家水碾【奴箭切】利民田顷凡百万。君讳岌,桂州君之孙,司录君之子,亦以能官,名少而竒,壮而强,老而通,以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卒,年五十七。娶京兆田氏,男曰家,女曰都,皆幼。初君乐虢之土田山水,求掾其州,去官犹家之。既卒,因以其年九月某日塟于州北十里崔长史墓西。铭曰:凡兆于兹,唯其家之材,盖归有时【洪曰:疑有阙文】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韩曰:此志及张彻志,皆以韩俞为开封尉。唐宰相表以为令史,误也】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讳好好,尚书礼部郎中讳云卿之孙,开封尉讳俞之女。俞妻赵氏,生二女【樊曰:二女,长即况妻,次嫁张彻】三男【樊曰:三男,无竞、啓、余、州来,并世系表】开封卓越,豪纵不治资业,喜酒色狗马。赵氏卒,十一年而开封亦卒。开封从父弟愈【孙曰:公父仲卿,即云卿之兄也。○一本无弟字】于时为博士,乞教东都生,以收其孥于开封界中,教畜之而归其长女于周氏况【樊曰:元和元年,况中进士第,是岁公以好好适况】况进士,家世儒者,曽祖讳延,潭州长沙令;祖讳晦,常州防军;父讳良甫,左骁卫兵曹防军。况立名行,人士誉之。韩氏嫁九年,生一男一女。年二十七,以疾卒【孙曰:贞元六年,好好生,至是元和十一年卒,年二十七】塟长安城南鳯栖原。其从父愈【一作其从父弟愈】于时为中书舍人【孙曰:是歳正月,公为中书舍人,五月降为右庶子】为铭曰夫丧少妇子失壮母归咎无处韩滂墓志铭【樊曰:世系表,老成二子,湘,大理丞;滂,宝鸡丞。按此志云:滂年十九死,盖未尝仕也。

译墓志 《卢浑墓志铭》【韩曰:卢浑是河南法曹参军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公的妻弟。不过只有铭,没有墓志】前面是你的父母,右边是你的弟兄;你跟随他们居住,他们把你看作活着的人。你迁到这个居处,正是日月吉祥的日子;你居住在这里十分安稳,往后不会有灾殃。如果你不相信,就看看这篇铭文。《虢州司户韩府君墓志铭》【注:讦本篇】安定桓王的第五代孙韩叡素,任桂州刺史【严曰:《新唐书》说,韩氏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后代,后来汉代陇西太守世居颍川,生司空韩棱,其后迁居安定;武安后魏有常山太守、武安成侯韩耆,迁居九门,生韩茂,任尚书令、征南大将军、安定桓王。韩王有二子备、均,均生韩晙,晙生仁防,仁防生叡素。樊曰:《唐史》世系表及李太白《武昌宰韩君去思碑》都说叡素任桂州长史,皇甫持正的墓志和神道碑也都相同;这里说刺史,官名恐怕有误】。他的教化施行于南方,有四个儿子,最小的叫绅卿,文章好而且能任官,曾任杨州录事参军【集注:桂州有四个儿子,仲卿、少卿、云卿、绅卿。李太白碑也说桂州君的四个儿子,长幼次序和这里的墓志相合。只有世系表说桂州君有七个儿子,没有少卿,却有晋卿、季卿、子卿、升卿;世系表把晋卿列为长子,而碑文把仲卿列为长子;世系表说升卿最小,墓志却说绅卿最小。墓志又说绅卿曾任杨州录事参军,世系表却说任京兆府司录参军。公是仙卿的儿子,而绅卿是他的侄子】。难道这里叙述他的家世时偶然写错了吗?应当以墓志为准】。故宰相崔圆【孙曰:上元元年二月,任崔圆为杨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宠爱州民丁某,甚至亲自到他家探望。后来在大衙防守的日子,司录君快步上前,大声说:“请让我指出您的过错。您同平民亲近到亲自到他家,已经损害政务。”崔圆惊讶道歉说:“录事说得对,我确实有过错。”于是亲自署名罚钱五十万。由此升任泾阳县令,击破豪强家族的水碾【奴箭切】,使百姓获得田地,合计一百万顷。君名岌,是桂州君的孙子、司录君的儿子,也很能任官;年轻时有声名而奇异,壮年强干,老年通达。元和元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娶京兆田氏,儿子名家,女儿名都,都还年幼。当初,君喜欢虢州的田地山水,请求任该州属官;离任后仍把那里当作家。去世后,于当年九月某日葬在州城以北十里、崔长史墓的西边。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钱〕 凡是把墓地选在这里的,都是因为这是他家适宜安葬之处;大概归葬自有时日【洪曰:疑有缺文】。《四门博士周况妻韩氏墓志铭》【韩曰:这篇墓志和《张彻志》都把韩俞写作开封尉。《唐宰相表》认为他是令史,错了】四门博士周况的妻子韩氏,名好好,是尚书礼部郎中韩云卿的孙女、开封尉韩俞的女儿。韩俞的妻子赵氏生了两个女儿【樊曰:两个女儿,长女就是周况的妻子,次女嫁张彻】、三个儿子【樊曰:三个儿子是无竞、启、余、州来,世系表也是这样记载】。开封尉才能出众,豪放任性,不治理产业,喜爱酒色、狗马。赵氏去世,十一年后开封尉也去世。开封尉的堂弟愈【孙曰:公的父亲仲卿,是云卿的哥哥】当时任博士,请求在东都教导学生,以便把韩俞的家属从开封境内收拢起来,抚养教育他们,并把长女嫁给周况【樊曰:元和元年,周况考中进士,这一年公把好好嫁给周况】。周况是进士,世代以儒学为业;曾祖父名延,任潭州长沙县令;祖父名晦,任常州防军;父亲名良甫,任左骁卫兵曹参军。周况树立名声、品行端正,士人都称誉他。韩氏出嫁九年,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二十七岁时因病去世【孙曰:好好生于贞元六年,到元和十一年去世,享年二十七岁】,葬在长安城南的凤栖原。她的堂叔愈【一作“她的堂叔弟愈”】当时任中书舍人【孙曰:这一年正月,公任中书舍人,五月降为右庶子】,作铭说:丈夫丧失年轻的妻子,孩子失去壮年而亡的母亲,悲痛和归咎都无处安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元六年、十一年、正月、五月〕 【原文仅四句短铭,句读或有缺失】《韩滂墓志铭》【樊曰:世系表说,老成有两个儿子:湘,任大理丞;滂,任宝鸡丞。按这篇墓志说滂十九岁去世,大概未曾出仕】

表复误矣】滂,韩氏子,其先仕魏,号安定桓王【孙曰:王名茂滂,九世祖也】滂父老成【孙曰:老成公,兄介之子】厚谨,以文为韩氏良子弟,未仕而死,有二子【祝曰:湘滂】滂其季也。其祖讳介,为人孝友,一命率府军佐以卒。二子:百川、老成。老成为伯父,起居舎人后【祝曰:舍人名防】起居有德行,言词为世轨式【轨一作范】滂既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百川死无嗣,其叔祖愈命滂归后。其祖滂,清明逊悌,以敏读书作文【作一作倍】功力兼人,为文词一旦竒伟,骤长不类旧常。吾曰:“尔得无假人耶?”退大喜,谓其兄湘曰:“某违翁且逾年,惧无以为见,今翁言乃然,可以为贺。”羣辈来见,皆曰:“滂之大进,不唯于文词,于为人亦然。”既数月【一作日】得疾以卒,年十九矣【孙曰:滂贞元十八年生】吾与妻【孙曰:公妻高平君卢氏】哭之伤心,三日而敛。既敛七日,权塟宜春郭南里【孙曰:宜春袁州,滂从公量移袁州刺史,元和十五年卒○一本作郭南一里】呜呼,其可惜也巳。铭曰:天固生之耶【一作天固生耶,一作天生之耶】偶自生耶?天杀之耶?其偶自死耶?莫不归于死。寿何少多?铭以送汝,其悲奈何?女拏圹铭【韩曰:公贬潮州,孥道死商南层峯驿,瘗之山下。至是,尹京兆乃发其丧,归塟于河阳世墓之次】女拏【音如又女加切】韩愈退之第四女也。惠而早死。愈之少为秋官【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为刑部侍郎】言佛夷鬼,其法乱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败。可一扫刮絶去,不宜使烂漫。天子谓其言不祥,斥之潮州、南海、揭阳之地【孙曰:十四年正月,公上佛骨表,坐贬潮州,其地在汉南海之掲阳】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畱京师,迫遣之。女拏年十二,在病【一作病在席】既惊痛,与其父诀,又舆致【又一作父】走道撼顿,失食饮节,死于商南层峯驿,即瘗道南山下。五年,愈为京兆【孙曰:长庆三年六月,公为京兆尹】始令子弟与其姆易棺衾,归女拏之骨于河南之河阳韩氏墓而葬之。女拏死当元和之十四年二月二日,其发而归在长庆三年十月之四日,其塟在十一月之十一日。铭曰:汝宗塟于是【孙曰:韩氏之先皆塟河阳】汝安归之?惟永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夫人卢氏讳某,兰陵太守景柔八世孙【孙曰:景柔为兰陵太守,南州刺史景柔子元干】父贻卒,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苖氏太师晋卿兄女【孙曰:晋卿兄如兰之女,详见苗夫人志】生三女三男。夫人最长,法曹卒,苖夫人嫁之唐氏。充,充明经,宰相休憬曽侄孙【孙曰:长庆三年七月以休憬同平章事,四年八月罢,神龙元年四月复相,二年三月罢,景龙三年十二月复相,景云元年七月复罢】出郄氏,外王父昂,中书舍人。夫人年若干,嫁唐氏,凡生男与女九人。年四十二,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卒,其年四月十五日塟河南府河南县之大石山下。铭曰:夫人本宗世族之后,率其先猷,令德是茂,爰归得家【爰一作奚,归一作其】九子一母,婉婉有仪,柔静以和。命不侔身,兹其奈何?刻铭墓石,以告观者。乳母墓铭【樊曰:唐志义服有为乳母报者,其服腮麻。韩曰:葬乳母,且为之铭,自公始】乳母李氏,徐州人,号正真,为韩氏家乳。其儿愈【为于伪切】愈生未再周月,孤失怙恃【孙曰:大厯三年,公生五年而公父仲卿卒,此云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未详。严曰:退之祭嫂郑夫人云:我生不辰,三岁而孤,此言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是虽入三岁而未及两周也】李氏怜不忍弃去,视保益谨,遂老韩氏。及见其所乳儿愈,举进士第【韩曰:公第在贞元八年】厯佐汴、徐军,入朝为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令。娶妇,生二男五女。时节受庆贺,愈輙率妇孙列拜进寿。年六十四,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病卒,三日塟河南县北十五里。愈率妇孙视窆封【祝曰:窆,下棺也。○窆,彼验切】且刻其语于石【语一作志】纳诸墓为铭【一有矣字】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六宋 魏仲举 编杂文瘗破砚文【樊曰:李元宾砚公为之。文公与元宾皆正元八年进士也】陇西李观元宾,始从进士贡,在京师。或贻之砚,既四年,悲欢穷防,未尝废其用。凢与之试艺春官,实二年,登上第。行于褒谷间【孙曰:褒斜地名】役者刘允误坠之地,毁焉。乃匣归,埋于京师里中。

昌黎韩愈,其友人也賛,且识云【识音志○一作賛而且识云】土乎?质,陶乎?成器,复其质,非生死类,全斯用【补注:全,谓其未破时】毁,不忍弃,埋而识之,仁之义。砚乎?砚乎?与瓦砾异。

译世系表又记错了】滂是韩氏的儿子,他的祖先曾在魏国做官,封号安定桓王【孙曰:桓王名茂,韩滂是他的九世孙】。滂的父亲老成【孙曰:老成是公的哥哥介的儿子】厚道谨慎,以文章著称,是韩氏子弟中的优秀人物,未曾出仕便去世,有两个儿子【祝曰:湘、滂】,滂是小儿子。他的祖父名介,为人孝顺友爱,任率府军佐这样的官职,最终去世。有两个儿子:百川、老成。老成是伯父百川的后代,后来任起居舍人【祝曰:舍人名防】。起居舍人有德行,言辞文章成为世人的规范【“轨”一作“范”】。滂兄弟二人,而率府长子百川去世后没有子嗣,他的叔祖愈便命滂承继百川。滂清明谦逊,敬爱兄长,读书作文十分勤奋【“作”一作“倍”】,功力胜过常人一倍;文章一旦写成,奇特壮伟,迅速长进,已经不像从前。我说:“你莫非是借助了别人吗?”他退下后非常高兴,对哥哥湘说:“我离开父亲已经超过一年,怕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相见;如今父亲的话果然如此,可以庆贺了。”同辈来见他,都说:“滂的进步,不只在文章上,在做人方面也是这样。”过了几个月【一作“几天”】,得病去世,年仅十九岁【孙曰:滂生于贞元十八年】。我和妻子【孙曰:公的妻子是高平君卢氏】为他悲痛哭泣,三天后入殓。入殓七天后,暂时葬在宜春城郭南面一里【孙曰:宜春属袁州;滂随公量移袁州刺史,元和十五年去世】。【一本作“郭南一里”】唉,实在太可惜了。铭说:是上天本来要生下你吗?还是偶然自行出生?是上天要杀死你吗?还是偶然自行死亡?没有谁不归于死亡。寿命为什么有多少之别?写下这篇铭来送你,我的悲痛又能怎么办呢?《女拏圹铭》【韩曰:公被贬潮州时,女拏在商南层峰驿途中病死,葬在山下。到这时,京兆尹才发掘她的灵柩,把她归葬于河阳韩氏祖墓旁】女拏【音如又,女加切】是韩愈退之的第四个女儿,聪慧而早死。韩愈年轻时任秋官【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任刑部侍郎】,上书说佛教是夷狄的鬼教,其教法会扰乱政事;梁武帝信奉它,最终遭到侯景之乱。应当把这种风气一扫而空、彻底铲除,不应让它泛滥。天子认为他的话不吉利,把他贬到潮州,那里属于南海、揭阳一带【孙曰:元和十四年正月,公上《论佛骨表》,因此获罪贬潮州;其地在汉代南海郡揭阳县】。韩愈已经动身,有司认为罪人的家属不能留在京师,便强迫他们遣离。女拏十二岁,正卧病在床【一作“病在席”】;她既惊恐又悲痛,和父亲诀别,又被抬着赶路【“又”一作“父”】,一路颠簸震荡,饮食失去节制,死在商南层峰驿,随即葬在驿道南面的山下。五年后,韩愈任京兆尹【孙曰:长庆三年六月,公任京兆尹】,才命子弟和乳母更换棺木、衣衾,把女拏的遗骨运回河南河阳韩氏祖墓安葬。女拏死于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发掘并归葬于长庆三年十月四日,安葬于十一月十一日。铭说:你的宗族都葬在这里【孙曰:韩氏先人都葬在河阳】,你安然归来吧。愿你永远安宁。《河南缑氏主簿唐充妻卢氏墓志铭》夫人卢氏名某,是兰陵太守卢景柔的八世孙【孙曰:景柔任兰陵太守;南州刺史景柔的儿子名元干】。父亲卢贻去世时任河南法曹。法曹娶上党苗氏,苗氏是太师晋卿哥哥的女儿【孙曰:晋卿哥哥如兰的女儿,详见《苗夫人志》】,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夫人是长女。法曹去世后,苗夫人把她嫁给唐氏。唐充通晓经学,是宰相唐休璟的曾侄孙【孙曰:长庆三年七月唐休璟任同平章事,四年八月罢职;神龙元年四月再任宰相,二年三月罢职;景龙三年十二月再任宰相,景云元年七月又罢职】;唐充的母系外祖父是昂,任中书舍人。夫人年纪若干岁,嫁入唐氏,共生了九个儿女。四十二岁时,元和四年正月二十二日去世;当年四月十五日,葬在河南府河南县大石山下。铭说:夫人本是世代名门之后,遵循先人的遗训,使美德日益盛大,于是嫁入唐家,成为贤良的主妇【“爰”一作“奚”,“归”一作“其”】。九个子女共有一位母亲,她仪态温婉,柔和安静。命运不能与自身相称,这可怎么办呢?把铭文刻在墓石上,告知后来的观览者。《乳母墓铭》【樊曰:《唐律》关于丧服规定,有为乳母服丧的礼制,服的是齐衰麻服。韩曰:安葬乳母,并且替她作铭,大概从公开始】乳母李氏是徐州人,号正真,是韩家的乳母。她的儿子愈【为伪切】出生还不到两个月,便成了孤儿,失去了父母【孙曰:大历三年公出生,五岁时父亲仲卿去世;这里说“出生不到两个月便失去父母”,尚不详。严曰:退之《祭嫂郑夫人文》说“我生不辰,三岁而孤”;这里说“未再周月孤失怙恃”,大概是虽已进入第三年但还不到两周岁】。李氏怜惜他,不忍离弃,照料保护得更加谨慎,于是终身留在韩家。等到她亲眼看见所乳养的孩子愈考中进士【韩曰:公于贞元八年登第】,历任汴州、徐州军府属官,入朝任御史、国子博士、尚书都官员外郎、河南令。韩愈娶妻,生了两个儿子、五个女儿。每逢时节接受庆贺,愈总是率领妻子儿孙排列行礼,为乳母祝寿。乳母六十四岁时,于元和六年三月十八日因病去世,三天后葬在河南县北十五里。愈率领妻子儿孙观看下棺封土【祝曰:窆,是下棺】。并且把这些话刻在石上【“语”一作“志”】,放入墓中作为铭文【一本有“矣”字】。《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六 宋代魏仲举编纂 杂文 《瘗破砚文》【樊曰:李元宾的砚台,公为它作了这篇文章。韩文公和李元宾都是贞元八年的进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八年〕 陇西人李观元宾当初以进士身份贡入京师。有人送给他一方砚台,四年之中,无论悲欢、困窘或显达,他从未停止使用它。凡是和它一起在春官考试中试艺,实际有两年,便考取了第一等。他行走在褒谷之间【孙曰:褒斜是地名】,役夫刘允不慎使砚台坠落地上,砚台毁坏了。于是把它装入匣中带回,埋在京师里巷。昌黎人韩愈,是他的朋友,作赞并记下这些话【“识”音志】。【一作“赞而且识云”】你本来是土吗?你的质地是陶土吗?后来成为器物,又恢复了原来的质地;这不是生死之类的变化,却因完全毁坏而不能继续使用。我不忍心抛弃你,埋葬你并作记号,这是仁爱之义。砚啊,砚啊,你和瓦砾不同。

毛颖传【韩曰:退之《毛颖传》,栁子厚以为怪,予以为子虚乌有之比,其流出于庄周寓言。旧史云:愈作《毛颖传》,讥戏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纰缪者。天下有识者固少,而旧史所见如此,可发一笑。樊曰:李肇《国史》谓公此传,其文尤高,不下迁史;《谈薮》亦谓此传似太史公笔】毛颖者,中山人也【孙曰:中山国名,今定州】其先明眎【韩曰:礼记兎曰明眎】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卯地【孙曰:卯于十二神为兎】死为十二神【孙曰:十二神谓子丑寅卯之类】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严曰:博物志云兎望月而孕,自吐其子,故谓之兎兎吐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孙防【补注:论衡曰兎防毫而孕,及其生子从口而出,名曰嬎○嬎芳万切,郭云俗呼曰防,防乃侯切,又广雅云防兎子】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娥【严曰:淮南子云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娥窃而奔月,▯娥羿妻也】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隠不仕云【一作或云】居东郭者【一有号东郭三字】曰防【音逡,又音俊】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防谋而杀之【祝曰:战国防曰韩子卢者天下之疾犬也,东郭防者海内之狡兔也,卢逐防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兎殛于前,犬吠于后○防音鹊,宋之良犬】醢其家。秦始皇时,蒙将军恬【严曰:防恬秦时制笔者】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庶长【孙曰:秦爵啇鞅所制,十曰左庶长,十一曰右庶长○一夲作左右庶长】与军尉【祝曰:军尉军中尉史】以连山筮之【韩曰:周礼三易之法,夏曰连山】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祝曰:趺足跗,晋阳泉蚕赋伏似虎趺○趺音夫】独取其髦【张曰:髦长鬛也】简牍是▯,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毫,载颖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补注:征伐所获者为俘,章台秦宫名】聚其族而加束防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孙曰:管城地名在今郑州】号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隂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孙曰:九流谓儒、道、隂阳、法、墨、纵横、杂、农九家者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屠、老子,外国之説,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高【孙曰:赵高为中车府令】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后见废弃,终黙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自程【孙曰:秦始皇纪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程,不中程不得休息,石百二十斤也】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乃罢。颖与绛人陈▯▯、农陶▯及防稽楮先生友善【补注:洪驹父云:韩文公传毛颖以文滑稽,然与颖游者,楮先生、陈▯、陶▯,功不在颖下,文公不为立传,乃为补亡云】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頴三人者,不待诏,輙俱往,上未尝怪焉。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拭之,因免冠谢,上见其髪秃,又所謩画【一作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嘻一作喜】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而今不中书耶?」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者也【孙曰:僖二十四年,左氏富辰之言】战国时有毛公、毛遂【樊曰:遂,赵人,平原君之客】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絶于孔子,而非其罪【孙曰:杜预《左传序》云,春秋絶笔于获麟之一句】及蒙将军抜中山之毫,始皇封之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一有与字】卒见任使【一作始以俘见,幸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詶劳,以老见疎。秦真少恩哉【子厚有《读毛颖传后题》,见《栁集》二十一巻,此不复载】

译《毛颖传》【韩曰:退之的《毛颖传》,柳子厚认为荒怪,我认为它属于子虚乌有一类,源流出自庄周寓言。旧史说:“愈作《毛颖传》,讥讽戏谑而不近人情,这是文章中极其荒谬的作品。”天下有见识的人本来就少,而旧史所见如此,真令人发笑。樊曰:李肇《国史补》说公的这篇传记,文章尤其高妙,不在司马迁、班固之下;《谈薮》也说这篇传记很像太史公的笔法】毛颖是中山人【孙曰:中山是国名,今属定州】。他的祖先明眎【韩曰:《礼记》称兔为明眎】辅佐禹治理东方土地,养育万物有功,因此受封于卯地【孙曰:卯在十二生肖中属兔】;死后成为十二神之一【孙曰:十二神就是子、丑、寅、卯等】。他曾说:“我的子孙是神明的后代,不能与普通生物相同,应当从口中吐出而生。”后来果然如此。明眎的第八代孙叫防【补注:《论衡》说,兔子以毫毛受孕,生子时从口中出来,名叫嬎】。【嬎,芳万切;郭璞说俗称为防,防音侯乃切;《广雅》又说防是兔子】世代相传说,殷代时居住在中山,得到神仙之术,能够隐藏光明、驱使万物,偷了嫦娥【严曰:《淮南子》说,羿向西王母求不死之药,嫦娥偷走后奔向月宫;嫦娥是羿的妻子】,骑着蟾蜍进入月宫,后代于是隐居不再做官【一作“或云”】。住在东郭的那一族,叫防【音逡,又音俊】,狡猾而善于奔跑,和韩卢争强,韩卢比不上它,韩卢恼怒,便和宋国的防谋划杀死它【祝曰:《战国策》说,韩子卢是天下跑得最快的狗,东郭防是天下最狡猾的兔子;韩卢追逐防,绕山三圈,登山五次,兔子在前面竭尽力气,狗在后面叫】。【防音鹊,宋国的良犬】于是把它的家族剁成肉酱。秦始皇时,蒙将军恬【严曰:防恬就是秦代制造毛笔的人】讨伐楚国,驻军中山,将要举行大规模狩猎来威慑楚国,便召来左庶长【孙曰:秦爵由商鞅制定,第十级为左庶长,第十一级为右庶长】。【一本作“左右庶长”】又召军尉【祝曰:军尉是军中的尉史】,用《连山》占卜【韩曰:《周礼》所说三种《易》法,夏代叫《连山》】。得到“天与人文”的兆象,占卜者祝贺说:“今天所捕获的,不长角也不长牙,是穿粗布衣的人,缺少嘴巴而长着胡须,有八个孔窍,蹲坐着【祝曰:趺是脚背。《晋阳泉蚕赋》说蚕伏着,像老虎蹲坐】。【趺音夫】只取它的长毛【张曰:髦是长鬃】,用来书写简牍;天下将使用同一种文字,秦国大概就要兼并诸侯了吗?” 于是围猎毛氏一族,拔取它们的毛,带着笔头回来,在章台宫献上俘获物【补注:征伐所获叫俘;章台是秦宫名】,聚集毛氏族人给他们加上束缚。秦始皇让蒙恬赐给毛颖汤沐之礼,又把它封在管城【孙曰:管城是地名,今属郑州】,称为“管城子”,每天都得到亲近。毛颖受到宠信,任事敏捷,记忆力很强;从结绳记事的时代直到秦代的事情,没有不编纂记录的。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氏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孙曰:九流指儒、道、阴阳、法、墨、纵横、杂、农九家】百家关于天人的著作,以及佛教、老子和外国的学说,全都详细熟悉。他又通晓当代事务,官府文书、市井货物钱财的登记,唯独听从皇上差遣。从秦始皇以及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孙曰:赵高任中车府令】,下至国人,没有不爱重他的。他又善于顺应人的心意,无论正直、邪曲、巧妙、拙劣,全都随着所面对的人而改变;即使后来被废弃,始终沉默而不泄露秘密。唯独不喜欢武士,不过武士来请他时,有时也去拜访;多次被授任中书令,和皇上的关系更加亲密。皇上曾称他为“中书君”。皇上亲自处理政事,用衡石称量文书来规定每天的工作量【孙曰:《秦始皇本纪》说,天下事务无论大小都由皇上决定;皇上甚至用衡石称量文书,日夜规定期限,完不成期限不得休息;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即使宫人也不得站在左右,只有毛颖和掌灯的人常在身边侍奉,皇上休息后才退下。毛颖和绛地人陈玄、农地人陶泓、会稽人褚先生交好【补注:洪驹父说,韩文公用诙谐笔法为毛颖作传;与毛颖交游的褚先生、陈玄、陶泓,功劳并不在毛颖之下,韩文公没有为他们立传,便作这篇文章来补写遗漏】,彼此推举对方出仕或退处,必定一同进退。皇上召毛颖等三人时,他们不等诏令,便总是一同前往,皇上从未责怪。后来有一次进见,皇上将要任用毛颖,便替他拂拭;毛颖于是脱帽谢罪。皇上看见他的头发秃了,又见他谋划描画的东西【一作“摹画”】不能合乎自己的心意,便笑着说【“嘻”一作“喜”】:“中书君年老又秃了,不能任我使用。我过去称你为中书,今天你反而不中书了吗?”毛颖回答说:“这就是臣所谓尽心竭力。”于是皇上不再召见他,他回到自己的封邑,最终死在管城。他的子孙很多,散居中原,都冒称管城之后;只有居住在中山的,能够继承父祖的事业。太史公说:毛氏有两个族系,其中一支姓姬,周文王的儿子受封于毛,就是鲁、卫两国的毛氏【孙曰:这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富辰的话】;战国时有毛公、毛遂【樊曰:毛遂是赵国人,平原君的门客】。唯独中山这一支,不知道最初出自哪里,子孙最为繁盛。孔子删定《春秋》时,把它排除在外,这并不是它的罪过【孙曰:杜预《左传序》说,《春秋》在记载捕获麒麟一句时搁笔】。等到蒙将军拔取中山的毫毛,秦始皇把它封在管城,世代才有了名声;而姬姓毛氏反而无人闻知。毛颖起初以俘虏身份被见到【一本有“与”字】,最终得到任用【一作“始以俘见,幸任使”】。秦国灭亡诸侯,毛颖也有功劳;但赏赐不能抵偿功劳,年老后又被疏远。秦国真是少恩啊【柳子厚有《读毛颖传后题》,见《柳集》卷二十一,此处不再收录】。

下邳侯革华传【祝曰:下邳,县名。《史记》舜耕于下邳,在汉属东海郡。旧本无《革华传》,欧阳公始录之。樊曰:按今诸本《毛颖》《革华》二传联载,然《毛颖传》见于李汉序《子厚集》、李肇《国史补》及旧《史公传》,独《革华传》无闻。大抵步骤《毛颖传》而为之,其不及远甚。赵璘《因话录》曰:「才命论」称张燕公,《革华传》称韩文公,老牛歌称白乐天,佛骨诗称郑司徒,皆后人所诬,故其辞多鄙浅。则《革华传》非公之作矣。补注:陈长方云:「下邳侯革华传」是后人拟作。退之《传毛颖以文滑稽耳,正如伶人作戯,初出一诨语,满场皆笑,此语岂再出耶?又宋景文《笔录》云: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頴传》《原道》等诗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后载《下邳革华传》足判其谬矣。○邳贫悲切】下邳侯革华者,其先陇西人也【孙曰:陇西取田陇之义】三十六代祖守犍为【祝曰:犍为郡名,史记以壮犍为○犍居防切】黄帝时以力见召,拜大司农,以其辟土有功,又知稼穑艰难,迁轻车都尉。子孙相继,至周武王时徙居桃林【孙曰:书放牛于桃林之野】冠冕遂絶,其后人思其济世之才,因复其位而加任使焉【一无而加二字】华父犨【祝曰:説文云犨牛息声,一曰牛名○犨赤牛切】生五年袭先祖爵禄,仕至上轻车都尉。华母世居长乐,有乳哺之恩。越王勾践时常侍宴姑苏台【严曰:台在苏州,越絶书云吴王夫差起姑苏之台,三年乃成,高见三百里,此所言长乐姑苏,但取酥酪之类皆牛乳所成者】诗所谓有觉德行者也。犨因引重【一作引轻军使】至太行山,力不任事,遂死于轘辕之下【轘胡贯切】主上嗟悼,命太宰申屠公执刀而解之【一本而作以,一本无之字】其支派分离,散在他处。华长子也,上念其父劬劳而死于王事,封华为下邳侯。诏将作大匠治之。华为性坚劲屈强【屈渠勿切,强居亮切】难以直御。匠以其膏润之,然后去其豪族而加裁割焉。防太原人金十奴与新郑人斛斯生相逢,荐华于五木大夫。是后稍稍得成其名【一无其字】上嘉之,遂释褐,赐墨绶焉【一无焉字】华尝曰:「吾辛勤久,今方成名,得处上左右足矣【一本处字下冇在字】及献之,果然。华为人善履道【一作蹈】别威仪,进退趋跄,一随人意。上将驾出游畋猎驰骋击毬射御及交宾接贤礼神祭祀,未尝不召华俱往伏事。上久之,因病或开口论议,泄露密防【密一作上】上繇是疎之,诏将作大匠治之。又命其友金十奴等【一本有令字,恐非上既有命字,此不当复冇令字】补过之。寻献于上,上虽纳之,然亦不甚见重,有泥涂贱处方召使之余,并不得与焉。顷之上见其顔色顦顇【一无其字】衰惫失度,上▯嗟曰【一无▯嗟二字】下邳侯老而惫,不任吾事,今弃子【一有于市朝三字】不复召子矣。」遂弃而终【弃字下一有之字】华无子【子一作息】其继者族人焉。太史公曰:「华之先,皮姓。轩辕时,苍颉观鸟迹制文字。以其始于皮,而声于革,故从革焉。」初,革自北而来,为赵武灵王见重。后子孙盛于中国。《汉书·功臣表》有煑枣侯革朱者【孙曰:《汉书》作革朱,今本多作革未,非】即其后也【一本云:「从始于皮,而声于革,故从革华焉。《汉书·功臣表》有煑枣侯革未,即其后也。初,本自北服而来,赵武灵王重之,由是子孙方盛于中国耳。」○一本云:「革氏之先出于皮姓,轩辕胡服而来,方炽于中国,《汉书》有煑枣革未,即其后也】送穷文【洪曰:予尝见文宗备问云:「颛顼、高辛时,宫中生一子,不着完衣,宫中号为穷子。其后正月晦死,宫人塟之,相谓曰:『今日送却穷子。』自尔相承送之。」又《唐四时宝鉴》云:「高阳氏子好衣弊食,麋正月晦巷死,世作麋弃破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也。』」小宋云:「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等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矣。然《送穷文》与杨子云《逐贫赋》大率相类。盖古人作文皆有所祖述,如司马相如《大人赋》全用屈原《远游》中语。杜云:『逓相祖述,复先谁?』长卿、子美岂剽切前人者耶?」补注张文潜曰:「公《送穷文》盖出子云《逐贫赋》,然文彩过《逐贫》矣。大槩拟前人文章,如子云《解嘲》拟宋玉《答客难》,退之《进学解》拟子云《解嘲》,栁子厚《晋问》拟枚乗《七发》,皆文章之美也。」晁旡咎取公此文于《续楚词》,系之曰:「愈以屡穷不遭时,若有物焉为之,故托于▯謼。彼穷我者,车舡饮食,谢而逺之。而穷不可去也,则烧车与舡,延之上坐,亦卒归于正之义焉】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孙曰:星者,公之奴名。

译《下邳侯革华传》【祝曰:下邳是县名。《史记》说舜在下邳耕作,汉代属东海郡。旧本没有《革华传》,欧阳修开始把它录入。樊曰:考察今本,《毛颖传》和《革华传》都连在一起刊载;然而《毛颖传》见于李汉《子厚集序》、李肇《国史补》和旧《史公传》,唯独《革华传》没有记载。大概是仿照《毛颖传》写成的,远远比不上它。赵璘《因话录》说:“《才命论》题作张燕公,《革华传》题作韩文公,《老牛歌》题作白乐天,《佛骨诗》题作郑司徒,都是后人伪托,所以文辞多浅陋。”由此可见《革华传》不是韩公所作。补注:陈长方说:“《下邳侯革华传》是后人仿作。退之写《毛颖传》,只是用文章进行诙谐,如同伶人演戏,刚登场说一句笑话,满场都笑,这句话怎么会再说一遍呢?宋景文《笔录》又说:退之的《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原道》等诗文,都写出了古人未曾想到的意思;后来又出现《下邳革华传》,正好足以判定它是假的。”】【邳,贫悲切】下邳侯革华,他的祖先是陇西人【孙曰:陇西取田垄之义】。三十六代祖先守犍为【祝曰:犍为是郡名,《史记》说以力壮任犍为】,在黄帝时代因力气出众被召见,授任大司农;又因为开辟土地有功,并且知道农耕的艰难,升任轻车都尉。【犍音居防切】子孙相继传承,到周武王时迁居桃林【孙曰:《尚书》说“放牛于桃林之野”】,冠冕官位于是断绝。后来人们想念他的济世才干,便恢复他的官位并重新任用他【一本无“而加”二字】。革华的父亲革犨【祝曰:《说文》说,犨是牛喘息的声音,也是一种牛名】。【犨,赤牛切】革华五岁时承袭祖先的爵禄,出仕做到上轻车都尉。革华的母亲世代居住在长乐,有哺乳养育之恩。越王勾践时,革华曾常常在姑苏台侍奉宴饮【严曰:姑苏台在苏州。《越绝书》说吴王夫差修筑姑苏台,三年才完成,高处可以远望三百里;这里所说长乐、姑苏,只是取酥酪之类都由牛乳制成的意思】;诗中所说的“有觉德行”就是指他。革犨因此被引荐重用【一作“引轻军使”】,到了太行山,力量不能胜任事务,最终死在轘辕之下【轘,胡贯切】。君主哀悼他,命太宰申屠公拿刀把他解剖【一本“而”作“以”,一本无“之”字】。他的支派于是分离,散居各处。革华是长子,君主念及他的父亲辛劳而死于王事,便封革华为下邳侯,并下诏让将作大匠为他治理加工。革华性情坚硬刚强、倔强难驯【屈,渠勿切;强,居亮切】,难以直接驾驭。工匠给他涂上油脂使其润滑,然后去掉他的毛族,加以裁割。太原人金十奴与新郑人斛斯生相遇,便把革华推荐给五木大夫。此后他渐渐成就了名声【一无“其”字】,君主嘉奖他,于是脱去平民衣服,赐给他墨绶【一无“焉”字】。革华曾说:“我辛苦了很久,如今才成名,能够处在君主身边侍奉就满足了【一本“处”字下有“在”字】。”等到把他进献给君主,果然如此。革华为人善于循道【一作“蹈”】,区别威仪;前进、后退、快走、缓行,全都随着人的心意。君主将要驾车出游、打猎驰骋、击球射箭、驾驭车马,以及交接宾客、礼敬贤人、祭祀神灵时,从未不召革华一同前往侍奉。过了很久,君主因生病,有时张口谈论政事,革华泄露了秘密【“密”一作“上”】,君主因此疏远他,下诏让将作大匠整治他;又命他的朋友金十奴等人【一本有“令”字,但上文已有“命”字,这里恐怕不应再有“令”字】替他弥补过失。不久把他献给君主,君主虽然接受了他,却也不很看重;即使在泥涂等低贱处所召用他,也不再让他参与其他事务。过了一阵,君主看见他面容憔悴【一无“其”字】,衰弱疲惫、仪态失常,便叹息说【一无“叹嗟”二字】:“下邳侯年老而疲惫,不能任我的事务;现在把你抛弃【一有“于市朝”三字】,不再召你了。”于是革华被抛弃而死【“弃”字下一有“之”字】。革华没有儿子【“子”一作“息”】,继承他的是族人。太史公说:“革华的祖先姓皮。轩辕时代,苍颉观察鸟兽的足迹,创制了文字。因为它起始于皮,而声音取自革,所以从革旁。”起初,革氏从北方而来,受到赵武灵王的重视;后来子孙在中原兴盛。《汉书·功臣表》中有煮枣侯革朱【孙曰:《汉书》作“革朱”,今本多作“革未”,不对】,就是他的后代【一本说:“他从起初的皮旁取形,从革旁取声,所以写作‘革华’。《汉书·功臣表》中有煮枣侯革未,就是他的后代。起初,本来从北方归附而来,赵武灵王重视他,因此子孙才在中原兴盛。”】。【一本说:“革氏的祖先出自皮姓;轩辕从北方穿胡服而来,后来在中原兴盛。《汉书》中有煮枣侯革未,就是他的后代。”】《送穷文》【洪氏说:我曾见《文宗备问》说:“颛顼、高辛时,宫中生了一个孩子,穿不成完整的衣服,宫中人称他为‘穷子’。后来他在正月末死去,宫人把他埋葬了,彼此说:‘今天把穷子送走了。’从此以后便相沿成习,每年送穷。”又《唐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粗食,到正月末死在巷中,世人便在这一天制作破衣并丢弃它,在巷中祝告说:‘除掉贫穷。’”小宋说:“退之的《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等篇,都是古人未曾想到过的意思,可以凭此成为名家了。然而《送穷文》和杨子云的《逐贫赋》大体相似。大概古人作文都有所承袭,如司马相如的《大人赋》全用屈原《远游》中的语句。杜甫说:‘相互承袭述作,再先于谁?’长卿、子美难道是剽窃前人吗?”补注张文潜说:“韩公的《送穷文》大概出自子云的《逐贫赋》,但文章文采超过了《逐贫赋》。大体说来,模拟前人的文章,如子云的《解嘲》模拟宋玉的《答客难》,退之的《进学解》模拟子云的《解嘲》,柳子厚的《晋问》模拟枚乘的《七发》,这都是文章之美。”】晁无咎把韩公这篇文章收入《续楚词》,并附言说:“韩愈因为屡遭困厄而不得志,仿佛有某种东西在使他如此,所以寄托于鬼物来写。那些使我困穷的东西,无非是车、船、饮食,我辞谢它们并把它们赶走;但穷困无法驱除,于是便焚烧车船,请它们上座,最终仍归结到正道上。”】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日,主人让名叫星的奴仆【孙氏说:星是韩公奴仆的名字。

○一本作“星星】结栁作车,防草为船,载糗舆粻【祝曰:糗,熬米尔雅》云:麦也。《周礼》糗饵粉餐,粻粮也。○糗,去久丘救二切。粻,之良切】牛系轭下,引帆上樯【孙曰:轭,车辕之前上。挂樯,防柱。选万里连樯。牛系轭下,言车引防;上樯,言舡也。○轭,乙革切。樯,音墙】三揖穷▯而告之曰:“闻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问所涂,躬具船与车,备载糗粻。日吉时良,利行四方。子饭一盂,子啜一觞,擕朋挈俦,去故就新,驾尘彍风【韩曰:彍,张弩也。○彍,音霍,又廊郭二音】与电争先【一作光】子无底滞之尤【底,止也】我有▯送之恩。子等有意于行乎?”屏息潜听【孙曰:《论语》“屏气似不息者”,屏,藏也】如闻音声,若啸若啼,砉歘嚘嘤【砉,呼号切。歘,呼骨切】毛髪尽竪,竦肩缩劲,疑有而无。久乃可明,若有言者曰:“吾与子居四十年余【一作余年】子在孩提,吾不子愚;子学,子耕,求官与名,惟子是从,不变于初。门神户灵,我叱我呵,苞羞诡随,志不在他。子迁南荒【孙曰:谓谪阳山令时】热烁湿蒸,我非其乡。百▯欺凌,太学四年【孙曰:谓为太学博士时】朝虀暮盐,惟我保汝。人皆汝嫌,自初及终,未始背汝,心无异谋,口絶行语【孙曰:言我初无欲行之语】于何聼闻?云我当去,是必夫子信谗,有间于予也。我▯非人,安用船车?鼻嗅臭香,糗粻可捐。单独一身,谁为朋俦?子茍备知,可数已不【甫鸠切】子能尽言,可谓圣智。情状既露,敢不回避【回一作曲】主人应之曰:“子以吾为真不知也耶?子之朋俦【一作俦朋】非三非四,在十去五,满七除二,各有主张,私立名字,捩手覆▯【张曰:捩,拗捩也。○捩,力结切】转喉触讳。凢所以使吾靣目可憎,语言无味者,皆子之志也。其一名曰智穷【一作其名曰云云】矫矫亢亢【祝曰矫亢刚直貌○亢口浪切】恶圆喜方羞为奸欺不忍害伤【补注已上为智穷下四穷仿此】其次名曰学穷【一无名字】傲数与名摘抉杳防【祝曰摘发也抉出也○摘它厯切抉于决切】高挹羣言执神之机【祝曰神▯神○挹于立切】又其次曰文穷不专一能怪怪竒竒不可时施【孙曰谓不可施于时】秖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穷影与形殊靣丑心妍利居众后责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穷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以待寘我雠寃凢此五▯为吾五患饥我寒我兴讹造讪能使我迷人莫能间【孙曰间犹说也】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茍【孙曰营蝇声诗营营青蝇】驱去复还【洪曰魏王思性急尝执笔作书蝇集笔端驱去复来思怒逐蝇不得还乃取笔掷地】言未毕五▯相与张眼吐舌跳踉偃仆【张曰跳踉跳跃也○跳音条踉音良】抵掌顿脚失笑相顾徐谓主人曰子知我名凢我所为驱我令去【我一作使】小黠大痴【补注笔墨间录曰予读抱朴子云小黠大愚驹父曰非也小黠大痴三国志自有全文】人生一世其久几何吾立子名百世不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于时乃与天通擕持琬琰【孙曰周礼琬圭以治德琰圭以易行考工记琬圭琰圭皆长九寸】易一羊皮饫于肥甘【饫厌也】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谁过于予虽遭斥逐不忍子疎谓予不信【予一作言】请质诗书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上手称谢【祝曰上手举手也】烧车与船延之上座【樊曰公此篇终云延之上座于是叚成式作留穷词近世唐子西作留穷诗二者皆祖公之意而为之然成式后又作送穷辞焉】鳄鱼文【补注:朱居靖公秀水间居录云:「鳄鱼之状,龙吻虎▯,蟹目鼍鳞,尾长数尺,末大如箕,芒刺成钩,仍有胶粘。多于水滨潜伏,人畜近以尾击取,盖犹象之任鼻也。」樊曰:新旧传皆载公此文。初,公至潮,问民疾苦,皆曰:「恶谿有鳄鱼,食民产,且尽数日。」公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豚投谿水而祝之。其夕有暴风震雷起湫水中,数日水尽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州无鳄鱼患。潮州庙记所谓「能驯鳄鱼之暴者」,此也。欧阳文忠作《陈文惠公神道碑》,书公通判潮州,恶谿鳄鱼不可近,公命捕得,鸣鼔于市,告以文而戮之,其患并息。潮人叹曰:「昔韩公谕鳄而听,今公戮鳄而濯。所为虽异,其使异物丑类革化而利人一也。吾潮间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古之为政,有「虎渡河者」,「蝗不入境者」,盖其精神所感,若此类也耶】维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以羊一、猪一投恶谿之潭水【孙曰:恶谿,谿名,在潮州城西,盖龙湫也】以与鳄鱼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天下,列山泽【孙曰:孟子,舜使益掌火,益列山泽而焚之烈干也,今作列,又一本作迾,迾遮也,迾音旅际切,非是】网绳擉刃【祝曰:擉谓以叉刺泥中抟取之也,庄子冬则擉鼈于江是也

译○一本作“星星”】用柳条扎成车,用防草编成船,装载干粮和粮食【祝氏说:糗,是炒熟的米。《尔雅》说是麦。《周礼》说“糗饵粉餐”,粻就是粮食。○糗,去久、丘救二切。粻,之良切】把牛系在车轭下,牵引船帆升上桅杆【孙氏说:轭,是车辕前端的横木。桅,指桅柱。江淹《恨赋》有“万里连樯”。“牛系轭下”,说的是车由牛牵引;“上樯”,说的是船。○轭,乙革切。樯,音墙】向穷鬼拜了三拜,告诉它说:“听说你出行已有日期了,我不敢问你要走哪条路,亲自准备了船和车,装足了干粮。日期吉利,时辰良好,出行四方都很顺利。你吃一碗饭,喝一杯酒,带着朋友、携着同伴,离开旧处而趋向新地;驾着尘土,张开风帆【韩氏说:彍,是张弩。○彍,音霍,又有廊、郭二音】和闪电争先【一本作“光”】,你不要滞留不行的过错,我有为你送行的恩德。你们是否有意出行呢?”屏住呼吸,暗中倾听【孙氏说:《论语》说“屏气似不息者”,屏是隐藏】,仿佛听见了声音,像长啸,像哭泣,发出砉歘嚘嘤之声【砉,呼号切;歘,呼骨切】,毛发全都竖起,耸肩缩颈,似有似无。过了很久才听清,仿佛有个声音说:“我和你相处四十多年【一作“余年”】。你还是孩子时,我没有认为你愚蠢;你求学、耕作、求取官位和名声,我都顺着你,从未改变最初的心意。门神、户灵,我呵斥它们;即使受辱、遭受欺诈和随俗附和,我的志向也不在其他地方。你迁居南荒【孙氏说:指被贬为阳山县令时】,那里炎热、湿气蒸腾,不是我的故乡。百鬼欺凌你,在太学四年【孙氏说:指任太学博士时】,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只有我保护你。人人都嫌弃你,从开始到最后,我从未背弃你,心中没有别的谋划,口中也绝没有说过要离去的话【孙氏说:意思是我起初从没有要离去的话】;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我要离去,这一定是先生听信谗言,对我产生了嫌隙。我是鬼而不是人,哪里用得着船车?鼻子只嗅臭味和香味,干粮粮食都可以丢弃。孤零零一个人,谁来做朋友同伴?你如果都知道这些,可以数说清楚吗【甫鸠切】?你若能把一切说尽,便可以称为圣明智慧了。” 事情既然已经暴露,哪里还敢不回避【“回”一作“曲”】?主人回答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你的朋友同伴【一作“俦朋”】不是三个,也不是四个;十个中去掉五个,七个中减去两个,各自都有主张,私自给自己立名,拧转手便翻覆【张氏说:捩,是拗转。○捩,力结切】,一开口便触犯忌讳。凡是使我面目可憎、语言无味的,都是你的意志。第一个名叫‘智穷’【一作“其名曰”以下文字】,矫强高傲【祝氏说:矫亢是刚强正直的样子。○亢,口浪切】,厌恶圆滑而喜欢方正,以奸诈欺骗为可耻,不忍心伤害别人【补注说:以上是写智穷,以下四穷仿此】。第二个名叫‘学穷’【一本没有“名字”二字】,傲视数术和名物,探究幽深隐微之理【祝氏说:摘是摘发,抉是剔出。○摘,它历切;抉,于决切】,高高地吸取众家言论,掌握神妙的关键【祝氏说:神,指鬼神。○挹,于立切】。第三个名叫‘文穷’,不专长于一种技艺,写得怪异奇特,却不能适应时世施用,只能用来自我娱乐。第四个名叫‘命穷’,影子和形体不相同,外貌丑陋而内心美好,获利时总在众人之后,受责备时却总在众人之前。第五个名叫‘交穷’,磨炼肌肤,刮擦筋骨,吐露心肝,踮起脚等待,把我的冤仇置于我身上。以上五鬼,成为我的五种祸患:使我挨饿,使我受寒,制造谣言、编造诽谤;能使我迷惑,使世上没有人能够为我解释【孙氏说:间,同“说”】;早晨后悔自己的行为,晚上已经又重犯;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孙氏说:营是苍蝇的声音,《诗经》有“营营青蝇”】;赶走了又回来【洪氏说:魏王曹植性情急躁,曾经握笔写信,苍蝇落在笔端,赶走又飞回来,曹植恼怒地驱赶,苍蝇仍不肯离去,于是把笔扔到地上】。”话还没有说完,五鬼一起睁眼吐舌,跳跃翻倒【张氏说:跳踉就是跳跃】○跳,音条;踉,音良】,拍掌跺脚,失声大笑,互相看着,慢慢对主人说:“你知道我们的名字,也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你驱赶我们离去,是小聪明而大糊涂【补注《笔墨间录》说:我读《抱朴子》,其中说“小黠大愚”;驹父说:不对,“小黠大痴”见于《三国志》,原文完整】。人生一世,能有多长?我们为你树立声名,使你百世不朽。小人和君子的心志不同,只有不合时宜,才能与天相通。拿着美玉,换一张羊皮,却贪恋肥美甘甜的食物;羡慕那些吃糠喝粥的人。天下谁能超过你?即使遭到斥逐,我们也不忍疏远你。你若说我们不可信【“予”一作“言”】,请拿《诗经》《尚书》等经典来验证。”主人于是垂头丧气,举手致谢【祝氏说:上手就是举手】,烧掉车和船,请它们上座【樊氏说:韩公此篇结尾说“请它们上座”,后来段成式作《留穷词》,近世唐子西作《留穷诗》,二者都取法韩公的意思;但段成式后来又作《送穷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寸〕 《鳄鱼文》【补注:朱居靖《公秀水间居录》说:“鳄鱼的形状,嘴像龙,爪像虎,眼像蟹,鳞像鼍;尾长数尺,末端大如簸箕,长着芒刺,形成钩状,并且有胶粘性。它多潜伏在水边,人畜靠近时便用尾巴击取,原来这就像大象用鼻子取物一样。”樊氏说:新、旧《唐书》都记载了韩公这篇文章。起初,韩公到潮州,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恶谿有鳄鱼,吞食百姓的牲畜,已经快要吃光了。”韩公命属官秦济用一只羊、一头猪投入谿水中祭告。当天晚上,湫水中刮起暴风、响起震雷,几天后水干涸,鳄鱼向西迁徙六十里。从此潮州没有了鳄鱼之患。潮州庙记所说的“能够驯服鳄鱼的暴虐”,就是这件事。欧阳文忠撰写《陈文惠公神道碑》,记载陈公任潮州通判时,恶谿鳄鱼不可接近,陈公命人捕获,在市场击鼓宣告其罪状后杀掉它,鳄鱼之患也随之消除。潮州人感叹说:“过去韩公晓谕鳄鱼,它便听从;如今陈公杀鳄鱼,使水清洁。所做的虽不同,但使异类丑物改变而有利于百姓,则是一致的。我们潮州三百年间得到两位这样的公,真是幸运!”古代治理地方,有“老虎渡过黄河”“蝗虫不进入境内”的说法,大概都是精神感应所致,像这一类吧?】元和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潮州刺史韩愈派军事衙推秦济,把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恶谿的潭水中【孙氏说:恶谿是谿名,在潮州城西,大概是龙湫】,让鳄鱼食用,并告诫它说:“从前先王取得天下以后,分治山林湖泽【孙氏说:《孟子》说,舜命益掌管火,益分治山泽并焚烧草木;今本作“列”,另一本作“迾”,“迾”是遮拦,音旅际切,不对】,用网绳和叉刺【祝氏说:擉,是用叉刺入泥中捕取,庄子说冬天就在江中叉鳖】

○擉初朔切,一本作防,防木名,时烛切,非是】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夷楚越,况岭海之间【岭海一作海岭】去京师万里哉!鳄鱼之防,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慈一作文】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地【孙曰:潮州于古为扬州之境】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一作令】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谿潭【祝曰:睅,目出貌,左氏睅其目是也○睅户板切○一无不字,潭下有而字】据食民畜【据字下一本有豦字】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亢拒,争为长雄。刺史虽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中【洪曰:旧本作下中,中身也,记曰文子其中退然,今本作下心,又有哉字】伈伈睍睍【伈,恐惧貌;睍,小目貌○伈悉枕切,睍下显切】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耶?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辩。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祝曰:丑亦类也】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顽不灵【▯暏也】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顽不灵【一本与下有其字,灵下又有而字】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六

译○擉,初朔切;一本作“防”,“防”是木名,时烛切,不对】,用来除掉危害百姓的虫蛇等恶物,把它们驱逐到四海之外。后来君王德行浅薄,不能把疆域扩展到远方,于是江、汉之间尚且都弃置不用,交给蛮夷和楚、越,何况岭海之间【“岭海”一作“海岭”】距离京师万里呢!鳄鱼在这里筑巢、淹水产卵、繁育后代,当然有它的根据。如今当今天子继承唐朝帝位,神圣、慈爱而威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都安抚并据有了。何况这是大禹治水所到的地域、扬州附近的土地【孙氏说:潮州古代属于扬州境内】,是刺史、县令治理的地方,是出产贡赋、供奉天地、宗庙和百神祭祀的土地呢!鳄鱼不应当和刺史杂处于此地。刺史接受天子的命令,守护这片土地,治理这里的百姓,而鳄鱼却睁大眼睛,不能安处于谿潭之中【祝氏说:睅,是眼睛突出的样子,《左传》有“睅其目”】○睅,户板切。○一本没有“不”字,“潭”字下面有“而”字】,占据这里,吞食百姓的牲畜【“据”字下,一本有“豦”字】,又吃熊、猪、鹿、獐来肥养自身、繁衍子孙,和刺史抗拒,争当这里的强雄。刺史虽然驽钝柔弱,难道也肯向鳄鱼低头弯腰【洪氏说:旧本作“下中”,“中”是身体,《礼记》有“文子其中退然”;今本作“下心”,又有“哉”字】、恐惧畏缩【伈,是恐惧的样子;睍,是眼睛微小的样子】○伈,悉枕切;睍,下显切】,使百姓和属吏感到羞耻,苟且偷生在这里吗?况且我承受天子的命令来这里做官,按形势本来就不能不和鳄鱼争辩。鳄鱼如果有知觉,就听刺史的话:潮州以南是大海,大到鲸鱼、鹏鸟,小到虾蟹,没有什么不能在那里容身、生活、觅食。鳄鱼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现在我同鳄鱼约定:限你三天,率领同类向南迁到海里,以避开天子所任命的官吏。三天不能到,便宽限到五天;五天不能到,便宽限到七天;七天还不能到,最终就是不肯迁徙,这就是不肯听从刺史的话。否则,就是鳄鱼昏暗顽钝、没有灵性【“▯”疑为“昏”之异体】,刺史虽有话说,它也听不见、不知道。傲慢地违抗天子的命令,不听官吏的话,不迁徙以躲避官吏,以及昏顽不灵、危害百姓和其他生物的,都可以杀。刺史便选取有才干的官吏和百姓,拿着强弓毒箭,来和鳄鱼交战,必定把它们全部杀尽才停止,绝不后悔。”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第三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七宋 魏仲举 编状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度支营田汴宋亳颖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曽祖仁琬,皇任梁州博士。祖大礼皇赠左散骑常侍父伯良,皇任开州新浦县主簿,皇赠尚书左仆射。【韩曰:公尝从晋于汴州,为观察推官,故知晋行治甚详。唐史晋传,皆取公行状为之,其増修者不一二尔。樊曰:司马温公考异,以为公作晋行状,必杨美,盖恶叙其为相时事,止于此,则其循黙充位可知。然其重谨亦可称也。补注谈薮云:董晋行状书李怀光事,大似左氏】公讳晋,字混成,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少以明经上第。宣皇帝居原州【孙曰:至德元载十月,肃宗幸原州○宣一作先】公在原州,宰相以公善为文,任翰林之选,既以闻,召见,拜秘书省校书郎【孙曰:晋上书行在,拜校书郎】入翰林为学士【樊曰:翰林侍制】三年出入左右,天子以为谨愿,赐绯鱼袋,累升为卫尉寺丞。出翰林,以疾辞,拜汾州司马。崔圆为扬州,诏以公为圆节度判官,摄殿中侍御史【孙曰:贞元二年二月,以前汾州刺史崔圆为淮南节度使,奏晋以本官摄御史充判官】以军事如京师,朝天子,识之,拜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孙曰:防归台,授本官】由殿中为侍御史,入尚书省为主客员外郎。由主客为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如回纥【祝曰:回纥,古匈奴号○纥下没切】立可敦,诏公兼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为涵判官【孙曰:大暦四年五月,以仆固怀恩女为崇徽公主下嫁回纥可汗,令兵部侍郎李涵往册命,奏晋为判官】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疆,假回纥力焉【假一作取】约我为市马,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卒取之【卒一作乎】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为之言曰:「我之复土疆,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一无而字】为尔赐不既多乎?尔之马岁五至【一无五字】吾数皮而归资【数上声○一无吾字】邉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既又相率南靣序拜,皆举两手曰:「不敢有意大国。」自回纥归,拜司勲郎中,未尝言回纥之事。迁秘书少监,厯太府、太常二寺亚卿【补注:谓为太常少卿也】为左金吾卫将军。今上即位【孙曰:大暦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以大行皇帝山陵,出财赋,拜太府卿。由太府为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知台事。三司擢才俊,有威风。始公为金吾,未尽一月,拜太府。九日又为中丞,朝夕入议事。于是宰相请以公为华州刺史,拜华州刺史,潼闗防御镇国军使。朱泚之乱,加兼御史大夫【孙曰:建中四年,以晋代孙宿为华州刺史,又兼御史中丞,潼闗防御镇国军。久之,加兼御史大夫○一本无兼字】诏至于上所,又拜国子祭酒【孙曰:是岁十月,朱泚反,使凶党仇敬、何望之浸逼华州,晋弃州走行在,改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宣慰▯州【孙曰:十二月,以晋为国子祭酒,河北宣慰使】于是朱滔自范阳以回纥之师助乱,人心大恐。公既至▯州,▯州即日奉诏出兵,与滔战,大破走之。还至河中,李怀光反,上如梁州【孙曰:兴元元年三月,李怀光反,车驾幸梁州】怀光所率皆朔方兵,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怀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以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寛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茍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一无故字】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絶,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一作于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怀光拜曰:「天赐公活怀光之命,喜且泣。」公亦泣,则又语于将卒,如语怀光者,将卒呼曰:「天赐公活吾三军之命,拜且泣。」公亦泣,故怀光卒不与朱泚。当是时,怀光几不反。公气仁,语若不能出口,及当事乃更疎亮捷给,其词忠,其容貌温然,故有言于人,无不信之。明年,上复京师【孙曰:贞元戊戌収京师】。】

译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第三十七卷 宋代魏仲举编 行状 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度支营田汴宋亳颖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赠太傅董公行状。曾祖仁琬,皇朝任梁州博士。祖父大礼,皇朝追赠左散骑常侍。父亲伯良,皇朝任开州新浦县主簿,皇朝追赠尚书左仆射。【韩氏说:韩公曾在汴州跟随董晋,任观察推官,因此对董晋的政绩和治行了解得非常详细。《唐史·董晋传》都取材于韩公的行状,只不过增加、修订的地方不超过一二处。樊氏说:司马温公《考异》认为,韩公撰写董晋行状,一定是为了替杨氏美化,因为不愿叙述董晋任宰相时的事情,行文只写到这里,可见董晋循默尸位的情形。然而,他的慎重谨严也值得称道。补注《谈薮》说:董晋行状记载李怀光的事情,很像《左传》。】董公名晋,字混成,是河中虞乡万岁里人。年轻时凭明经科考取上等。宣皇帝驻在原州【孙氏说:至德元载十月,肃宗幸临原州】○“宣”一作“先”】董公在原州,宰相因为他文章写得好,认为他适合翰林的选任,事情上奏后,召见他,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孙氏说:董晋向行在上书,被授校书郎】,入翰林任学士【樊氏说:翰林侍制】,三年间出入皇帝左右,天子认为他谨慎老实,赐给绯衣鱼袋,屡次升任卫尉寺丞。他离开翰林,以疾病为由辞职,授任汾州司马。崔圆任扬州长官时,诏令任命董公为崔圆的节度判官,代理殿中侍御史【孙氏说:贞元二年二月,任原汾州刺史崔圆为淮南节度使,崔圆奏请董晋以原官代理御史充任判官】,因军务到京师,朝见天子,天子认识了他,授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孙氏说:回到御史台后,授予原官】,由殿中侍御史任侍御史,入尚书省任主客员外郎。由主客员外郎任祠部郎中。先皇帝时,兵部侍郎李涵出使回纥【祝氏说:回纥,是古代匈奴的称号】○纥,下没切】册立可敦,诏令董公兼任侍御史,赐紫金鱼袋,作为李涵的判官【孙氏说:大历四年五月,仆固怀恩的女儿崇徽公主下嫁回纥可汗,命兵部侍郎李涵前往册命,李涵奏请董晋任判官】。回纥人来会见,说:“唐朝能够收复土地疆域,确实借助了回纥的力量【“假”一作“取”】。唐朝曾约定同我们买马,马已经送来,我们却要返回,而你们给的财物不足,我还要从使者那里强取。”李涵害怕,不敢回答,只看着董公。董公替他说道:“唐朝收复土地疆域,你们确实有功劳。我们并不是没有马而和你们交易【一本没有“而”字】;作为赏赐给你们的东西,难道还不多吗?你们的马每年五次送来【一本没有“五”字】,我们计算马匹数目后,便把相应的财物送还【“数”读上声】○一本没有“吾”字】边境官吏还请求把这件事奏闻诘问呢。天子念及你们有功劳,所以颁下诏令禁止侵犯。各部族畏惧我大国对你们的恩惠,没有谁敢和你们较量。你们的父子能够安宁,所养的马匹繁殖兴盛,不是我们,谁能使你们这样?”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公跪拜,随后又相继面向南方排列跪拜,都举起双手说:“我们不敢对大国有任何异心。”董公从回纥回来后,授任司勋郎中,从未谈及回纥的事情。升任秘书少监,历任太府、太常二寺少卿【补注:即任太常少卿】,又任左金吾卫将军。当今皇帝即位【孙氏说:大历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后,因为大行皇帝修建山陵需要支出财赋,授任太府卿。由太府卿任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主持御史台事务。三司选拔才俊,他很有威望。起初董公任金吾将军,不满一个月,便授任太府卿;九天后又任御史中丞,早晚都入朝议事。于是宰相请任董公为华州刺史,授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朱泚叛乱时,加授兼御史大夫【孙氏说:建中四年,董晋取代孙宿任华州刺史,又兼御史中丞、潼关防御镇国军使。过了很久,加授兼御史大夫】○一本没有“兼”字】诏书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又授任国子祭酒【孙氏说:这一年十月,朱泚反叛,派凶党仇敬、何望之逐渐逼近华州,董晋弃州逃往行在,改任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任河北宣慰使【孙氏说:十二月,任董晋为国子祭酒、河北宣慰使】。这时朱滔从范阳带领回纥军队助乱,人心非常恐慌。董公到了河北,河北当天就奉诏出兵,和朱滔交战,大败并赶走了他。董公回到河中时,李怀光反叛,皇帝前往梁州【孙氏说:兴元元年三月,李怀光反叛,车驾幸临梁州】。李怀光所率都是朔方军,董公知道他的谋划是要和朱泚联合,十分忧虑,便到李怀光那里劝说道:“您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和您匹敌;您的过错,世人还没有听说。我到了皇帝所在之处,把您的实情告诉了皇帝;皇帝宽厚明察,将没有不赦免的。您难道能做朱泚的臣子吗?他做臣子却背叛君主,如果他得志于您,还会顾念什么?况且您已经是太尉了,他即使宠爱您,又能增加什么呢?他不能侍奉君主,难道能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您吗?您既能侍奉他,难道反而不能侍奉君主吗?他知道天下人都在愤怒,早晚会被诛杀,所以才寻求一个和他同罪的人,与之结伴【一本没有“故”字】。您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您的敌人是他,他的力量还有余,不如明确告诉他与他绝交,然后发兵袭击擒取他,清理宫室迎接天子,使百姓服罪,到有司那里请罪。即使您的过错很大,有司还将替您遮掩;像您这样的功劳,谁还敢议论?”说完,李怀光拜谢说:“这是上天赐给您来救活我的性命,我又高兴又流泪。” 董公也流泪了,于是又把同样的话告诉将士,将士们呼喊道:“这是上天赐给您,救活了我们三军的性命!”说着便下拜流泪。董公也流泪了,因此李怀光最终没有和朱泚联合。当时,李怀光几乎没有反叛。董公性情仁厚,平日说话仿佛难以出口,但遇到处理事务时,却更加疏朗明快、敏捷善辩;他的话忠诚,容貌温和,所以凡是向人进言,没有人不相信。第二年,皇帝收复京师【孙氏说:贞元戊戌年收复京师】。】

拜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为尚书左丞【孙曰:贞元二年七月,以晋为尚书左丞】又为太常卿【孙曰:时尚书右丞元琇判度支,使为韩滉所挤贬黜,晋罪滉之党,见宰相极言非罪,举朝称之,复拜太常卿】由太常拜门下侍郎平章事【孙曰:五年正月,以晋为门下侍郎平章事】在宰相位凢五年,所奏于上前者,皆二帝三王之道,由秦汉已降,未尝言退归,未尝言所言于上者,于人子弟有私,问者公曰:宰相所职系天下,天下安危,宰相之能与否,可见欲知宰相之能与否,如此视之,其可凢所谋议于上前者不足道也,故其事卒不闻【樊曰:时政事决在窦叅,晋但奉诏书唯喏而巳八年叅以其弟给事中申为吏部侍郎,讽晋以闻,帝正色曰:无乃叅迫卿为之耶,晋不敢隠,因问叅以过失,晋具奏之,旬日叅贬官,晋皇恐上疏固辞位】以疾病辞于上前者不已【一作记】退以表辞者八方许之,拜礼部尚书【樊曰:九年五月,罢相改礼部尚书】制曰:事上尽大臣之节,又曰:一心奉公,于是天下知公之有言于上也,初公为宰相时,五月朔防朝,天子在位,公卿百执事在庭,侍中賛百寮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叅摄中书令,当传诏辞疾作不能事,凢将大朝防当事者,既受命,皆先日习仪,于时未有诏,公卿相顾,公逡巡进北靣言曰:摄中书令臣某病不能事,臣请代某事,于是南靣宣致诏词,事已复位,进退甚详,为礼部四年,拜兵部尚书【樊曰:十二年,以晋守兵部尚书,充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东都畿汝州防御使】入谢,上语移时,晏复有入谢者,上喜曰:董某疾且损矣,出语人曰:董公且复相,既二日拜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为兵部尚书,由留守未尽五月,拜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支度营田、汴宋亳颖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樊曰:七月,以晋镇汴州】汴自大厯来多兵事,刘▯佐益其师至十万。▯佐死,子士宁代之【孙曰:贞元八年三月,宣武帅刘▯佐卒,其壻及亲兵拥▯佐子士宁为留后,刼监军使孟介以请于朝。庚午,以士宁为宣武军节度使】畋游无度【一本无畋游二字,度作畿】其将李万荣乗其畋也逐之【孙曰:九年十二月,士宁率众二万畋于近郊,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晨入使府,分兵闭城不纳士宁,以五百骑逃归京师。壬戌,以万荣为留后】万荣为节度使一年,其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求杀万荣不克【孙曰:十年四月,宣武军乱,万荣讨平之。先是宣武亲兵三百人素骄慢,万荣遣诣京西防秋,亲兵怨之,大将韩惟清、张彦林诱亲兵作乱,攻万荣,万荣击破之,亲兵掠而溃。万荣悉诛乱者妻子数千人。十一年五月,诏以万荣为节度使】三年,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与其将邓惟恭执之归京师【孙曰:十二年六月,万荣病风昏不知事,其子乃自为兵马使,杀诸将伊娄説、张丕等,都虞侯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执乃送京师】而万荣死【孙曰:七月,以晋镇汴州,以万荣为太子少保,贬乃防州司马。丙申,万荣卒】诏未至,惟恭权军事,公既受命,遂行。刘宗经、韦▯景、韩愈实从,不以兵卫。及郑州,逆者不至,郑州人为公惧,或劝公止以待。有自汴州出者言于公曰:「不可入。」公不对,遂行。宿圃田,明日食中牟,逆者至。宿八角,明日惟恭与诸将至,遂逆以入郛。三军縁道讙声,庶人壮者呼,老者泣,妇人啼。遂入,以告【樊曰:惟恭既执,乃遂权军事,自谓当代万荣,不遣人迎晋。晋既受诏,即与傔从十余人赴镇,不用兵卫。至圃田,惟恭以晋来之速,不及谋。晋去城十余里,惟恭乃率诸将出迎】初,▯佐死,吴凑代之。及巩闻乱归【樊曰:初,▯佐死,以陜▯观察使吴凑代之,行至汜水而还】士宁、万荣皆自为,而后命军士将以为常。故惟恭亦有志,以公之速也,不及谋,遂出逆。既而私其人,观公之所为,以告曰:「公无为,惟恭喜知公之无害已也,委心焉。」进见公者退,皆曰:「公仁人也。」闻公言者,皆曰:「公仁人也。」环以相告,故大和【孙曰:惟恭之逆晋,晋命惟恭勿下马,气色甚和,惟恭差自安。既入,仍委惟恭以兵政】初【一无初字】▯佐遇军士厚,士宁惧【一有不字】复加厚焉。

译授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由大金吾任尚书左丞【孙氏说:贞元二年七月,任董晋为尚书左丞】,又任太常卿【孙氏说:当时尚书右丞元琇主持度支,被韩滉排挤贬黜,董晋斥责韩滉的党羽,面见宰相极力说明元琇无罪,满朝称赞他,于是又授任太常卿】。由太常卿授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孙氏说:贞元五年正月,任董晋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他任宰相共五年,在皇帝面前所奏陈的,都是二帝三王的治道;从秦、汉以后,他从未谈及退隐,也从未把自己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告诉别人。有人问他,宰相的职务关系到天下,天下的安危能够显出宰相是否有才能;要想知道宰相是否有才能,就应当这样观察。至于他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事情,最终没有传闻【樊氏说:当时政事决定于窦参,董晋只是奉诏唯唯诺诺。贞元八年,窦参想让他的弟弟给事中窦申任吏部侍郎,便暗示董晋代为奏闻。皇帝严肃地说:“莫非是窦参逼迫卿这样做的吗?”董晋不敢隐瞒,于是询问窦参的过失,董晋全部奏报,十天后窦参被贬官,董晋惊恐,上疏坚决请求辞职】。他因疾病不断在皇帝面前请求辞职【一作“记”】,退朝后又上表辞职,皇帝答应了八次,授任礼部尚书【樊氏说:贞元九年五月,罢免宰相,改任礼部尚书】。诏书说:“侍奉皇帝尽到了大臣的节操”,又说:“一心奉公。”于是天下才知道董公确实曾经向皇帝进言。起初董公任宰相时,五月初一举行朝会,天子临朝,公卿百官都在朝廷;侍中赞礼,百官向皇帝祝贺。中书侍郎、平章事窦参代理中书令,本来应当传达诏书,却因病不能任事。凡是举行大朝会,负责事务的人接受命令后,都要在前一天演习礼仪。当时还没有诏书,公卿相互对视,董公迟疑着向前,面向北说:“代理中书令臣某有病,不能任事,请允许我代替某完成此事。”于是他面向南宣读并传达诏词,事情完毕后回到原位,进退十分周详。他任礼部尚书四年,授任兵部尚书【樊氏说:贞元十二年,以董晋守兵部尚书,充任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畿汝州防御使】。入朝谢恩时,皇帝和他说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又有入朝谢恩的人。皇帝高兴地说:“董某的病快要减轻了。”又出来对人说:“董公将要重新任宰相。”过了两天,授任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畿汝州防御使,兼御史大夫,仍任兵部尚书。任留守不到五个月,授任检校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度支营田、汴宋亳颖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樊氏说:七月,任董晋镇守汴州】。汴州自大历以来军务很多,刘玄佐把军队扩充到十万人。刘玄佐死后,他的儿子刘士宁代任【孙氏说:贞元八年三月,宣武军节度使刘玄佐去世,他的女婿和亲兵拥立刘玄佐的儿子士宁为留后,劫持监军使孟介,向朝廷请求任命。庚午,任士宁为宣武军节度使】。刘士宁无节制地游猎【一本没有“畋游”二字,“度”作“畿”】,他的部将李万荣趁他外出游猎把他赶走【孙氏说:贞元九年十二月,士宁率两万军队在近郊游猎,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清晨进入节度使府,分兵关闭城门,不让士宁进城;士宁率五百骑兵逃回京师。壬戌,任万荣为留后】。李万荣任节度使一年,他的部将韩惟清、张彦林作乱,想杀掉李万荣但没有成功【孙氏说:贞元十年四月,宣武军发生叛乱,李万荣讨平了叛乱。在这以前,宣武亲兵三百人一向骄横傲慢,李万荣派他们到京西防秋,亲兵因此怨恨他。大将韩惟清、张彦林诱使亲兵作乱,进攻李万荣,李万荣击败他们,亲兵抢掠后溃散。李万荣把叛乱者的妻子儿女数千人全部诛杀。贞元十一年五月,诏令任李万荣为节度使】。过了三年,李万荣中风昏迷,不能处理事务;他的儿子于是又想做刘士宁所做的事,监军使俱文珍和他的部将邓惟恭把他拘捕,押送回京师【孙氏说:贞元十二年六月,李万荣中风昏迷,不能处理事务;他的儿子擅自任兵马使,杀死诸将伊娄说、张丕等,都虞侯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将他拘捕,押送京师】。李万荣也死了【孙氏说:七月,任董晋镇守汴州,任李万荣为太子少保,将邓惟恭贬为陕州司马;丙申,李万荣去世】。诏书还没有到,邓惟恭暂代军务,董公接受任命后便出发。刘宗经、韦弘景、韩愈随行,没有使用军队护卫。到了郑州,迎接者没有到,郑州人替董公担忧,有人劝他停下等待。有人从汴州出来,对董公说:“不能进入。”董公没有回答,继续前行。在圃田住宿,第二天在中牟进食,迎接者到了;在八角住宿,第二天邓惟恭和诸将来到,于是迎接董公进入外城。三军沿路发出欢呼声,年轻百姓呼喊,老人哭泣,妇女啼哭。董公于是入城,把情况奏告皇帝【樊氏说:邓惟恭拘捕李万荣后,便暂代军务,自以为应当取代李万荣,所以没有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命后,只带十多个随从前往镇所,没有使用军队护卫。到了圃田,邓惟恭因为董晋来得太快,来不及谋划。董晋离城十多里时,邓惟恭才率诸将出迎】。起初,刘玄佐死后,吴凑代任;等到吴凑听说叛乱,便从途中返回【樊氏说:起初刘玄佐死后,以陕虢观察使吴凑代任;吴凑走到汜水便返回】,刘士宁、李万荣都擅自任职,此后军士便把这种做法当成常规。所以邓惟恭也有这样的打算,只因董公来得太快,来不及谋划,才出城迎接。随后邓惟恭私下询问亲信,观察董公的作为;他们回来报告说:“董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邓惟恭很高兴,知道董公不会加害自己,于是把心完全交给了他。”进见董公的人出来后,都说:“董公是仁人。”听到董公说话的人,也都说:“董公是仁人。”大家互相传告,所以军中很快安定下来【孙氏说:邓惟恭迎接董晋时,董晋命他不要下马,神色十分平和,邓惟恭才稍稍安心。入城后,董晋仍把军政委托给邓惟恭】。起初刘玄佐优厚对待军士,士宁害怕他们【一本有“不”字】,便又更加优厚地对待他们。

至万荣,如士宁志。及韩、张乱,又加厚以怀之。至于惟恭,每加厚焉。故士宁卒骄,不能御,则置腹心之士幕于公庭庑下,挟弓执劒以湏,日出而入前者去,日入而出后者至,寒暑时至,则加劳赐酒肉。公至之明日,皆罢之【孙曰:初,▯佐増汴州兵至十万,遇之厚,万荣、惟恭每加厚焉。尝介勇士伏幕下,早暮畨休。晋一罢之】贞元十二年七月也。八月,上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自左司郎中为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自前殿中侍御史为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自殿中侍御史为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孙曰:朝廷以晋仁柔多可,恐不能集事。八月,以汝州刺史陆长源为晋行军司马。晋谦恭简俭,毎事因循,故乱兵粗安。长源性刚刻,多更张旧事,晋初皆许之。案成则命且罢,以财赋委叔度。叔度为人佻侻,军中恶之】职事修【一作既修】人民化【一作俗人变化】嘉禾生,白鹊集,苍乌来巢【乌一作鸟】嘉▯同蔕联实。四方至者归,以告其帅,小大威怀,有所疑輙使来问,有交恶者,公与平之。累请朝,不许。及有疾,又请之,且曰:「人心易动,军旅多虞,及臣之生计不先定,至于他日事或难期,犹不许。十五年二月三日薨于位,上三日罢朝,赠太傅,使吏部员外郎杨于陵来祭吊。其子赠布帛米有加。公之将薨也,命其子三日敛,既敛而行。于行之四日,汴州乱【孙曰:乙酉,以长源为宣武军节度使,是日兵乱,杀长源叔度丘颖等】故君子以公为知人。公之薨也,汴州人歌之曰:浊流洋洋,有辟其郛,阗道讙呼,公来之初,今公之归。公在丧车,又歌曰:公既来止,东人以完,今公殁矣,其谁与安【其一作人】始为华州,亦有惠爱,人思之。公居处恭,无妾媵,不饮酒,不謟笑,好恶无所偏,与人交泊如也,未尝言兵。有问者曰:吾志于教化。享年七十六,阶累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勲累升为上柱国,爵累升为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皆先公终。四子:全道、全湲、全素、全澥。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全道为秘书省著作郎,全湲为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为大理评事【一无“为大理评事”五字】全澥为太常寺太祝【洪曰:按董府君墓志云,公讳溪,字惟深,陇西公第二子,则湲当作溪。又云其季弟澥问名于太史氏韩愈,并无“全”字,此云“全道、全素皆上所赐名”,则“全湲、全澥”误矣。补注:按溪志,“全湲、全澥”之名上作“溪、澥”,岂“全湲”后名“溪”而“全澥”后去“全”名“澥”耶?樊曰:按《宰相世系表》,全道殿中少监,湲商州刺史,全素太子中舍人,澥太常寺太祝,其名当从溪墓志及世系表】皆善士,有学行,谨具厯官行事状,伏请牒考功【一无“伏”字】并牒太常议所諡,牒史馆请垂偏录,谨状【一作“状上】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汴、宋、亳、頴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韩曰:卢郎中名防,时为汝州刺史,名氏见于侯喜所作《汝州复黄波记》。公既已荐喜于卢,汝州十八年,陆傪佐主司,权德舆又荐于陆傪。后一年,喜登第,诚可谓知已矣】进士侯喜【一本有者字,无下句右字】右其人,为文甚古【孙曰:喜之文章学西汉而为也】立志甚坚,行止取舍有士君子之操。家贫亲老,无援于朝,在举埸十余年,竟无遇。愈常慕其才而恨其屈,与之还往岁月已多,尝欲荐之于有司【有一作主】言之于上位。名卑官贱,其路无由。观其所为文,未尝不掩巻而叹。去年愈从调选【樊曰:此谓贞元十六年去徐来洛,永官京师】本欲▯持同行,适遇其人,自有家难迍邅坎轲,又废一年。及春末自京还,怪其久絶无消息。五月初至此【樊曰:此谓十七年自京还洛,五月初与喜相防于洛也】自言为阁下所知,辞气激扬,靣有矜色,曰:“侯喜死不恨矣!”喜辞亲入关,羇旅道路,见王公大人数百【大一作贵】未尝有如卢公之知我也。比者分将委弃泥涂,老死草野,今胷中之气勃勃然,复有仕进之路矣。

译到了李万荣时,也按照刘士宁的心意行事。韩惟清、张彦林作乱后,李万荣又加倍优厚地安抚军士。至于邓惟恭,也总是更加厚待他。因此刘士宁最终骄纵,不能驾驭军队,便把亲信勇士安排在董公官署的廊下,带着弓剑等待;每天早晨,前一班人离开,后一班人进来;到了寒暑交替之时,便加以慰劳,赏赐酒肉。董公到任的第二天,把这些人全都撤除了【孙氏说:起初刘玄佐把汴州军队增加到十万人,优厚对待他们;李万荣、邓惟恭也总是加以厚待,曾经让勇士埋伏在廊幕之下,早晚轮班。董晋一到便把他们撤去】。这是贞元十二年七月。八月,皇帝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御史大夫、行军司马,杨凝由左司郎中任检校吏部郎中、观察判官,杜伦由前殿中侍御史任检校工部员外郎、节度判官,孟叔度由殿中侍御史任检校金部员外郎、支度营田判官【孙氏说:朝廷认为董晋仁厚柔弱,什么都能容忍,恐怕不能成事,于是八月任汝州刺史陆长源为董晋的行军司马。董晋谦恭简朴,凡事因循,因而叛乱的军队粗略安定。陆长源性情刚强苛刻,喜欢大幅改变旧规,董晋起初都答应他;事情办成后便命令停止,并把财赋交给孟叔度。孟叔度为人轻佻放荡,军中人都厌恶他】。政务修治【一作“既修”】,人民受到教化【一作“俗人变化”】,长出了嘉禾,白鹊聚集,苍乌来筑巢【“乌”一作“鸟”】,嘉瓜一蒂而结出相连的果实。四方来的人回去后,都把这些事报告给自己的主帅;无论大小事务,众人都受到威服和安抚,有疑问就派人来请教,有彼此交恶的人,董公便为他们调解。他多次请求入朝,皇帝不许。后来董公生病,又请求入朝,并且说:“人心容易动摇,军队事务多有忧患;如果不趁我还活着先把后继之事安排好,到了以后事情或许就难以预料了。”皇帝仍不答应。贞元十五年二月三日,董公死于任上。皇帝三天不上朝,追赠太傅,派吏部员外郎杨于陵前来祭奠吊唁;又加倍赏赐他的儿子布帛、米粮。董公将要去世时,命令儿子三天后入殓;入殓后便要出殡。出殡后的第四天,汴州发生叛乱【孙氏说:乙酉日,任陆长源为宣武军节度使;当天军队叛乱,杀死陆长源、孟叔度、丘颖等】,所以君子认为董公有知人之明。董公去世时,汴州人唱道:“浑浊的河水浩浩荡荡,有人开辟它的外城;道路上人声鼎沸、欢呼喧闹,这是公初来时;如今公要归去。”董公的丧车出发时,他们又唱道:“公既然来到这里,东都百姓便得以保全;如今公去世了,谁还能使我们安定【“其”一作“人”】?”董公任华州刺史时,也有惠爱之政,百姓都思念他。董公平日容止恭敬,没有妾媵,不饮酒,不谄媚嬉笑,对人和事的好恶没有偏私,与人交往淡泊自然,从未谈论军队。有人问他,他说:“我的志向在于教化。”享年七十六岁,官阶累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位累升至上柱国,爵位累升至陇西郡开国公。娶南阳张氏夫人,后娶京兆韦氏夫人,两位夫人都先于董公去世。四个儿子:全道、全湲、全素、全澥。全道、全素都是皇帝赐名。全道任秘书省著作郎,全湲任秘书省秘书郎,全素任大理评事【一本没有“为大理评事”五字】,全澥任太常寺太祝【洪氏说:据董府君墓志,董公名溪,字惟深,是陇西公的第二子,那么“全湲”应作“溪”。墓志又说,他的幼弟澥曾请太史氏韩愈取名,并没有“全”字。这里说“全道、全素都是皇帝赐名”,那么“全湲、全澥”或许是错误。补注:据董溪墓志,“全湲、全澥”处墓志作“溪、澥”;难道“全湲”后来改名为“溪”,“全澥”后来去掉“全”字而名“澥”吗?樊氏说:据《宰相世系表》,全道任殿中少监,湲任商州刺史,全素任太子中舍人,澥任太常寺太祝;他们的名字应依董溪墓志和世系表】。他们都是善良之士,有学问和品行。谨慎地把历任官职和事迹编成行状,伏请移文考功,并移文太常寺议定谥号,移文史馆请求留存传录。谨此上状【一作“状上”】。贞元十五年五月十八日,故吏、前任汴、宋、亳、颖等州观察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韩愈上状:《与汝州卢郎中论荐侯喜状》。【韩氏说:卢郎中名防,当时任汝州刺史。他的姓名见于侯喜所作《汝州复黄波记》。韩公已经把侯喜推荐给卢防;贞元十八年,陆傪辅佐主考官,权德舆又把侯喜推荐给陆傪。第二年,侯喜登第,真可以说是遇到了知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进士侯喜,就是这个人;他的文章非常古雅【孙氏说:侯喜的文章学习西汉文风】,立志十分坚定,进退取舍有士君子的操守。家境贫寒,父母年老,在朝廷中没有援助,参加科举十多年,始终没有得到机会。我一向仰慕他的才华,又为他的困厄不得志而遗憾;和他交往来往已有多年,曾经想把他推荐给主管选拔的官府【“有”一作“主”】,也想向上位者谈论他。然而他的名望低、官位卑微,没有门路可走。每当看到他所作的文章,我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叹息。去年我随调选官员【樊氏说:指贞元十六年离开徐州来到洛阳,永远任职京师】,本来想带着他同行,恰好他本人遭遇家庭灾难,处境艰难坎坷,又耽误了一年。到了春末我从京师回来,奇怪他久已断绝消息。五月初我刚到这里【樊氏说:指贞元十七年从京师回洛阳,五月初与侯喜在洛阳相会】,他亲口说得到阁下的知遇,言辞激昂,脸上带着自得的神色,说:‘侯喜死而无憾了!’侯喜辞别父母入关,旅居道路之间,拜见过数百位王公大人【“大”一作“贵”】,却从未有像卢公这样了解我的。近来我本来将被抛弃在泥土中,老死于荒野;如今心中之气蓬勃激荡,又有做官进身的道路了。”

愈感其言,贺之以酒,谓之曰:“卢公天下之贤刺史也,未闻有所推引,盖难其人而重其事。今子郁为选首,其言‘死不恨’,固宜也。古所谓知已者,正如此耳。身在贫贱,为天下所不知,独见遇于大贤,乃可贵耳。若自有名声,又托形势,此乃为市道之事,又何足贵乎?子之遇知于卢公,真所谓知已者也。士之修身立节而竟不遇知巳,前古已来不可胜数。或日接膝而不相知,或异世而相慕,以其遭逢之难,故曰‘士为知已者死【孙曰:司马迁荅任安书,“士为知已者死,女为悦已者容】不其然乎?不其然乎【一本止有一句】阁下既已知侯生,而愈复以侯生言于阁下者,非为侯生谋也,感知已之难遇,大阁下之德,而怜侯生之心,故因其行而献于左右焉。谨状

论今年权停举选状【樊曰:按《登科记》,贞元二十年卒停举,是公虽有此疏,而上不从也】右臣伏见今月十日敕今年诸色举选宜权停者【樊曰旧史德宗纪贞元十九年自正月至五月不雨七月敕以关辅饥罢二十年吏部选礼部贡举孙曰宰臣杜佑所请也】道路相传皆云以岁之旱陛下怜悯京师之人虑其乏食故权停举选以絶其来者所以省费而足食也臣伏思之窃以谓十口之家【谓一作为】益之以二人于食未有所费今京师之人不啻百万都计举者不过五七千人并其僮仆畜马不当京师百分之一以十口之家计之诚未为有所损益又今年虽旱去岁大丰商贾之家必有储蓄举选者皆赍持资用以有易无未见其弊今若暂停举选或恐所害实深一则远近惊惶二则人士失业臣闻古之求雨之词曰人失职欤【樊曰春秋威五年公羊传曰大雩者何旱祭也何休注云君亲之南郊以六事谢过自责曰政不一与民失职与云云公语盖出此其以民为人则避太宗讳也】然则人之失职足以致旱今縁旱而停举选是使人失职而召灾也臣又闻君者阳也臣者阴也独阳为旱独阴为水今者陛下圣明在上虽尧舜无以加之而羣臣之贤不及于古又不能尽心于国与陛下同心助陛下为理有君无臣是以久旱以臣之愚以为宜求纯信之士骨鲠之臣忧国如家忘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如殷高宗之用傅説周文王之举太公齐桓公之拔寗戚汉武帝之取公孙▯清闲之余时赐召问必能辅宣主化销殄旱灾臣难非朝官【樊曰公时为四门博士未为御史故云】月受俸钱岁受禄粟茍有所知不敢不言谨诣光顺门奉状以闻伏听圣防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孙曰:正元十七年,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是年冬,公为御史,上此疏】右臣伏以今年已来,京畿诸县,夏逢亢旱,秋又早霜,田种所収,十不存一。陛下恩逾慈母,仁过春阳,租赋之间,例皆蠲免,所徴至少,所放至多。上恩虽▯,下困犹甚至闻有弃子逐妻【至闻一作其闻】以求口食,拆屋代树【屋一作室】以纳税钱。寒馁道涂【馁一作餧】毙踣沟壑。有者皆巳输纳,无者徒被追徴。臣愚以为,此皆羣臣之所未言,陛下之所未知者也。臣窃见陛下怜念黎元,同于赤子,或犯法当戮,犹且寛而宥之。况此无辜之人,岂有知而不救?又京师者,四方之腹心,国家之根本,其百姓【百一作有】实宜倍加忧恤。今瑞雪频降,来年必丰。急之则得少而人伤,缓之则事存而利远。伏乞特敕京兆府,应今年税钱及草粟等,在百姓腹内【一本腹作复非是,洪曰:唐史徳宗十四年诏诸州府应贞元八年至十一年两税及防酒钱在百姓腹内者并除放】徴未得者,并且停徴,容至来年蚕麦,庶得少有存立。臣至陋至愚,无所知识,受恩思効,有见輙言,无任恳欵慙惧之至。谨录奏闻,谨奏【韩曰:公既上此疏,専政者恶之,十二月奏贬连州阳山县令,神道碑具载此事】请复国子监生徒状【韩曰:贞元十九年,公为四门馆博士时,奏请】国子监应三馆学生等【祝曰:三馆者,国子馆、太学馆、四门馆。○一本生作士字】准六典【孙曰:唐六典三十巻,开元十年,起居舎人陆坚被诏撰,▯宗手写六条,曰理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至二十六年书成】国子馆学生三百人,皆取文武三品以上及国公子孙、从三品以上曾孙补充。太学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五品以上及郡县公子孙、从三品以上曾孙补充。四门馆学生五百人,皆取七品以上及侯伯子男子补充。右国家典章崇重,庠序近日趋竞未复本源,至使公卿子孙耻游太学,工商凢冗或处上庠。今圣道大明,儒风复振,恐湏革正以賛鸿猷。今请国子馆并依六典,其太学馆量许取常参官八品已上子弟充,其四门馆亦量许取无▯廕有才业人充。如有▯廕不补学生应举者,请礼部不在収试限。其新补人有冒廕者,请牒送法司科罪。縁今年举期已近,伏请去上都五百里内特许非时収补,其五百里外且任乡贡至来年春一时収补。其厨粮度支先给二百七十四人,今请凖新补人数量加支给。谨具如前,伏听处分【樊曰:按选举志所言三馆学生皆无状,合惟四门馆八百人以庶人之俊异者为之,岂公所谓量许取无▯廕而有才业人充者欤?疑朝廷从公之请而志逸之也】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注详本篇】

译我被他的话感动,拿酒向他祝贺,并对他说:“卢公是天下贤能的刺史,过去没有听说他推荐过什么人,大概是难得遇到合适的人,也慎重对待推荐人才这件事。如今你在选拔中名列第一,说‘死而无憾’,本来就是应该的。古人所说的知己,正是这样。身处贫贱,为天下人所不知,唯独得到大贤的赏识,这才可贵。若自己本来就有名声,又依托权势来求进取,那不过是买卖之道,又有什么可贵呢?你得到卢公的知遇,真可以说是遇到了知己。士人修养自身、树立节操,最终却不能遇到知己,自古以来多得数不清。有的人天天和人促膝相谈,却彼此不能相知;有的人身处不同时代,却互相仰慕。正因为知己难以遇到,所以说‘士人为知己者死’【孙氏说:司马迁《答任安书》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一本只有一句】?阁下既然已经了解侯生,我又把侯生的事情告诉阁下,并不是替侯生谋求什么,而是感慨知己难遇,赞美阁下的德行,又怜惜侯生,所以借他前来拜见的机会,把这些话献给您。谨此上状。” 《论今年权且停止举选状》【樊氏说:据《登科记》,贞元二十年最终停止了科举,所以韩公虽有这篇奏疏,皇帝却没有采纳。】臣伏见本月十日诏令:今年各类科举和选官,应该暂且停止【樊氏说:《旧唐书·德宗纪》记载,贞元十九年从正月至五月不下雨,七月下诏,因为关中、京畿饥荒而停止贞元二十年的吏部选官和礼部贡举;孙氏说:这是宰相杜佑所请求的】。道路间都传说,是因为年成干旱,陛下怜悯京师百姓,担心他们缺粮,所以暂时停止举选,断绝前来应试、求选的人,以节省费用、保障粮食。臣私下思考,认为十口之家【“家”一作“为”】再增加两个人,饮食所费也不会增加多少。如今京师百姓不下百万人,总计参加举选的不过五七千人,即使加上他们的僮仆和马匹,也不及京师人口的百分之一。按十口之家计算,实在不会造成什么损益。今年虽然干旱,但去年大丰收,商人之家必有储蓄;参加举选的人都带着资财,以有余交换不足,还没有看出有什么弊病。如今如果暂时停止举选,恐怕所造成的损害实际上很深:第一,会使远近惊惶;第二,会使士人失去职业。臣听说古代求雨的祝辞说:‘是有人失去职分了吗?’【樊氏说:《春秋》隐公五年《公羊传》说“大雩是什么?是旱祭。”何休注说,君主亲自到南郊,以六件事谢罪自责,其中说“政令不一吗?百姓失去职分吗?”等等。韩公的说法大概出于此;把“民”改作“人”,是避太宗的讳】。既然如此,百姓失去职分足以导致旱灾;如今却因为旱灾而停止举选,这是使人失去职分而招致灾祸。臣又听说,君主属阳,臣子属阴;只有阳盛便造成旱灾,只有阴盛便造成水灾。如今陛下圣明在上,即使尧舜也不能超过您;可是群臣的贤能不及古人,又不能尽心为国,和陛下一条心,辅佐陛下治理天下。有君主而没有贤臣,因此旱灾持续不止。以臣愚见,应当寻求纯正诚信之士、刚直敢言之臣,那些忧国如家、忘却自身而奉事君上的人,破格提升他们的爵位,把他们安置在左右,就像殷高宗任用傅说、周文王举用太公、齐桓公提拔宁戚、汉武帝选取公孙弘那样。在清闲之余,时时召见询问,他们一定能辅佐君主宣扬教化,消除旱灾。臣并非朝官【樊氏说:韩公当时任四门博士,还不是御史,所以这样说】,每月领取俸钱,每年领取禄米;如果有所知道,不敢不说。谨到光顺门奉上此状,让陛下听闻,伏听圣旨。” 《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孙氏说:贞元十七年,正月不下雨,一直到了秋季七月。这年冬天,韩公任御史,呈上了这篇奏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十七年〕 右臣冒昧认为,今年以来,京畿各县夏季遭逢严重旱灾,秋季又过早降霜,田里的收成十成中只剩一成。陛下的恩德超过慈母,仁爱胜过春阳,对于租赋,照例都予以减免,征收的极少,放免的极多。然而上面的恩德虽然宏大,下面的困苦仍然严重,甚至听说有人弃子逐妻来求得口粮,拆屋代树来缴纳税钱;饥寒交迫,倒毙在道路和沟壑之中。有钱的人都已经缴纳,无钱的人却徒然受到追征。臣愚昧地认为,这些都是群臣尚未说到、陛下尚未知道的事情。臣私下见陛下怜悯百姓,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即使有人犯法应当处死,也还宽容赦免。何况这些无罪的人,难道会明知其苦而不救济吗?况且京师是四方的腹心、国家的根本,这里的百姓实在应当加倍忧虑抚恤。如今瑞雪接连降下,来年一定丰收。催逼得急,只能得到少量税物而使百姓受伤;宽缓一些,则事情能够保存,利益也可以长远。伏望特地下诏给京兆府:凡今年应征的税钱以及草料、粟米等,凡在百姓手中尚未征得的,一概暂且停止征收,宽限到明年养蚕、收麦时,希望百姓能够稍稍得以存活立足。(“至闻”一作“其闻”;“屋”一作“室”;“馁”一作“餧”。一本文作“腹”,但据洪兴祖说,《唐史·德宗纪》记载:德宗十四年诏令各州府,凡贞元八年至十一年的两税及防秋钱、酒钱尚在百姓手中的,一并除免放还。) 臣极其鄙陋愚昧,没有什么见识;承受恩德,想着报效,只要有所见闻就立即陈说,内心恳切惭愧恐惧至极。谨将此事记录上奏,谨此奏闻。(韩愈注:韩公上了这篇奏疏后,掌权者憎恶他;十二月,奏请将他贬为连州阳山县令,神道碑中完整记载了此事。) 请求恢复国子监学生名额的奏状 (韩愈注:贞元十九年,韩公任四门馆博士时,上奏请求恢复。) 国子监所属三馆学生等。(祝穆注:三馆就是国子馆、太学馆、四门馆。) 按照《六典》规定,国子馆学生三百人,都从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国公的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中选补。(孙汝听注:《唐六典》三十卷,开元十年,起居舍人陆坚奉诏撰写,玄宗亲自书写六条,称为理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到开元二十六年成书。一本“生”作“士”字。) 太学馆学生五百人,都从五品以上官员以及郡县公的子孙、从三品以上官员的曾孙中选补。四门馆学生五百人,都从七品以上官员以及侯、伯、子、男爵的子弟中选补。右国家典章制度本来极其崇高重要,但学校近来竞相逐利,已经偏离本源,以至于公卿子孙以游学太学为耻,工商杂流反而有的处在上等学校。如今圣道大为彰明,儒学风气重新振兴,恐怕必须革除弊端、加以整顿,以辅助宏大的国策。现在请求国子馆完全依照《六典》办理;太学馆酌情允许选取常参官八品以上的子弟充任;四门馆也酌情允许选取没有荫庇、但有才学事业的人充任。如果有荫庇而不补为学生却参加科举的,请礼部不要将其列入收试范围。新补学生中如有冒充荫庇资格的,请发牒送交司法部门治罪。因为今年科举日期已近,伏请在上都五百里以内特许不按常期收补;五百里以外暂且任其参加乡贡,到明年春天一并收补。其膳食粮料,度支原先供给二百七十四人,现在请求按照新补人数增加供给。谨将上述事项具奏,伏听裁处。(樊汝霖注:据《选举志》所说,三馆学生都没有特别限制,只有四门馆八百人由庶人中的俊异者充任,难道这就是韩公所说酌情选取没有荫庇而有才学的人吗?) 恐怕朝廷采纳了韩公的请求,只是《志》中遗漏了这件事。唐故赠绛州刺史马府君行状。(注释详见本篇。)

君讳彚【一作某】字某。其先为嬴姓,当周之衰,处晋为赵氏【孙曰:其先本嬴姓,伯益之后,伯益生大廉,大廉四世孙中衍,中衍四世孙仲潏,仲潏生飞廉,飞亷子季胜为赵氏,季胜十世孙叔带去周事晋,叔带五世孙夙】晋亡而赵氏为诸侯【孙曰:夙九世孙浣自立为诸侯,是为赵献侯】其后益大,与齐、楚、韩、魏、燕为六国,俱称王。其别子赵奢当赵时,破秦军阏与,有功,号马服君,子孙由是以马为氏【孙曰:浣四世孙武灵王与六国俱称王,武灵王子惠文王二十九年使别子赵奢撃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奢号马服君,子孙以马为氏】梁有安州刺史、侍中、赠太尉岫,岫生乔卿,任襄州主簿,国乱去官不仕。乔卿生君才,隋末为蒯令,燕王艺师之,以有幽都之众【孙曰:罗艺字子世,京兆云阳人,隋大业十二年十二月举兵,自称幽州总管】武德初朝京师,拜武侯大将军【孙曰:唐武德二年十月,艺奉表归国,诏封为燕郡王,赐姓李氏,六年二月艺请入朝】封南阳郡公,卒塟大梁新里。赵郡李华刻碑颂之。君才生珉,为玉铃卫仓曹叅军事,赠尚书左仆射;生季龙,为岚州刺史,赠司空【孙曰:季龙举孙吴倜傥善兵法科,仕至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军使】清河崔元翰铭其德于碑,在新里。司空生燧,为司徒侍中北平王,赠太傅,諡庄武【孙曰:燧字洵美,贞元十一年八月卒】庄武之勲劳在防书。君其长子也【樊曰:燧二子,长即彚,次曰畅】少举明经,司徒公作藩太原【樊曰:大厯十四年闰五月,以燧为河东节度使】授河南府叅军,建中四年,司徒公使将武人子弟、才力之士三百人朝行在扞卫【孙曰:建中四年十一月,燧至太原,遣彚及大将之子与俱来,壁于中渭桥】献御服用物、弓夹煑器、幄幕,奔走危难,上喜其勤,超拜太常丞赐章服,迁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司徒公之薨也,刺臂出血,书佛经千余言,期以报德。庐墓侧,值松栢,终丧。又拜太仆少卿,疾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终于家,凢年四十有五。其弟少府监畅上印绶,求追赠【一作赐】赠绛州刺史,布帛百匹。君在家行孝友,待宾客朋友有信义。其守官恭慎,举职。其朝献奉父命,不避难。其居丧有过人行。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颍川郡夫人,赠许国夫人。许国薨,少府始孩,顾托以其侄为继室,是为陈国夫人。夫人无子【一无夫人二字】爱君与少府如已生。其薨也,君与少府丧之犹实生已亲,负土封其墓。夫人荥阳郑氏,王屋县令况之女,有贤行。侍君疾,愈年不下堂,食菜饮水,药物必自择将进,輙先甞。方书本草▯置左右。子男二人:赦前左卫仓曹叅军▯,右清道率府胄曹叅军。女子二人,在室,虽皆幼,侍疾居丧如成人。愈既世通家【韩曰:公尝志殿中少监马君继祖墓,言始余初冠应进士贡在京师,以故人稚弟拜北平王于马前,王问而怜之,召二子使为之主焉。二子彚畅也,今故云世通家。继祖畅之子也】详闻其世系事业。今塟有期日,从少府请,掇其大者为行状,托立言之君子而图其不朽焉【樊曰:《左传·襄公二十四年》穆叔曰:「豹闻之,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复雠状【韩曰:事之首末,已具载本篇。旧史书于宪宗纪、刑法志;新史书于孝友张琇传。按新史所书,自太宗时至是,复雠者凢七人,原之者三,不原者四。梁悦,其一也。大抵杀人者死,国有常典,而贷死者出于一时之特敕。公此议,欲令凡事发,具其事下尚书省,集议酌宜而行,礼刑两不失矣。一本题有「并序」二字】元和六年九月七日,富平县人梁悦【孙曰:富平属京兆】为父报仇杀人【樊曰:悦杀秦果】自投于县请罪。敕云:复仇杀人,固有彛典【固一作自】以其伸寃请罪,视死如归,自诣公门,发于天性,志在徇节,本无求生,宁失不经,特从减死,宜决杖一百,配流循州【孙曰:是月戊戌,敕悦杖一百,流循州】由是有此议。右伏奉今月五日敕【奉一作覩】复雠,据礼经则义不同天【祝曰:礼记,父母之雠不与共戴天】徴法令则杀人者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大端。有此异同,必▯论辩,宜令都省集议闻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伏以子复父雠,见于春秋【孙曰:定四年公羊传,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见于礼记【樊曰:礼檀弓,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雠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闘】又见周官【韩曰:周官调人,凢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又见诸子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罪之者也。

译府君名彚(一本作“某”),字某。他的先祖本是嬴姓。周朝衰微时,居住在晋地,成为赵氏。晋国灭亡后,赵氏成为诸侯。后来势力更加壮大,与齐、楚、韩、魏、燕合称六国,都称王。赵氏的旁支赵奢在赵国时,曾在阏与击破秦军,立有功劳,号称马服君;他的子孙因此以马为姓。梁朝有安州刺史、侍中、追赠太尉的马岫,马岫生马乔卿,任襄州主簿,国家发生动乱后离职不再做官。乔卿生马君才,隋朝末年任蒯县县令,燕王罗艺任用他为军师,因为他拥有幽都的部众。武德初年入朝京师,授武侯大将军,封南阳郡公,死后葬在大梁新里。(孙汝听注:马氏先祖本为嬴姓,是伯益的后代。伯益生大廉,大廉四世孙为中衍,中衍四世孙为仲潏,仲潏生飞廉,飞廉的儿子季胜成为赵氏。季胜十世孙叔带离开周朝而侍奉晋国,叔带五世孙为夙。赵夙九世孙赵浣自立为诸侯,即赵献侯。赵浣四世孙赵武灵王与六国都称王。武灵王之子赵惠文王二十九年,派旁支赵奢攻打秦国,在阏与大破秦军,赐赵奢号马服君,子孙于是以马为姓。罗艺字子世,京兆云阳人;隋大业十二年十二月起兵,自称幽州总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赵郡李华刻碑颂扬马君才。马君才生马珉,任玉铃卫仓曹参军事,追赠尚书左仆射;马珉生马季龙,任岚州刺史,追赠司空。(孙汝听注:马季龙以“孙吴倜傥善兵法科”中选,官至岚州刺史、幽州经略军使。)清河崔元翰把他的德行铭刻在新里的碑上。司空马季龙生马燧,官至司徒、侍中,封北平王,追赠太傅,谥号庄武。(孙汝听注:马燧字洵美,贞元十一年八月去世。)庄武公的功勋劳绩,记载在防秋文书中。马君就是马燧的长子。(樊汝霖注:马燧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马彚,次子名畅。)马彚年少时考中明经科。司徒公镇守太原时,授他河南府参军。建中四年,司徒公派他率领武人子弟和有才力的人三百人,赴朝廷行在护卫,献上御用衣服器物、弓箭、烹煮器具以及帷幕,在危难中奔走效劳。皇上嘉奖他的勤勉,破格授他太常丞并赐给章服,升任少府少监、太仆少卿。司徒公去世时,他刺破手臂取血,抄写佛经一千多字,希望以此报答父亲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五月〕 他在墓旁搭庐守墓,种植松柏,服丧期满后才离开。又授任太仆少卿,患病一年。贞元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五岁。他的弟弟少府监马畅上交印绶,请求追赠(一本作“赐赠”),于是追赠绛州刺史,赐布帛一百匹。马君在家中孝顺友爱,对待宾客朋友有信义;任官时恭敬谨慎,能够履行职责;入朝进献,奉行父亲的命令,不逃避艰难;服丧时的行为超过常人。当初,司徒公娶河南元氏,封颍川郡夫人,追赠许国夫人。许国夫人去世时,少府监马畅还只是婴孩,马燧临终嘱托以自己的侄女作为续室,这就是陈国夫人。夫人没有儿子(“夫人”二字一处无),却像亲生儿子一样爱马君和少府监。她去世时,马君和少府监服丧,仍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亲自背土为她封墓。马君的夫人是荥阳郑氏,王屋县令郑况的女儿,具有贤德。她侍奉马君治病,病愈多年也不下堂;吃蔬菜,饮清水,药物一定亲自挑选后送上去,总要先尝一尝;医方和本草书籍都放置在身边。儿子两人:赦前任左卫仓曹参军的马赦,任右清道率府胄曹参军。女儿两人,尚未出嫁,虽然都年幼,侍奉疾病、居丧守礼却像成年人一样。韩愈我家世代与马家相通。(韩愈注:我曾撰写殿中少监马继祖墓志,说我刚成年时,以进士贡士身份在京师,因为是故人幼弟,曾到北平王马燧马前拜见。北平王问明情况后怜悯我,召来两个儿子,让他们以宾主之礼接待我。) 那两个儿子就是马彚和马畅,所以现在这样说两家世代相通。马继祖是马畅的儿子。如今安葬已有日期,我接受少府监的请求,选取其中重要事迹写成行状,托付给善于立言的君子,以求使他的名声永垂不朽。(樊汝霖注:《左传·襄公二十四年》穆叔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即使时间久远也不会废弃,这就叫作不朽。”) 关于为父报仇的奏状 (韩愈注:事情的始末,已经完整记载在本篇中。旧史载于《宪宗纪》《刑法志》,新史载于《孝友·张琇传》。据新史所记,从太宗时期到这里,因复仇而杀人的共有七人,获得宽赦的三人,没有宽赦的四人。梁悦是其中之一。大体说来,杀人者处死,是国家的常法;能够免死,是出于一时的特别诏令。韩公这篇议论,是想让凡有复仇案件发生时,详细列明事情经过,送交尚书省,集合群臣议论,斟酌适宜的办法执行,这样礼与刑两方面都不会失当。一本题目有“并序”二字。) 元和六年九月七日,富平县人梁悦为父报仇杀人后,自己到县衙投案请罪。(樊汝霖注:梁悦杀的是秦果。)诏令说:为复仇而杀人,本来有固定的法典;但因为他伸张冤屈后主动请罪,把死看得如同归家一样,亲自到官府投案,出于人的天性,志在践行节义,本来就没有求生的打算;宁可失于常法,也应特别从轻免死,判决杖责一百,流放循州。(孙汝听注:这月戊戌日,诏令梁悦杖一百,流放循州。)因此有了这篇议论。右臣恭敬接受本月五日的诏令(“奉”一作“覩”):论复仇,依据《礼经》,父母之仇与天地不共;依据法律,杀人者应当处死。礼和法这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大端。如今出现这种不同,必须加以讨论辨析,应当命令都省集合群臣议论,报告皇上。朝议郎、行尚书职方员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论说:臣听说,儿子为父亲报仇,见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还见于诸子百家和史书,数不胜数,从来没有把这种行为判为错误并加以罪责的。(孙汝听注:《公羊传》定公四年记载,父亲不应受诛,儿子报仇是可以的。樊汝霖注:《礼记·檀弓》记载,子夏问孔子:“居父母之仇,应当怎样?”孔子说:“睡草席,枕盾牌,不出仕,不与仇人共处天下;在市朝遇见仇人,不回去取兵器,当场就战斗。”韩愈注:《周官·调人》说,凡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仇家不要复仇;如果复仇,就处死。)

最宜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葢以为不许复雠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雠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将使法吏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凢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复雠也。此百姓之相雠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不受诛者,罪不当诛也。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也。又周官曰:凢报仇雠者书于士,杀之无罪。言将复雠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示不自专,访议羣下。臣愚以为复雠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雠,如《周官》所称,可议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称,将复雠,先告于士,则无罪者。若孤稚羸弱,抱防志而伺敌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雠者,事发,具其事,申下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樊曰:旧史云,梁悦为父复雠,杀秦果,特敕免死。愈献议执奏之。按此议云,杀之与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复父雠者,尚书省集议,奏闻,酌其宜而处之,则不可谓之执奏矣】则经律无失其指矣【一无律字】谨议。钱重物轻状【孙曰:唐史食货志云:自建中定两税,而物轻钱重,民以为患。至是四十年,当时为绢二疋半者,为八疋,大率加倍。豪家大商积钱以逐轻重,故农日困,末业日增。穆宗亦以货轻钱重,民困而不充,诏百官议革其弊。公于是作此议。樊曰:时户部侍郎杨于陵议曰:今宜使天下两税、防、酒、盐利、上供及留州送使钱,悉输以布帛、▯粟云云。此状大率与于陵议合】右臣伏凖御史台牒,凖中书门下帖,奉进止,钱重物轻为▯,颇甚详求适变,可以便人,所贵緍货通行里闾寛息,宜令百寮随所见作利害状者。臣愚以为钱重物轻,救之之法有四:一曰在物土贡【孙曰:物土贡者,谓其随所有之物以为贡赋,不专责之以钱也】夫五谷布帛,农人之所能出也,工人之所能为也。人不能铸钱,而使之卖布帛谷米以输钱于官,是以物愈贱,钱愈贵也【一本钱上有而字】今使出布之乡,租赋悉以布出;緜丝百货之乡,租赋悉以绵丝百货去京百里悉出草,三百里以粟,五百里之内及河渭可漕入,愿以草粟租赋悉以听之,则人益丰,钱益轻,谷米布帛益重。二曰在塞其隙,无使之泄,禁人无得以铜为器皿【祝曰:四者饮食之器】禁铸铜为浮屠佛像钟磬者,蓄铜过若干斤者,铸钱以为他物者,皆罪死不赦。禁钱不得出五岭,五岭买卖一以银,盗以钱出岭及违令以买卖者,皆死。五岭旧钱听人载出,如此则钱必轻矣。三曰更其文贵之【孙曰:更其文谓改其钱文】使一当五而新旧兼用之。凢铸钱千,其费亦千;今铸一而得五,是费钱千而得钱五千,可立多也。四曰扶其病【祝曰:扶助也,一作助】使法必立。凢法始立必有病,今使人各输其土物以为租赋,则州县无见钱;州县无见钱而糓米布帛未重,则用不足,而官吏之禄俸月减其旧三之一,各置铸钱使,新钱一当五者以给之,轻重平乃止。四法用,钱必轻,谷米布帛必重,百姓必均矣。谨录奏闻,伏听敕旨。谨奏。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八宋 魏仲举 编

表状

译这件事最应当在法律中详细规定,但法律却没有相应条文,并不是文字缺漏。大概是因为,如果不允许复仇,就会伤害孝子的心,也违背先王的教训;如果允许复仇,人们又会倚仗法律任意杀人,使这种事无法禁止。法律虽然本于圣人,但执行它的是主管官吏。经书所明确规定的,是用来约束主管官吏的。在经书中反复说明其中的义理,却在法律中深深隐没其文字,意思是要让执法官吏一概依据法律裁断,而通晓经术的人可以援引经义加以议论。《周官》说:“凡杀人而合乎义的,命令仇家不要复仇;如果复仇,就处死。”这里的“义”,就是适宜、合理。也就是说,明确规定杀人而不合乎适宜的,儿子可以报仇。这说的是百姓之间互相报仇。《公羊传》说:“父亲不应受诛,儿子报仇是可以的。”所谓“不受诛”,就是罪不应当处死。“诛”是上面对下施加刑罚的说法,不是百姓之间互相杀害。《周官》又说:“凡要报仇的人,先把事情登记在士那里,杀人就没有罪。”意思是将要复仇时必须先向官府说明,这样杀人就无罪。如今陛下重视典章制度,想要建立确定的制度,既珍惜主管官吏守法的职责,又怜悯孝子的心意,表示不擅自专断,向群臣征求意见。臣愚昧地认为,复仇的名目虽然相同,但事情各不相同;有的是百姓之间互相报仇,如《周官》所说,是可以讨论是否适用于今天的;有的是被官吏依法诛杀,如《公羊传》所说,不能适用于今天。又如《周官》所说,将要复仇时先向官府报告,杀人便无罪;如果是孤儿、幼童、瘦弱无力的人,怀抱复仇之志,伺机等待仇人的空隙,恐怕不能亲自向官府报告,不能据此作为今天裁断的标准。这样看来,杀人和赦免不能一概而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有为父亲复仇的人,事情败露后,详细说明事情经过,逐级上报尚书省,由尚书省集合群臣议论,奏报皇上,斟酌合宜后处理。这样,经典和法律就都不会失去本意。(樊汝霖注:旧史说,梁悦为父报仇,杀死秦果,皇帝特地下诏免其死罪。韩愈献上这篇议论并坚持奏请。据这篇议论所说,杀死和赦免不能一概而论,应制定制度:凡有为父报仇者,由尚书省集合议论,奏报皇上,斟酌合宜后处理;因此不能说韩愈是坚持奏请为梁悦免死。)谨此议论。(一本“律”字无。) 关于钱重物轻的奏状 (孙汝听注:《唐史·食货志》说:自从建中年间确定两税法后,物价低而钱价高,百姓把这当作祸患。到这时已经四十年,当时价值绢二匹半的东西,如今要八匹,大体都增加了一倍。豪强之家和大商人积存钱财,追逐物价涨落,所以农民日益困苦,从事末业的人日益增加。穆宗也认为货物轻贱、钱价高昂,百姓困苦而物资不足,于是下诏让百官议论改革弊端。韩公于是写了这篇奏议。樊汝霖注:当时户部侍郎杨于陵议论说,现在应当使天下两税、防秋钱、酒税、盐利、上供物资以及留州送使钱,全都用布帛、绢、粟米缴纳等等。这篇奏状大体与杨于陵的议论相合。) 右臣恭敬依据御史台的公文,按照中书门下的帖文,奉行皇帝的旨意:钱价高而物价低的弊病,已经详细寻求适宜的变通办法,希望能够便利百姓;所贵的是使钱货在民间流通,使乡里宽裕安宁。因此命令百官各自根据所见,写出有利有弊的奏状。臣愚昧地认为,钱价高而物价低,补救的方法有四种:第一,实行按各地物产纳贡。五谷布帛,是农民能够出产的,工匠能够制造的;百姓不能铸钱,却让他们卖布帛粮食来换钱缴给官府,因此物价越来越低,钱价越来越高。现在应当让出产布匹的地方,租赋全用布匹缴纳;出产绵、丝和各种货物的地方,租赋全用绵、丝和各种货物缴纳;京城一百里以内全部缴纳草,三百里以内缴纳粟,五百里以内以及黄河、渭水能够漕运到的地方,愿意用草、粟缴纳租赋的,都听其自便。这样,百姓会更加富足,钱价会降低,谷米布帛的价格会提高。第二,堵塞钱币流出的缝隙,不让钱币外泄:禁止人们用铜铸造器皿;禁止铸造铜制佛像、钟磬;蓄藏铜超过若干斤的;把钱铸成其他器物的,都处以死刑,不得赦免。(祝穆注:“器皿”指饮食所用的四种器具。一本“钱上”有“而”字。) 禁止钱币流出五岭。五岭以内的买卖一律使用银;偷带钱币出岭以及违反禁令用钱币买卖的,都处死。五岭以外原有的钱币,听任人们运出。这样,钱价一定会降低。第三,改铸钱文,使钱币贵重,让一枚钱抵五枚钱使用,并且新旧钱一起流通。大凡铸造一千枚钱,费用也是一千;现在铸造一枚而得到五枚的价值,就是花费一千钱而得到五千钱,可以很快增多。第四,扶助它的弊病,使法令一定能够确立。(祝穆注:“扶”就是帮助,一本作“助”。)凡是法令刚开始施行,一定会有弊病。现在如果让人们各自用本地物产缴纳租赋,那么州县就没有现钱;州县没有现钱,而谷米布帛的价格又没有提高,就会导致用度不足。因此官吏的俸禄每月比原来减少三分之一,各地设置铸钱使,铸造新钱,以一枚当五枚发给官吏,等钱与物的轻重恢复平衡后才停止。四种办法都施行,钱价一定会降低,谷米布帛一定会变得贵重,百姓一定会均平。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听诏旨。谨此奏闻。《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八 宋代魏仲举编 表、状

为韦相公让官表【孙曰:相公,韦贯之也。本名纯,以宪宗庙讳,以字行。韩曰:公时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代作】臣某言,伏奉今日制命,以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樊曰:宪宗元和九年十二月,以尚书右丞韦贯之守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非常之宠,勿降于上天;不次之恩,遽属于庸品【祝曰:属,付也○属之欲切】承命震骇,心神靡宁,顾已慙腼【祝曰:▯,亦慙貌○▯他典切】手足失措。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本非长才,又乏敏识,学不能通达经训,文不足縁饰吏事【严曰:縁去声,前汉公孙▯习文法吏事而縁饰以儒雅】徒知立志亷谨,絶朋势之交;处官恪恭,免请托之累【韩曰:贯之父肇,子澳,皆不阿贵近以求进,故三世皆諡曰正,史臣美之】因縁▯序,骤厯台阁,蒙生成于天地,无裨补于涓尘,忝冐以居涯分,遂极常以盈满自诫,方思退处里闾,何意恩泽益深,猥令超参鼎铉【孙曰:易鼎玉▯,▯者所以贯鼎而举之,鼎▯谓为宰相○▯▯典切】窃自惟度,实不堪任。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闻宰相者,上熈陛下覆焘之恩【祝曰:熈,广也,书熈帝之载;严曰:焘,大到切,溥覆照也】下遂羣生性命之理,以正百度【祝曰:百度,百事也,书百度惟贞】以和四时,澄其源而清其流,统于一而应于万,毫▯之差【严曰: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或致▯于寰海,晷刻之误,或遗患于厯年,固宜旁求隠士,必得能者,然后授之,不可轻以付臣,使人失望,上累圣主知人之哲,下乖防臣量已之义,无补于理,有妨于贤。况今俊乂至多,▯硕咸在,茍以登用,皆逾于臣,伏乞特回所授,以示至公之道,天下幸甚,天下幸甚【一本止有一句】

为宰相贺雪表【韩曰:时武元衡、张洪靖、韦贯之等为相公知制诰】臣某言,臣伏以去岁冬间,雨雪颇少,今年春首,宿麦未滋【樊曰:宪宗纪元和十年二月,自冬不雨,至于是月丙午雪。严曰:顔师古云:宿麦,谓其苗经冬后。汉注:宿旧也。麦必经年而熟,故云宿】陛下深念黎甿,屡形词防,神监昭达,皇情感通。春云始繁,时雪遂降,实丰穰之嘉瑞【实一作感,嘉一作善】销疠疫于新年,东作可期,南亩有望。此皆陛下与天合德【补注:《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视人如伤【补注:《孟子》文王视民如伤】每发圣言,则获灵贶,见天人之相应,知朝野之同欢。臣等职在爕和,慙无効用,覩斯庆泽,实荷鸿休。进顺宗皇帝实録表状【二篇○评説増改本末具于实録巻首矣。严曰:退之以元和八年守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而吉甫以九年十月卒,则进实録在十年夏也】臣愈言: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今,不可口传,必凭诸史【一有自字】虽二帝三王之盛,若不存纪录,则名氏年代不闻于兹,功德事业无可称道焉。顺宗皇帝以上圣之▯,早处储副【孙曰:大暦十四年五月,德宗即位,十二月以长子宣王诵为太子,年十一】晨昏进见,必有所陈,二十余年未尝懈倦,阴功隠德,利及四海。及嗣守大位【樊曰:贞元二十一年正月即位,年四十五】行其所闻,顺天从人,传授圣嗣。陛下钦奉先志,绍致太平,原本推功,实▯撰次。去八年十一月【一无去字】臣在史职【孙曰:元和八年正月,公为史馆修撰】监修李吉甫【孙曰:六年正月,以吉甫监修国史】授臣以前史官韦处厚所撰先帝实録三巻,云未周悉,令臣重修。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韩曰:传师字子直】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韩曰:籍字夏龟】共加采访,并防检诏敕,修成顺宗皇帝实録五巻。削去常事,着其系于政者,比之旧録十益六七。忠良奸佞,莫不备书,茍关于时,无所不录。吉甫慎重其事,欲更研讨【更一作皆】比及身殁【孙曰:九年十月,吉甫卒】尚未加功。臣于吉甫宅取得旧本,自冬及夏【孙曰:十年夏】刋正方毕,文字鄙陋,实惧尘玷【一作实积慙惧】谨随表献上。臣愈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右臣去月二十九日进前件实录,今月四日宰臣宣进,防其间有错误,令臣改毕,却进旧本者。臣当修撰之时,史官沈传师等采事得于传闻,诠次不精致,有差误。圣明所鍳,毫发无遗,恕臣不逮,重令刋正。今并添改讫,其奉天功烈,更加寻访,已据所闻载于首巻【孙曰:初,德宗幸奉天,仓卒间,顺宗尝亲执弓,失后先导卫备尝辛苦】傥所论著尚未周详,臣所未知,乞赐宣示,庶获编录,永传无穷。谨录奏闻,谨奏。

译代韦相公作让官表 (孙汝听注:相公是韦贯之。他原名韦纯,因为避宪宗庙讳,按字行世。韩愈注:韩公当时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代韦贯之撰写。)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今日的制命,任命臣为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樊汝霖注:宪宗元和九年十二月,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以本官身份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不是寻常的恩宠,竟降临到上天一般的至高之处;这不是按资历次第而来的恩典,竟突然加给我这样的庸常之人。(祝穆注:“属”是交付的意思。) 臣接受任命后震惊惶恐,心神不得安宁;回头看看自己,已经惭愧羞惭。(祝穆注:“腼”也是惭愧的样子。) 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本来没有出众的才干,又缺乏敏锐的见识;学问不能通晓经书训诂,文章不足以修饰政务文书。(严羽注:“缘”读去声,《汉书》说公孙弘熟习文法吏事,又用儒雅加以修饰。)我只知道立志廉洁谨慎,断绝同朋党权势的交往;任职时恭敬谨慎,避免请托的牵累。(韩愈注:韦贯之的父亲韦肇、儿子韦澳,都不依附权贵近臣以求进用,所以三代都谥为“正”,史臣称美他们。)由于因缘际会、资历次序,突然历任台阁官职,承受天地般的生养之恩,却没有作出丝毫补益;愧居自己的才能名分所不配的位置,于是常常以盈满自我警戒,正打算退居乡里,哪里料到皇恩更加深厚,竟然让我越级参与宰相之任。(孙汝听注:《易经》有“鼎玉铉”;铉是贯穿鼎耳、用来举鼎的器具,“鼎铉”借指宰相。) 我私下衡量自己,实在不能胜任。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听说,宰相对上要弘扬陛下覆盖万物的恩德,对下要使众生的性命各得其理,用来端正百事,使四时和顺;要澄清源头,使下游清洁;把一切统摄于统一原则之中,又能应对万事万物。即使有毫厘般的差错,也可能给天下造成弊害;片刻的失误,也可能给多年留下祸患。因此本应广泛寻访隐士,一定要找到有才能的人,然后授予此职,不能轻率地交给我,使天下人失望:对上会辜负圣主知人善任的明察,对下也违背臣下衡量自己能力的义理,既无助于治理,又妨碍贤能之士。何况如今俊杰极多,硕学大儒都在;如果任用他们,都胜过臣下。伏乞特别收回所授官职,以显示最公正的原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一本只作一句“天下幸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代宰相作贺雪表 (韩愈注:当时武元衡、张弘靖、韦贯之等任宰相,韩愈任知制诰。) 臣某上言:臣考虑去年冬季雨雪很少,今年初春,越冬小麦还没有滋长。(樊汝霖注:宪宗本纪记载,元和十年二月,自冬以来没有下雨,到这个月丙午日下雪。严羽注:颜师古说,“宿麦”是指幼苗经过冬季的麦;汉代注释说,“宿”是旧的意思。麦子必须经过一年才能成熟,所以称为宿麦。)陛下深切挂念百姓,多次在诏令中表现出来;神明般的鉴察清楚通达,皇上的心意感动了上天。春云刚刚增多,时令之雪便降下,实在是丰收的吉祥征兆;可以在新年消除疫病,春耕有望,南亩的收成有了指望。这都是陛下与上天同其德行,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每当发出圣明的言论,就得到上天的祥瑞恩赐。由此可见天人相应,也知道朝廷内外共同欢庆。臣等职位在于调和阴阳,却惭愧没有什么功效;看到这样的祥庆恩泽,实在承受了宏大的福佑。进呈《顺宗皇帝实录》的表状 (共两篇。) (关于评论、说明以及增删改订的始末,都具载于《实录》卷首。) 严羽说:韩愈在元和八年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而李吉甫在元和九年十月去世,那么进呈《实录》应当是在元和十年夏季。臣愈上言:今天之所以能够知道古代,后世之所以能够知道今天,不能只靠口头传说,必须凭借史书。即使二帝三王的盛德,如果没有保存记录,那么他们的姓名、年代便不会流传至今,功德事业也就没有可以称述的了。(一本“史”字前有“自”字。)顺宗皇帝凭借上圣般的资质,早年处在太子之位,早晚入宫进见,必定有所陈说;二十多年从未懈怠,暗中的功德和不显露的德行,利益遍及四海。等到继承大位,便实行他所听闻的治国之道,顺应天意、听从民心,把圣明的继承人传给后代。陛下恭敬奉行先帝的遗志,继承并推进太平事业,推究根本、论定功绩,实在有必要编撰这部《实录》。元和八年十一月(一本无“去”字),臣任史官;监修国史李吉甫把前史官韦处厚所撰的先帝《实录》三卷交给臣,说内容还不周全,命臣重新修订。臣与修撰、左拾遗沈传师(韩愈注:沈传师字子直)、直馆、京兆府咸阳县尉宇文籍等人共同搜集采访,并核查诏敕,修成《顺宗皇帝实录》五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五月、十二月、元二十一年、六年〕 删去日常琐事,记载与政务有关的内容,比旧录增加了十分之六七。忠臣贤良、奸臣佞臣,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只要与当时有关,没有不记录的。李吉甫慎重对待此事,想再加以研究考订(“更”一作“皆”),但到去世时(孙汝听注:元和九年十月李吉甫去世)仍未能继续用功。臣在李吉甫家中得到旧稿,从冬天到夏天(孙汝听注:元和十年夏),才校刊修订完毕。文字鄙陋,实在害怕玷污圣明,谨随表献上。臣愈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右臣于上月二十九日进呈前面所说的《实录》,本月四日宰臣传达圣旨,认为其中可能有错误,命臣改订完毕后,连同旧稿一并进呈。臣当时修撰此书,史官沈传师等人从传闻中采集材料,编排不够精密,存在差错。圣明的鉴察没有丝毫遗漏,体谅臣才力不及,重新命令臣刊正。现在已经全部增补改订完毕;关于奉天的功绩,进一步访求材料,已经根据所听闻的内容载入卷首。(孙汝听注:当初德宗到奉天,事出仓促,顺宗曾亲自拿弓,失去后方和先导、卫士,备尝艰辛。)倘若所论述的内容还不周详,其中有臣所不知道的,乞请下诏告知,使臣能够编录,永远流传无穷。谨将此事记录上奏,谨此奏闻。

为裴相公让官表【补注:裴度,字中立,河东人。贞元五年进士及第。至是有拜相之命,公为作让表】臣某言,伏奉今日制书,以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孙曰:元和十年六月,以裴度朝请大夫,守刑部侍郎,同平章事】承命惊惶,魂爽飞越,俯仰天地,若无所容。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少渉经史,粗知古今,天与朴忠,性惟愚直,知事君以道【祝曰:语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无惮杀身,慕当官而行【韩曰:左传当官而行,何强之有】不求利已人以为拙。臣行不疑,元和之初始拜御史,旋以论事过切,为宰臣所非,出官府廷,乃佐戎幕【孙曰:元和初,度为监察御史,密疏论权幸,语切忤防,出为河南府功曹叅军,武元衡帅四川,表为节度掌书记】陛下恕臣之罪,怜臣之心,拔居侍从之中,遂掌丝纶之重【孙曰:自西川召为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受恩益大,顾已愈轻。茍耳目所闻,知心力所迨及,少关政理,輙以陈闻于裨补,无涓埃之防,而谗谤有丘山之积。陛下知其孤立,赏其微诚,独断不谋,奬待逾量。臣诚见陛下具文武之德,有神圣之▯,启中兴之宏图,当太平之昌厯,勤身以俭,与物无私,威怒如雷霆,容覆如天地,实羣臣尽节之日,才智効能之时。圣君难逢,重德宜报,苦心焦思以日继夜,茍利于国,知无不为,徒欲竭愚,未免妄作。陛下不加罪责,更极宠光,既领台纲【樊曰:元和九年度为御史中丞】又毗邦宪【樊曰:十年度为刑部侍郎】圣君所厚,▯逆所雠,阙于防虞,几至毙踣【韩曰: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俱遣刺客杀宰相武元衡,又击度刃三进,断靴刜背裂中单,又伤首,度坠沟中,冐氊得不死】恩私曲被,性命获全,忝累祖先,玷尘班列,未知所措,秪自内慙。岂意陛下擢臣于伤残之余,委臣以爕和之任【孙曰:初,元衡遇害,献计者或请罢度官以安反侧,帝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计得行,吾倚度足破二贼矣。”因遂相度】忘其汚陋,使佐圣明。此虽成汤举伊尹于庖厨【孙曰:庄子云“汤以庖人宠伊尹”,孟子云“伊尹以割烹要汤”,是举于庖厨也】高宗登傅説于版筑【祝曰:孟子“傅説举于版筑之间】周文用吕望于屠钓【孙曰:离骚“吕望之皷刀兮,遭文王而得举”,注云:望屠于朝歌,説苑“望年七十,钓于渭滨】齐桓起寗戚于饭牛【孙曰:离骚“甯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于该辅”,注云:甯戚商贾,宿齐东门外,桓公夜出,戚方饭牛,叩角而商歌,桓公闻用为客乡】雪耻蒙光,去辱居贵。以今凖古,拟议非伦。陛下有四君之明,行四君之事。微臣无四子之美,获四子之荣,岂可叨居以彰非据?方今干戈未尽戢,夷狄未尽宾,麟鳯龟龙未尽游郊薮,草木鱼鼈未尽被雍熈。当大有为之时,得非常人之佐,然后能上宣圣德,以代天工【韩曰:天工,天官也,书“天工人其代之】如臣等类,实不克堪。伏望博选周行【严曰:诗“寘彼周行”,注:行列,谓周之列位,下胡冈切】旁及岩穴。天生圣主,必有贤臣得而授之,乃可致理。乞回所授,以叶羣情,无任恳欵之至。为宰相贺白龟状【补注:宰相裴度、张洪靖、韦贯之】鄂岳观察使所进白龟【孙曰:元和十一年,以季道古为鄂岳观察使,会平淮西,得白龟以献】右今日某宣进防示臣前件白龟者,伏以贞祥之见,必有从来,物象既呈,可以推究。古者谓龟为蔡【孙曰:语曰「臧文仲居蔡」,注云:「蔡,周之守龟,本出蔡地,因以为名,长尺有二寸。」樊曰:《家语》漆雕凭曰:「臧氏有守龟焉,名曰蔡。」古者谓龟为蔡,出此】蔡者龟也,今始入贼地而获龟者,是获蔡也。白者西方之色,刑戮之象也。是必擒其帅而得地也。提挈而来,生致阙下。此象既见,其应不遥【韩曰:公元和十二年七月,从裴度伐蔡,十月克蔡州,擒吴元济以献,几与此表所言合云】斯皆陛下圣德所施,灵物来効,太平之运,其在于今。臣等谬列台衡,亲覩嘉瑞,无任抃跃之至。冬荐官殷侑状前天德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伏准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敕,停郎官御史在城者,委常叅官每年冬季闻荐者。前件官兼通三传【韩曰:公尝有荅殷侍御书云:“蒙示新注公羊春秋”,疑殷即侍御侑也】傍习诸经注防之外,自有所得,久从使幕,亮直著名,朴厚端方,少见伦比。以臣所见,堪任御史太常博士,臣所谙知,不敢不举,谨录奏闻,伏听敕防【樊曰:公此状荐侑元和十一年冬也,十二年公送侑副宗正少卿李孝诚使回鹘,序云:“自太常博士迁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承命以行”,则是侑果因公荐而为太常博士矣】进王用碑文状

译代裴相公作让官表 (补注:裴度字中立,河东人。贞元五年进士及第。到这时有授任宰相的诏命,韩公代他写这篇让官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今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孙汝听注:元和十年六月,任命裴度为朝请大夫、守刑部侍郎、同平章事。)接受诏命后惊惶失措,魂魄仿佛飞越,俯仰天地之间,竟像无处容身。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臣年轻时涉猎经史,粗略知道古今;上天赋予我朴实忠诚的性情,只是愚直。我知道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不惜牺牲性命;仰慕恪守职责、按职行事,不求私利,反被人认为笨拙。臣行事不疑,元和初年刚授任御史,不久因为议论政事过于激切,被宰臣非难,离开朝廷官府,出任地方属官,后来辅佐军幕。(孙汝听注:元和初年,裴度任监察御史,秘密上疏议论权幸,言辞激切触犯权贵,出任河南府功曹参军;武元衡镇守四川,表奏他为节度掌书记。)陛下宽赦臣的罪过,怜悯臣的心意,把臣提拔到侍从之中,于是掌管诏令这一重要职务。(孙汝听注:裴度从西川召回任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授中书舍人。)承受的恩宠越来越大,回头看自己却越来越微不足道。只要是臣耳目所听到的、心力所能达到的,只要稍稍关系到政务治理,便立即陈奏,希望有所补益;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劳,谗言诽谤却积累如山。陛下知道臣孤立无援,奖赏臣微薄的忠诚,独自决断而不与人谋议,给予臣的奖待超过常情。臣实在看见陛下兼具文德武德,具有神明圣贤般的资质,开创中兴的宏大图谋,正处在太平盛世;勤劳自身而崇尚节俭,对万物一视同仁,威怒如雷霆,包容覆盖如天地。这实在是群臣竭尽忠节的时日,也是才智能力得以效力的时候。圣明的君主难以遇到,厚重的恩德应当报答;我苦心焦思,日夜不息,只要有利于国家,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的,只是想竭尽愚诚,难免有妄自作为。陛下不加罪责,反而使臣更受荣宠,既让我执掌御史台纲纪(樊汝霖注:元和九年裴度任御史中丞),又让我辅佐国家法令(樊汝霖注:元和十年任刑部侍郎)。圣明的君主所厚待的人,正是叛逆者所仇恨的人;由于防备不足,几乎死于非命。(韩愈注: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都派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又持刀袭击裴度,连砍三刀,砍断靴子、划破后背并撕裂中单,又伤及头部;裴度跌入沟中,靠蒙着毡毯才没有死。)皇上的恩宠曲加于臣,臣才得以保全性命;却使祖先蒙受牵累,使自己玷污朝班,实在不知如何自处,只能暗自惭愧。哪里料到陛下竟在臣伤残之后提拔臣,又把调和政务的重任交给臣(孙汝听注:起初武元衡遇害,有人提出应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叛逆势力,皇帝怒道:“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就是让奸人的计谋得逞;我倚赖裴度,足以击破两个叛贼。”于是便任命裴度为宰相),不嫌弃臣的污陋,让臣辅佐圣明。这虽然可以比作成汤从厨师中举用伊尹,高宗从筑墙的傅说中提拔傅说,周文王从屠夫和钓鱼人中任用吕望,齐桓公从喂牛的宁戚中起用宁戚;洗雪耻辱,蒙受光荣,离开卑辱而居于尊贵。拿今天和古代相比,实在不相称。陛下有这四位君主的明察,实行了四位君主的事业;微臣没有那四位贤人的美德,却获得了四位贤人的荣耀,怎么可以贪居此位,来彰显自己的不相称呢?(孙汝听注:《庄子》说“汤以庖人宠伊尹”,《孟子》说“伊尹以割烹要汤”,所以说从厨人中举用。祝穆注:《孟子》说傅说从筑墙之间被举用。孙汝听注:《离骚》说吕望挥刀,遇到文王而得以被举用;注释说吕望在朝歌做屠夫。《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边钓鱼。孙汝听注:《离骚》说宁戚吟唱,齐桓公在近郊听见;注释说宁戚经商,夜宿齐国东门外,桓公夜间出行时,宁戚正在喂牛,敲着牛角唱商歌,桓公听见后任用他为客卿。) 如今战争还没有完全停止,夷狄还没有完全归顺,麒麟、凤凰、龟、龙还没有完全游于郊野泽薮,草木、鱼鳖还没有完全受到雍和太平之气的覆盖。正当大有作为的时候,必须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来辅佐,然后才能向上宣扬圣德,代替上天完成职事。(韩愈注:“天工”就是天官,《尚书》说“天工,人其代之”。)像臣这类人,实在不能胜任。伏望广泛选取朝廷百官,并旁及隐居岩穴的贤士。(严羽注:《诗经》有“置彼周行”,“行”指行列,即周朝的官位;“行”读胡冈切。)上天既然降生圣明君主,必定也有贤臣可以找到并授任,才能达到治理。乞请收回所授官职,以顺合群臣之情,臣内心恳切至极。代宰相作贺白龟状 (补注:宰相为裴度、张弘靖、韦贯之。) 鄂岳观察使进献的白龟。右,今日某官宣读诏令并给臣看前面所说的白龟。臣以为,吉祥征兆的出现必定有其来由,既然物象已经显现,就可以推究其意义。古人称龟为“蔡”。“蔡”就是龟;如今刚刚进入贼人的土地就捕获了龟,这就是捕获“蔡”。白色是西方的颜色,是刑戮的象征。这一定意味着将擒获叛军首领并得到其土地。把它提携带来,活着送到宫阙之下。这个征兆既然已经出现,它所对应的结果不会遥远。(韩愈注:韩公元和十二年七月随裴度讨伐蔡州,十月攻克蔡州,擒获吴元济献给朝廷,几乎与这篇表中所说相合。)这些全都是陛下圣德所施,灵异之物前来效瑞,太平的运势,大概就在今天。臣等错误地列居台衡,亲眼看见嘉祥,欢欣踊跃至极。孙汝听注:元和十一年,任季道古为鄂岳观察使,正值平定淮西,得到白龟后进献。祝穆注:古人称龟为蔡,出自《论语》“臧文仲居蔡”,注说“蔡是周朝守护的龟,本来出于蔡地,因此得名,长一尺二寸”。樊汝霖注:《孔子家语》记载漆雕凭说:“臧氏有守护的龟,名叫蔡。”) 冬季荐举官员殷侑的奏状 原天德军都防御判官、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殷侑。右臣恭敬依据贞元五年六月十一日诏令:停止任用在京的郎官、御史,由常参官每年冬季上奏荐举。前面所说的官员兼通《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韩愈注:韩公曾有答殷侍御的书信说“承蒙您把新注《公羊春秋》给我看”,疑心殷侍御就是殷侑。)在旁涉猎诸经注疏之外,自有独到见解;长期跟随节度使幕府,刚正率直而著名,朴实厚重,端正方直,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依臣所见,他可以担任御史、太常博士;臣熟知他的情况,不敢不加以荐举。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听诏令。(樊汝霖注:韩公这篇奏状是在元和十一年冬荐举殷侑。元和十二年,韩公送殷侑作为副使,随宗正少卿李孝诚出使回鹘;序文说“由太常博士升迁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奉命出行”,那么殷侑果然因韩公荐举而成为太常博士。) 进呈所撰《王用碑文》的奏状

【李曰:用字师柔,太原人。公时为右庶子,撰其碑文】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樊曰:用以元和十一年八月卒,赠工部尚书,是年十一月塟】右京兆尹李修是王用亲表【孙曰修者用之妹壻元和十一年七月为京兆尹】传用男沼等意【孙曰用六子长子名沼】请臣与亡父用撰前件碑文者【请一作谓】伏以王用国之元舅【祝曰顺宗庄宪皇后王氏用之妹也】位望颇崇,岂臣短才【短一作知,知字去声】所能褒饰,不敢辞让,輙以撰讫。其碑文谨录本随状封进,伏听进防。其王用男所与臣马一匹并鞍衔、白玉腰带一条,臣并未敢受领,谨奏。谢许受王用男人事物状【樊曰:刘义好侠,能歌诗,闻公善接天下士,步归之。其后持公金数斤去,曰:「此谀墓中人所得,不若与刘君为夀。」公所受王用男人事物,其义所谓谀墓中人所得者欤】某官某乙。右今日品官唐国珍到臣宅奉宣进防,縁臣与王用撰神道碑文,令臣领受。用男沼所与臣马一匹并鞍衔及白玉腰带一条者,臣才识浅薄,词艺荒芜,所撰碑文不能备尽事迹,圣恩▯奬,特令中使宣谕,并令臣受领人事物等。承命震栗,再欣再跃【再皆合作载字】无任荣抃之至,谨附状陈谢以闻。谨状荐樊宗师状【韩曰:宗师字绍述,公荐之屡矣。因东野之塟,称其经营如已,荐之于郑余庆。后又荐之于故相袁滋,今又以状荐于朝。其于朋友,可谓信矣】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孙曰:元和九年三月,以太子太傅郑余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余庆辟宗师为节度副使】右件官孝友忠信,称于宗族朋友,可以厚风俗;勤于艺学,多所通解【严曰:墓志云绍述,无所不学于辞于声,天得也】议论平正,有经据,可以备顾问;谨洁和敏,持身甚苦,遇物仁恕,有才有识,可任以事。今左右史并阙,员外郎侍御史亦未备员,若蒙擢授,必有补益。忝在班列,知贤不敢不论,谨录状上,伏听处分。举钱徽自代状【孙曰:元和十二年十二月,公除刑部侍郎,举徽自代。徽字蔚章,吴郡人,尚书郎起之子。樊曰:公举贤自代,见于集者六:为刑侍举钱徽为袁州,举韩防为祭酒,举张惟素为兵侍,举韦顗尹京兆,举马揔再为兵侍,举张正甫,皆引建中元年制云】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樊曰:徽元和初入拜左补阙,以祠部员外郎为翰林学士,三迁中书舎人。十一年,王师讨蔡,羣臣多言用兵不便,宪宗不悦,徽亦忤防,罢为太子右庶子】右臣伏准建中元年五月五日敕:常叅官授上后三日内举一人以自代者【孙曰:建中元年正月初,令常参官、诸道节度观察防御等使、都知兵马使、刺史、少尹、畿赤令并七品以上清要官及大理司直、评事等,授讫三日内于四方馆上表让一人以自代。其外官委长史附送其表,付中书门下,每官阙以举数多者授之】前件官器质端方,性怀恬淡,外和内敏,洁静精防,可以专刑宪之司,参轻重之议。况时名年辈俱在臣前,擢以代臣,必允众望。伏乞天恩,遂臣诚请。谨録奏闻。谨奏。

译(李肇注:王用字师柔,太原人。韩公当时任右庶子,撰写他的碑文。) 故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右金吾卫大将军、追赠工部尚书王用神道碑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八月、十一月〕 右,京兆尹李修是王用的姻亲,转达王用的儿子王沼等人的意思,请臣为已故父亲王用撰写前面所说的碑文(“请”一作“谓”)。臣认为,王用是国家的元舅(祝穆注:顺宗庄宪皇后王氏是王用的妹妹),地位声望很高,哪里是臣这点浅薄才能所能褒扬修饰的?但不敢推辞,于是已经撰写完毕。碑文谨抄录原稿,随奏状封好进呈,伏听圣上裁决。王用的儿子赠给臣的一匹马及马鞍、马勒,一条白玉腰带,臣都不敢接受领取,谨此奏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七月〕 谢许臣接受王用儿子所赠人事物品的奏状 (樊汝霖注:刘义喜欢任侠,能歌善诗,听说韩公善于接待天下士人,便步行归附他。后来他带着韩公的几斤黄金离开,说:“这些是谀墓之人所得,不如送给刘君祝寿。”韩公所接受的王用儿子所赠人事物品,大概就是刘义所说的“谀墓之人所得”吧。) 某官某乙上言:今天品官唐国珍来到臣家,奉宣诏令并传达圣旨,因臣为王用撰写神道碑文,命臣接受王用儿子王沼所赠的一匹马及马鞍、马勒和一条白玉腰带。臣才识浅薄,文辞技艺荒疏,所撰碑文不能完全记载王用的事迹;承蒙圣恩宏大褒奖,特意命中使宣谕,并命臣收领这些人事物品。臣接受命令后震栗不安,却又再次欣喜跳跃,荣耀欢喜至极,谨附奏状陈谢上闻。谨此上状。(“再”均作“载”字。) 荐举樊宗师的奏状 (韩愈注:樊宗师字绍述,韩公曾多次荐举他。因孟郊下葬,韩公称赞他经营丧事如同亲自办理,曾向郑余庆荐举;后来又向故相袁滋荐举,如今再次上奏朝廷荐举。韩公对朋友,可以说确实守信。) 摄山南西道节度副使、朝议郎、前检校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樊宗师。右,前面所说的官员孝顺友爱、忠诚守信,在宗族朋友中都有声誉,可以厚重风俗;勤于学习各种技艺和学问,通晓很多方面;议论平正,有经书依据,可以充任顾问;谨慎廉洁,和顺敏捷,持守自身极其严格,遇到事物仁慈宽恕;既有才华又有见识,可以任用办事。如今左、右史官都有空缺,员外郎、侍御史也没有配齐,如果蒙受提拔任用,一定会有所补益。臣忝列官班,知道贤能之士便不敢不加以议论,谨将此状上奏,伏听裁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三月〕 举荐钱徽代替自己的奏状 (孙汝听注:元和十二年十二月,韩公授任刑部侍郎,举荐钱徽代替自己。钱徽字蔚章,吴郡人,是尚书郎钱起的儿子。樊汝霖注:韩公举荐贤能代替自己,文集所载共有六次:任刑部侍郎时举荐钱徽任袁州刺史,举荐韩防任国子祭酒,举荐张惟素任兵部侍郎,举荐韦顗任京兆尹,举荐马总再次任兵部侍郎,举荐张正甫,都是援引建中元年诏令。) 朝散大夫、守太子右庶子、飞骑尉钱徽。右臣恭敬依据建中元年五月五日诏令:常参官授官后三日以内,要举荐一人代替自己。(孙汝听注:建中元年正月初,诏令常参官、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都知兵马使、刺史、少尹、京畿县令以及七品以上清要官、大理司直、评事等,授官后三日内到四方馆上表让一人代替自己;外任官由长史附送奏表,交给中书门下,每逢官职空缺,就任用被举荐次数多的人。)前面所说的官员器度资质端正,性情恬淡,外表和顺而内心敏锐,清廉安静而精通政务,能够专门掌管刑法,参与议论刑罚轻重。况且他当时的声望和年龄资历都在臣之前,提拔他代替臣,必定符合众望。伏乞天恩,成全臣的诚恳请求。谨将此事记录上奏,谨此奏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进撰平淮西碑文表【严曰:表云防奉正月十四日敕牒一本。表后云三月二十五日,自奉敕,凢七十日矣。旧史云:淮西碑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时有石烈士者,因仆碑得见,上诉其事。诏令磨愈文,命翰林学士叚文昌重撰文,勒石】臣某言,伏奉正月十四日敕牒,以収▯淮西羣臣请刻石纪功,明示天下,为将来法式。陛下推劳臣下,允其志愿,使臣撰平淮西碑文者【孙曰:元和十二年十月淮西平,羣臣请刻石纪功。十三年正月敕刑部侍郎韩愈撰文】闻命震骇,心识颠倒,非其所任,为愧为恐,经渉旬月,不敢措手【中谢】窃惟自古神圣之君,既立殊功异德,卓絶之迹,必有竒能博辩之士为时而生,持简操笔从而冩之,各有品章条贯,然后帝王之美,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其载于书,则尧舜二典,夏之禹贡,殷之盘庚,周之五诰【补注:大诰、康诰、酒诰、召诰、洛诰为五诰】于诗则▯鸟、长发,归美殷宗;清庙、臣工、大小二雅,周王是歌,辞事相称,善并美具,号以为经,列之学官,置师弟子读而讲之。从始至今,莫敢指斥。向使撰次不得其人,文字暧昧【暧,乌盖切】虽有美实,其谁观之?辞迹俱亡,善恶惟一。然则兹事至大,不可轻以属人。伏以唐至陛下再登太平,刬刮羣奸,扫洒疆土,天之所覆,莫不宾顺。然而淮西之功,尤为俊伟,碑石所刻,动流亿年【祝曰:十万曰亿】必得作者然后可尽能事。今词学之英,所在成列【成一作森】儒宗文师,磊落相望。外之则宰相公卿、郎中博士,内之则翰林禁密、游谈侍从之臣,不可一二遽数。召而使之,无有不可。至于臣者,自知最为浅陋,顾贪恩待【一作侍】趋以就事,丛杂乖戾,律吕失次,乾坤之容,日月之光,知其不可绘画,强顔为之,以塞诏防,罪当诛死。其碑文今已撰成,谨录封进,无任慙羞战怖之至。奏韩▯人事物状【樊曰:按公平《淮西碑》,其所以録韩▯之功者,曰:「▯,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云云。」曰:「▯,汝以节都统讨军云云。」曰:「承相度至师都统,▯责战益急云云。」其诗曰:「乃敕顔裔愬武右通咸统于▯云云。」洪是以有此谢】奉敕撰平淮西碑文。伏縁圣恩,以碑本赐韩▯等【孙曰:元和十年九月,以宣武军节度使韩▯为淮西行营兵马都统。至是以碑本赐之】今韩▯寄绢五百匹与臣,充人事物,未敢受领。谨録奏闻,伏听进防。谨奏谢许受韩▯物状臣某言,今日品官第五文嵩至臣宅,奉宣圣防,令臣受领韩▯等所寄撰碑人事绢者,恩随事至,荣与幸并,慙忭怵愓,罔知所喻【中谢】伏以上赞圣功,臣子之职;下霑羣帅,文字所宜。陛下谦光自居,劝励为事,各赐立功节将碑文一通,使知朝廷备录劳效。韩▯荣于宠锡【一作赐】遂寄缣帛与臣。于臣何为,坐受厚贶?恩由上致,利则臣归,慙戴竞惶,举措无地。无任感恩慙恳之至。

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巻三十九宋 魏仲举 编

表状

译进呈所撰《平淮西碑文》的表 (严羽注:表文说“恭敬接受正月十四日的敕牒一本”,表文后又说“三月二十五日”,从接受诏令算起已有七十天。旧史说:《淮西碑》多叙述裴度的功劳;当时李愬首先进入蔡州,功劳最大,李愬对此不平。当时有个叫石烈士的人,因推倒碑而得以见到碑文,向上申诉其中的事情。皇帝下诏命韩愈磨去碑文,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文,刻在石上。)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正月十四日的敕牒,因淮西平定,群臣请求刻石记功,昭示天下,作为后世的法式。陛下推重臣下的功劳,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命臣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孙曰:元和十二年十月淮西平定,群臣请求刻石记功。十三年正月,诏令刑部侍郎韩愈撰文。】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心神颠倒;自知不是所能胜任的,因此既惭愧又恐惧。经过一个多月,不敢下笔。【中谢。】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神圣的君主既建立了特殊的功业和非凡的德行,创下卓越的事迹,必定有奇异而博学善辩的人应时而生,执简握笔为之记述;各有品第篇章、条理脉络,然后帝王的美德才能巍巍煌煌,充满天地。它们载在书中的,有尧、舜的《典》,夏代的《禹贡》,殷代的《盘庚》,周代的《五诰》。【补注:《大诰》《康诰》《酒诰》《召诰》《洛诰》为五诰。】载在诗中的,有《玄鸟》《长发》,归美于殷代宗王;有《清庙》《臣工》和《大雅》《小雅》,歌颂周王。文辞与事实相称,美善兼备,被称为经典,列入学官,设置老师和弟子来诵读讲习。从古至今,没有人敢于指摘。假使编撰这些篇章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文字昏暗不明,【“暧”,音乌盖切。】即使有美好的实质,又有谁能看见呢?那么文辞和事迹都会一同湮没,善恶也就混为一谈了。既然如此,这件事意义极大,不能轻易交给别人。臣恭敬地认为,唐朝直到陛下再次达到太平,铲除群奸,清扫疆土,凡上天覆庇之地,没有不归顺的。然而淮西之功尤其俊伟,碑石所刻的功绩,将流传亿年。【祝曰:十万为亿。】因此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作者,才能完全做好这件事。如今文辞学问的英才,各处都成群而列。【“成”,一本作“森”。】儒学宗师、文章名家,一个接一个。外而宰相、公卿、郎中、博士,内而翰林院和禁中机密之臣、游谈侍从之臣,多得不能一一列举。召来让他们撰写,没有不可以的。至于臣,自己知道最为浅陋,只是贪恋恩遇,趋走来承办此事,结果文辞杂乱乖谬,声律失序;乾坤的气象、日月的光辉,知道不是自己能够描绘的,却厚着脸皮勉强写成,用来塞责诏命,罪当诛死。碑文现在已经撰成,谨慎地抄录封好进上,惭愧羞耻、战栗恐惧到了极点。奏报韩弘人事礼物状。【樊曰:考察韩公的《平淮西碑》,其中记载韩弘功劳的地方说:“韩弘,你率领一万二千名士卒,而你的儿子韩公武前往征讨,等等。”又说:“韩弘,你以节度使身份统领诸军征讨,等等。”又说:“宰相到达军队,统领诸军,韩弘督责进战更加急迫,等等。”诗中又说:“于是命令颜裔、李愬、武宁右军和通州军都归韩弘统率,等等。”洪因此写了这篇谢表。】臣奉敕撰写《平淮西碑》碑文。承蒙圣恩,把碑文的抄本赐给韩弘等人。【孙曰:元和十年九月,任宣武军节度使韩弘为淮西行营兵马都统。到此时把碑文抄本赐给他。】如今韩弘送给臣绢五百匹,作为人事礼物,臣不敢接受。谨慎地录奏此事,恭候进止。谨此奏报。谢许受韩弘礼物状。臣某上言:今日品官第五文嵩来到臣宅,传达圣旨,命臣接受韩弘等人送来的撰写碑文的人事绢。恩典随着事情而来,荣耀与幸运一同降临,臣惭愧、欣喜、恐惧、惶惑,无法形容。【中谢。】臣认为,向上赞颂圣上的功业,是臣子的职责;向下受到各位将帅的馈赠,也是撰文之人应有的情理。陛下谦抑自持,以此勉励臣下办事,各自赐给建立功勋的节度将领一通碑文,使他们知道朝廷已经详细记录功劳。韩弘因受到宠赐而荣耀,于是把缣帛送给臣。对于臣来说,凭什么端坐接受这样丰厚的赠礼?恩惠由皇上施加,利益却归于臣身,惭愧感戴,惶恐不安,简直无所措手。感恩惭愧、诚恳迫切到了极点。《五百家注昌黎文集》第三十八卷。钦定《四库全书》。《五百家注昌黎文集》第三十九卷。宋代魏仲举编。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