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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元氏长庆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案：《元氏长庆集》六十卷，补遗六卷，为唐代元稹所撰。元稹的爵位、籍贯和事迹，详见《唐书》本传。考察元稹写给白居易的信，其中说：“河东李明府景俭在江陵时，偏爱我的诗篇。我于是编成卷轴，其中有意旨可观而辞语近古的，称为古讽；意旨可观而流传于乐府的，称为乐讽；辞语虽近古而只在吟咏抒写性情的，称为古体；辞句确实能够入乐而只在摹写物色的，称为新题乐府；声势流畅、对仗稳切的，仍称律诗，又以五言、七言分为两体；其中稍有寄托兴味并属于讽谏流类的，称为律讽。”又说：“有悼亡诗数十首，绝句一百多首；从十六岁到元和七年，共有诗八百多首，编成二十卷。”又说：“昨天在巴南道中作诗五十一首；从文书中又得到元和七年以后所作的二百篇。”如此说来，元稹三十七岁时已有诗一千多首。《唐书》本传说元稹死时五十三岁，那么此后十六年中又不知写了多少诗。白居易撰写元稹墓志，说他著文一百卷，题为《元氏长庆集》；《唐书·艺文志》又记载有《小集》十卷。然而原本已经散佚不传。此本是宋宣和甲辰年建安刘麟所传，明代松江马元调重刻，但卷帙与旧说不相符合，连书名、篇目也和元稹自己的序完全不同，不知是什么人重新编订的。前面有刘麟的序，说元稹的文章虽然一时广为流传，后来逐渐不显，只有爱书的人时时抄录；他的先人曾亲手抄写，谨慎地招募工匠刊刻流行等等。由此看来，刘麟和他的父亲都没有增删，大概北宋时就只剩下这一部残本了。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敬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元氏长庆集》原序 《新唐书·艺文志》记载，当时君臣所撰写的文集篇目很多：唐太宗的文集四十卷，直到武后垂拱年间的文集一百卷，如今都已失传。其余名公巨人的文章，流传下来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二。像《梁苑文类》《凤池稿》《草笠泽丛书》《经纬穴》《余遗荣》《雾居》等，见于集录并被称道的，估计有几百家；如今能见到的，却只有十几家。由此可知，唐人的文章散失得太多了。唉！樵夫牧童那些诡异怪诞的说法、鬼神幻惑而没有根据的言论，时时汇集成书，供好事者观览。至于士君子关于道德仁义的文章、治理国家救济时世的议论，却有的沉没无闻，难道不可惜吗？元微之在元和、长庆年间享有盛名，观察他所写的奏议，没有不切合当时事务的；诏诰和歌词，也自成一家，若不是大手笔，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他的文章虽然一时广为流传，后来却渐渐不显，只有爱书的人时时传抄，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我的先父尤其喜爱他的文章，曾亲手抄写，早晚玩味，赞叹不止，大概是惋惜他的文章精工而流传不久、不能久远。近来我因阅览先父的手迹，悲痛得不能自胜，谨慎地招募工匠刊刻流传，希望元氏的文章借先父之力重新流传于世。这篇文章旧序已经亡佚，于是把《新唐书》中元微之本传置于卷首；那么元微之在文章方面的造诣深浅，也就可以大略看出来了。宣和甲辰年仲夏晦日，建安刘麟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元氏长庆集》卷一 唐　元稹撰 古诗 思归乐 山中思念归去，乐声尽了便作《思归》来鸣叫。你是这座山中的鸟，怎么会失去“乡”这个名字？应该是因为这山路自古就是离人远行、阴郁愁苦之处，感伤和气息相和，才使你从此出生。我虽然离开了故乡，却没有失去思乡之情。悲喜舒缩都在方寸之心，宠辱又有什么可惊惧的？浮生寄居于天地之间，几丈之地就可以安放身形。身体安适就是形体的快乐，难道只有咸京才值得快乐吗？生命是大道的根本，死亡是上天所赋予的平常归宿，何必问远近，又何必说夭折与长寿？你看赵工部，八十岁了身体仍轻健。他在交州二十年，一到长安城，长安并不需要老人，他又被派往交州。到了交州又过了多年，调任镇守江陵。归朝遇上新天子，群贤济济，成为上卿。肌肤没有瘴气之色，饮食康健安宁。长安昼夜如常，死者却像陨落的星星。车子从四门驶出，哪里会被炎瘴缠绕？何况我才三十多岁，百年人生还不到一半。江陵路途很近，楚地风俗淳厚，水清云淡。遥想玉泉寺，久闻岘山亭。这一去历尽绵延道路，难道没有心情兼赏美景吗？每天以红色的饭食充腹，早晨到碧绿的山涧醒酒。酿酒等待宾客，寄信安慰弟兄。闲时研究四声韵，烦闷时阅读九部经。身外之事都顺其自然，眼前所遇随意经营。这种心意早已确定，谁还会苟且求取荣华？所以官职很小，也不怕权势倾覆。要倾心奉承难道不容易吗？但巧诈会受到神明的惩罚。万物都有自己的本性，何况人是最有灵性的。金子埋在土中也不会失去金色，玉石坠落也不会发出瓦片般的声音。剑折了仍有寸许锋利，镜破了仍有片片明光。我可以被俘成为囚徒，也可以被刀刃逼迫成为兵卒；但我的心终究不会死亡，金石也因诚信贯通。只是这种诚信若不能树立，即使处境困顿，道路也仍然通达。山中那些微小的鸟，叫嚣喧噪，又有什么值得听的呢？春鸠 春鸠和百舌鸟的声音，哪里相同？为什么在同一时节鸣叫，都得到春风怜爱？造物主大概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春天不让蝉出生，免得它们争相喧叫，在桃花前沸腾嘈杂。春蝉 我自东方归来，每天都厌烦苦恼于春鸠的叫声，便作诗怜惜造物，不让春蝉出生。等来到商山道路，山深而气候不平和。春秋两季相似，各种虫子百样鸣叫。风吹松树不能成韵，蝉声喧闹如沸汤。难道没有朝阳之凤，却羞于同微小之物争鸣吗？怎样才能得到天上的暴雨，奔涌混合而使河海倾泻，荡涤反常的气候，然后恢复晴明？兔丝 人生不可以依附他人，依附他人事情就不能成功。你看兔丝藤，依附在榛树和荆树上。荆榛容易遮蔽幽密，百鸟在那里纷乱鸣叫。下面还有狐兔洞穴，奔走也纵横交错。樵童砍伐时把它们一并除去，柔弱的藤蔓也随之消失。生长在幽暗草木中的东西可耻，捆缚而死也没有名声。桂树从月中生出，珊瑚在石上生长。俊鹘渡海捕食，应龙升天而行；灵异之物本来就卓异通达，不再相互缠绕。究竟缠绕的是什么？不过是荆棘和飞蔓。古社 古社的地基还在，人已散去，社神也不再显灵，只有空心树，妖狐藏身其中。人和狐互相惑乱，颠倒了腥臊污秽，再也听不到人声。丘坟变成城郭，花草仍像荆榛；千万顷良田被占作荒田。主人商议砍伐，却见怪异景象，不敢上前。于是说要在空山中连夜焚烧，随风奔驰的火势声势壮大，鼓鼙震响，烈焰冲天，旗帜翻飞巡行。荆棘尽除，狐兔不再有子孙；狐死魅灭，烟消后坛墠还在。环绕坛墠的旧田地，按等级授给百姓；农作物丰收，村落兴盛，社树重新枝叶团聚。愿社公活千万岁，永远保佑村中百姓。松树 华山高耸，上面有高高的松树，一株株遥相对立，叶子层层相叠。槐树夹道栽种，枝叶都低垂，没有贞直的树干，又有缠挂的虫子。为什么不种松树？种下它就能摇动清风。秦代已经有人种过，可惜松树憔悴，不能供人材用。可怜孤松的志向，不肯与槐树相同。它闲居在高山之巅，枝干盘曲，如虬如龙，长大后可作大厦栋梁，为侯公遮蔽荫凉。不肯列在槐树的行伍中，一同处在尘土之中。芳树 芳树已经凋零，孤独开放的花朵尤其可嘉。可怜那团团的叶子，遮盖着深深的花朵。游蜂争相钻刺，雀鸟也纷纷争斗。上天生下这些细碎微小的东西，并不爱惜美好的光华。不是没有消灭它们的方法，只是想到它们也有生命。春雷一声响起，惊动燕子，也惊动蛇。清池养着神异的龟，过后又长出虾蟆。雨露贵在公平施布，我也将成为春草的嫩芽。桐花 朦胧的月色升上山馆，紫桐垂下美好的树荫。可惜它暗淡的颜色，没有人知道它的心意。舜帝死在苍梧荒野，凤凰归于丹穴山。遗落在人世间，光彩哪里还能深厚？年年怨恨春意，却不与桃杏争艳；只在清明之后开放，牡丹又来侵占春色。何况这座空馆紧闭，有谁任意来幽静寻访？徒然烦扰鸟儿聚集喧叫，却无人谈说山势高峻。满院是青苔地，一树花朵如莲花簪。自行开放又自行凋落，幽暗的香气终究默默沉没。你生得不是地方，我愿把你裁制成琴，安置在君王身边，用来调和君王的声音。那时又何必担心宫、商、角等音调？首先要辨明雅乐和郑声的淫靡。宫弦象征春天和君王，君王如春日降临；商弦象征秋天和臣子，臣子如久旱后的甘霖。人安定时角声舒畅，人困顿时争斗不能任意发动。羽音对应万物，妖异之物神明不会享用。征音用来节制百事，奉行事务无不恭敬。五音如果不混乱，天命才可以信赖。君王若问孝道，就弹奏《梁山吟》；君王若处理宗庙祭祀，就抚弦奏出和谐的乐声。君王若不喜欢进谏，愿献上触龙鳞的箴言。君王若不停止狩猎，请听听荒野禽兽的声音。君王若修建奢侈台殿，雍门的悲歌足以使人泪湿衣襟。君王若傲慢对待贤俊，《鹿鸣》所唱的是有食可供宾客。君王若听到《祈招》一章，车马不要奔驰太快。君王若想败坏法度，琴中有《式如金》的警戒。君王若听到《薰风操》，应使志气安静和厚。琴中有使财富增长的言语，不要接受来献的珍宝。北里之乐应当彻底禁止，祸患没有比淫靡更大的。南风如果不争胜，所到之处就不会留下被擒获者。奸邪之声不要进入耳中，巧言怎能不使孔壬之徒得势？连枭鸟的叫声也要革除，哪里还能有灾气和不祥？天子既然肃穆，群才也会森然兴盛。剑士返回农野，织丝之人回去织绢。丹凤栖息在阿阁，文鱼游在碧水。和气遍及四海，容易得如同灌溉小水洼。琴弦需要更换才可以弹奏，这个道理不分古今，并不只是说琴。我是借事物来寄托劝谕，感念你桐花的心意。幽怨空寂，难以抑制；等我拿起斧头，把你安置成珍贵的大材。雉媒

译两只野雉在野外时，可怜它们有同样的欲望，前后长成相同的羽衣和斑纹。一只雉先飞，冲开芳草间的绿色罗网；另一只在幽草中，暗暗被绳索束缚。剪刀摧折了它的六翮，丝线缝住了它的双眼。喂养调教一段时间，便已经驯熟，完全没有过去的性灵，反而成为人的心腹。把它放在芳草中，反过来诱捕同类。先前失散的那只思念它更加深切，每天飞到旧处，常常在巢边哭泣。如今在树上啼叫，悲哀的声音时断时续。远远看见你的斑纹，知道你伏在草中；你忽然和鸣招呼，扇动翅膀远远相望。你怕我不肯来，又在草木遮蔽处啄食粟米。我收拢翅膀远投向你，飞驰而来，姿势急迫；被罗网挂在你面前，向你急切地叫。相信你决不会欺骗我，没想到你却反过来陷害我。只恨自己飞得太高，偶然触到稀疏的罗网；眼看架上的鹰，正准备吞食无罪之肉。你的心意究竟怎样？依旧在雕笼中栖宿。箭镞 箭镞本来就是为了锋利，淬炼磨砺实在很难。磨砺它要做什么？是用来射杀凶残之人。不磨砺，箭射不进去；不射杀，人民就不得安宁。成为盗贼就应当射杀，哪里还要问是私盗还是官盗？夜里射击官府中的盗贼，射中后鲜血横流。盗贼带着箭到君王面前申诉，君王默然不悦。原来曾经做过盗贼的人，身上插满了百支箭，儿女的眼泪一滴滴流下，更增添辛酸。君王责问良将：“这场祸患由谁造成？”将帅说：“是我把箭头磨利的罪过，没有让刀刃稍有磨损。”君王不忍心杀他，只把他驱逐得像弹丸飞出一样。又下令以后制作的箭，箭头都要团圆钝拙。即使磨刀石被送得很远，磨利箭镞的心也不会止息。将来一定要射尽蛟螭，使船只航行不再有险恶波澜。赛神 村落侍奉妖神，林木竟大得像村庄。这样的事已经三十年了，巫觋代代相传。村中四时祭祀宰杀，尽是鸡和小猪；主人不堪其命，积薪点火想焚烧神庙。忽然旋风使天地翻转，暴雨使江河倒腾，拿斧头砍柴的人丢下斧头四散奔逃，深入山中相互掩蔽，才免于被洪水吞没。主人召集邻里，各自拿着酒坛到庙中，再三拜祭，祈愿庄稼得以保全。去年大巫死了，小巫又散布妖言。县中神明的长官有意仿效西门豹焚除淫祀，但计谋尚未决定。窥伺的人轮番乘车而来，庙宇深处荆棘很厚，只见狐兔蹲伏。巫师说小神已经变化，灵验可证，牛马将会繁殖。县吏一齐进言，希望不要降祸乡里。过了一年，计策仍未决定，县令听了也很烦恼。到了夏季祭祀的时候，便命人修筑四面墙垣；担心神灵愤怒，玉帛祭品的心意更加诚敬。我来到神庙下时，箫鼓正喧闹，于是说明遣除妖术、从根本上灭绝它的办法。主人停止舞蹈，请我反复说明。蜉蝣生于湿处，鸱鸮在黄昏聚集。主人邪心一起，气焰日夜增长；狐狸找到路径，偷偷钻入主人园中。腥臊之气侵袭左右，后来依托丘陵树篱，年深日久，树木长成，可作车辕。幽暗妖怪都来依附，成为万怪聚集的地方。主人一心喜好，四面没有篱笆屏障；命樵夫拿斤斧砍伐，怪木却哪里能仓促剃除？主人暂且仔细听我说，我再说明清浊的道理：阿胶在水流末端，罔象却游在上游；灵药很快耗尽，黑水朝夕喷涌。神龙厌恶污浊的水流，首先应砍伐鼍与鼋；鼋鼍在龙穴中，妖气常常郁积温热。主人憎恶过度的祭祀，首先要除去邪恶和昏乱；昏邪侵入人心，就会以蛊祸腐蚀精魂。德行胜过妖邪，妖邪就不会作乱；势力强盛，威严也会受到尊重。等计策穷尽才去赛神，后来再赛神又有什么恩惠呢？大觜乌 乌鸦有两类：嘴白的叫慈乌，因为它觅食后会反哺母亲，所以得名。它饮食很节俭，叫声也柔和；雌雄同巢，栖息在一棵树上，彼此不疑。得到食物先回来反哺，因此一身总是困苦羸弱；正因为知道五常的本性，反而受到众鸟欺凌。另一类嘴大，性情贪婪痴愚，力量强如鹘，爪子利如锥，声音十分淫靡怪异，暗中通于妖怪之辞。它受日光余辉庇护，仿佛终天不会死亡，飞翔在富人屋舍，栖息于屋前枝头。巫师说这种乌鸦到来，财产每天都会增加；主人一心迷信，诱引它们毫不疲倦。渐渐地乌鸦成群飞来，主人自称家业日益滋生：白鹤养在门外，花鹰系在架上，却专听乌鸦喜怒，把它当神龟一样信奉。全家都有这种想法，不再弹射乌鸦。往往在清池旁，还让鹓鹭跟随它们。群乌饱食鱼肉，毛羽色泽滋润，远近任意飞行，贪婪残暴无所不为：攫取巢中禽鸟的雏鸟和卵，啄食马厩中马匹的疮痍，吸尽脓血脂膏。凤凰哪里会知道这些？主人一旦生病，乌鸦争相飞到屋檐窥视，发出雉鸟般的叫声召集同类；群鵩、怪鸱纷纷飞集。主人特别豢养的乌鸦最先呼啸聚集，奔走得最快；半夜仍然惊叫喧噪，鸺鹠又来追逐老狸。主人病中胆怯，深夜把灯火移来移去；左右虽不说话，却都暗暗流泪。天亮太阳出来，阴魅纷纷逃散。乌鸦又飞到屋檐上，迷惑主人的儿子。儿子继承富家产业，喜爱玩物，正爱好奇异之物，于是悬赏征求会说话的鸟，设置它们的人可以得到高额钱财。陇树上的鹦鹉，说话动听、仪态美好；美人倾心献上，亲自提着雕笼。买鸟的人来到轩前坐下，把鸟放在白玉台阶上，先问鸟中有什么苦处，便说：“乌鸦竟然如此！”众鸟一起搏击它，把翠羽啄得零乱披散，远远丢弃一千多里。美人的情意也随之衰减，全家因这次祸患受到惩罚，对待乌鸦反而超过往日。先前说池上的鹭鸶啄肉，睡觉时还要剥它的皮；如今夜漏将尽、天将破晓，阴云和风已经停息，何况你这乌鸦又算什么？灾数到了还不知道危险。于是结下遮天大网，把它们全部捕尽，不留一只；常常使长离鸟安宿在阿阁之上。分水岭 高峻的分水岭耸立着，高处和低处都与云相平。山上有分流的水，向东向西顺着地势倾泻。早晨还同出一源，晚上已经相隔千里，各自风雨不同，波涛相向而惊。地势高便争相奔流下注，地势弯曲便回旋缠绕。偶然遇到挡路的石头，水势收缩又纵横散开；有时遇到孔穴，便变成呜咽之声。水道狭浅，没有什么用处，这样奔波究竟谋求什么？团团的井水，不再向东西远行。向上应和美人的心意，中间涵映孤月的明光。旋风从四面升起，井深却不能生波；坚冰一时凝合，井深却冻不透。终年无人汲取，水既不减少也不增多。五月金石都被熔化，它却既寒冷又清澈。时令改变而本性不改，城邑更替而名字不改。坚定如拱卫北极星，明莹如烧炼的玉英。君王门下的宾客像水一样，日夜随着形势行动。你看守持本心的人，井水可以和你结盟。四皓庙

译巢父、许由从前避世，尧舜也不能使他们入朝为臣；伊尹、吕尚虽然急于救世，汤、武才可以让他们成为君主的臣子。这四位贤人为什么这样做？千载之后仍有声名。气氛时显时晦，留下遗迹，前后似乎难以相称。秦始皇暴虐天下，穷兵黩武，使百姓困苦；诸侯交战，必有死伤，壮士也为之皱眉。张良还是韩王的少年臣子，曾用铁椎击碎秦始皇的属车车轮，于是使英雄豪杰日夜想着报复秦国。四位先生相互携手离去，不再沾染世俗尘埃。云卷在孤峰之外，龙潜伏而化为小鳞。秦王更加无道，进谏者亲自受到鼎镬之刑；茅焦脱衣进谏，四先生却一言不发。赵高杀死秦二世，四先生也像没有听见。刘邦、项羽争夺天下，四先生游于白云之间。天下战乱八年，四先生保全自身。汉朝基业渐渐稳定，四先生的名声也振起。不能出来济世，成为隐士，实在合宜。为什么一朝出山，却屈身做太子宾客？他们想安定孝惠帝，却使戚夫人受摧残；舍弃大的事情而谋求小事，像虬龙盘曲、蠖虫屈伸。孝惠帝最终不能继承大统，吕氏之祸也有其原因。虽然怀有安定刘氏的志向，却不如周勃、陈平，他们的作为都落在张良的谋略之中。先生们的道路为何如此困顿？出仕或退隐，贵在明白。正因如此，我今天写下这些话。《元氏长庆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元氏长庆集》卷二 唐　元稹撰 古诗 青云驿 青云岭高耸入云，山下有千仞深谷，来回徘徊也无法登上。人疲倦了，马也嘶鸣。希望登上青云之路，就像远望丹霞之梯。人们说青云驿有绣户芙蓉般的闺阁；说青云驿的骑从，有玉勒和黄金般的马蹄；说青云驿的器具，像瑚琏和象牙犀角一样珍贵；说青云驿的官吏，个个容貌明洁如玉。怀着这样的青云之望，怎么还会久留在这里？道路确实艰难，风雨正凄凉。已经奇怪杜鹃鸟先来，在山下啼叫。回到家中，尘雾昏暗，忽然遇见蓬蒿中的妻子。她邀请我打开柴门，凿出的门洞曲折如圭玉。过了一会儿来叙别情，她头发已白，脸色黧黑。她频频叫嚷送来食物，还要借器具讨醋。往日招待我的人，如今一起拾取豆叶和藜菜。骑着我的跛脚马，马毛蓬乱大如公羊。我后悔有追求青云的念头，这种念头实在令人后悔不及。过去游历蜀地关塞下，有一座驿名叫青泥。听到这个名字，心情惨痛，仿佛坠入牢狱。青云、青泥名称虽异，所处的人物却同样困顿。又听说天门上下俯视人间，日月都低垂在旁。银色城池、蕊珠宫殿，题写着玉版金字。大帝居于南北正中，群仙侍立东西两侧；龙虎庄严排列仪仗，雷霆轰鸣如战鼓；元君在庭内治理事务，左右都是桃花小径。丹霞灿烂如锦，素云轻柔如绨；天池光彩荡漾，瑶草碧绿茂盛。众多真人成千上万，柔美的容颜全都如初生荑草。手持凤尾扇，头戴翠羽簪；云韶之乐交相铿锵，霞色衣服彼此牵连。成双成对露出洁白牙齿，各自扬起轻薄衣裳。天上享乐尚未达到尽头，海波浩荡而无边际。污秽低贱是神灵所厌恶的，哪里肯过问百姓？桑田变成大海，整个县邑被煮成肉酱。虚皇不愿相见，云雾重重遮蔽；大帝怎么能够梦见，天门又由什么途径攀登？灵异之物中可以看见的，愿用它们说明端倪：虫蛇吐出云气，妖氛变成虹霓；麒麟被记载在典册上，豢养的龙却被制成肉酱；凤凰占据梧桐，杂乱的百鸟却来栖息；野鹤啄食腥虫，贪吃还不如鸡；山鹿藏在洞穴，虎豹吞食它的幼崽。灵物和灵境相比，难道冠履之别竟如此悬殊？只要道胜过外物就是快乐，何必惭愧身居卑微之处？金张之家喜爱车马，于陵子却亲自灌溉菜畦；身处梁上或置于火中，玉和鹈鸟都不改变本性。上天不要徒然运行，地下洞穴也不要悲凄。吟咏这篇《青云谕》，通达事理的人终究不会迷惑。阳城驿 商地有阳城驿，名称和道州阳城相同；道州的阳公去世已经很久，使我感动得眼泪交流。从前阳公孝敬父母，行为可与曾参、闵子骞相匹敌。父母双亡后，他善于友爱兄弟，兄弟和顺柔厚。一夜不能相见，就像怀有三年忧愁。于是发誓不婚不娶，直到终身都和兄弟同被而眠。妹夫死在别县，遗骨无人收葬。阳公命令小弟前往，自己和二弟留下。后来彼此告别竟不得再见，三人同游远方，共同背负妹夫遗骨，归来埋葬在故乡的坟丘。阳公居住在夏邑，邑人没有苟且偷安的。乡里争相谈论长短，来询问谁劣谁优。官府刑罚一旦成为耻辱，阳公即使有短处也会终身羞愧。阳公也不遗弃布帛，百姓自然不盗牛。有人问阳公为什么能这样，他说忠信要先从自身修养，发言应当合乎道理，不顾党与仇。声誉渐渐广泛传播，冠盖之士如云浮动。年轻人跟随阳公学习，老年人跟随阳公交游；往来相互传告，连县尹、公侯都知道。阳公的名字传入公卿之口，声势如数万条船涌动。天子听说后，下诏再三征求。诏书中希望见他一面，就像请他呈献天上神龙。用什么作为聘礼？用束帛借以配合琳球。用什么作为车马？用四匹马驾安车。阳公说：“我自有操守，侍奉殷而不侍奉周。我确实是唐朝的士民，食用唐朝的田地。”我听说天子思念贤者，哪里敢专断自己的去留。阳公来到朝廷做谏议大夫，早晚侍奉皇帝。希望使浇薄的风俗敦厚，秘密而积极地献上良策。神医不谈医术，人民的疾苦却已经暗中痊愈。每月领取谏官俸禄，几个弟弟相对商议。都说：“除了亲戚之外，喝酒可以消散眼前的忧愁。”阳公说：“如果没有你们，哪里得到这些美好的谋略？”把多余的钱全拿去买酒，宾客来了便互相酬酢。每天忙到日已过午还没有谋划饮食，春深时仍穿着破旧皮衣。人心实在忧惧，我却独自快乐自得。贞元年间将尽，朝政像弯曲的钩子。风波的势头奔腾迫促，日月的光芒也仿佛缠绕不清。牙齿相连而成为奸猾，禾黍暗中生出害虫。难道没有主管言论的人吗？他们却被权贵堵住喉咙。难道没有主管弹劾的人吗？权力的利柄像弓箙一样扼住他们。鼻子也因权势气焰而堵塞，不能辨别薰草和臭草。阳公虽然还没有显著进谏，心中却惴惴不安，如同身患瘤疾。八九次上奏章，都像珍珠暗暗投进深处。烈日将要更加炽热，积薪燃烧却无人抽出。阳公于是率领同僚，决定共同进谏以报仇。在延英殿门外，叩击殿门又叩头，并且说：“事情如果不停止臣下的进谏，我誓不罢休。”皇上知道不能遏止，便命人用美言答复。将他降职到司成署，使他成为多余的赘疣。奸邪之心不快活，便击刺磨砺刀矛。阳公最终被贬往道州，而天道竟然悠悠不明。于是使那些不说话的人，反而把进谏视为过错。掌管喉舌言论的人坐成了木头，鹰鹯也变成了鸠鸟；躲避权势如同躲避老虎，戴着獬豸冠却像戴猴冠。平生依附我的人，诗人称为好配偶；私下前来握一次手，也害怕仿佛会掉进沟里。送我时不肯出门，也不回头看我。只有太学生各自带着粮食干粮前来，都说：“公要走了，我也要走。”在荒远之地同公与诸生告别，走一步停一步；驺从说有生之年不能诀别，于是一路走过闽瓯。能得到这样的老师，难道不是贤者吗？道州听说阳公到来，欢欣鼓舞，歌唱起来。从前阳公居住夏邑，亲近百姓如亲近水鸥，何况如今亲自做刺史，哪里还会敲鼓召集？教化声名一时更加显著，使炎热瘴气不能夺去他的寿命。英华忽然已到秋天，有鸟哀哭杨震，无子悲悼邓攸，只有门下弟子还在。列植松树和楸树。今天我经过这座驿站，仿佛在凭吊汨罗洲。祭祀官曹避讳羊祜，这座驿站为什么不能与他相比？我愿避开阳公的名讳，把驿站命名为“避贤邮”。这个名称有深意：遮蔽贤人，是上天所厌恶的。我听说玄元的教化，日月照临九幽；幽暗阴翳所遮蔽的地方，永远成为幽暗中的囚徒。苦雨

译江边瘴气当令，恶气充斥，庭院空旷，田地荒芜。一天之内烦闷昏暗，阴沉黑暗变化三四次。燕巢污损床席，苍蝇骚扰肌肤；这些还不足以使人生气，只是苦于没有欢乐。夜来天气稍稍清朗安静，我在台阶前舒展身体呼唤，尚未满足于风月之思，已经被蚊蚋围困。我身受簪组之职，我的生命仿佛置于天地熔炉，炎热蒸腾，怎敢厌倦这些虫豸？什么时候才能不在清晨，坐在堂屋里，努力在泥中奔走？官府的事务没有办完，过错和悔恨也令人忧惧。门外竹桥折断，马受惊不敢越过；我回头命童仆驾驭，他面色迟疑地看着我。我自顾正处在失意困顿中，哪里能责问他？只好忍住心中愤恨，反而作出温和愉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崔巍的太阳照耀东南角，明亮的阳光出现；很快又被云遮蔽，不让阳光照到泥土。良田全成了芦苇，肥厚的土地积满污水。日月星辰都不能照耀，万物凭什么复苏？怎样才能得到飞廉的车，把云神的身躯撕裂？再提起精阳之剑，把蛟螭的肢节屠灭。阴邪灾气都像闪电一样扫除，幽暗妖怪也被雷声驱逐。辉煌地打开天门，轰轰地转动天门的枢纽。东西两方升起日月，昼夜如转动的明珠。百川朝向大海，六龙踏上通达大道。这样的意境倍加辽阔，时机到来本来只在片刻之间。如今泥水混沌无边，鼋鼍却真的得到道路。种竹【并序】从前白乐天赠给我诗说：“无波的古井水，有节的秋竹竿。”我秋天来到这里，在亭前种竹，因此有所感怀，姑且写下十韵。从前您怜惜我，把我比作有节的秋竹；秋天来到这里，苦苦思念您，在亭前种竹。回头看它所处的土地，颜色已经改变，根部受伤，枝叶残败；清风仍然淅淅吹来，高节徒然团团耸立。鸣蝉在暮色中喧噪，跳蛙聚集在幽静的栏边；尘土昼夜堆积，枝梢直入云霄实在孤独艰难。丹丘确实遥远，怎样才能到达仙坛？瘴气笼罩的江边冬草仍绿，谁会因岁寒而惊异？可怜亭亭的竹干，一根根如青色美玉。孤凤终究没有到来，只能坐看时节将尽而悲伤。和乐天赠樊著作 您担任著作郎，诗歌志向激越而文辞温润灿然、光彩发扬，都因义烈而闻名。千般思虑终究有一次失误，冰玉般的品格也难免留下瑕痕。我这个顽钝不肖的人，竟列在诸位贤者之间。因为您讥刺史官，我也可以详细陈说。羲农、黄帝的时代遥远，古代典籍没有留下完整文字；二帝的光明大道，都铺陈在典籍之中。尧的心意只传给舜，因而写成训言；皋陶、伯益、稷等辅佐帝王，禹也粗略地没有间断。可是遥想千年之后，后世圣人孔子宣扬道义，远远知晓帝王的心意，缀辑成书一百篇。那时子游、子夏一类的人，也不敢在圣人面前插嘴。确实如此，制作遗训的职责在圣人与贤者。为什么到了近古，史官却成了闲散官，只让识字的人私自玩弄刀笔？权力依从内心书写，是非曲直不让当世看清，却遗留给千万代。可疑的言论并列流传，人人有不同见解，各自有私心偏见。这样所谓褒贬，反而不如完全没有。何况大丈夫的志向，出仕或退处贵在适合当时。我有一点微小的志向，愿意用出仕与退隐来讨论。出仕不是为了使自己获利，而是贵在保全大道。保全大道难道是空话？道能保全，就应当惠及别人。道全则富足长寿，道亏则饥饿寒冷。使我一身安逸，不如使万物安定。解救被悬吊的人不能沾湿双手，拯救溺水者不能迟疑回旋。伊尹的心志真神妙，可以冠绝古今。其次有独善其身这一条路，但自己向善了，百姓却未必向善。天地本来是一体，死与生本来同源；万物杂合而分化为千变万化，忽然如风中的尘土。巢父、许由的志向多么高抗，尧舜也不能改变他们。除这两种道路之外，何必把名声当作宾客？谨此告诉著书郎，我这个愚钝之人不愿再多说。和乐天感鹤 我有一只所爱的鹤，羽毛像霜雪，秋日看来美丽，仿佛一滴露水；它的声音穿透林外。上天本来让它跟随卫侯而去，后来就进入大夫的车轩。云中的姿态早已隔绝，玉石般的声音也不再传来。吟咏您所作的《感鹤操》，不觉心中惊惕。难道我所爱之鹤，竟误把自己迁移成了微小之物？因此说明它质性正直，却也难免被柔弱细小之物牵制。您看孤松树，左右有萝藤女萝缠绕，既可以习惯而充饥，也可以熏香而成为荃草。希望您常常善于救助，不要让它最终被弃置。谕宝二首 沉玉落在松软的泥中，泥软而玉容易下沉。扶桑寒冷，太阳微弱不能照耀。千万丈深的心意安在，才可使潜藏深渊的蛟龙拔出山谷，越过邓林。泥土封住山脚，水流散开如旱天降下的甘霖。洗去这块泥中的玉，使它照耀台殿，深深刻写成传国宝器，使人不能侵犯。冰放在白玉壶中，才显出清白明洁；珍珠穿在殷红丝线上，才显出明亮透彻。镆铘剑无人淬炼，两刃只是幽土中的铁；秦镜无人擦拭，只是一片埋在雾中的月亮。骏马困在狭小院落中，骨头贴着筋，筋缩入骨节；蛟龙盘在一尺小泽中，鱼和青蛙同穴而居。大船没有大海，只能漂浮在小水流中自矜；栋梁没有宽广的厦屋，只能颠倒躺在霜雪里。大鹏没有长空，举翅便受到羁绊；豫樟没有深厚土地，危险的根基摇摇欲坠。圭璧没有卞和，只能甘心与顽石并列；舜禹没有陶唐尧，名声也会随腐草一同消灭。神妙的功业依靠神异之物，神异之物也因神妙之人而显别；神人不世出，所以神妙功业断绝。神异之物难道徒然存在？使用它们才会发挥作用。禹的功业治理九州，舜的德行使天下喜悦；璧用来充作传国玺，圭用来祈求太平。千寻高的豫樟树干，九万里的大鹏暂歇；栋梁庇护百姓，大船渡济后世贤者。蛟龙腾跃使旱天降雨，骏马奔驰如流电飞掣；明镜高悬使奸人的胆气显露，宝剑拂过使妖蛇裂断。珍珠产生照车之光，冰玉明莹使环坐者感到清凉。这样的宝物若陷在泥中，这些话是为谁而发？如今全是凡俗耳朵，我不再向您陈说。说剑 我的朋友有一把宝剑，秘密珍藏它如同秘密珍藏知心朋友。我和他交情像胶漆一样牢固，在厅堂中共同饮酒。酒意酣畅，肝胆都显露出来，只恨不能当面剖开相见。高声歌唱荆轲的歌，乱敲蔺相如的缶；再敲再唱，再舞再祝寿。白虹在座上飞舞，青蛇在匣中怒吼。我听到声音不同寻常，怀疑是干将一类的宝剑。于是向您拜了两拜，说：“神异之物可以让我看见吗？”您说：“这是我所看重的东西，我亲自为您取来。”迎接剑匣先焚香，靠近剑鞘先擦拭双手。慢慢抽出一寸一寸的剑刃，逐渐弯曲手肘。锋刃寒光如霜，剑柄圆圆如月临近纽结。顷刻间潜伏的蛟龙跃起，盘曲的剑气惊动左右；雷霆闪电充满房间，蛟龙追逐着奋然奔走。我捧着它哭泣，这把剑与我分别已经很久。铸成时崔嵬的山都被破开，后来藏在腐朽的松桂中。幽隐的材质埋在狱中，有神人守护于水心。本来是用稽山泥淬炼，果然不是寻常的雷焕之剑。我想评论这把剑的功劳，请您仔细听着：剑可以割断犀牛和兕，剑可以切断美玉；剑可以劈开天外云气，剑可以冲击太阳中的星斗；剑可以剖破妖蛇腹部，剑可以拂斩奸佞之臣首级。远古开始曾斩断鳌足，周武王亲自击杀纣王；燕丹曾卷起地图，陈平曾系上花绶。它曾被桂树枝遮蔽，寒光射入山林；也曾铸成农具，用来剪除稂莠。神物终究会变化，又重新成为雌雄之龙。

译晋朝末年武库被烧毁，宝剑脱然而出，冲开门窗。它想扫除群胡，散作遮天的扫帚。自此失去去处，豪杰英才共同诟骂。如今又有谁来铸造它，使它挺立在千载之后？既不是古代风胡子所铸，难道是近代鸦九所造？自从我和您交游，平生更加自负。何况擎出宝剑，又以雄心来叩击它。此剑多么奇异，此心多么深厚。劝您谨慎珍藏它，使用时不要有所苟且。暗中将它用来驱除魑魅，不要只用来惊吓妇女。留下它斩杀洪水中的蛟龙，不要拿它试斩街上的狗。如今您困在泥滓中，我也陷在尘垢里。世俗的耳朵惊惧于大话，遇到别人少开口为好。书异 孟冬刚开始寒冷，月渚泽中的蒲草还青，萧瑟的北风吹起，洁白的雪纷纷落满庭院。过了冬至以后，寒冻封闭万物凋零；奔涌混浊的暴雨骤然奔驰，雷声轰鸣传遍四方。云气整日不止，通宵也从未停歇。瘴云愁苦地拂过地面，急流仿佛从瓶中倾注。积水汹涌而浑浊，喷薄出鲸鲵的腥气。井蛙跳跃欢喜，水怪突兀显形。飞蚋奔走而不死，蛰伏的蛇再次苏醒。应龙在不合时宜之时出现，难道是年岁不得安宁？我听说阴阳之门有开有闭，各自都有门闩；如果时令错后而没有肃杀之气，就是玄冥废弃职守。玄冥本是五天帝的属官，却只荐用各种珍美之物，权力被祝融夺去神职，怎么还能有灵验？春秋时节如果雷电异常，就一定要把它记载在经典中。仲冬出现苦寒雷雨，愿意省察这种蒙蔽之罪。和乐天折剑头 听说您得到一截折断的剑头，我的雄心顿时兴起。哪里想到这竟是铁铸的蛟龙，潜藏在延津的水中？风云一旦相会，呼吸之间就能志向万里；雷震使山岳崩碎，闪电斩杀鲸鲵。不要只把它当作宝贵的剑头，剑头的价值远不止这些。《元氏长庆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元氏长庆集》卷三 唐　元稹撰 古诗 松鹤 渚宫本来是佛寺，寺中有台阁；台下有三四株松树，高低参差，枝势向前。正逢天气晴朗、景色明丽，松梢残雪在微薄阳光下玲珑相映，细云映在罗幕般的天空中。过了一会儿，它们仿佛振动风中的铃铎，渐渐看见一片尺帛般的光，一只孤鹤飞过长空鸣叫。它徘徊着闪耀霜雪般的羽毛，回头眷恋地下的辽阔山河；踏动盘曲的松枝，龙蛇般的枝干相互跳跃。俯视九江之水，旁边远望万里山谷；无心顾盼乌鸢，却有字句悲悼城郭。清越的号角声已经沉寂，虞舜的韶乐也幽暗寥落。振翅高飞不要再停留，幸好还来得及飞向钧天之乐。竞渡 我观看竞渡的船夫，于是推测大争竞的根源。天地从前将要争竞时，气势蓬勃，昼夜都昏暗。龙蛇相互冲撞，海岱山岳一同崩塌奔走；群体万物都被搅扰，化作混浊奔流。气数达到极点，争斗之心止息，大和之气蒸腾，混元一气忽然分成二气，挺立着划分乾坤。日月重新照耀，春秋交替寒暖。八方大地平坦开阔，万物分布其中。圣人在天地之间建立秩序，治理天下并不烦劳。世代延绵，直到伏羲和轩辕。炎帝的火势炽烈如炭，蚩尤助长它的燃烧。有熊氏兴起争斗之心，把野兽驱出林苑。一战使火焰波荡，二战使烈火烧遍原野。战争结束天下安定，于是号称轩辕。此后难道没有争竞吗？细小的事情不再说了。其次还有龙的争竞，竞渡就是争过龙门。龙门深峻如谷，水势冲射而不可攀援。红色鳞片变化的时机到来，龙猛然跃起，鳍鬛翻动；乘风瞬间飞去，万里黄河翻腾相接。转眼间闪电喷出，微微吟啸，霹雳喧鸣。向旁边看宇宙空旷，俯视昆仑低下；众类都在脚下，九霄高处也容易攀摸。它忽然辞别蛙黾的洞穴，立即冲开天帝的门关。远远悲悯那些暴晒鱼鳃的鱼，却不能免于被鲸鲵吞食。天帝的恩命遍施诸夏而不遗弃，虫鱼昆虫也随着时令布受膏露，按照万物各自的情况施加厚恩。草木沾受我的滋润，豚鱼盼望繁殖兴旺。从前同我一起争竞的同伴，哪里料到竟由我保存下来？壮烈啊，龙的竞渡，一场争竞便使自身独尊。除这以外都不过是蚂蚁般的争斗，竞船又有什么可谈的？寺院新竹 宝地像琉璃一样裂开，紫色竹苞如美玉般涌出。竹子亭亭而立，比削成的还要工巧；一根根粗大如拱手。碧绿如冰的竹林伸向外面，寒冷的山峰在眼前高耸。斜斫的木枝交错如矛，竹干高大挺立，仿佛龙蛇在活动；烟气飘荡，翠色光华流动。年深日久，霜色更加浓重；清晨风吹，像竽笙之声掠过；雨夜之中，鬼神也为之惊恐。美好的色泽鲜明妍丽，青嫩的竹茎没有臃肿。竹节高耸，迷离如玉箭；笋箨相连，仿佛捧着花朵。难道一定要生在太山根本，才可以由仙坛栽种吗？是谁把它栽在幽僻土地，又使它依附于闲置之处？它本来具有凌霄汉的姿态，却坐受藩篱堵塞。疲倦的鸱鸟来此喧噪聚集，炎热昏暗时又有蠛蠓飞扰。尚未遇到伶伦来聆听，也没有受到王子猷的宠爱。威凤总有来到的时候，竹子虚心，难道会没有可供奉献之处吗？酬答致用的送别诗 风吹来，自然顺势而行；云聚合，却没有一定的期限。神奇啊，心灵彼此相见；没有一点征兆，怎么能离散？我怀有恳切愤懑的志向，三十年来无人知晓。修养自身不谈命运，谋求大道不选择时机。得志时就救济亿兆百姓，困穷时也救济毫厘之民。救人不分大小，我发誓绝不徒然救济私利。钻研事理还不纯熟，忽然与世俗格格不入。意气一旦成为负累，猜疑也随之而来。昨日逃窜到荆蛮之地，身世同平生志业一并毁坏。哪里想到回来反而遇到知己，得以见到心中所奇重的人。一见面便把肺腑全部敞开，坦荡无碍，毫无疑猜。感念交情已经确定，眼泪流下如同断了丝带。这种交情确定可以同生共死，并不是用来谈论盛衰的。这种契合以宗族防守为极致，并不是说要走同一条道路。如今你像虎被关在匣中，我也像鹰被束缚。驯养虽可保全性命，哪里还能奋发出非凡的姿态？玉的颜色深沉而不变，井水被搅动也不会迁移。我们相看都还年轻，不敢深深地为自己悲伤。竹部【石首县界】竹部山中，近来年年砍伐竹子，山上的竹子越砍越深。深林隔着深谷，天天在冰雪中行走，夜夜宿在豺狼出没之处。竹子的枝梢被霜折断，蓬草枯干，形同烧剩的木头；每束十多茎，千钱买一百多束，所得钱不过满千百，所得粮食不过满斗斛。回去却买不起食物，父子只能分食半菽。拿这些又想做什么？官府每年催促输纳，我来荆门任属吏，寄食公堂的肉，哪里只是供妻子儿女，也供给僮仆。分掉你们有限的财物，填饱我无端的肚子。惭愧你们再也不说话，你们的生命为什么这样困顿？赛神 楚地的风俗不务正事，巫风专事妖邪，奉神也崇尚妖异，结成妖社，不问亲疏。每年十月底，珠粒般的稻谷将要成熟，家家却不收割，举行赛妖活动，不论贫富；杀牛，赊取官酒，捶鼓召集顽民，乡里喧闹拥挤，凶暴酗酒昼夜不停。年年到了岁末，雪霜降临，稻穗随田垄一同湮没。官吏前来催逼官税，要求抵押，利息加倍；贫者日渐消瘦，富者也没有仓囷。人们不说侍奉神灵辛苦，却自称诚心并不真实。岳阳贤明的刺史想到这种风俗积弊，不可能一朝铲除，于是使它有所节制：大致允许保存旧习，但不许招呼结党之人；只准施惠一天，不准延续一月或十天。我听说国侨治理三年，声名才振兴；巫风像燎原之火延续已久，未必肯怜悯那些只想搬走柴薪的人。我作歌咏说这件事，不只是歌颂政令仁慈；这种事四邻都有，也希望四邻都能听到。竞舟 楚地的风俗不爱惜人力，耗费力气举行竞舟。买船等待一次竞赛，竞赛时又搜刮贫者的钱财。每年四五月间，蚕茧已成，麦子将进入小秋收；积水冲坏堤堰，拔秧时蒲草稗草又长得茂密。此时聚集丁壮，在田头练习竞舟。早晨喝村社的酒，晚上捶杀邻舍的牛，祭船如同祭祖。练竞舟像练习仇敌相战，接连数十日，农事全不再忧虑。君侯选择良辰吉日，防备宾客，陈设饭食；画着鹢鸟的船四面会合，举行大竞赛。长江水上竖起明显的标志，以胜负、生死相争，只求一时喧呼便罢。三月农事停止，岳阳贤明的刺史想到这是风俗中的疣赘。旧习难以全部革除，姑且只除去其中最严重的部分。百只船都不滞留，逐一竞赛而不停留，把它作为乡里的献礼。我也不再寄身其中游玩。我听说管仲教人沐浴并种树，惩戒荒废游乐的行为；革除这种过度竞赛的风俗，也可以算作良政。于是我来歌咏此事，不只是歌咏这个州；这种事几个州都有，也希望几个州都能听到。茅舍

译楚地的风俗不修治住宅，居民全住茅舍。茅草覆盖，竹子作梁；栋用茅草，竹子稀疏，边缘仍有缝隙。堤岸斜曲，屋檐和柱子低斜，篱笆不能遮到肩膀，街道连车驾也容不下。五月南风盛时，雨水却不降下；竹子被蛀，茅草也干燥，迎风便自行燃烧。为防火灾，邻里聚集，昼夜巡逻劳苦；遗下的一点火星燃起后，火势相连，灾祸彼此蔓延。人们呼喊邻里，索取布帛，奔走砍伐桑柘。旧架刚刚重新烧毁，新茅又才开始搭架。前任洪州牧韦大夫丹想到这些，常常叹息惊讶。他治理百姓还没有多久，郡县便纷纷发生变化：高峻的宅第整齐相望，飞檐遥遥相接；旗亭上有红粉女子，泥塑佛寺覆着青色鸳瓦。这些事情还未完成，这位官长却已长久辞世。有客人从洪州来，说洪州百姓至今仍感念他；只是可惜他心情过于急切，使劳役没有一点闲暇。台观也已经修建过多，工匠们渐渐怨怒。我希望担任其他郡的长官，春夏秋三时专心耕作；农收以后再修治城邑住宅，先修室屋，后建台榭。开工和完工都按照期限，公家和私人也彼此借力。估量材料不强行节略，安排劳役有固定价格，不使役夫遭受额外差遣，大致可以抵御寒暑。火灾到来时，陈郑之人尚能安居；高耸如嵩山华山的建筑，谁能继承这种声名？名流的声望如兰麝流传，五袴歌颂前代已有先例。这些话并不是我虚诈妄说。后湖 荆州有一片泥泞的水洼，在荆州城郭前面，水流到城后，因此称为后湖。湖周围有十多里，年年积聚污水和臭秽，腐鱼死鳖横陈其中，菰草和蒲草也不能生长。郑公治理三年【严司空绶】，治理时采用温和愉悦的办法，年成丰收，百姓从四方而来，湖堤狭窄，道路也狭窄。郑公于是把这里署定为先为百姓谋划的地方，人人直言其事；我也没有亲自办理，只是在下层听到此事，大家都欢喜相互劝勉。人们扶携老翁和孙子，捧着妇女和婆婆；壮年背负砾石，老人也拔取茅草；一块块磨石如雪，成串捶打如珠。早晨在庭院空地上用餐，夜晚住宿时修好门户；邻里近的互相告知，亲戚远的彼此呼唤。卖东西的自行做买卖，卖酒的自行经营；鸡犬充满市场，人民聚集于城下。废弃停滞百年的地方，一天之间变成深广开阔的区域。我实在主管水土，能够办理官府之事；没有人说低贱的事情应由贵人办理，贵在正直而不贵在谄媚。这实在只是郑公的小事，哪里用得着歌咏他的衣食恩惠？回答说：潭州以及广大地区，直到鄂州和吴地，万里都是泽国，居住的人都被水淹湿；富人也无法盖成足以遮蔽的房屋，穷人更没有庇护身体的居所。难道不应该歌咏这件事，把它作为我的楷模吗？《八骏图诗》【并序】良马世上并非没有，然而终究不能和八骏齐名，这是为什么呢？我听说八骏每天能行三万里。车子行驶三万里而没有车轮、车辕毁坏的忧患，大概是因为驾驭神车的人行驶三万里而没有精神耗损、魂魄受伤的忧患，也可说是神异之人。若没有这三种神异条件，却想得到这八匹马，便会毁坏车辆、牵制驾驭者，使乘车的人跌倒。世间要它有什么用？如今画古代事物的人，只画马而不画车和驾车者，不画用来乘马的车，这就是不了解古代。于是我作诗来辨明这一点。穆满胸怀空阔的志向，将要巡行九州。野外的神灵驾驭四匹马，又从天上带来八匹骏马归来。龙种没有凡俗的性情，龙行走时片刻也不停歇。早晨辞别扶桑树下，傍晚住宿昆仑山下。鼻息吼声如春雷，马蹄声震裂寒冷的瓦片。马尾摆动使沧海变黑，汗水染得白云如赭色。华美的车辕本来精致严密，翠色车盖仍然艳丽。御者的手腕不动，乘者连假寐也不敢。车子没有轮扁那样的巧匠砍削，缰绳没有王良那样的人掌握。即使有万匹骏马来到，谁又敢骑乘它们呢？画松 张璪【音早，玉饰】画古松，往往能画出它的神韵和骨力。翠色的松枝如扫帚扫过春风，枯干的老松像蛟龙触碰寒月。作品流传到画师一类人手中，奇异的姿态全都被埋没。细枝失去潇洒，顽硬的树干徒然突兀。这才明白尘俗之心难以描摹松树的形神；烟霞云霄般的本质，只有离开尘世才能体会。到淅阳山深处，才可以看见真正的松树。遣兴十首 起初看见梨花时，花房还对着梨花一片洁白；走着看时，梨叶已经青了，过不了多久又变成红色。九月中旬严霜降临，高危的花蒂也要防备时令的摧残。何况还有高高的原野，秋风从四面逼来。不要嫌夏日太长，不要忧愁冬日太短。要知道短日还会变长，你看寒冷之后又会温暖。城中百万户人家，冤屈悲哀混杂着丝竹歌管。奉诚园已被荒草掩没，过去曾经车马盈满。孤竹从荒园中迸生，错误地同蓬草麻草排列在一起。长久承受萧萧风声，却徒然长成高高的节操。严霜荡涤群秽，蓬草断折，麻草也折断。只有它独自挺立，越发亭亭玉立，心中期待的是分别于凤凰一般的高洁。鲜艳的花朵像剪成的红色花瓣，团团的枝茎像削成的翠玉。根托在狭窄浅薄的土中，依靠泥滓生长。花中有合欢花蕊，池塘干涸，难以立即显现。深夜露水浓重，它低回在明月之下。傍晚的荷花还在展开花卷，早晨的蝉却已急促地萧声长鸣。露水使叶子已经沉重，更何况江风还在摇动。炎热的夏天烈火再次潜伏，清秋之风暗中回旋。寄语怀抱志向的人，日月正在东西奔跳。买马要买有锯齿般牙齿的好马，买牛犊要买能破车的壮牛。养禽应当养鹘鸟，种树先应种花树。人生既然负有俊伟强健的资质，天意也给予光彩。不要学蚯蚓一类，只知在土边吃泥。喜爱正直，不要喜爱夸饰；喜爱迅疾，不要喜爱邪曲。喜爱谋略，不要喜爱欺诈；喜爱施舍，不要喜爱奢侈。选拔人才不要求样样完备，任用事物也不要超过其限度。使用人应当像使用自己一样，治理国家应当像治理家庭一样。刀锋闪闪发光，弓身弯弯张开。入水能斩犀兕，入山能捶杀虎狼。乡里不论老少，都把他叫作癫儿郎。一旦遇到风云际会，便横行而归故乡。团团环绕的星辰，未必明亮得像月亮。托身接近北辰，周行全天而不沉没。老人位于南极，地方遥远，光彩不能显现；那便是祝愿圣明的君主照耀高高宫阙。黄河清澈，确实是嘉瑞【这一年黄河清】。我们的皇帝真是圣人，时机到了，却没有梦见我。此时我只是废弃的百姓，光阴本来就跳跃奔走。功业经历劳苦艰辛，一到江陵郡，三年便成为过去的尘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野节鞭 神奇的鞭子鞭打宇宙，玉制的鞭子鞭打骐骥。紧致的野节鞭，本来用来鞭打赑屭【音避屭，音戏，奋力的样子】。使君的鞭子很长，使君的马也快。我和司马并马而行，司马的马疲惫不堪；短鞭无法施展，快步也无法追上。使君停马说，愿意把长鞭赠给我。这赠礼不同寻常，这条鞭子不容易得到。金质坚硬，不会缠绕；玉质光滑，没有尘垢油腻。青蛇般的裂纹，生成于石头，不刺伤山弯之地；乌龟般的旋眼，斑纹不染红头之泪。长久看着它像雷雨留下的痕迹，还不忍拿它去试驽马。拿它换取你所持的鞭子，不要让它被等闲抛弃。回答说：你为什么把奇异的礼物送给我？你所珍贵的东西，我使用起来也不会平凡。我终身守护光明正义，发誓用它鞭打奸邪顽固之徒，不用它鞭打困顿受挫的人。指向狡兔的踪迹，决意鞭打沉睡的怪龙。即使可惜它一寸寸折断，也要使每一节都不虚度。于是作了《换鞭诗》，诗成后告诉同道之人。而我听到这件事，笑你年少轻浮：哪里用得着交换长鞭？鞭子长又有什么用？我有一条一尺多长的鞭子，泥中抛过，风雨浸渍；不打算闲来赠人，只想拿它换取烂醉。春天来了，任马慢慢走，缓缓牵着花前的缰绳。愿我迟慢得像拘挛之人，好让你快得如同飞鸟。《元氏长庆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 唐代元稹撰 古诗 《旱灾，自咎贻七县宰》【任同州时作】我听说上帝的心意是降下天命，明察而且仁慈。我元稹如果确实有罪，为什么不让灾祸降到我自身？为什么使一个州遭受旱灾，祸害这千万百姓？一次旱灾尚且可以忍受，这场旱灾却已经屡次发生。腊月的雪不能铺满大地，滋润的春雨也没有降下。令人悲痛的诏书下达，麦子和钱税各减去一半；一半的租税难道还不算少吗？百姓仍然竭尽力气和筋骨，竭尽力量也不敢稍有怨惭。承受天子的恩德，年长的妇女频频向婆婆拜谢，老翁喃喃对孙子说话。禾黍日夜生长，足以装满我们的粮仓；还可以填补折纳的粟税，偿还向邻人赊来的麦子。如果没有公私两方面的债责，喝水也不算贫穷。欢喜的话还没有说完，旱气已经再次兴起。六月天空不降雨，初秋七月也已经过了十天。我们见识浅陋，祈祷祝告积累了许多，并不是不勤恳。我每天奔驰着衰老的白脸，再拜叩头，额头沾泥。回来后重新思量，愿意告诉各县长官：既然天道遥远，哪里比得上人事亲近？圆圆的牢狱之中，难道没有冤屈不能申诉？纷纷扰扰的粮仓之内，难道没有奸弊作为原因？轧轧作响的运输车辆，难道没有役使失当？遥遥背负担子的役卒，难道没有劳役不均？今年没有大麦，计算起来几乎要拿珍珠玉石抵偿。村胥和里吏，难道没有借着公文符令索取，急忙敛钱交给官府？又因饮酒而嗔怒，任意诛求和鞭打，难道没有不知收敛？我从小住在下里，从来没有到过州县衙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诉状中有千万种怨恨，难道没有一件能够被听见？强横富户有酒有肉，穷困孤独的人没有饲草柴薪。都由掌管案牍的吏员办理，难道没有把祸患转移给官府、把官府的职责弄乱？市井各户交替供应水陆珍品，却没有得到所应得的价钱，难道是不敢说话？如果其中有一件确实如此，怎么可以责怪上天？即使刑法有所遗漏，难道不会担心鬼神？回头看我这个顽钝迟滞的牧守，坐看灾祸降临。对上有愧于朝廷的寄托，对下有愧于乡里的百姓。难道没有神明般的长官，和我共同承担辛劳？共同发布慈惠的话语，安慰这些道路上的尘土之民。《虫豸诗七篇》【并序】“豸”读作“雉”；有脚的叫虫，无脚的叫豸。上天把万物安排在大地上：兽类适宜山林和洞穴，鱼类适宜水和泥，鸟类适宜树木和洲渚，虫类适宜草木和腐秽。风雨调和，寒暑按时；山川端正，原野平坦开阔；然后才有城郭门户、房屋居室，使各州各地的人都得到适宜的居处。人得不到适宜的居处，反而来到鸟兽虫鱼所适宜的地方，这不是虫鱼兽鸟的罪过。然而只要不是圣贤，人失去适宜的居处时，未尝没有‘不得其宜’的叹息。辛卯年初，我任荆州属吏时，洲渚潮湿低洼，那里动物适宜有甲壳，毛类动物适宜有翅羽。我所住的地方又处在荆州树木丛生、洲渚密布之处，昼夜常有各种有翅动物扰乱心神，不能得到闲静，于是作了二十章鸟诗来自我排遣。又过了几年，我任通州司马，通州地势丛杂污秽、低下狭窄，瘴气蒸腾，阴湿郁结，虫蛇的毒刺应有尽有；蛇毒有百种，而鼻子上翘的那种尤其厉害。虫类也有百种，其中蝱、蟆、浮尘、蜘蛛、蚂蚁、蛒蜂之类对人危害最大。当地人都能攻击它们的毒害，往往也合于医方书籍；不了解的人一旦遭遇，常常就会死亡。因此我为七种虫各作三章，共二十一章，另作序来备述它们细小的形状，并尽量说明药物治疗的方法，希望也有叔敖那样除害的用意。《巴蛇三首》【并序】巴地的蛇有一百多类，其中大的叫蟒，最毒的是鼻子上翘的蛇。蟒蛇人们平常不易看见，鼻上翘的蛇却常常使人中毒；人一旦中毒，毛发都会竖起，饮入溪涧的水，连泥沙都像沸腾起来。验方说：对付大蟒，要用雄黄烟熏它的脑部，它就会裂开；鷣鸟【音淫，属鹞类】能够吃掉小蛇。巴地没有这种东西，当地人常用禁术来制服蛇，尤其有效。巴地的蛇有千种毒性，其中最毒的是鼻子上翘的蛇；它吐舌翻动，像红色火焰，盘曲身体，缠着白色花纹；向人喷毒，使人毛发竖起；饮水时连泥沙都沸腾。想学叔敖把蛇埋掉，却无奈蛇多得像麻。它们越过山岭来到南方海边，又从武都向西防守戎地。雄黄只是借名为石，鷣鸟遥远而难以捕笼。哪里会有使肠子毁坏的办法？恐怕没有击破蛇脑的功效。巴山白昼也昏黑，妖雾和毒气蒙蒙。汉帝曾斩蛇的剑，晋代曾焚蛇升天；从此巨蟒繁衍，往往能活千年。白昼遮蔽长道，青溪蒸腾毒烟；战龙远在苍海之外，平地上却有血水漂浮着船。《蛒蜂三首》【并序】蛒蜂属于蜂类但体形很大

译，巢筑在鼻上翘的蛇穴下面，所以毒螫胜过一般蜂蝎。被螫中手脚，手脚就会断落；毒气到达心胸，心胸就会崩裂。用治疗普通蜂螫的方法治疗，不能痊愈。巴地人往往持有禁术来制服它，病情才会稍微好转。巴蛇盘踞在洞穴里，穴下有蜂巢。它接近树木，鸟儿垂翅依附原野，野兽则踪迹全无。稍微遭到它螫咬，手脚就会断落；毒势深重，心胸也会破裂。过去最使人招魂的诗句，哪里知道眼前竟会遇到这种东西？梨花笑对清都的月亮【京城开元观中多有梨花蜂】，蜂儿在紫殿的春光中游飞。它构筑蜂脾，分成部伍，咀嚼花蕊来供奉君亲。翅羽虽然属于同类，心神本来却完全不同。怎知人世之中，没有吞噬人的东西呢？兰草和蕙草本来同生一畹，蜂和蛇也杂居其中。害人的心思都含有毒螫，妖异的火焰一起喷吐。雷声一震，蛰虫吞噬便停止；枯木焚烧，巢穴便可清除。可怜它们互相助长恶行，不要以为祸害不会留下余波。《蜘蛛三首》【并序】巴地的蜘蛛大而有毒。最厉害的蜘蛛，身体边缘有数寸长的肢，长度是身体的数倍。它们结网笼罩竹子和柏树，竹柏都会死；人被咬后长疮，渗液湿烂，而且疼痛瘙痒比平常加倍。用雄黄和苦酒涂在被咬处，再用防妇虫吃掉它的丝，往往就会痊愈。若治疗不及时，毒丝侵及心部，便无法医治。蜘蛛天下都有，巴蜀尤其多缝隙，正好容纳它们伸长的肢脚和空隙。它们织网横斜交错，缠绕不已；伤害竹柏，吞食虫蛾；又有把珠帘中的丝网送给佳人取喜的说法。可是它的网太密，正是为了求食；斜垂的丝线误触人体，便依附在身上，借着丝绪结网栖身。它截断道路，蝉冠也被阻碍，漫天玉露频频降下。儿童怜爱它的小巧，渐渐想把网结到车轮那么大；幼童怜爱它圆圆的网，佳人祝愿得到喜丝。哪里知道它缘着暗隙而来，忽然又咬伤柔嫩的肌肤。毒气侵入腠理还容易医治，若攻入心脏，恐怕治疗就迟了。眼看妖异的丝绪越结越长，和扁鹊这样的名医也将为之流泪。《蚁子三首》【并序】巴地的蚂蚁数量多而且善于侵蚀，房屋栋梁往往外表还完整，内部却已经朽坏。居住在屋中的人察觉不到这种细小的变化，灾祸一旦形成，房屋便会倾倒压人。蚂蚁出生，没有哪里不是因潮湿而生。阴雨连绵，令人烦扰，只能搬取粮粒，十分辛苦。蚂蚁的声响在床上作响，主人患病，耳中空洞，仿佛雷霆翻滚，却没有察觉。你发出牛叫般的声音时，术法的功效虽小，年深日久，灾祸也会形成。它们攻穿缝隙，仿佛使江海漏空；啃食得连蛟鲸也困顿。哪里顾忌椽梁被蛀、深藏的柱石倾倒？告诫那些持重的人：微小的东西也不可完全轻视。轻率地驱赶一整天，到了年终仍会疑惧不安。哪里还能分辨雌雄？蝝蚳【音缘、音池，蚂蚁卵】搬迁到集市，究竟想把生涯安置在何处？有时巢父、许由也许会遇到我，应当就像我和他们彼此相期。《蟆子三首》【并序】蟆属于蚊类，身体黑而小，能够穿过纱绢而不受阻碍；夜间潜伏，白天飞行，听到柏烟和麝香便会离去。蚊蟆和浮尘，都是巴地蛇鳞中的细小虫子，所以咬人后形成疮口，秋夏之间也不能痊愈。把楸树叶熬成膏敷上，便会好转。蟆子比蚋还小，早晨繁多；到了夜里，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长出翅膀。针一样的口器叮咬肌肤，暗中的毒害恐怕难以避免，瘦弱的身体日渐枯槁。它们远远趋近人的身体，人却不敢怨恨它们无罪。昏暗时隐藏毒性，天明时便敢咬人。不必劳神发怒，也只会增加酸楚辛苦。即使像隼鸟那样锐利的眼睛也看不见它，像蛇一样的身体却有鳞片庇护。上天把万物视作刍狗，我甘愿同你亲近。你有口而深藏奥妙，怎能估量你趋时的本领？是谁让你通晓鼻息，又为什么能辨别香气？沉水香来自沧海，崇兰在露光中浮动。哪里能白白焚烧火炬，把你们这微茫的虫子全烧掉？《浮尘子三首》【并序】浮尘属于蟆类，身体细微得无法看见，随着尘土上下浮动，使人苦恼。人们往往披着絮衣遮蔽自己，浮尘却能穿透它。到了人体肌肤，也同样寄居在巴蛇鳞中。因此要攻击它，使用前面所说的方法。可叹浮尘子，细小得如同微尘；哪里还用说它能隔着纱帐，又能穿透绵衣？它有毒，能使人长疮；没有声音，也看不见飞行。病来时双眼昏暗，哪里有办法辨认弥漫的尘雾？它宁可寄巢在蚊子的睫毛上，为

译什么偏要附着在蟒蛇鳞片中？它已经比蠢蠢微虫还小，却仍然能伤害人。动植物各有自己的命运，即使细如毫芒也有其生命。可怜这幽暗的东西，生死都成为浮尘的敌人。只觉得皮肤惨痛，哪里知道它是怎样细微地来到？乘风吹过薄雾，向着太阳误作轻尘。暗中啃咬足以销骨，细小飞行也孕育祸根。然而没有什么防备的方法，只能等候雪霜来摧毁它。《蝱三首》【并序】巴山谷间春秋常下雨，从五六月到八九月，雨后蝱就很多，道路上成群飞舞，吸食马牛的血，连蹄角也叮咬；早晚尤其繁多。人们常在正午赶路，直到降霜下雪后它们才完全消失。它们咬人疼痛剧烈，不像浮蟆那样能使毒留在肌肤中，所以没有医治的方法。

译阴暗深山中有瘴气，潮湿低洼的草丛里多有蝱。成群叮咬，像锥刀一样毒；群蝱飞舞，声如风雨。汗水黏着疮痍，疼痛难忍；在烈日下行走，苦辛不堪。你的腹中吃饱了蛆虫残屑，哪里知道天地的情理？千山溪水冲击石头而沸腾，六月烈火烧红云彩。回看自己生来就不是同类，哪里承受得住群虫的毒害？搏击牛皮就像割断它，咬食马血便形成斑纹；连蹄角尚且如此，人的肌肤又怎么能说不受伤？辛苦毒螫终究不会长久，炎热的气候本来就会交替兴盛。秋风从天上降落，夏天的草木在霜中澄清；一面镜子般的清潭展开水面，千座山峰露出石棱。天气平和，虫豸便死去，云路也适合攀登。《楚歌十首》【江陵时作】楚地有千万户人家，生死都系于当时的君主；只要得到玉璧便成为继承人，贤愚哪里还能分辨？战争长久浩大，篡乱也纷纷不断。即使有贤明之人在下面，微小的力量又有什么可说？陶唐、虞舜的事业已经遥远，只有孔子还独自彰明其道。深穴中的龙没有地位，幽林中的兰花自会生长。楚王曾谋划授予封邑，这个意图又中途倾覆。没有听完子西的话，即使后来实行，又能成就什么？一生渐渐昏乱迷惑，再也不能转承恩宠。子建尚且遭到猜忌，伍奢怎么能够保全？活着住在宫城深处，死后葬在尊贵的寝园。哪里料到奔吴的伍子胥，竟会鞭打楚平王的尸体于郢都城门。邓曼因担心盈满而进谏，樊姬使楚王停止打猎。盛大的德行留在金石上，清正的风范可以照见薄帷之后。襄王忽然做了妖异的梦，宋玉又写下淫靡的辞章。万事抛弃宫馆，空山只剩云雨之期。宜僚住在南市，未曾知道受过食邑者的恩惠。临难时忽然彼此感动，解开纷争哪里需要多言？哪里比得上晋代王衍，坐在紫微垣下空谈？眼看五胡作乱，清谈只使自己空自尊贵。谁依恃楚王的深宠，谁又成为楚国的上卿？申包胥独自许下忠心，连夜哭求秦国发兵。千乘之国徒然成为空名，一个匹夫哪里能轻视？应当殷勤聘用名士，不要只依靠方城险阻。梁国的霸业雄图已经穷尽，遗留的孙辈也失去了世运。宣明徒然有名号，江汉之间不再向它朝拜。碑碣高高临着道路，松枝已经有一半被砍去作柴。只有开圣寺还在，仍然学习武皇的妖异之事。江陵南北的道路上，长久有远方人来往。死别的人登舟离去，活着的人内心悲伤地上马返回。荣枯确实发生在不同时日，古今最终都化为灰烬。巫峡早晨升起云气，荆王如今在哪里呢？三峡连着天际的水，从万里之外奔涌而来。风涛各自急迫，前后相互推挤。水流倒入黄牛漩，惊涛冲撞滟滪堆。古今的流水永远流不尽，流去以后从不返回。八方同在日月之下，万古共同面对山川。生死既然由命运决定，兴衰也还要交给上天。王粲的赋作令人忧悁，屈原的篇章充满愤懑。各自埋藏幽深的遗恨，江水长流，终究依旧曲折绵延。襄阳道 羊公的名声渐渐远播，只有岘山碑还在；近来人们都说很难有人继承他的声望。曹王任用马彝，椒兰之类的人都已相继去世，城郭却延续到如今。汉水清澈如玉，它流来本来是为了谁呢？《赋得鱼登龙门》【用“登”字】鱼儿成串而游，最终又有什么益处？龙门就在这里，可以登上去。若有所成就，应当化作雨；若无所作为，反以成为鹏为羞。激起的浪涛确实难以逆流而上，但雄心也自有凭借。风云一旦汇合，鱼鳍鱼鳞忽然腾跃升凌。泥滓从河水的浑浊中辞别，烟霄之上看见海水澄清。回头看那些顺流而行的同类，谁敢期望和我一同上升？《永贞历》【这一年秋八月，太上皇改元永贞，传位给今皇帝】象魏刚刚颁布历书，龙镳已经驾临天上。还在看着上一年历书，新历已经题署为永贞年。半年光阴尚在，三朝礼数却已改变。没有机会把这些事写入史册，只能空自吟咏诗篇。塞马 边塞的马在江边困倦，今天早晨精神焕发。晓风寒冷猛烈，它刚刚得到在草尖上行走的机会。夷狄已经停止烽火侦候，关河之间没有战争的声响。什么时候能够面对战阵？那时任凭你四蹄轻快奔驰。鹿角镇【洞庭湖中的地名】去年湖水涨满，这个地方连行驶的船也被淹没。万种怪物掀起高浪，千人死在混乱的水流中。谁能去问帝子？为什么要宠信阳侯？渐渐恐怕鲸鲵长大，波涛会殃及九州。《感事三首》【此后都是任学士时所作的诗】替国家谋划，羊舌从来不为自身打算；这颗心长久自守，终究不学张良、陈平。自笑内心多么卑劣，只顾区区辨明自己的冤屈。伯仁即使到了死，也终究不向别人诉说。富贵之人的年岁都显得长久，风尘中的旧事却不断转移；到了白头才看见彻底断绝，遥遥为之流下一滴泪。题翰林东阁前小松 屋檐妨碍它盘曲的鳞状枝干，低垂着抵御霜侵；翠色成簇，黄叶相间。只愿它的声音进入琴韵，终究等待舜帝的琴弦张开。《元氏长庆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 唐代元稹撰 古体诗 《清都夜境》【从这里到《秋夕》共七首，是十六岁至十八岁时所作】夜已经很深，连片楼观都安静了，斜月多么晶莹明亮！空旷的天空像碧玉，明明白白缀满美丽的星辰。楼台亭榭自相映照，云窗幽深昏暗，细尘悄然不起。玉石台阶寒光清冷，栖息的鹤露出微小的影子，枯松显出许多奇怪的形状。南厢庄严排列着仪卫，声音仿佛可以听见。启圣宫打开空旷的殿宇，朝拜真神的人趋入广庭。闲暇时打开蕊珠殿，暗中阅览金字经。屏风微微移动，才停止凝神，心境自然灵明。车马悠悠行进，浩荡的思绪哪里能够安宁？《春晚寄杨十二兼呈赵八》【当时杨生住在赵氏馆舍】竹林树木蒙蒙深密，遮蔽窗户，带来一片清凉树荫；避开日光坐在林影中，残花零落在芳香衣襟上。倾杯饮尽残酒，舒展诗卷继续低声吟咏；空中飞舞着高高的蝴蝶，风里听见清雅的琴声。宽广庭院备有幽静的趣味，又面对商山的山峰。只有我喜爱这时的景色，胸怀旷达，心在云外。黄莺留恋美好的树木，寻求同伴时多有动听的声音；树上既没有琅玕果实，哪里能得到莲花般的簪饰？把这些寄给两位君子，希望看见你们如双璧般的珍贵情谊。同杨十二、李三早晨进入永寿寺观看牡丹。清晨进入白莲宫，琉璃般洁净的花界敞开铺展。花草多得凌乱，幽径仿佛被压成锦绣地面。霞光和太阳的光轮相映，蝴蝶飞舞，香气暂时飘散；蜜蜂牵引花蕊，使花朵难以整齐地笼住。云气相合，露水湛然，红色的露珠结在叶影之间，彼此交错摇动。风光没有定准，繁华也有时节。怎样才能保全这盛美的颜色，把浮华荣景全部看尽？希望您能够领悟真实的本性。春尽时遣兴 春天过去，白日渐渐变长，庭院空旷，野草偏偏长得茂盛。残花间已经开始结出果实，雪白的柳絮缠绕在珠网之上。美丽的鸟多在树荫下歇息，新竹已经发出声响。打开窗户，斜斜的夕照照入树间，袅袅游丝向上飘动。绝迹之处令人想到万物闲适，良辰美景足以让心灵得到欣赏。单衣颇为轻新宽舒，空室也清静开敞。置办酒食奉待亲友，种植萱草来自我怡养。笑着倚靠连枝花，恭敬地扶着瑞藤杖。穿着木屐任意悠游，望见山色，气象开阔。云朵似叶遥遥卷舒，风吹衣襟，清凉萧爽。簪缨仕途本来烦杂，江海之游徒然浩荡。野马困在笼中而不能直上赤霄，也没有办法摆脱羁绊。忆念云之 鱼儿确实喜爱泉水，吃辛苦的蓼草难道会躲避吗？人生既然彼此相合，就不再谈论容貌的深浅。沧海终究有边际，白日也并非永远明亮。为什么我们两人的心，各自处在四方之外？漂浮如同追逐水流的浮萍，居处则像依附松树的女萝。漂泊流浪随所到之处，曲折缠绕，牵系于所依附之物。百年寿命已经很短促，更何况还会迷失于长寿和夭折？你削发时已经衰老，我到冠年也并不算小。欢乐不能及时享受，晚年壮心便会减少。感念这种幽深绵长的思绪，于是作成长篇。寂静的庭院中草木正值春天，纷乱地相互滋扰。奇树花朵纷纷，竹竿上凤凰般的枝叶袅袅。幽香覆盖兰草小径，哪里能够寄托到天边？万里之外的潇湘之魂，夜夜化作南枝上的鸟。别李三 台阶间的蓂荚依附着美玉般的台阶，丛生的兰草偶然挨着芳香的藿草。身居高位确实有所依凭，幽静的姿态也有所寄托。鲍叔知道我的贫困，煮葵菜招待我，并不认为简薄。只见过半面便结下始终不变的交情，千金也比不上彼此的承诺。人生受时运支配，怎么能没有苦乐？只是感伤游子的面容，又正逢残花飘落。苍苍的秦地树木笼罩在云中，你远行而去，像缑山的仙鹤。日暮时分我们分手归去，杨花飘满城郭。秋夕远怀 早晚天气清爽，风吹来，树叶渐渐轻薄。繁星布满银河，白露逼近被褥枕席；清冷的丹鸟在月中隐没，莎鸡在床下鸣叫。我的思绪悠长，更何况又有许多对远方的情怀。东西道 天皇开通四方边极，于是有了东西道路。万古以来看尽往来的行人，行人渐渐被岁月催老。看看我这个疲倦的行路人，为什么不早点到树荫下休息？年轻力壮时尘事很多，哪里能说壮年就是好时光？分流水 古时人们忧愁离别，眼泪滴下便成为分流，水也日夜向东西流去。分流相隔千里，通与塞两相不见。波涛各自兴起，和你背向飞驰而去。走吧走吧，我的心情就是这样。西还 悠悠然做着洛阳的梦，郁郁然望着灞陵的树。落日正向西边归去，遇见你时你却又向东而行。含风夕【从这里以后是任拾遗时所作】炎热昏闷令人疲倦烦躁，久久等到这个有风的夜晚。夏衣渐渐轻薄，清秋的厅堂已经寂静。既欣喜暑气消退、天空开阔，又想到美好时光抛掷而过；络纬的鸣声惊觉岁时的功业。回头看我有什么成就？青荧的微月像弯钩，幽暗的光辉照入阴魄。水面如镜，涵映玉轮，仿佛看见深泉中的玉璧。窗户参差重叠，依次笼罩着空明的白光。树影铺满空床，萤火缀在深墙。惆怅遥望牛郎星和斗宿，又要同它们相隔经年。露网上珠子随风袅袅，浅浅的银河泛着遥远的碧色。难道没有深沉稠密的景色吗？感叹这一年年流逝，也感到自己渐入迟暮。壮年实在应当珍惜，循环往复的时光切中内心的感受。感叹今日而追思往昔，转瞬之间光阴从不停留。何必谈论陈旧的积累？香气当推蕙兰，坚贞可比松柏。生物本来都有寿命，哪里能同金石相比？何况人生只有百年，纷纷扰扰地承受众多劳役。日月向东西奔驰，飞车没有停留的踪迹。未来的道路还没有穷尽，离去以后又究竟要到哪里？顺应万物而行就够了，营营追逐又有什么益处？秋堂夕 炎热的暑气正在往来交替，秋金与夏火郁积相乘；云雷在暗中交错，河流湖泽正蒸腾。清风一旦胜过暑气，白云忽然凝聚。草木中的凡俗暑气全都消尽，这才看见天地澄明。何况正是秋日厅堂的傍晚，幽深的情怀空旷而无人相伴。萧条的窗外下着雨，灯火在案前忽明忽暗。书卷铺满床席，蟏蛸悬挂着又爬上去。啼哭的孩子屡屡哑咽，疲倦的僮仆不时睡下又起身。泛览书卷使昏夜的眼睛疲惫，吟咏歌谣使胸中的烦闷得到舒展。何况吟诵《获麟章》，想停止却久久不能。尧舜的事业已经遥远，孔丘之道哪里能够胜任？蜉蝣不相信鹤的长寿，蜩和鷃又哪里肯窥视大鹏？当年尚且不得志，死后又何必求声名？为什么要张扬见闻，招致褒贬和爱憎？何必搅浑自己的泥水，难道一定要清白如冰？既不是白，也不是黑，谁能防备青蝇的诬蔑？处世如果没有烦闷，假意狂放也不是弘大道术。没有说话却被人察觉，我也笑孙登那样的人。《酬乐天》【当时白居易代理县尉，我任拾遗】把鹤放在深水中，把鱼安置在高树上；升沉虽有不同，处势相同，都是放错了地方。您是县城中的官吏，具有皎洁如鸾凤的姿态；回头看我是什么人，反而侍奉在白玉台阶之前。从前我们是芸香阁中的同僚，三年片刻也没有分离；到了如今忽然彼此离散，早晚梦魂都在思念。骊山山顶高耸，宫中的树木遥遥参差；我们只能彼此相望，不能长久相随。多谢您寄来岁寒不改的情意，裁作这首《秋兴诗》。上面说仕途风尘的苦处，下面说时节不断迁移。官府事务受到拘束，哪里能够相携相约？愿化作云和雨，一同会合于天上垂落之处。《杨子华画三首》杨子华的画作远隔至今，哪里还用说呢？如今仍在这里，古代的妆束服饰依然如故。只是感伤时节迁移，想到您一朝之间的心意，给我留下千载难忘的思念。您也是曾经经历时运的客人，哪里能长久忍受悲苦？皓腕卷着红袖，锦制护臂上停着苍色的鹗鸟。故人已经断弦，内心悲苦；年幼时却还随着禽鸟嬉乐。当年珍惜贵游的岁月，把形貌遗存寄托在丹青之中。骨相形象有的还依稀可辨，铅粉华饰却已经寥落。仿佛面对古代的人们，却再也没有昔日的城郭。您也观看自己患病的身体，形貌和精神都同样寂寞。

译世人的心颠倒错乱，纷纷缺少公正的判断。真正的欣赏使画也无法完全表现，欣赏画作又似乎与真实相近。丹青各自崇尚不同，工拙又哪里值得凭恃？在虚妄之中寻求精微，真是可悲啊，子华子。西州院【东川官舍，当时，元稹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审理山东的案件。自从进入西州院以来，只看见东川城。今夜城头的月色，不暗也不明。案牍和床席堆满了，翻阅着一卷卷赃罪的名册，凄惨而又烦倦。把它们丢在台阶下，徘徊惆怅，仰望天宇回旋摇动，万里之外的情思也随之而来。参星、辰星依次出现，牛郎、织女却像颠倒倾斜。何况这风中的柳树，枝条有千万根；来到篱笆下的竹笋，也各自长得有高有低。感伤的思绪正多，乌鸦呀呀相互惊唤。墙上的杜鹃鸟，又在作思归的鸣叫。把这纷乱的思绪，吟成幽怨的声音。吟完始终不能入睡，咚咚的声响又铛铛地传来。在御史台审理案件时追忆开元观旧事，呈给损之，并赠周兄四十韵。回忆当年在开元观，吃柏子、服玉液，容颜清瘦，慵懒地在日高时睡卧，自以为轻视人世。李生住在隔墙，隔墙仿佛隔着高山；他奇怪我久久不去相识，先来问我为何如此骄傲顽固。我十次才去一次，于是渐渐彼此往来。因为看了我的文章篇卷，觉得文章十分斑斓。于是谈到辛、庾等人，也希望放任那些羸弱的人。既然得到几位的回顾，便辗转相互攀援，驱使我去参加科举。若置身于闹市之中，学问便会随着尘土坠落漫散。几位公卿把持关节，只怕败坏人的性情，哪里还怕讥谤呢？又招来辛、庾、李三人，幽静处依次传杯饮酒。仕进与否果然由命，不由趋避艰险。穿杨的二三位朋友，依次弯弓搭箭，也推举我走上仕进之路，再列入朝士的行列。二月授任御史，三月出使巴蛮，审理东川的案件。蛮民嘟囔哭诉，咬着手指说明痛苦的病患。蛮人不懂汉语，我便为他们揭发昏庸主帅的奸罪，弹劾节度使严砺违背诏令，额外征赋数百万。五六月间回来，旱灾的颜色使天地一片深红。分司之后，与兄弟各自流泪。可悲啊，繁重的职务，只在于计算赃罪和罚金；死囚的口供依稀可取，只好用斗辞设法周全。删削案情之道，内心常常惭愧；柔软的头发也难以长久保持黑色。折伤肢体，盼望车乘，肢体疼痛，谁来替我解除忧患？奇怪啊，这些乳臭未干的孩子，身上穿着绯紫官服，防护衣物交错相间。年纪渐长，官位渐高，财富渐多，心肠却渐渐吝啬。喧闹地装饰马辔，安静地擦拭斑斓的腰带。鹰架上绣着丝线装饰，猎狗戴着金油镮。用香汤洗骢马，用翠竹篾笼着白鹇。每月领取公主封户的俸禄，又接受天子颁赐的冰。摆设筵席试演歌舞，另置宅第宠爱妖娴女子。坐卧都铺着柔软的绵褥，捧抱着用深绿色丝带束成的鬓发。早晚形影不离，比翼鸟一样如飞鸾相随。而我又何苦这样，三十岁便已经鳏居。忧愁吟咏，心骨战栗；寒冷中卧着，四肢僵硬。居处虽然幽静，却更加悔恨，少有欢乐，也懒于行动。不如周道士，居在鹤岭，面对潼湾。院子四周松树瑟瑟，田畦间水声潺潺。向阳的坡地自己寻找蕨菜，村中池沼边观看沤麻。穷困和通达两样都没有实现，忙碌经营，实在只是老来闲散。在韦氏馆与周隐客、杜归和泛舟。天色低沉清淡，池水的光色漫漫；轻舟油然漂浮，悠闲地绕行，并不驶远。登上池边楼台时，万物因外在的赞美而欣悦；真正的元气随着内在修养而流动，神色恬静，津液充盈，气息下沉，四肢关节柔和。众人之中哪里会自异于人？开阔的胸怀，又有谁能与我为伴？风车般的景物笼罩着野马般的气势，八方天地哪里值得游历？我在陆浑为杜甫开颜，在灵都与周先生握手。拿你的宝珠相赠，戴在头顶之上。在刘氏馆聚会，隐客归、子元以及子元的儿子蒙、晦之相互唱和作诗。湿润的竹径铺满青苔，空寂的岸边结着冰。偶尔到市上买酒，不过四五升。诗人喜爱时令景色，道士谈论飞升之事。彼此谈笑，各有各的趣味，悠然自在，像古代的孙登。寄给隐客。我三十二岁，鬓边已有八九根白发；并不是没有逐级做官的机会，只是身体早早衰老，怎么办呢？如今人们夸耀富贵，讲究肉食和美姬，而这些我都不感到快乐。富贵又有什么用？何况朝廷上有许多士人，贤能俊杰像棋子一样密布，按班次依次站立，朱衣紫服参差相间；谋略和政事不断进呈，羽檄纵横奔驰。监察官的职位很小，说话没有什么补益；小官仍然不能胜任，谴责和削夺俸禄也随之而来。有时朝廷并不弃用我，难道我能不自我放弃吗？陶渊明以不得志为乐，回头看我还有什么疑惑？暗中写信给周隐士，约定白云之下今后相会。元和五年，我任官不能胜任，被罚俸禄后向西归去。当时我分司东都，弹劾河南尹房式；诏令减轻房式的罪责，召我回京。三月六日到达陕府，与吴十一兄、端公、崔二十二院长追思过去的游乐，因而写下这五十韵。年轻时闲暇，喜爱春天，能够体会春风的心意。还没有花草时，先在清晨窗前酣睡。朝霞映着淡淡云色，雨后景物牵动诗思；渐渐来到柳枝头，山川的光色才开始明媚。长安乘车骑马的贵客，一心侍奉权贵，昼夜置身尘土之中，哪里会说早春已经到来？这时只有我独自游赏，我的游览也有次序：闲步曲江岸边，便在慈恩寺住宿。敲打树林引出寒龟，拨开稀疏的草丛，看见幽深的翠色。凌晨经过杏园，晓露凝聚着芳香。初升的太阳明净可爱，怜惜低矮的嫩树；花房像缀满珍珠，含红的花瓣仿佛要啼出眼泪。新莺的叫声娇小，浅水的光彩流利；冷饮空腹之酒，因而整日酣醉。酒醒后听见僧人的饭钟，便随僧人接受布施。吃完饭又继续游览，经过之处都记在文中；到了二月十五日，才觉得春游骑马已经尽兴。这时春天已经衰老，我的游览也算结束。藤蔓开放在九华观，青草结满三条隧道；新笋从犀角般的竹株中冒出，落梅翻舞如蝶翅。名妓乘绣饰车子，公子驾青丝辔马。朝官遇到旬休，豪家得到春日恩赐；他们携带美乐，剪除空地，同在杏花园中占据游赏之处，喧闹地聚集。看看我为睡眠烦扰，又去游走排遣憔悴；疲倦的仆人面色消瘦，跛脚的驴子行走艰难。春衫还没有制成，冬衣却渐渐沾满尘土油腻。

译我们偶然相逢，吟咏短草，徒然在空中书写，追忆难写的字。远远听见公主的笑声，近来又受到王孙们的戏弄；他们邀请我登上华丽筵席，让我横坐在宾客的位置。哪里知道我年轻时，深深懂得酒中之事，能够歌唱变调的歌曲，尤其精通变换筹令的义理；口含歌词等待残拍，催促舞蹈轮流伴以繁密的乐声；叫喊喧闹，掷投酒盘，凶猛地震慑掌酒器者，使他迟疑不前。欢乐景象将尽而散乱，东西两边已不同于古代的观赏之处；关上空闲的门，依然恢复幽闭。无缘无故矫饰性情，徒然学习求取科第；微薄的才艺有什么值得说的，虚名只是偶然屡次得到。曾在天子面前任拾遗，密奏升平之策；召见还不到片刻，奸邪庸俗之人已经猜忌。早晨陪列香案之班，晚上却成为风尘中的县尉。去年又入朝为官，升任御史台官吏；台官相互约束，不许放纵情志。值夜供职，劳于迎送；登堂办事，又烦于避讳。分司在东都洛阳，所任职务尤其不易。被罚俸禄后得以西归，心里知道这是受到朝廷庇护。常山正在攻打小城，淮西正在选择良帅；国家有难而我不能出征，劳碌一生究竟为了什么？我的兄长熟悉我的性情，崔先生与我志趣相同；投下这篇请求挂冠的诗辞，愿一生重新任性自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四年〕 《元氏长庆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卷。《元氏长庆集》卷六。唐代元稹撰写。古体诗。寄给吴士矩端公五十韵（以下诗篇都是任江陵士曹时所作）。从前在凤翔的时候，十岁便与你相识。那时还没有写出好文章，遇见人只知欣赏容色；可爱啊，何郎般的面容。二十岁才戴上冠饰，短发让我近来替你梳理，罗衫轻薄如紫色蝉翼。伯舅们各自骄纵，仁兄却没有受到压抑。事业如同杯盘，诗书却细密繁多。西州是战事频繁的地方，贤豪之士以雄奇特出为事；百万钱有时可以赢得，万钱也很容易借来。寒食时在桐树阴下，春风吹过柳林旁；借草地为远游送行，列开筵席酬答博弈。低垂的云幕青翠，红色地毯灿烂鲜明；鱼脍细如丝，香醅浓腻如织物。将军频频出城，佳人个个倾国。娇媚的话语娇柔得听不清，纤细的腰肢柔软无力。歌辞美妙婉转，舞姿能够刻画出种种形态。筝弦由玉指调弄，粉汗用红绡擦拭。当时我年纪最小，只专心于饮酒，未能对凶猛任性有所惭愧，反而偏偏夸耀狂放直率。曲中遮护着桃根酒盏，横向讲说掷筹的规则；纷乱地布置争斗，分成朋党，只有新近才夹杂谗邪。以最先吐酒为耻，羞于说自己还没有吃早饭。醉眼渐渐纷乱，酒声频频响起；敲节拍时参差杂乱，飞杯来往如织。勉强起身相互扶持，反而一起跌倒匍匐。边地的寒霜飒然降下，战马鸣叫不停。只是喜爱秋日的明丽，谁会忧虑边塞云色昏黑？常跟随打猎的骑队奔走，多半藏身于豪门之家。夜间饮酒直到天明，早晨歌唱到太阳西斜。荒唐狂放的岁月已经很久，名利之心暗中逼迫自己。同辈大多找到了仕进的道路，亲朋屡次告诫我。偶尔因闲暇到农野游赏，忽然又喜爱起耕种。平生曾以酒为圣人，转眼间却成为腐肠的贼害；也曾随酒仙而去，后来又被书魔迷惑。脱离壮士交游的场所，甘心置身于迂腐儒生的境域。珍爱翠竹管笔，敲断黄金制的笔帽；屡次添油燃灯，仍研磨兔毫笔所用的墨。一路崎岖而来，任意摇荡；为了矫正过错，反而沉默不言。想隐藏笑意十分艰难，收敛容色仍显得高峻不平。与你开始分别，勉励我勤于修饰自己。岔路上各自忙碌，离别之情长久凄恻。转眼将近二十年，万事如丝，哪里有尽头？偶然相逢或许只有片刻，哪里能够彻底倾诉胸臆？昨日在陕郏相会，悲欢两样都难以尽情。你问我新近结交的人，我只回答长久地思念你。难道没有新知己吗？只是比不上彼此少有的相知。也有同年出生、一起游学的人，却同年而不同德。分别能有多久？而我却坠入沟洫。大江鼓荡风浪，远路参差荆棘。往事已无法追回，前途浩荡难以预测。若有一天获得自由，就到北山以北互相寻访。三月二十四日住宿曾峰馆，夜里面对桐花，寄给乐天。微弱的月光照着桐花，月色微淡，花影朦胧；幽怨清淡而情意

译难以承受，低头徘徊，拂动帘幕。新叶的阴影纤细，露水沉重使枝条柔弱；长夜里春愁很多，风清而暗香淡薄。今夜远远思念你，想你想得身体瘦削；只是感叹事情使我们隔绝，并不是在谈论官职的好坏。你在金銮殿上进奏章，在青龙阁下迈步行走；我却在山馆之中，眼看满地桐花飘落。酬答乐天寄来述怀的诗（原题说：起初与微之分别后，忽然梦见他，醒来时微之的书信又到了，同时读到《桐花》诗篇，惆怅地写下心情。此后五章，都依照原韵次第和作）。在新昌北门外，与你从此分别。街道上车马奔驰，尘土中看不见你的身影。你因分别而归去，我却不停地向前赶路。我登上秦岭南面，你直向枢星北方而去。秦岭高峻巍峨，商山景色美好。月光照着山馆中的花，我裁诗寄托相思。天亮写完诗，匆匆任凭它飘到哪里；托人把诗寄去，三个月没有收到回信。荆州白天将尽，城上的鼓声咚咚。行途中遇见贺州牧，送来三四封书信。封面题着寄给乐天，尚未拆开，泪水已经沾湿衣裳。拆信读了八九行，眼泪落下千万行。其中有酬答我的诗句，句句割裂我的肝肠。又说收到我的诗那一夜，梦见我的魂魄凄凉。最后说写信的地方，是金銮殿东边的值宿处。一夜写诗写信，万般怨恨都封在其中。半夜从宫中出来，又看见宫月西斜。信写完月亮也落下，晓灯的灯花低垂昏暗。想来你写完信时，正向南眺望，辛苦地思念我。何况我站在江边，吟诵你怀念我的诗。你怀念我，情思浩荡无边；江水在秋日正深，清澈得能看见万丈之底，也照见我平生的心。感念你写来求友之诗，因此回报你这壮士之吟。把它拿给众人看，纵然磨损殆尽，依然如金石般坚贞。酬答乐天登乐游园时寄来的怀念。从前你游乐游园时，惆怅地眺望天色将昏。如今我在大江之上，波涛翻涌如云，心情畅快。秋天空旷无边，浩瀚无垠，没有一点污浊之气。四下望去都开阔通达，我今日的眉头终于舒展。长安的朝廷和市井狭窄拥挤，百道车马奔走在尘埃中；轩车依次排列，骨肉之亲却并非本来亲属。夸耀游赏丞相府第，偷偷进入常侍之门。喜爱你的正直如发丝般分明，请不要挂念江湖中的人。酬答乐天早夏时寄来的怀念。庭院中的柚树已经垂下果实，燕巢中却没有留宿的雏燕。我也辞别了社燕，茫茫然不知将归向何处。你的诗说夏天才刚刚开始，我却感叹秋天已经到来。食物和风土各不相同，被褥衣裳也随着时节不同。我这里荒草满田，近来迁居在江边。八日又一次感到迫切，九月的明月已经侵入半空。酬答乐天劝我痛饮。用神曲酿成的清浊酒，配上深浅不同的牡丹花。少年们想要一同饮酒，这种快乐哪里有尽头？沉静心机可以造就神奇境界，不必领悟《楞伽经》。使容颜恢复青春、面貌返老还童，又何必炼成丹砂？刘伶所称颂的酒德，称说得还不够多。愿你听听这支曲子，让我尽情赞叹。一杯酒便使容色变好，十盏酒便增加胆气。半醉时得到放纵，酩酊大醉后归于太和之境。共同醉酒实在快乐，飞杯纷乱，放声歌唱。独自醉也有趣，兀然自得，无人相伴。美人在灯下醉倒，左右眼波流转；王孙醉卧床上，颠倒睡在绮罗之间。如今你劝我醉，劝我醉的心意究竟怎样？和作乐天初授户曹时的喜悦并表达志向（乐天任左拾遗期满应当升迁，皇帝认为他资历尚浅而且家贫，允许他自行选择官职。乐天请求以翰林学士兼任京兆府户曹参军，以便奉养亲人，诏令准许）。王爵无论大小，只要获准请求，便已经是恩典。你请求担任户曹属官，是看重俸禄来奉养双亲。听说你得偿所请，我感动得想要沾湿衣巾。如今人们看重车服冠冕，所看重的是华美和纷饰，彼此夸耀。有人在台阁做官，奔走劳碌不分早晚。你的衣服装不满箱，你的粮食也装不满仓；你说奉养双亲已经很微薄，怎么还能以富贵荣耀我家门？你再三披露诚意，请求天子怜悯贫俭。你在词曹、文苑任职，捧着诏书，既荣耀又欣喜。归来登上高堂，兄弟们排列酒樽，各自祝愿千万岁，共饮三四巡。我确实了解你，千里之外也能把你的心事说尽。感念你求取俸禄的心意，因为你求

译禄与众人不同：上可以奉养父母，使他们欢颜，余下还可以供给亲朋。你舍弃虚名却不舍弃实际，谋求奉养而不谋求自身。可怜的白衣之士，永远希望凌驾青云之上。和作乐天赠给吴丹的诗。

译我不认识吴先生的面容，却早已知道吴先生修道的踪迹。虽然沾染世间声名，内心本来奉行天道。老年妇女般谨守命门，周行九转以充实血液和脑髓，使元气运行、营卫调和，吞咽津液，容颜美好。听说与我同年而衰败的同辈都已经枯槁，唯独你有冰雪般的容貌，细微的华彩胜过鲜白的缟素。问人为什么能这样？吴先生实在胸怀旷达，冠冕服饰只是徒然挂在身上，身外之物并不是珍宝。我本来年幼愚昧，希望求得真道也算很早。石坛上的玉晨尊神，昼夜长久自行洒扫；以密印观照丹田，神游梦入三岛；诵读《黄庭经》万遍，食用青精米；冥想搜求东方朔的仙桃，专心思念安期生的仙枣。幸好我的绿发还没有改变，丹诚自然能够保持。将来应当摆脱尘世冠缨，到吴门去探讨道术。希望你先行，我这首诗最终也期望采得瑶草。和作乐天秋日题咏曲江的诗。十年确定交情，七年长期相伴。长安景物最多的地方，大多在曲江池。梅花杏花春天还小，菱角荷花到了秋天已经衰败。我们共同喜爱这寥落的境地，正好相伴来到这里。绵延不断的红蓼映着水面，白鹭轻轻飞翔。偶然还没有得到诗句，姑且长久端着酒杯。如今云雨空旷，旧日的游赏只有魂梦知道。何况面对江边枫树的秋夜，和你唱和这首秋兴诗。和作乐天与弟弟分别后的月夜诗。听说你与弟弟分别，明亮的月光照着你。秋夜寒冷，大雁掠过屋檐；天将破晓，身影映在阶前，琴声正在弹奏。惆怅地仰望空阔的天空，于是想到漫长的道路；吟成一曲送别弟弟的歌，听到的人都感到辛酸。何况我们兄弟相隔遥远，独自一人形影相吊；江波浩荡无边，只看见时光年岁将尽。和作乐天秋日题咏牡丹丛的诗。我破旧宅院中的山花艳丽，自从分别以来常常为之叹息。吟诵你晚秋花丛的诗，仿佛看见花色正在摧残衰败。若想知道分别后的花容，请勤来看晚秋的花丛。春月。春月虽然已经升起，明亮之中终究带着蒙蒙的光，不像秋冬的月色那样逼人。寒意带着霜，纤细的粉色淡淡；空墙上轻烟笼罩半张床，月光分照树林的影子，余辉照上彩绘的屋梁。久病之后隔绝尘事，夜里闲适，清幽的兴致长久拥着衣袍；颠倒着穿上鞋子，走到东西厢房。风中的柳树结成柔软的枝条，露水中的梅花飘出暗香。雪意含着樱花初绽的花蕊，桃花房像珠子般紧蹙。幽远朦胧而余思不断，走来走去哪里能够忘怀？四邻都不是旧相识，没有人可以倾诉心事。南边有位居士，端庄沉默地坐着，调摄心神，关闭心王之关。我去问候，他替我披上衣裳，邀我进入深竹之中，在小堂里给我取暖。他看我的身体晶莹如琉璃，又以手指示意芭蕉已经枯黄。又有比丘早早传授龙树的方术，口中说着秘传丹诀，肘后悬挂青囊。锡杖虽然独自振动，却希望共同服食刀圭之药。不知仙道距离远近，却已经觉得身体轻盈飞举。深夜以后魂魄耿耿不寐，月明而露色苍苍。可悲啊，沉睡的人，哪里能见到今夜这样的美好？月光照临花朵（即林檎花）。花枝迎风飘荡，花影透出朦胧。月光像隔着巫峡的波涛和云雾，姑射峰漏下霞光与白雪。花面如镜面般匀净，像美人娇面敷粉；灯光映着高高笼罩的彩纹。夜深以后，清露增多，像啼出的珠泪，落下又重新凝结。红芍药。芍药绽放，红得像绸缎；巴篱交织，如青色连锁。繁密的花丝簇拥金色花蕊，高高的花焰仿佛炉火。像剪刻出的红云片，又像展开的赤霞包裹。烟气般轻薄的琉璃叶，风吹得珊瑚般的花朵低垂。承受露水后颜色迷蒙，向着人娇柔婀娜。使容颜如醉后一般，并且像小女儿梳妆完成。坐看艳丽景色，锦绣也比不上；桃花娇美，也未必能够相比。晴天的霞光害怕即将消散，晚日忧愁将要坠落。这花栽植本来是为了谁？赏心悦目的时刻，期望由我来享受。采摘它想必会引起许多思绪，幽深地赠送出去，又怎么能够实现呢？送王十一向南行。夏日的江水在天边荡漾，晚阳映照着遥远的村庄。风吹翻乌鸦的尾羽，我深深眷恋着余下的芳酒。解开衣袖才一瞬间，远行的船帆已经翩然翻动。江豚涌起高浪，槐树摇动，仿佛把人的魂魄都摇离。远处戍守的亲友停泊在暮烟之中，洲渚昏暗，离愁究竟有多少？归途中还要反复经历寒暖变化。此次分别确实不会长久，为什么却徒然忧烦？我留下来像石头难以转动，你泛舟而去如云没有根。万里之外湖南的月色，山上猿猴三声哀鸣。从此幽梦耿耿，夜夜都在湘水和沅水之间。三叹三首。孤剑的锋刃已经涩钝，却仍能生出神采。有时雷雨经过，暗中发出闷雷般的吼声。主人把灵宝秘藏起来，害怕它被用来升天远行。用当阳的铁来淬炼磨砺，刻成干将、莫邪般的名剑。远方寻来鸊鷉的羽毛，晶莹如玉，一同用玉匣盛放。外表颜色虽然相似，锋利和钝拙却颇有不同。雄剑像闪电般光芒炽盛，雌剑只是深沉澄澈。龙一发怒便有奇异变化，青蛇始终不会惊动。金凤、翠凰都已经死去，繁茂的光彩低垂。并不是没有鸳鸾同伴，只是发誓不与别的树同栖。飞驰的岁月将要结束，感念雏鸟还在泥中。回头看自己的身影，不能给自己温暖，只能把你寄托给蟠桃树上的鸡。驯养它们难道没有惭愧？同类族属怎么能够相齐？愿意长成羽翼，奋力振翅，凌越丹梯。天上的骏马失去了龙马般的配偶，三年来常在夜里嘶鸣。悲哀的缘由随着风喷出，干渴而且含着寒霜。长声悲鸣，恐怕同类的遗种会断绝，再也不能踏上云霓。并不是没有健壮的马，只是鹤的志向不在鸡。春天到来，筋骨已经消瘦，独对身影，心中也迷惘。从此渥洼出产的良马种类，大概只能生在浊水泥土中了。消遣白日。茂密的竹林有清凉树阴，开阔的胸怀没有尘垢。何况秋日的阳光玲珑，照进清晨的窗里。旬休时姑且自得其乐，今天直到日高才起床。梳洗完坐在前轩，轻风吹来，镜面般的水色平静。打开书卷任意吟咏，望着云朵闲闲地徘徊。新菊鲜艳妩媚，短萍轻柔可爱。扫除田地使之清静，采摘园中蔬菜使之鲜美。幽静的玩赏使诗人惬意，空堂也配得上居士之称。客人来时感伤寂寞，我想到遗留下的烦杂鄙俗。心和行迹两相忘却，谁还能验证我的行为和去止呢？冬夜怀念李侍御、王太祝、段丞。浩荡的露水洗尽烟尘，月光闲闲地还有余辉。松竹细密的阴影重重，映在稀疏的帘幕窗牖上。泛泛浏览星辰，颗颗灿烂；银河轻轻横在碧空中。纤云不能凝成片状，微风脉脉，风丝舒缓。丹灶在东序炽烈燃烧，焚香陈列玉书。魂神飘然升举，仿佛驾着鸾鹤之车。感念往昔的心意，昔日华贵还系在簪和衣裾上。簪裾这样的外物又有多少？不过是屡受创伤、吞钩的鱼。美好的声誉芳香于道，一旦觉悟，便知道世俗臭秽。觉悟之后发誓不再迷惑，永远守持胎仙之居。昼夜欣然自适，哪里知道岁月将尽？一同游行的二三位朋友，你们此刻心中又是怎样？西斋小松二首。松树还比我矮，清风却已经很多。何况枝头还有积雪，微月的光波随风摇动。幽静的姿态得到闲地，哪里会感到岁月蹉跎？只怕最终要建造大厦，那时借助你的力量又该怎么办？一簇簇新枝呈淡黄，纤细的枝条聚拢如白玉手指。柔嫩的笋渐渐依附枝条，短莎草还半垂在地。清风日夜高举，直凌云霄又何时停止？千年以后盘曲如老龙，修长的鳞甲从今开始。周先生。寥落的空山高岭，清冷的风吹过松林。流动的月光垂下鱼鳞般的光泽，悬泉发出高亢的声响。希夷周先生焚香调琴，心神功业充盈三千；谁还能使黄金返还呢？

译《元氏长庆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卷。《元氏长庆集》卷七。唐代元稹撰写。古体诗。遣春十首。晓月笼罩着云影，黄莺声留在雾中。暗香飘着露气，轻寒生于柳风。渐渐走向府署，并不使我的身体劳累；因此得以早起，只觉得情兴隆盛。久雨之后喜爱晴景，偶然来到堤上行走。天空空蒙而色泽嫩，江面遥远平静。百草长短不一地冒出，禽鸟或高或低地鸣叫。春阳各有自己的分际，我也淡然无所求。镜子般明亮的是碧潭之水，微波粗略形成纹理。烟光垂落在碧草上，玉色的水脉散入纤云。岸边柳树投下美好阴影，风吹衣襟，带走污浊之气。悠然送走春日的目光，八方天地谁与我为伴？低迷的烟气笼住树木，明净的霞光覆盖太阳。阳焰在春天空中闪动，平湖漫漫凝聚又溢出。雪白的鹭鸟远近飞翔，沙洲的尖角在江流中时隐时现。浩荡景物彼此相对而坐，曲折幽郁，暖冷深浅各有不同。春日的红花有早有晚，花色哪里肯相让？万物生成自有期限，梅花不要自行过早开放，菊花也不要迟迟不秀。各自呈现一时的情意，终年却不再有第二次花华。高屋中儿童很少，春来归燕却多。修补旧巢很容易完成，新院中也已经罗列巢穴。俯视怜惜雏鸟从卵中化出，仰望又惭愧大鹏没有巢窠。巢在栋梁上或巢在帷幕上，秋风到来又能怎么办？蜂群纷乱扑向树木，摧残花房仍恋恋不舍。风吹雨落又频繁，哪里能使繁花多如锦绣？酒杯沉沉容易饮尽，世事纷纷何时才能结束？不要倚仗容颜像花一样美，你看岁月如流水。环绕城郭的高大坟墓，大半是楚王的陵墓。后代在阳台上繁盛，前代贤人甘居荜门小路。善恶徒然自有分别，流水终究都向东流去。为什么不饮酒？坐在桐花树下，花阴中的莎草渐渐长高。借着莎草闲闲自斟，坐看黄莺在枝头争斗。轻花飘满酒杯，葛巾挂在竹梢上。书卷放在琴上，阁置一旁；买酒度过这一生。狂歌享受眼前快乐，梨叶已经长成浓阴。柳条纷纷飞絮，碧绿的水面像紫色屏风。螺红色的酒器映着碧玉筷子，三杯下肚脸上发热。万事都抛到心外，我的心意如风吹云散。何必追问我将到哪里去？

译表夏十首。夏风多么温暖，树木生出浓密的阴影；新笋有紫色，长短不齐；早樱红色有深有浅。烟花般的景物重叠如云幕，石榴花艳丽，早晨的阳光侵照华美的果实；万物各自美好，哪里能说芳意沉没？初升的太阳照满台阶，轻风吹动帘影。旬日休假，得以高卧观赏清景，童仆替我拂拭巾箱。乌鸦在深林井边喧叫，心神安定，外物自然悠闲，何必远到箕山颍水之间？江南瘴气使炎夏早早蒸腾，相信很难度过。今夜的好风好月，只有在这荒庭中独自享受；露叶倾斜，暗光流动，流星洒落余辉。只怕清夜将尽，哪里值得为朝景将暮而悲伤？初夏时节还浅，奇云尚未形成山峰；霞光弥漫红润，浪上白色溶溶。玉石般的水气仍有余润，疾风奔驰而无踪迹。哪里如同捧来云雨，随蛟龙喷吐毒气？芳香流转，交替承受炎热的阳光；繁花全都寥落。官署香气满庭，晴霞覆盖栏边芍药；裁剪红花形成高焰，点缀绿叶排列新花蕾。凭借这些排遣幽怀，并不是说只想嬉谑。红丝般的花枝散在芳树上，旋转着，光风迅疾；烟气飘散，笼罩香气，露水浓重，沾湿美人的妆面。佳人不在这里，我惆怅地站在台阶前眺望。忽然厌倦夏日漫长，如今已经到了本年春行的尽头；百舌鸟渐渐停止鸣叫，黄莺正娇小可爱；云中鸿雁刚开始警觉夜色，笼中的鸡已经报晓。当时作客还自得其乐，时运一去，谁能够强行改变呢？不要厌烦夏日虫声繁多，蝉鸣一定会相互扰乱。帘外燕子翩翩飞翔，巢内雏鸟密密挤在一起；它们吞食食物，筋力已经用尽，羽毛长成紫色短襦。早晨各自飞去，雌雄在梁上互相呼唤。养育孩子是为了将来养老，坏孩子哪里比得上没有孩子？西山夏雪消融，江势向东南奔泻；风波高得仿佛接天，灩滪堆低得像在马下。正被黄牛滩回旋阻挡，难以期待从白帝城顺流而下。我在平地上行走，反而担忧那些渡江的人。屈原死在水波之后，这个时节人们常常沐浴兰汤；楼船上有碧色竹粽，香糯米制成白玉般的团子。逝去的人实在自受其苦，如今的人反而把它当作欢乐。可悲啊，那些追逐声名的人，丧失性命去求取难以得到的东西。解秋十首。清晨用冷水洗脸，水面摇动；衣襟和衣袖轻轻飘动。树林上的叶子不知不觉暗中生出秋意，引起回旋的悲情。镜中的头发已经花白，只有三四根，难道就没有满头黑发了吗？想到衰老已经萌发，微霜才凝结成露，斑鸠刚开始变成鹰，莫非这是天地的意志使它如此运行？小小惩罚来防备猫头鹰，确实值得憎恶；遮蔽太阳的有大鹏，却舍弃大的去捕捉小的，我心中终究不能这样做。往年一起学仙的人各自在无何有之乡，同时追逐声名的人依次进入鹓鹭行列，而我两者都没有实现。三十岁鬓边添霜，日暮时站在江上，蝉在黄叶枫树间鸣叫。伏日过后暑气还在，初秋蝉声已经很多；云色日夜发白，骄阳还能持续多久？土壤缝隙能够漏入江海，极微小的事物忽然也能结成罗网。不要说时机还没有到，只怕岁月白白蹉跎。新月才落到地平线，银河像浮在云中；萤火虫高低飞舞，火树的影子参差。文彩般的露水使竹席略有湿润，清香时时暗暗燃起。夜里闲适，心中寂静无言；洞庭湖没有污浊的气氛，雨后明丽的月影照在床前；帘外竹子飘萧，竹席清凉。清晨睡得沉，梦醒后亲自煮熟茶香。园中的葵菜可以购买，家家用曲酿酒，同时培育蔬菜。有人来时便有棋局。寒竹承受秋雨更加沉重，凌霄晚花低垂飘落；翠玉般的枝梢散乱，栀子花黄蕊颜色各有不同。风霜不分好恶，年年百草虽芳，最终都归于萧索。春天并不是只属于我，春秋也不是只属于我；秋天哪里会顾念百草的死亡？只是想到霜色已经满头，头发变白是古今共同的事，为什么还要徒然烦忧？茫茫百年之内，安置自身实在没有休止。西风吹冷被褥竹席，辗转铺开华美的褥垫。来临的承受玉体，离去的流成芳尘；合意便以丑为美，及时则疏远也变亲近。衰败的周朝仍有孔子出现，难道孔子反而是妖人吗？江面上烟火迷蒙，微风吹动树梢烟霭。今天又是今夕，秋日的情怀正浩荡。何况我头上的头发已经衰白，还没有等到老年；我的情怀有时达到极点，这种心意又由什么来说明呢？遣病十首。服用药物，以抵御江南瘴气。四年才发生一次瘴病，难道是药物没有功效吗？我长期滞留，滞留本来就使人轻贱。瘴病久了，药物难以制服；离开的日子实在已经很甜美，可归途又哪里有尽头？被弃置之后又能任凭什么呢？郑公怜悯我的病，拿出三十九万钱作为一年收入的大概数目，资助我这个顽钝昏昧的人。身份卑贱，杀死我又有什么益处？恩德深厚，报答却难以穷尽。愿郑公享寿千万年，世间有如上天一般的郑公。回忆小时候，刚强健时羡慕成年人；排列学习，厌烦白日漫长的嬉游，却又盼望佳节。如今渐渐忌讳年岁，顿时与从前的心情不同。白日快得像飞驰，清晨也变得纷扰。过去在痛饮的场合，憎恨有人以生病为辞推拒醉酒；等到自己病了害怕饮酒，才明白别人的心情。害怕饮酒难道不是清闲吗？只是悲哀自己失去了少年的气概。传话给少年人，杯盘不要回避。回忆起最初头发变白时，昼夜惊惧只出现一缕；后来逐渐蔓延到鬓发和胡须，多得已经无法数。壮年随意就过去了，过了壮年已经五年；花白的头发不会再次变黑，劳苦一生究竟有什么补益？在家中不是不生病，即使生病心里也安定。起居有外甥侄子扶持，药物饮食有兄嫂照看。如今生病时兄长远在道路上，路途遥远，书信难以寄达。请转告娇小的弟弟，不要出来做官；家中的燕子在官舍内筑巢，你我都只是客人。年末我独自留下，深秋你过得安适吗？风高时鸟翼低垂，路远被烟波隔断。走吧，走向玉山高岭，人间罗网实在狭窄。屋檐屋宇夜来显得空旷，暗中知道秋意已经生起。躺卧时因被席寒冷而悲伤，生病后觉得四肢轻弱。炎热的黄昏难道不疲倦？时光流逝，姑且自己惊惧。长叹直到一整夜，空堂中天将要明。秋意在幽静处尤其浓，何况清晨更有情趣？深竹中蝉声伴着白日的风，翠绿茸草上的朝露沾湿庭院。生病时看着长林中的果实，闲暇时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力量。此时公门之中日日劳碌奔走，早晨牵挂故乡，晚上在空堂睡卧。梦中分别也流泪，啼痕暗暗横在枕上。从前忧愁可以借酒排遣，如今生病又怎能饮酒？秋槿花已经落尽，离人的疾病却更加严重。寒。江南瘴气使时令温暖，腊月初梅花已经残败。夜里北风吹来，欣喜地看见今天变得寒冷。敲打冰层覆盖的浅塘水，拥着积雪靠近深竹栏。又这样斟满一杯醁酒，只可叹没有谁与我同欢。在玉泉道中所作。楚地风俗和物候来得晚，初冬才有霜。早熟的农作物一半已经结实，傍晚的水带着风意清凉。遥想云外的寺院，峰峦隐约相望。松门连接官道，泉脉通到僧房。微露之中升起弦月，暗中焚烧初夜的香。山谷幽深，烟气澄净；山中空旷，钟磬声悠长。想到这清幽境地相隔遥远，又忧虑尘世事务会妨碍它。一步一步就是前路，不要停滞片刻时光。遣病（以下诗篇为在通州时所作）。

译自古以来谁能不死？只是后来不再记得他的姓名。今年京城内死去的人，老少都有。独孤才四十岁，任秘书少监郁，正值仕途荣耀；荣李三十九岁，任监察御史顾言，入朝已有清正声名。赵昌八十多岁，三次执掌大将军旌旗。活着时确实各自不同，死后却同归幽冥。他们的家人哭泣，所爱之人全都情感相同；同类的人叹息惋惜，也各自没有轻重之分。活到万年如龟，短命如菌，最终都只有一死，天地对此一视同仁。以此来比较我的病，我的病又何足惊惧？假如今天就死，也足以结束一生；即使活到百岁，又不知道能成就什么。何况我早已师法佛教，把住宅看作此身的形体，舍弃那一处再归向这一处，去留有什么可牵挂的？前身只是过去的踪迹，来世就是未来的道路。只要想到行走不停，哪里忧虑没有可走的路？龙蜕去骨而不死，蝉蜕去皮仍然鸣叫。为什么要把神魂看作蜕去的形体？这是道人所不能明白的。把这些话寄给亲爱的朋友，托付给仁爱的兄弟。吟咏此诗便可达到旷达，世俗的议论哪里值得听信？感梦（梦见已故的兵部裴尚书相公）。十月初二日，我行走在蓬州以西三十里处，有一所驿馆，名叫芳溪馆。荒僻的驿站屋舍破败，新雨之后田地泥泞。我病了一百多天，回头看肌体仿佛被割削；暮气充塞，晚上吃不下饭，早早关闭门户。阴寒侵入筋骨，夜深灯火低暗。忽然入睡成梦，仿佛看见裴公容颜如玉。他似乎感叹久别，哀叹而又凄切，问我患了什么病，又叹我为何如此奔波。我回答说：痰气阻滞已久，因而又与世事相隔。他又说：痰只是小病，良药本来应当能够排除。从前我送给你橘丸，攻治疾病有神效，为什么不好好调治？难道只是头风吗？我过去患痰和头风，超过一个月不愈；裴公教我服用橘皮朴硝丸，几个月便痊愈。如今梦中又追述从前的话，所以把往复问答全部记下。平生殷勤之事，曲折细密之情，没有不说尽的；悲欢两方面都达到极点。就这样谈了半日，然后相伴在古城中行走。同行又有一人，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正在迟疑时，急促的官吏来呼唤，请暂且停下；他奔驰到相公面前，拜了又拜，起身再拜，禀告说：官吏有奉命传达的事情，有非常惊急的事务，非您不能处理。裴公回答：我已经长期闲居，不愿再见劳烦使者；多谢你这样勤恳相告，只是不敢轻易答应。我因过去曾进言，说这件事愚昧之人也可以预料：乱热由静定来消除，处理繁杂在于懂得要领。您如同冬日的太阳，不必召唤便会使人奔走；您如同明亮的铜镜，万物自然都能照见。愿您答应天下苍生，不要再高高在上地调养尊体。相公不回答我的话，只是回头对我三次微笑。走着走着到了城门，昏暗中只剩余日的光辉。相公不回答我（一本作“握住我的手”），只命令我从这里回去。我不记得分别时说了什么，只记得泪流不止。醒来后身体汗湿，坐卧之间心骨悲痛。灯光闪烁映在墙后，鸡声胶胶，已经离开鸡窝。疲倦的童仆颠倒而睡，我的眼泪纵横，垂泪哭泣不止。啼哭的声音惊动了童仆，童仆慌乱起来，问我苦于什么，问我思念什么。我也不能回答，只觉得凄惨地面对歧路。前些日子经过新政县，今夜又到了明日清晨；满心郁结之气，不能向人诉说。奇怪啊，赵明府看见我的眉头不能舒展，问我为什么忧愁。他说有一位从北方来的僧人，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或十天，自称能辨识贵人骨相，说好像能够识见天真。谈论游历，耗费幽秘景物的时间，为什么不与他从容交往？僧人来后替我说起，谈到从前所认识的事情，自称所说奇验。裴相公尚未显贵时，在灵山寺读书，住处靠近园篱；他指着裴相公说将来会显贵，时间片刻也不会差错。我听到僧人这些话，不觉流泪抽泣，于是说起前一夜的梦。没有人替我解释一句，莫非是裴相公知道我胸中的郁气，派这位法师来传达这些话，使我把从前的事情全部说尽？僧人说：他和你是什么亲近关系？话一说完，眼泪便不停。我说：他深深了解我，只是不幸先我而死。我死后，僧人说：裴相公像你一样，他对你的恩德有多少？我说：众多美好的事情浩浩荡荡，正直的人全都知道。只有我和白生感受他的知遇相同，所以官职和学业虽不同时，出生年月略有差异，他却从乡里把我拔出尘土，使我的名声得到美化。美名有什么值得夸耀？深厚的情分从此得到治理和维系。他从不吹嘘自己而压过我，从不因我顽钝鄙陋而轻视我。我往往终年都没有踏入裴相公的门第。相府门下有许多流品，赞誉很多，毁谤也很多；即使听来如风吹过，尘土也不曾因此动摇。像井中的水一样，前些时候我为荆公作属官，约定将来还会重新起用。自从裴公去世，已经没有人走我这条道路，我也甘心如此罢了。白生的道路也很孤独，谗言毁谤深入骨髓；司马在九江城，没有人替我说一句公道话。我向老师陈述苦痛之言，挥泪沾满十指。只要没有死，终究要报答恩德；老师，请听我这个男子的话。和作东川李相公《慈竹十二韵》（依照原韵）。慈竹不会向外杂长，枝叶密集，仿佛青瑶。华美的竹矛聚集而森然，束束玉粒般的竹节不曾错乱。纤细的粉色美丽而柔润，竹质细密，与如琼玉般的翠枝相交。挺立高耸，接近云霄；云气浓重，雨露丰多。冰碧般的竹色在寒夜里高耸，风中仿佛排列着箫韶之声。烟气含在其中，月影朦胧浮动，鲜明的水波像鸾凤。鸾凤一旦回顾，燕雀永远不会经过。幽静的姿态使庭院充实而妩媚，清明之气爽朗遍及天涯。高峻的节操越发显露，贞洁的竹性在寒中更美。把自身托在仙坛之上，灵异之物受到神明呵护。时常与天籁相合，日日听见阳春之歌。应当怜悯那些孤独生长的竹子，它们已经摧折而成病。

译《元氏长庆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卷。《元氏长庆集》卷八。唐代元稹撰写。古体诗。酬答东川李相公十六韵（并附启文）。从这里以后直到《和乐天》三首，都依照原韵次第唱和。稹拜启：本月十二日，州吏回来，我恭敬地收到相公的书信，得知我所献上的《慈竹》等诗，已经送达并蒙您过目，没有获罪退回。您又赐诗一首十韵，并作序一百二十三字，废弃名位之间通常的等级，把我当作朋友，以字相称。这就像扬起微尘、投来珠玉，实在是万分荣幸。至于庙议，我这些末学之人的江花陋词，您无不记录在雅正的篇章中，用来增添光宠，我惶恐惊惭到了极点。从前楚人初次交往，必定有乘车戴笠的约誓，彼此不忘相揖之礼，确实是因为富贵之后仍不相忘很难。何况贵贱相隔，远不只是车与笠的悬殊，而相公却投赠如此珍贵的礼物，又岂是一次作揖那样容易呢？我元稹究竟是什么人，竟能享受这样的厚恩？于是又勉强写作拙劣诗篇，酬答所赐，这就像百兽和凤凰一同在《箫韶》中起舞，各自尽情欢乐罢了，哪里还有闲暇顾及自己的形貌是否相似呢？庆岁专门派人封缄，谨此奉上。死罪，死罪。谨启。从前我曾凭借赤霄之羽，繁盛地游于紫垣，在香案上争列班次，向玉晨尊上奏说；因为言语戆直而触犯忌讳，便以科仪惩罚我的傲慢顽固。自从从真籍中除名，就被弃置，再无人谈论。过去与我同游的人，早晚都在黄金车轩中，请天帝派下巫觋，到八方寻找我的魂魄。鸾凤屡屡鸣叫，可回头看，燕雀还被困在篱笆之内，只白白使我身处霄汉之外，往往仍存尘世的思念。这样的思念难道是徒然的吗？于是又投赠美玉和璠玉。弹射珍珠，是古人所惊异的事；这一次使用它，为什么又如此厚重？邹衍的律管使寒气改变，郑国琴声使祥瑞景象奔来；灵芝环绕身体生长，左右光彩繁盛。碾出的美玉没有世俗的颜色，蕊珠也不是人世间的话语。回想前日所作的诗句，更加惭愧，鄙陋得好像莸草混同于荪草。腊月巴地仍下着雨，瘴气弥漫的江上愁浪翻腾；于是拿出骇鸡宝一照，浑浊的水色也变得昏暗。酬答独孤二十六送我归通州 拜了两拜捧起兄长的赠诗，再拜谢兄长的珍重情意。您说我有平生的志向，临别时将要详细谈论。我十岁时仰慕倜傥的人，喜爱光明而不喜爱昏暗；宁愿喜爱寒冷而猛烈的气节，不喜爱晴暖而温吞的状态。二十岁时驰马出猎，三十岁时游历海门。我憎恶兔子跳跃不止，厌恶大鹏黑羽翻飞。我垂钓鼇鱼时意气正盛，挥拳击鹘时内心颇为自尊。向下看那些鬇鬡之辈，希望一举扫除，使其不复存在。愿名列壮士之籍，以功劳报答明主的恩德；不然就应当舍弃此身，何况身上还留下伤痕。金石尚且会销熔，人的脏腑却没有寒温之变。事情的谋划早已确定，波涛又有什么值得烦扰的？我曾希望发出苏门山人的长啸，哪里会厌弃巴地树上的猿声？瘴水只是浩浩荡荡，浮云也自高高飘荡。尽管放声长歌，不要长叹；饮酒就饮满斛，不要只饮一樽。活着做醉乡中的客人，死后成为旷达之士的魂魄。酬答刘猛相送 种花若有颜色，颜色异于常态就被认为是妖异；养鸟若嫌羽翼，便在它还未飞高时剪掉羽翼。并不是没有剪伤之物，只是万物的本性难以自行逃脱。百足虫虽然敏捷，商羊也同样跳跃轻快。我性情狷介，资质却错误地混入了众多士人之中。早年任性好强而刚愎，因戆直的面貌而朋友很少。曹愚狂偶尔像直率，沉静偏僻却不敢自以为骄傲。一旦因毫发小事触忤他人，便十年远隔山川。铁的光亮不在火中，割伤肌肤也不在刀上；险恶之心显露出来，就能像山岳一样高，流传的话语翻动起来，就像波涛一样大。六尺之躯哪里敢作主，方寸之心自有调度。神剑埋在土中不会腐蚀，奇异的布匹遇火也不会烧焦。我虽没有这两件宝物的资质，也希望能够略尽一分力量。还未能深深自责，多谢您殷勤慰劳。去吧去吧，我移马上路；慢些慢些，愿您过桥相送。云势正横压山谷，江水刚刚涨满河槽。拿这些话慰问远行之路，这就是旧日的交情。酬答乐天赴江州途中寄来的三首诗 从前我在京城，如今心却在吴楚的尽头。千山道路险阻，万里之间音信和踪迹都遥远。天上的参星和商星彼此不见，地上的胡地与越地也相隔万里。终生升沉各不相同，满地都布置着罗网。心中有无形的痕迹，回肠中有解不开的绳结。有了结便解不开，有了环便不停寻找。山岳可以移尽，江海可以堵塞断绝；离别的愁恨即使空虚无形，穷尽一年也思念不完。活着时不要勉强彼此相同，相同之人终究也会相别。襄阳的大堤环绕四周，我向着堤前居住。烛光随着花的艳丽而来，马骑送着朝云离去。万竿高庙中的竹子，三月徐亭旁的树。我从前忆念你的时候，正是你如今怀念我的地方。人有身体便有离别，没有一处没有歧路。风尘自古至今都一样，人世间总为新旧之事劳苦。人与人也有彼此相爱的时候，我和你却比众人更加不同。每天早晨难道不愿不吃饭吗？日日都希望见到你。一天见不到你，愁肠便坐卧不宁。为什么相隔遥远而彼此失散，各自成为万里之外的云？云高之处风又苦烈，想要相会很难立即实现。天上尚且有阻碍，何况身处地上的人呢。邮竹 庭院里有萧萧作响的竹子，门外有阗阗响动的车马。喧嚣和寂静本来是不同的道路，却因相互依傍而偶然同处一地。竹子高耸，忽然直入云端；枝叶柔弱，也垂到了地面。别人有与我不同的心意，我却没有不同于别人的心意。落月 落月沉下，只留下余影；阴暗的沟渠流动着幽暗的月光。蚊声笼罩着窗户，萤火围绕屋梁飞舞。飞动的帷幔如翠云般轻薄，新开的荷花带着清露的香气。我不吟诗，也不睡觉，整夜都在池水旁。高荷 种了百多株藕，高高的荷花才长出四片叶子；荷叶闪动着，像碧云制成的扇子，又团团圆圆，像层叠的青玉。它亭亭然自行挺立，高高地难以遮藏。不学那贴着水面的荇菜，一生总是低伏不动。和裴校书《鹭鸶飞》鹭鸶，鹭鸶，为什么突然飞走？乌鸦惊叫，麻雀喧噪，难以长久停留。清澈的江水可以见底，草堂就在一丈之内；但那白色的身影终究不再回来。夜池 荷叶团团圆圆，荷茎细削挺直；绿色浮萍铺在水面，红色荷花落满池塘。明月下只听见寒蝉哀鸣，高高的屋舍无人，风把帷幕吹得张开。酬答杨司业十二兄早秋抒情寄来的诗【今春曾与杨兄在冯翊相会数日后分别】○这首诗作于同州 白发的老朋友啊，很少相逢，情意反而更加深远。往事一同消沉，先前的约期也各自拖到衰晚。昨天来相遇时更加苦痛，已经又要隔着云山分别。秋草长在古老的学校，寒沙覆盖荒废的宫苑。知心之情难道会忘记鲍叔牙？抒发胸怀却难以唱和阮籍。壮志一天比一天萧条，哪里还能在早朝车驾之间争竞呢。代杭州百姓作《使君一朝去》二首 使君一朝离去，遗留下来的恩爱仍在百姓中；您的口头恩惠使教化之地如同春天，也使您的才名传遍天下。首先想问问龚黄一类的人，您还能不能同时作诗呢？使君一朝离去，悲痛得如同锉断苦蘗，再也见不到您清澈如冰的心，只应当把您的功德镂刻在金石上。从今以后，这一州的百姓生下男孩，都取名为白。《长庆历》年历又翻过一年，年历也翻到了尽头，令人悲伤又惋惜。历日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只是悲伤年运容易流逝。年年难道没有叹息吗？这种叹息为什么这样低声不止？所叹息的是这一年将要离去，再也没有长庆年历了。挽歌伤悼诗 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挽歌词三首【任左拾遗时作】

译国运没有改变，洪大的福祚得以延续，因此形成揖让的朝廷。天下同声歌颂，共同戴奉圣主；启奏与遏密之礼，都一同追思尧帝。雨露般的恩德施加广泛，各地通过水陆交通前来会葬。拉弓哭号的悲痛哪里只是我一人？曾经还感念往年受到的召用。前一年春天，文祖在宗庙中；大舜继承尧帝登上帝位。到了这一年，感念超过周年，又因这个月而崩逝。寿命因追崇孝道而促短，功业在继承光明中兴盛。节俭的诏令与古今相同，山川环绕着灞陵。七月悲风吹起，万国之人都感到凄凉。羽仪经过宫门巷内，辒□车转入城门。暮色早早依傍陵墓，秋声新近传入灵车。我只叹息自己同草木一样，不曾认识永贞年间的春天。国家交付给重离之象，后身随着十位圣人升仙；北辰移动到帝座，西落的太阳照到虞泉。方丈仙山只是空话，华胥之国的事情也渺不可寻。过去触犯龙鳞而受到宽宥，如今偏偏哭泣皇帝驾崩。前代承接天宝遗留下来的事情，元和年间成就盛大的圣功。两个凶逆之徒在帐下被斩首，三名叛臣在都城中腰斩【杨惠琳、李师道的首级送到京师，刘辟、李锜、吴元济在都市腰斩】。这才使沙陀之虏服从，又将逻逤之戎吞并【沙陀突厥从元和初年才开始与中原交通】。即使天狼星像要被射落，仍然留下鼎湖失弓的哀痛。月亮落在宫墙西边，群星聚集，拂晓的仪仗整齐排列。风传来宫漏声，显得凄苦；云拂过羽仪，使它低垂。道路狭窄，却有千辆车经过；桥上传来万匹马蹄声。大家共同叹息封石检的礼仪，却没有用泥土来报答功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恭王故太妃挽歌词二首【任校书郎时作】燕姞曾把上天托梦之事带来，梁王竭尽孝思。虽然依照魏国诏令安葬，却得以采用汉代藩王的仪式。拂晓的月亮只剩残光，收敛的寒箫奏着哀曲；迟迟回想平生受恩之地，悲哀挽歌又将送往何处？文饰和仪卫排列在新墓穴前，仙女般的侍从遮掩着暮色中的山。雪云埋合了墓道，箫鼓声望着城中返回。寒树在风中难以安静，霜野的夜色更加空闲。哀痛和荣耀都深厚地留给孝嗣，仪表风范将在河间流传。哭悼吕衡州六首 气概可以匹敌三人，杰出的交情深在一纸书信。我投去如冰般明澈的眼光，您回报我如水怜鱼般的情意。大腿和胯部只夸说瘦弱，病入膏肓哪里还有闲暇医治？我为死去的诸葛亮伤心，您忧虑的是大道，而不是自己。曾望您以经纶之才垂钓待用，恐怕终将收起宰相之刀。江上的文章驾着长风远去，您的云中容貌接连天际。国家正等待球琳般的宝器，家中收藏着虎豹般的韬略。竟把千年难得的珍宝，全部埋入五原的蒿草之中。白马载着双旌的队伍，青山排列如八阵图。曾请缨出征，期望擒系敌虏；枕着草地发誓捐躯。气势激发出三千壮士，年纪应当还不到四十。远远听说您死不瞑目，并不是不怜惜吴地百姓。雕鹗般的才华生时难以匹敌，沉香檀木死后更加芬芳。儿童在街市喧闹，羸弱的老人哭到碑堂。雁群从昏暗的沙汀飞起，云气连接着黄色的海上雾气。祝融峰上的月亮，不知照见过多少北方人的丧亡。回雁峰前的雁，春天回来后全都又飞回去。四个人一同行去，回来时却只剩一个人。铙鼓吹奏着临江返回，隔着雾气城池才显现出来。满船人在深夜痛哭，风中摇橹，楚地猿声悲哀。杜预有沉迷《春秋》的癖好，扬雄的著述精深。活着时兼有才学却不多言，死后名声终究确定。耒水的波纹细密，湘江的竹叶轻柔。平生所思只是风月，沉睡之中也不知怎样寄托情感。和尚展公和韦公，曾经同我游览碧涧寺。临别作诗，我写了末句：‘来生不要忘记灵山座。’墙壁上满是人名，后来恐怕很少有人同展公一起吟诵来生之句；于是谈到佛教因缘，所以没有不感到凄然的。过了不到十天，展公便长逝了。我反复惊悼，难道‘来生’竟已有征兆吗？其间展公又作《黄字》五十韵，寄信给我看；我正准备唱和，还没有完成。从此再也没有写成，只作四韵作为纪念。再次吟诵前日所作的‘来生’诗句，哪里料到十多天后便隔着生死？本想有一天再来一趟，却没有机会在塔下共同绕行寺廊。紫毫笔写的信看起来还未干，写有黄字的新诗也还没有唱和完成。即使能够像羊叔子那样流芳，也听不到您兼顾记念旧交的情意了。在公安县远安寺的水亭看见展公题在墙上的字，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于是写下四韵。去年我们在碧涧相会，和您及另外两三个人同游；如今我来此看见墙上的题字，您已经成为前身了。菱叶迎来僧人的夏日，杨花飘过世俗的春天。我只能空洒几行眼泪，把塔中的尘土洒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寒食日行经毛空路，写诗给侄子晦和从简 我过去还是孩童时，跟随我的兄长；如今我已衰老白发，而你们刚刚长成。明日寄身于原头的道路，百代之后仍须沿着这条路行走。与孙村老人告别 年年渐渐觉得老人稀少，想要与孙翁告别，眼泪已经沾满衣襟。活着时不知道将要到哪里去，这一身最终还是要归于这里的原野。和乐天《刘家花》在僻静的街坊和幽静的小巷中，一同消磨时光。眼泪因伤花而落，并不是为了春天。到处询问旧日朋友，却都已经零落；十个人中才剩下两三个人。褒城驿二首 容州的诗句写在褒城，多少次经过这里，眼睛暂时明亮。今天重新观看，泪水沾满衣衫。可怜的是，那个名字早已存在于前生。忆及从前万株梨树映着竹林，曾遇到黄县令，醉过残春。梨树枯了，竹子尽了，黄县令也死了；今天再来，只剩下衰老多病的身体。和乐天《梦亡友刘太白同游》二首 您的诗昨天送到通州，万里之外也知道您梦见了刘太白。闲坐下来思量年少时的事情，只应当本来就是在梦中同游。年老了，我从东郡又到西州，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只为哀悼刘君。即使刘君的魂魄还在，也应当到死都不能再与您同游。酬答乐天忆念我并哀伤仲远 死别之后，黄泉深处幽闭难通；活着分离，则相隔万里遥远。瘴气侵入新病的身体，梦中却到了故人的家。远远流泪，落在枯根的草上；闲来收拾落地的花。登庾公楼远望，满怀惆怅；在巴子国中度过一生。河流任凭天然曲折，江水随着峡谷的形势斜行。你我都是正直而戆直的人，只能各自分辨，老死在尘泥之中。与乐天同葬杓直 元伯前来相助，像山涛一样发誓抚养遗孤；却不知道将来之事，是否也能得到像您这样的人。

译《元氏长庆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卷 《元氏长庆集》卷九 唐代元稹撰 伤悼诗 《夜闲》【以下诗篇都是悼亡之作】悲感到了极点，连梦也没有，魂魄消散，反而更容易惊醒。风吹帘幕，半幅帘钩落下；秋月照满床榻，明亮如昼。我惆怅地望着，面对台阶坐着；低声沉吟，绕着树来回走。孤琴放在幽暗的匣中，不时迸出断弦的声音。感伤一株小小的夜合花 纤细的枝干还没有一把粗，高枝才刚超过眉头；经不起苦风吹动，偏偏又最先被露水打蔫。不能分别与秋天一同凋尽，深深叹息这小树反而过早衰败。伤心地看着残叶飘落，它还认识夜合花开合的时节。醉醒 从前在积善坊中，曾到谢家饮酒，众婢女笑着扶我行走；今夜醒来，仿佛还像当时一样醉着。半夜醒来，却听见了哭声。追忆旧游 谢傅堂前音乐和谐，狗儿吹笛，胆娘歌唱。花园正要繁盛，许多场宴饮之后，水阁刚刚建成。多次经过那里，醉中摘下樱桃，投给小玉；懒得梳理蓬乱的鬓发，跳起曹婆舞。如今再到门馆，只有彼此吊唁。秋风吹落池中的红叶，已经很多了。题写空屋【十月十四日夜】早晨从空屋中出来，骑马进入空台；整天推辞、安排闲事，仍然回到空屋。明月从暗隙中照进来，灯芯燃尽，残灰落下。又想到咸阳的道路，魂车昨夜似乎已经回来。初寒夜寄给卢子蒙。子蒙近来也丧妻。月亮像阴秋里的镜子，寒意成为寂寞的凭借。微寒中酒醒之后，斜月正照在枕前。倚着墙思量闲事，回灯检看旧诗。听说您也遭逢同样的悲痛，整夜在远方彼此悲伤。出城回来，答谢子蒙的劝慰 走了十里抚棺告别，独自骑马回来。寒烟映出半堂的影子，余烬和火灰铺满庭院。幼女只能依靠别人询问，病中的丈夫徒然独自悲哀。潘安寄来的新诗，仍然在深夜到达。劝慰子蒙 你抚养幼女，不要因没有儿子而感伤，我也不会因此悲伤。片云离开山峰，飘向远方；双燕思念巢穴，忙碌不停。大壑之中谁不是水？华美的星辰各自发光。只要长久有酒，何必一定要有谢家庄园？遣悲怀三首 谢公最小的女儿格外受宠，嫁给我这个黔娄般贫寒的人后，凡事都不顺遂。她看我没有衣服，翻找荩草箱子；我缠着她买酒，她便拔下金钗。用野菜充当饭食，却甘愿长久吃豆叶；用落叶添作柴薪，只能仰赖古老的槐树。如今我的俸钱超过十万，却只能为你置办祭奠，又置办斋供。过去曾开玩笑谈到身后的事情，今天却全都出现在眼前。你的衣裳已经施舍给别人，看遍了你留下的针线，却不忍打开。还想念旧日情分，怜惜婢女仆人；也曾因梦见你而给你寄送钱财。我确实知道这种遗恨人人都有，只是贫贱夫妻遇到的种种事情都令人悲哀。闲坐着为你悲伤，也为自己悲伤；人生百年，究竟能有多长呢？邓攸没有儿子，最终只能听从命运；潘岳悼念亡妻，还写下许多词句。同穴而葬在幽深的墓穴中，哪里还敢有所期待？来生再结缘分，更加难以约定。只能整夜睁着眼睛，以报答你一生未曾舒展眉头的辛劳。旅中睡眠 内外之间没有隔帷，帷幈也不再张设。夜里睡觉兼作客中坐卧，都在火炉旁的床上。除夕 忆起从前除夕，我在你的花烛之前。今夜在祝文上，重重叙说新年。闲静处低声哭泣，空堂中背对月光而睡。可怜幼小的儿女，在火堆边纷乱走动。感梦 行走时吟诗，坐下时叹息，哪里才是尽头？身影断绝，魂魄消散，动辄便相隔一年。今夜在商山馆中，梦境却清清楚楚，仿佛与你一同在后堂前。合衣而睡 美好的夜晚，背对着灯坐着，才终于穿衣而睡。因酒醉，夜还没有结束，却几次把枕头翻来覆去。竹席 竹席铺在重重褥垫上，却不忍把它完全卷起。回忆昨日刚来这里时，看着你亲自把它铺展开。听庾及之弹《乌夜啼引》您弹奏《乌夜啼》，我来传述乐府解释这首古题：丈夫在狱中，妻子在闺房。官家将要赦免他，乌鸦来报知妻子。妻子在乌鸦面前拜了两拜，眼泪如雨。乌鸦发出哀声，妻子低声说话。后人写成《乌啼引》，用吴地曲调奏出哀弦声，格调凄楚。四五年前我任拾遗，撰写谏书，事情没有保密，被丞相知道，贬官的诏书下达，官吏驱遣我；我身为囚徒被拘押，妻子则在远方。归来相见时，眼泪如珠，只说起长夜里不停向乌鸦拜谢。您来到我家，正是乌鸦的力量；恐怕还要让乌鸦盘旋着邀请女巫。如今请您为我千万遍弹奏《乌啼》。乌鸦啄啄，泪水涟涟。感谢您的这支曲子，其中有深厚的情意。昨日乌鸦啼叫，桐叶坠落；当时替我祭赛乌鸦的人，如今已经死去，葬在咸阳原上的土地里。梦井 梦中登上高高的原野，原野上有一口深井。登高后口渴难忍，希望看见深井中的清冷泉水。我徘徊绕井，回头看自己映在泉中的影子；井瓶沉浮着落入井里，井上却没有悬绳。我想到这口瓶将要沉没，慌忙寻找绳索，便走遍原上的村庄。村子空寂，狗却仍然凶猛。我又回来绕井哭泣，哭声传开，接连哽咽抽噎。梦忽然惊醒，回到房舍，四周寂静；灯焰青碧，朦胧闪动，泪光凝聚，明亮闪烁。钟声响到夜半，我坐卧不安。忽然想到咸阳原，荒田有万余顷，土层深厚，墓穴也深；魂魄埋在深深的沟中，沟深得怎么能够越过、与魂魄相通？有时魂魄逞强而出，今夜地下的人化作井瓶彼此相望。感于此事，眼泪汪汪，泪水沾湿衣领。所伤痛的，是梦中已经觉察到死生的境界。难道没有同穴的约期吗？生前的约定实在长久；又恐怕一死一生前后相隔，怎能让两人彼此知晓？反复思量，心意没有尽头；坐着看天将要放亮。吟诵这首《梦井》诗，正值春日清晨的好光景。江陵梦三首 平生我们常常彼此入梦，却不知道双方是否都知道；何况如今幽明相隔，梦魂也只是徒然寄托情意。明知梦境无益，若不是梦中相见，又期待什么时候呢？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梦见你与我相见，依稀穿着旧日的妆服，昔日的容貌昏暗模糊。你不谈生死之间的阻隔，只说将要分别；分开整理零碎的针线，叠起旧日的屏帷。你再三抚摸幼女，嘱咐说：‘只有这个女儿，她总是叹息自己没有兄弟；还惦念她娇弱而幼稚，禁不起寒冷和饥饿。你又不懂得好好奉养自己，尚且会脱衣遗落，何况还有官府事务束缚，哪里能够长久顾念私事？’将来人生中还会有间隔和离别，婢女仆人多会欺骗她；你在世时或许还有所托付，出了门又能把她交给谁？说完便哭泣哽咽，我也泪流不止。惊痛之中忽然醒来，坐卧如同发狂痴呆。月影照着半张床，另一半已经昏黑；虫声从幽草间传来。心魂逐渐清醒，却对梦境久久疑惑。沉默地深思回想，泪水像水流一样落下。百年之内永远诀别，一场梦为何这样悲伤？悲伤的是你所疼爱的女儿，被遗弃而不能随我。长安比太阳还遥远，山川隔在云间。即使我长出羽翼，也会被罗网束缚。今夜零落的眼泪，一半是因生离而滋长。感念你在黄泉下的魂魄，触动我面对江水而生的思念。一条水也无法越过，何况黄泉没有边际？这种情怀怎样才能穷尽，这场梦又怎样能够追寻？坐着看天将要破晓，江风吹过树枝，发出吟啸声。古原上有三丈深的墓穴，深深埋葬着一枝美玉。山门崩坏剥落，烟霭绵延，坟上长满了草。我长久靠着荒坟坐着，回头望向远处村庄行去。忽然惊醒，满床都是月光；江上风浪发出声响。你的骨头早已化为泥土，我的心却长久如同灰烬。百年生命在哪里终结？你却三夜来到梦中。流逝的水确实已经过去，飘行的云又在哪里呢？坐看朝阳升起，众鸟成双徘徊。张挂旧蚊帐

译一年过去了，生死相隔千里，南北遥远，居家相见遥遥无期。何况身处异国他乡，裁缝的衣物已经破尽，也忘了收存你留下的笔墨。只有这幅缬纱蚊帐，托人从远方带来，张挂在合欢床上，展开如一双鸳鸯的翅膀。如今一切都完了，长空徒然空虚，蚊帐依然保持旧日颜色。我徘徊着将要入睡，来回踱步，情怀哪里有尽头？从前香气充盈，如今却没有魂魄，只有凄恻。斜月从缝隙照入，映着灯背后空荡的床。黑暗中无从排遣，只能勉强开怀；梦中哭泣，又在心头掠过。平生本来就少有欢乐，上天却徒然使人劳苦。想到我也活不了多久，为什么还要自我摧残逼迫？烛蛾在火焰中飞舞，蚕在茧丝丛中织作。它们各自焦灼劳作，旁人又能有什么力量？多次离别的缘故，若只是勉强聚合，反而厌恶那虚影；眼下应当止息。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未来幸好还能预先知道。独夜伤怀，赠给张侍御【张生近来丧妻】余烬中的火星孤独地熄灭，残灯只剩寸许火焰明亮。竹林的风吹在脸上，寒冷刺骨；屋檐的雪落在台阶上，发出声响。孤鹤接连向天哀叫，寒巢中的幼鸟整夜惊惧。大概只有张侍御能够暗中体会我的心情。六年春遣怀八首 受伤的禽鸟啊，我是笼中的鹤；沉入泉下的剑啊，你是地下的龙。厚重的被子还在，孤独的枕头还在；春衫却再也没有人为我裁缝。检出旧信三四张，字迹高低宽窄，勉强写成行。信中自说一同吃饭，随即谈到远行的事情；只是想到山深路远，驿道漫长。《公无渡河》【乐府题】音声和踪迹早已隔绝，前一个春天又过去，秋天也随之而来。今天在闲窗上拂去尘土，残弦仍迸出细微的箜篌声。婢女仆人拿出你剩下的衣服晾晒，娇痴幼女绕着床走。玉梳和金花已经收好，香胶也全都解尽；阳光和风吹动着玳瑁筝。陪伴客人消愁，整日饮酒；偶然乘着兴致，便醉醺醺的。奇怪的是醒来以后，旁边的人正在哭泣；我在醉中却时时错把别人问成是你。我随着楚地水泽漂泊，如同水中的断梗；你却成为咸阳地下的泥土，对世间百事都没有心思。正值寒食，我只能带着幼女在帐前哭泣。幼童痴狂，纷乱地奔走；绣球和花枝摆满堂前。我拖着病身一到灵帷下面，仍然走到台阶旁背着太阳睡去。我比潘岳还年少，头发却先白；想学庄周那样止住眼泪，不要哭得太多。终于还是悲伤，你应当自己省察：河川有前有后，各自都经历风波。答友封赠诗 荀令留下的香气已经消散，潘岳用过的竹席也空了，悼亡诗写满旧日屏风。扶着床走来的小女儿，您先前见过她；她应当多少有些像外祖父。梦见成之 烛光昏暗，船风中独自从梦里惊醒。梦中你不断问我：‘向南走吗？’醒来后默默无言，坐到天亮；整夜只听洞庭湖水的声音。哭悼小女降真 雨来使水面泛起轻轻的泡沫，风又令人惊动。偶然来到人世是为了什么？离去时又怀着怎样的情意？漂浮的一生还没有到达无生之地，暂时来到人间，却又经历了一次生命。哭悼女儿樊 秋日的天空澄净，绿水与明月相映；为什么巴地的猿猴还不多鸣？应当是一声就令人肠断而去，不能让它啼到第三声。哭女樊四十韵【任虢州长史时所作】死去的人凭什么还能见到？中年人尚且不能通达其中的情理；马不会生角，却盼望猿猴发出令人断肠的哀鸣。你离去陪伴我到遥远的边地，来时又随着梦魂走过险途。四年来在巴地养育你，万里之外，峡谷曲折萦绕。疾病是在异乡染上的，魂魄应在远方受惊。山魈邪气逼迫，沙虱毒虫暗中侵害。母亲约定来探望你，却怎能辨认；我又懒于医治，医术也不精。正想按次序寻找药方，突然疾病一下子充满全身。灯火只是徒然相守，香花也不过白白擎着。莲花刚在月下开放，木槿已经在早晨凋谢。魂魄消散将尽，形体虽全，玉色尚且莹润。徒然流下两行血泪，深深送别这一枝美玉。秘密祷祝，不必再请巫觋；安静睡去，任凭使者引导。旧衣连同箱笼施舍出去，剩下的药满满一瓯也倾倒了。乳母在社日闲坐，医僧昏沉得像醉酒。怜悯你身体尚有知觉，又惊讶佛力竟难以抗拒病势。骑竹马的痴兄弟，牵车的小外甥。随意走动，迷失在旧日身影中；远远嬉戏，却误以为听见你的啼声。弄脏纸张，想到我曾教你作画；扶着床榻，念及你曾试着行走。只留下呵气照面的镜子，谁还来弹弄倚墙的筝？回忆你从前善于言语，怜惜你刚刚长成、才华初显。拨弄清风，胜过鹦鹉的巧舌；凌触露水，胜过兰花的芳英。你如翠凤车中的仙女，又如红荷托出的化生童子。只忧你嫌弃五浊恶世，终究恐怕你将往生三清仙境。过去厌恶各种荤腥味道，早知你能辨认万物名称【你生来不吃荤血，虎、豹、猕猴、猿等皮毛全都厌恶；斥责巴南没有的物品，到了北方却默默认出它们的名称，达数种之多】；环绕枯树，得到经书，认出宝函并把它装盛起来。你偏偏对几分小事发怒，张雅爱最为平和，也最疼爱你。贪吃栗子的妹妹屡屡救护你，懒于读书的哥哥替你占卜。娇憨柔顺之处很多，眷恋亲爱之情格外深厚。回头哭泣，决定回去；出门迎接，又替你解说疑怪。回到家中，晚上常常把远方的书信呈上，诉说有人偷说你的过错。你要我抱着你纵横腾跃，游江时攀着船舫去看戏台。跟着蛮人唱拗口的歌，学歌妓舞动轻柔的腰肢。迢遥离开荒远的边地，携带着你来到接近京城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夸耀你的伎俩，只遗憾你聪明才智白白受损。从前的思绪结成千般愁结，新生的白发已经有百余茎。暗窗中风声报晓，秋帷里听着雨声和更鼓。残败的木槿使馆萧疏，衰落的杨柳遮着破坏的城墙。在这样的地方临近老年，仍然亲自哭悼幼小的婴孩。哭子十首【任翰林学士时所作】鹈鹕受到刺伤，是因为我的过错；马匹因此遭遇灾祸。想到你蒙受冤屈，独自在庭院中，倚着闲树。纷乱的蝉声嘶鸣喧噪，天将黄昏。你刚刚能够辨别东西方向，还不能分辨清楚，也只能管带自身，自己吃饭、自己睡觉；如今却还没有走上九泉之路，托付给谁呢？你的母亲沉溺于悲情，连夜哭泣；我因事务缠身，有时也悲伤。钟声将要断绝，东方渐渐发亮，正是你平常上学的时候。愿你在莲花上品中往生真实佛界，在兜率天中离开尘世道路；只是你我之间业缘障碍重重，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我的孩子？节制你吃梨和栗子，担心你因此生病；教你诗书，盼望你早日成才。责打多于表扬，怜爱少于责打；又因遗恨难消，哭了三声。深深叹息你再也没有兄弟，又叹息我恐怕断绝子孙。寂寞的讲堂，它的基址将落在谁手中？车马却驶入高门。从前我的鬓发已经像潘岳那样斑白；到了老年，又要像邓攸一样没有子嗣。烦恼中总算除去了一件事，从此不再有子孙方面的忧虑。漫长岁月中的苦难，谁知道有多少？难道只因为儿子丧亡，就能使我双目失明吗？想借此排遣愁苦，却又因你而来。你母亲深夜含泪，伴着诵经声。乌鸦生了八只幼鸟，如今少了一只；猿猴哀叫三声，月亮显得格外孤单。寂寞的空堂，天将破晓。拂动帘子的是一双燕子，它们引着新雏。幼子一次次落入长江水中，燕子夜夜仍栖息在旧巢边。若是愁肠始终不断，一年之中就会多添一声哀啼。感叹逝者【在浙东】头发已白的夫妻，分明无子，谁使我感受到兰梦之兆呢？衰老的翁独自啼哭三声，妻子躺在床上；一寸寸的断肠之情埋在地下。蝉蜕暗自枯萎，秋叶坠落；燕雏刚刚飞去，夜里的巢穴空空。明知这种遗恨人人都有，却应当和暮年人的心情不同。妻子满月日相互慰问 十个月的辛勤，只换来一个月的悲伤。今天相见，泪水淋漓。狂放的花朵已经落尽，不要惆怅；总还胜过因爱花而把花枝压折。

译《元氏长庆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 《元氏长庆集》卷十 唐元稹撰 律诗 代曲江老人百韵【十六岁时所作】为什么在花前哭泣？因为曾经遇到过往日的春天。先皇当初在镐京，我正卑微地游历秦地。平定祸乱的干戈之后，正值修明经文礼乐的时代。徽章悬挂在象魏之上，勇猛的军士和麒麟都被绘画。不要说光武只谈战争，唐尧还顾念亲睦婚姻。美玉般的人才填满朝廷，葛藤茂盛于河岸。尊崇年长者，厚待耆老，搜求人才，拔擢积薪中的贤者。裴、王执掌藻镜，姚、宋运转造化之机。内史有张敞之称，百姓借重寇恂。名卿只讲求德行，受命的士人以忧贫为耻。楩梓等材木没有被遗弃使用，樵夫也没有被忘记询问。悬赏黄金收罗逃逸的良马，鼓瑟荐举贤宾。众人都有凤鸟般的羽翼，美玉般的人才岂肯只被称作石头？朝班整齐济济，文质兼备而彬彬有礼。百官制度依循皇极，千门洞开通向紫宸。审理刑狱并非苟且简略，考察古制而遵循常道。经书即使有误，也偏偏寻求伏生；《诗经》亡佚，远远听取申公之说。继而登用三位虎臣，贾谊一类群贤被擢为八龙。荀子在海外的恩泽正广泛流布，天下的教化不会泯灭。儒林中异说归于一统，冠履之士都清正淳厚。天空澄净，日月星三光明丽；时令调和，四季均平。卑微的官职免除劳役，低下的职事少有艰辛。蛮夷与华夏同用车轨，乡里之人尽皆仁厚。帝王之道高远广阔，风俗厚重而淳淳。秋日耕耘充足，丰年雨露频繁。边塞烽烟不再出现，村中老人仍然淳朴。农夫勤劳耕作千畝田地，用牲牢奉祀六类神灵。在南郊礼敬天地，在东郊开辟平坦田野；校猎选择初吉之日，祭祀先农占定上寅日。天下各方纷纷来会，五色祥瑞聚集。池苑呈现朱雁，坛场获得白麟。祭祀用的金光辉耀，陈设的玉璧闪烁斑斓。云门乐舞奏起，鹭羽舞姿蹁跹。聚灵之乐撞击玉磬，和谐的鼓声奏响金錞。悬挂乐钟的架子高大，钟上的兽目怒视。执干戚的舞者身形高峻，敔器背部纹理嶙峋。文物百官齐集，九部夷乐排列陈奏。鱼龙百戏在华馆外演出，洛阳宫中的嫔妃歌舞。佳节举行大酺之礼，非时也宴请侍臣。梨园中有明月之夜，花萼楼有艳阳之晨。李、杜的诗篇可以匹敌，苏、张的笔力均衡。乐章胜过鲍照，碑文使颜竣相形失色。陪同皇帝到泰山封禅，在汾阴歌颂鬼神。星辰西移，跟随皇帝西顾；春风温暖，助成东巡。沐浴德泽，停留汤谷；搜田巡猎，经过渭水之滨。雷声震天轰轰，车轮遍地辚辚。土地肥沃，人心更加炽盛；豪门之家却渐渐湮没礼法。老农羞于扛锄，贪婪的商人学着垂绅束带。百工争相炫耀技巧，雕刻织机使彩带变幻。青铜钱相连而不解，红粟腐朽又相因。山泽中滋生的货物不断，梯航舟车争相进献珍宝。翠鸟羽毛来自越嶲，龙眼敞列于瓯闽。玉食用蜡薪烹煮，椒房以银烛照明。铜山供给横向赏赐，金屋贮藏着适宜宫妃的珍宝。班女的恩宠转移给赵氏，思王的辞赋感动甄氏。光辉随着顾盼步履而生死，轻摇嘴唇便能动人；世族的功勋长久，王姬受到宠爱，亲近街衢，接连都是高门宅第，冠盖拥簇着朱轮车。大道两旁垂下珠帘，歌伎靠着炉边坐在锦茵上；轩车堵塞南边街道，钟磬声充满西邻。出入有张公子般的权势，娇奢如石季伦。鸡场暗中插着介羽，马场并行扬尘。衣袖里藏着狐腋皮毛，弓弦上仍挂着鹿脊肉。紫绦牵着白犬，锦鞯覆盖花色骃马。箭射倒南山猛虎，鹰擒住东郭防；翻身迎接飞雁，坐着射取回鹑。终于蓄积朱公的财产，争相收藏邴氏的钱币。桥边桃树夸耀骏马飞驰，倚靠车旁数点金银。冬日还争吃蔬菜中的韭，羹汤偏爱远方的莼菜。花费万钱才下筷，五羹也未必称得上醇美。曲水流觞的日子，歌伎优人醉过十天。像郭解一样探丸行侠，像陈遵一样投辖留客。大家都说长安太平，哪里知道突然构成祸乱。奸邪之心滋长，桀骜凶恶之徒互相勾结。斗柄逼近妖星，天泉化为逆鳞。感叹祖先曾受恩惠，却使祸患连累百姓。防貐挡在前路，鲸鲵占据要津。王师正威严整肃，守卒已经发出虎争般的怒声，各部落共同谋划。夏、周的宗室暂时离去，豳地陵园笼罩在暮色中。霜露降于秋日长空，凤凰台悲叹巢中有鵩鸟；朝廷鹓行散乱，如野鹿奔走。华林荒芜，长满茂草；寒竹破碎，仍守贞节。村落只剩空墙残垣，城隍旧井也被淤塞。破船沉在古渡，战死者的鬼魂聚集在阴燐中。振臂呼喊却有谁响应？独自皱眉，始终不能舒展。毁掉容貌，怀抱赤绂；混迹民间，头戴黄巾。木偶随波荡漾，桃源也仿佛效法隐沦。兄弟间书信断绝，鸥鹭却自在往来。忽然遇到澄澈的山光，远望海上气象清真。依秘图推求废黜的君主，等待后来的圣人施展经纶。野杏全都不必再种，幽兰也不再采来佩戴。只是惊惧于心中愤懑，谁还留恋水波荡漾？全家离开深洞，轻舟荡过小水面。殷勤地题写白石，惆怅地望着走出水面的青苹。梦中仍是平生旧事，经过之处却已全然更新。阮郎迷失在里巷，辽东归来的鹤还记得城门。白白经过清明盛世，转眼成了衰朽多病之身。劳碌一生总是勤苦，谈论旧事又苦于反复叮咛。晚年多见衰柳，早秋便羞对大椿。眼前的年轻客人，再也不是从前那些人。开元观闲居酬答吴士矩侍御三十韵【十八岁时所作】静心修习使狂放之心尽去，幽居生活使道家气息增添。打开神秘的典籍和黄色简册，捧起秘箓与朱签。绚烂的烟霞仿佛停驻，悠闲地任凭岁月流逝。登坛时拥持旄节，趋入殿中礼拜胡须飘然的神像【殿中有玄宗皇帝真容】。醮事结束，彤庭上的蜡烛燃起；香气散开，白玉香匣打开。结盟所用金剑沉重，斩魅的宝刀锋利。踏禹步使星纲转动，焚烧符箓，灶神鬼詹来到。幽暗中搜寻，召唤直使；上章奏报，驱使飞廉。暂且凭借仙籍查检，又为浮名占卜。以赤诚祈求白鹤，以黑发代替青色缣帛。空室中常怀清素，玄关处屡屡引入沉香。貂蝉之冠只是徒然宠饰，鸥鹭却不嫌弃我。开始明白身体本身就是祸患，只欣慰俸禄尚未使人安逸。龟龙留恋水边大海，鸡犬依傍乡里人家。松树像新笠一样更加青翠，远山峰峦更加尖峭。箫声在茂竹间回荡，彩虹影子停留在空檐。初升的太阳先照进窗户，轻风常常透过帘子。承露盘早晨滴滴作响，弯月在夜空中纤细。已经尝到餐霞的滋味，应当嘲笑吃蓼草还觉得甘甜。上琴闲度白昼，沉溺于酒中醉过炎热。几案随意安置，诗书顺手拿来。灌园多抱水瓮，割藿草时腰间带着镰刀。野鸟终究难以拘束，鹪鹩本来就容易厌弃拘禁。风高云远而飞逝，水波惊骇，鲤鱼深深潜藏。宅第相隔，即使经过，也只能隔着蓬壶般的梦境遥望。所希望的是颜回那样多磨炼，谁还怨恨烟囱没有熏黑？思虑笨拙，惭愧不能献上圭璧；言辞繁杂，夹杂着米盐琐事。告诫说锥子太小，求取药物的心意又何其谦逊。说与不说，请你不要追问；出仕和退隐，我哪里能兼顾？放声唱完这支曲子，情意尽了，嘴也长久闭住。

译病势随着深重的阴气退去，春天从血气中生长。寒冷的肌肤渐渐舒展，阳脉忽然有时虚、有时盈。靠近阳光坐在台阶上，扶着床榻踏地行走。问人便知道面容消瘦，祝愿鸟儿希望自己的身体轻快。暖风牵动诗兴，时新的事物改变叫卖之声。饥饿贪馋时还要顾忌药物禁忌，闲闷时防止读书读出声名。旧雪依傍深竹，微微暖意使早萌震动。推想迁变而悲伤往事，疏远亲近之间辨别交情。琴等待嵇中散，酒杯思念阮步兵。世间除了疾病之外，还有什么不是忙忙碌碌？病势随着深重的阴气退去，春天从血气中生长。寒冷的肌肤渐渐舒展，阳脉忽然有时虚、有时盈。靠近阳光坐在台阶上，扶着床榻踏地行走。问人便知道面容消瘦，祝愿鸟儿希望自己的身体轻快。暖风牵动诗兴，时新的事物改变叫卖之声。饥馋时看着药物禁忌，闲闷时防备读书读出声名。旧雪依傍深竹，微微的暖意使早春草木萌动。推迁变化令人悲叹往事，疏远亲近之间辨别交情。琴等待嵇中散，酒杯思念阮步兵。世间除了疾病，还有什么不是忙忙碌碌？黄明府诗【附序】我年轻时曾在解县连续几个月饮酒，常常替人记录酒令。士曾在窦少府的宴席中，有一个人后来才到，屡次触犯酒令，接连喝下十二觥，实在受不了这种困顿，便逃离席位而去。酒醒后问别人，才知道那是前任虞乡县丞黄某，此后便完全不知道他的消息了。元和四年三月，我奉使前往东川，十六日走到襃城以东数里，远远望见驿亭前城池楼榭十分壮盛。徘徊之间，黄明府出来迎接；看他的容貌，仿佛似曾相识。问起他从前的官衔，原来正是当年逃席的黄丞。谈起过去的事，黄生悲伤地醒悟，于是送给我一槽酒，又把船靠岸，请我同船而行。我不忍违背他的情意，和他尽情欢乐；遍问座旁山川，他说：‘又在襃城的次序上居其右。’感叹今事，怀想古人，作《黄明府诗》如下：年轻时曾痛饮，黄县令被接连罚酒困住；当年在席上骑马奔走，今天迎面相逢，彼此还依稀认得，却几乎忘了姓氏，逐渐才认出平生故人。旧日朋友都已远去，在异乡双眼暂时明亮；便邀请他同榻而坐，又一起登上樯船。行酒时想起临风而饮，心绪纷乱；霜棱扫地般清冷。实在不堪再论酒量深浅，只贪恋古今交错的悲情。曲折走过七盘山路，经过数丈高的倾斜城墙。花朵仿佛襃女在微笑，栈道使人想起武侯远征。只有一种幽石被埋藏地下，老人闲居而留下千载名声。酬答翰林白学士代作书信一百韵【附序】○以下为任江陵时所作 玄元氏在下元日来到我家，至于乐天代作一首一百韵的诗，内容浩大卓异，令人振奋。暂且不谈别的，只赞美我先前唱和的七章；每章都依照原韵，韵脚相同而意义不同，称赞这是前古罕见的工巧诗。既然前面的韵脚不足以为难我，如今又依次铺排一百韵来酬答他怀念赠诗的厚意。从前我们一起参加赋试，同年遇到主考官；八个人被称为出类拔萃，两地官员滥以同年相知【同年八人中，乐天以拔萃登科，我因判词合格入选】。脱缰的骏马刚开始迈步，受鞲的鹰暂时脱离束缚。担忧远途道路狭窄，登高远望又觉得天空低垂。一起进入红兰署，尤其亲近白玉般的规谏。接近朱门，怜惜草木渐渐成长；砍伐伐木，希望彼此相互勉励。鱼、鲁二字并不难辨，校勘文字却懒得亲自执笔。心里轻视马融的帐幕，谋划想夺取子房的帷幄。才华如幽岩闪电般秀发，清澈如水溢出岸边池陂。直上九霄，整顿万里前程。勇敢地赠我“栖鸾”之句，惭愧地承当你“古井”之诗【我赠乐天诗说“皎彼鸾凤姿”，乐天赠我诗说“无波古井水”】。博闻强识使人完全受益，选择善行也颇以彼此为师。脱离庸俗，调子格外高雅；暗中用功，将大有作为。回复淳厚，要凭酎酒；运用智慧，寄托于围棋。情意相合便招车出游，闲行时寻访戴逵。和尚在月灯阁用餐，集资在劫灰池宴饮【我和乐天、杓直拒绝与非同道者交往，常在月灯阁闲游；又曾与秘书省同官集资在昆明池宴饮】。胜景争相先到，篇章竞相出奇。论输赢如同破的，绝不容许有丝毫闪失。山峰正对街道，满眼青翠；墙头花枝拂面【从前我作诗说“为见墙头拂面花”，当时只有乐天知道此事】。喜爱黄莺声音娇小，玩赏燕翼舒展曲折。为了遇到车马而放慢缰绳，因等待同伴而挥鞭。暗中携带长笛取乐，偷偷在静坊留宿歌姬。偏僻的性情懒于早起，新晴天气助长晚间嬉游。彼此欢悦时常满眼都是喜色，分别之处却很少展眉。笔墨题名写满了墙壁，光阴就在谈话中推移【乐天每次与我游玩，没有不在屋壁

译上题写姓名；又曾在新昌宅谈论“一枝花”，从寅时一直说到巳时还没有说完】。绿袍因醉而典当，乌帽又被逆风吹走。暗中插入轻筹和筷子，仍提着小屈巵【我有篪、箕、草筹、筷子、小盏、酒、胡等物，当时常放在书囊中作为饮酒用具】。琴弦本来才弹一下，入口的酒已经迟疑三次。逃席冲门而出，回去时借马骑。狂歌使繁复节拍散乱，醉舞使半边衣衫垂落。衣衫散漫，纷纷垂入长草；相邀遮拦，守在险要岔路。几次遭到朝士讥笑，又任由巷中儿童跟随。只求形骸放达，完全把性命摧残。何曾爱惜官位次序，也不曾省察家中资财。忽然明白这是虚掷光阴，猛然叹息从前不对。使者归来仍沉溺享乐，却要坚定地赶赴策试贤能之时。寝食全都忘记疲倦，园庐于是再也不窥视。劳神而甘心忧惧，攻治短处却过于勤苦。叶子也害怕穿杨之箭，囊中藏着能透颖的锥子。高远地望着云雨，摆脱一切，占据泉边水滨。略加削治荒凉的苑囿，搜求激切直率的言辞。哪里肯甘居人后，还想辅佐宏大的基业【旧说制策都把恶意揭人隐私、迎合取宠视为美事；我和乐天却直指弊病，发出激切言论，不顾成败，意在决心求取高等。刚开始入仕时，裴相公告诫我千万不要把防范苑囿当作美事；我深深佩服他的话，却嫌其意过于宽泛，想取其中可取之处，于是切实求取潜藏的真意。努力数月，却一无所获。此前穆员、卢景亮同年应制，都因言辞正直而被黜；我求得他们的策文，都是亲手抄写，放在箱笼中。乐天、损之等人常诅咒说我箱中藏着不第的征兆，又讥笑我执意求取高第是僭越】。唱名公布名次，听到鸡鸣便集合；赶赴朝廷，忘了马匹疲劳。宫人抬着御案，朝阳照耀神旗；最先被呼叫姓名，十分惭愧自己冠等衰落。百官都容许我受到顾盼，五色光彩照耀着衣裳。自此与鹓鸟般的同僚融洽相处，鸥鸟般的闲情却转而受到牵系。分别授予不同品级的官职，内外奔走驱驰。出入都列名金册，东西两边侍立于碧阶。朝班争列，如云气汹涌；宫扇打开，雉尾参差。深深惭愧自己只是寻常资质，却亲自瞻仰皇帝近在咫尺的仪容。太阳光轮辉耀，龙袍祥瑞繁盛。发誓要通达愚直的进言，生来憎恨学人佞声婉转。保存谄媚的只是真正的妾妇，至死进谏才是男儿。便殿承受皇帝特别召见，权臣害怕自己的私心受到触动。朝廷之中即使有稷、契那样的贤臣，城社之间也有狐貍。像锦绣一样的言辞应当巧妙，却像弓弦一样屡屡受欺。怎敢叹息自身暂时被贬，只恨政治上没有辅弼【我在元和元年任拾遗，八月十三日延英殿对答，九月十三日被贬授河南尉】。错误和受辱正由此而来，升迁也正在于此。再次让我陪侍宪禁，依旧行走在危险边缘。出使蜀地，路途常常绵延遥远；分司御史台，更加险峻艰难。隐藏奸人，辛苦发掘；打击朋党，又厌恶持疑。斧刃迎面都被撞碎，盘曲的獠牙老了仍未萎缩。刚能重新拿起皇帝所赐的笏板，哪里忍心折断我的肢体？虎尾本来就危险，圭璧上的纹理却反而像瑕疵。浮华荣宠等同尘土草芥，闲暇时吟咏江蓠。到宫阙下殷勤拜谢，在酒樽前啸傲作别。飘荡沉浮，任自己如蓬草木梗；忠诚信义足以抵抗蛮夷。戏谑青云驿，讥刺白发祠【我途中作《青云驿》诗，认为云泥都一样；又作《四皓庙》诗，讥刺他们出处无常】。贪恋经过谷隐寺，留下来诵读岘山碑【寺在亭旁】。草木淹没章台旧址，堤岸横在楚泽水边。野莲侵入稻田，低垂的柳枝压着城墙。遇到万物便伤感其凋零变换，登楼便思绪漫无边际。金黄色的嫩橙聚在一起，黑色的鸬鹚漂浮远处。仰头看竹子藤蔓缠绕屋舍，茅草荻枝修补篱笆【南方以大竹作瓦，以荻作篱】。麫梨连果蒂也腐朽，火米带着芒炊煮【麫梨柔软腐烂而无味，火米粗糙不精】。芦笋像针一样束在筒中，鳊鱼带着箭羽般的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三日〕 芋头羹确实没有什么可取，白白劳心思念鲈鱼脍。北边水洲使人销魂远望，南风吹来直入骨髓。衣服经过梅雨季便染上颜色，马吃稗草而蹄脚羸弱【南方衣服经过夏季称为“度梅”，颜色全被染坏；马吃菰蒋一类草，正如北方的稊稗】。院中水沟与泥土混合，官府所卖的酒是淡薄小曲酒。讹杂的语音令人烦绕，轻薄的俗习令人厌丑。官威仪仗树立很少，柏树田畦却足以供养葵菜。低洼处多有肿矮病人，游惰者压过庸俗僧人。生病时赛乌称鬼，请巫师占卜；用瓦片代替龟甲【南方人染病，竞相祭赛乌鬼；楚地巫师列肆而坐，全都售卖瓦卜】。连绵阴雨中防备张王瘴疟，雪水又用来治病【雨中井水成为蛙池，整个冬天往往没有雪】。我正困穷到这种地步，你难道还会想到这些吗？一篇诗从京城寄来，两尾鲤鱼书信送

译到天涯。坐着捧读，忘了前面还有宾客；行吟之中，忘了系好鞋带。匡床铺着错杂绣褥，几案上像长出灵芝。形影如同初次相合，参商星却用来比喻这次离别。扇子因为秋天而被弃置，镜子却随着月亮有盈有亏。壮志确实难以夺走，美好时光难道还能追回？长夜像牵牛星一样漫长，潘岳般的鬓发比去年更衰白【我今年才三十二岁，去年已经生出白发】。大海深处怎么测量，苍天的心意又寄托给谁？驾车的轻骑如騕褭，哪里肯看重辛夷花卧在车辙中？希望得到一点润泽，低头接受恩惠，世态如此哪里值得奇怪；回头省察自己，实在足以悲伤。厕所中的老鼠徒然求洁，笼中的鸟正惊讶于饥饿。总还胜过追忆黄犬，幸好能够早作打算。

译《元氏长庆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一 唐元稹撰 律诗 《纪怀赠李六户曹崔二十功曹五十韵》从前在诸生中名列第一，起初因三道策试被征召面见公卿；姓名写在碧鸡堂，白麻诏书称颂日月光辉，光芒远射烟霄，志向渐渐宏大荣显。像班固、张衡那样以锦绣般的辞章进谏，像路赐那样奉献笺表，正想剖露肝胆，哪里会想到触犯权贵【任左拾遗时，遇到事情便直言举奏】？埋剑冲斗，宝剑锋芒直指星斗；清澈如壶冰般明洁。身在赤县，却分得处理事务的才能【当权者厌恶我外任河南尉】。已经骑上青骢马远行【指任御史】，又想骑海鹘去斩杀遮天大鹏。捆缚猛虎，声势虽空自壮盛；连接巨鳌，力量却还不能胜任。风翻巨浪，最终使水势收缩；山势压来，形势更加崩塌【我在东川审理案件，弹劾节度使严砺，严砺党羽恼怒，不久我被分司东都；又弹劾河南尹房式，诏令召我回京】。屈辱只使人相互困顿，仓皇之中性情无法改变。酣歌离开岘山顶，负气进入江陵【因受宦官仇士良排挤，面部被击伤，贬为江陵士曹】。华表正对蟾宫月魄，高楼上悬挂玉绳星。号角声悲凉荡漾，城影幽暗而层棱重叠。军幕威容盛大，官署礼数谨慎。心虽如出云之鹤，身仍像触笼的鹰。双脚肃立，甘愿接受命运；苦于从未有机会通名。参见将校，与亲朋抵掌相见；低声求取一点恩惠，在沧波中却连斗升之水也畏惧。荒居邻近鬼魅，瘦马行走艰难，几乎要死。白草堂屋檐短促，黄梅雨气蒸腾。汗水沾黏在席上，油灯闪烁将尽。夜里害怕蚊蚋叮食肌肤，早晨烦于拂去面上苍蝇。过从往来令人愁苦，厌恶自己的卑贱；独处安静，又害怕猜疑。旅居之中谁能托付？官场同僚却还可以凭靠。甲科出身的崔君并驾齐驱，柱史李君一同升迁；共同展开冲天羽翼，却都遭遇激切远射的箭矢。身在异乡本来容易感伤，同病相怜便更加互相怜惜。彼此交往重在信守诺言，无须多言，也少有爱憎。发誓要探究彼此肺腑，以再辨淄水渑水为耻。形骸虽相隔遥远，论交情意气却更加深厚。一心吞纳渤海，合力攀越嵩山恒山。谈到磨砺圭角，疑惑便像破弩之症一样消除。相互吹嘘，约定患难时共同担笠而行。折翅的鸾鸟栖息在荆棘，收起锋芒的箭藏在弓弦上。雪中才看见桂树，树上不要再张网。暂且泛舟夜渡水面，又一同经过患病的僧人。有时鞭打驽马，整日醉得昏昏沉沉。踏着木屐看秧稻，敲着船舷应和采菱歌。义鱼与江火相映，呼唤客人，谷神仿佛也回应。虽然放声啸傲，胸中幽忧又重新充满。望见云中鱼鳍拨动，宝剑出匣，光色凌厉。每想到潢池盗贼，仍在考量诛灭全族的惩罚。筹划防御蛟龙，劳心计算；貔虎之士带着威棱。追逐鸟雀，忠心暗中奋发；悬挂旌旗，志意凝聚于远方。张弓思射穿札甲，被绊的骏马苦于牵绳。搬运砖石以调治辛苦，听到鸡鸣多次起卧。闲来跟随众人昏昏入梦，听到鼓声鼟鼟作响。班固之笔早晚将被投向黄陂，不要徒然使麒麟清澄；应当趁壮年登上高阁。答姨兄胡灵之见寄五十韵【附序】九岁便能作赋写诗，饮酒超过一斗才醉。当时正依靠舅族【我的舅族是荥阳郑氏】，舅父怜爱我，不用礼数约束，因此得以和姨兄胡灵之等十几人日夜游乐，日月飞快流逝，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其间的悲欢离合，哪里说得尽呢？昨天承蒙他枉赠此篇，感触直达肌骨；恰好白翰林又以一百韵赠我，于是我依照原韵次第酬答，以回应他如贯珠般的赠诗。对我的兄长不敢改变惯例，又从“城”字排到“生”字，共押五十一字。灵之原题还兼呈李六侍御，所以篇末有相关话语。回忆当年在凤翔城，我年幼时就参与这些事情。伯舅主持家中事务，替我选择住宅；全都承受兄长传授的诗律，亲自教授朋友游玩的规矩。惭愧地亲自迎接客人，在题头书写竹管笔迹，慢慢教习射击角弓和驾驭赤色骍马【灵之擅长书法，熟习骑射】。矮马拖着鬃毛，犛牛戴着兽面缨络。相对交谈，个个勇健有气势；送客时步履轻盈。米碗让给各位贤者，蠡杯使大户尽情倾饮。一船之中席外尽是宾客，言语之间三榼酒已拍空。心思精细，传杯时还增加次数；横眼一抛，便彼此会意。华奴歌声淅淅，媚子舞姿卿卿【大夫张生喜爱写词，也喜欢歌妓；歌者华奴善唱《淅淅》，盐又有舞者媚子，善于酒令禁言。张生常让纲纪参与】。争相设置酒令，狂放以为乐，谁还忧虑饮酒败坏名声？像屠过一样隐匿朱亥，楼中梦见古代秦嬴。环坐时只图方便，暂时把投壶游戏放下酒杯。春郊刚刚灿烂，晚鼓已经轰鸣。时光渐渐移动灰管，喧闹声使塞外战事疲倦。听说酒浆逐渐充足，却惊讶于诗书和剑术没有成就。把璧玉当作空物抛弃，惭愧；弹珠才发现用得轻率。于是把云际的鹤笼来，把谷中的莺鸟亲近。学习问道正艰苦，篇章兴致却极为清高。书囊疏漏，萤火容易透入；锥子钝了，大腿上坑痕很多【“防”字疑为衍文】。笔阵如戈矛交合，文房器物像栋梁椽木支撑。豆萁才思敏捷，羽猎之赋正气势峥嵘。到了岐下，寻找时机分别；在京师，到处奔走。醉卧街北的庙宇，闲时绕行宅南的军营【我的宅第在靖安北街，灵之当时寄居永乐南街的庙中，我的宅第又在弩营南边】。怜爱柳树凌寒而柔软，喜爱梅花在上番时令人惊艳。远观松树青黑如黛，笠栏中的药草开着紫霞般的花【开元观有古松五株，靖安宅有牡丹数本，都是往日游历之地】。整日听僧人讲经，通宵吟咏明月。正沉溺于幽静的趋乐生活，很快又被仕途缠绕。做小吏屈抑了才资，留在秦地又使岁月更替【当时灵之任平阳县吏，我任校书郎，自此分散】。我的鬓发黑色才几寸，你的头发却已白了千茎。芸阁中怀想执铅笔的闲暇，姑峰带雪而天色晴朗。哪里能让身子倚靠美玉，只能空看你的笔墨飞动如美玉【“琼”字押韵，音切不明】。世道比剑还难处，谗言巧妙如笙歌。只怨人心可以改变，却不明白为何跪拜得像擎举。刚效法神羊触奸，忽然又随着旅雁远征。孤高的芳香哪里能够停留？五鼎之禄有时反会招致烹杀。潦倒沉入泥滓，倾危踏上险峻的衡木。登楼如王粲远望，落帽如孟嘉伤情【龙山落帽台距府城二十里】。巫峡接连天际的水，章台荆棘堵塞道路【章华台距府十里】。雨摧残渔火的焰光，风引来竹枝的声调；分别成为屯卦和蹇卦那样的困境。知道困厄，也知道通达。官署中只说三句话，辅佐国家的栋梁却有万寻之高【以下多叙述与李君结交的缘由，用来回应灵之兼呈李六的意旨】。杰出豪迈的姿态，远胜于帝王；高雅的议论，可以品评。蕙草依附幽处便能潜藏，学习如云气聚合，究竟是谁使它如此？原野燎火遇到冰井，鸿流遇到木筏。智慧之囊推知其中自有才智，勇爵岂敢只是徒然争夺。迅疾地等待大鹏高举，发出高亢声音侍候鹤鸣。所期望的是让人擦亮眼睛观看，哪里肯自己装作盲人？铅笔虽钝，仍殷勤告诫；磨去荒芜，辗转耕耘。穷困与通达须待豹变，搏击撄犯可笑如狼狞。惭愧地捧着芝兰般的赠礼，又打开肺腑呈现。此生如果没有死去，便不打算改变平生志向【一本作“今日辜负平生”】。酬答许五康佐【次用原韵】

译你奋迅高飞为何这么晚？我羁旅离散，哪里能和你相比？鹤困笼中，空自警听露水；鹰被缚住，苦于牵着鹰架。蓬阁深沉幽闭，荆门远隔慢州。共同负责校书，又各自承受旅居官场的乡愁。白日令人伤心地流逝，沧江满眼奔流。代地的马迎风嘶鸣令人悲伤，吴地的牛伴着月喘息。道路枯涸，终于走到穷途；生活如无系之舟。猿猴在三峡雨中啼叫，蝉声报告两京秋意。对新赠的珠玉诗篇惭愧，对旧日游交的芝兰之友有愧。将来若有人问起狂客，须向老农求问。送崔侍御赴岭南二十韵【附序】古代朋友分别，都要赠送言语。何况南方的物候、饮食与北方土地不同。最需要注意的是，夷民喜欢聚集使用蛊毒，秘方说：‘以含金变黑作为验看标准。’攻治蛊毒时，要重用雄黄。海产多肥腥，吃了容易呕吐腹泻。验方说：‘预先准备它，在咸味食物中服用。’岭外多有野菌，外形像被虫蛀的通常没有毒。罗浮山生长奇异果实，观察被鸟啄食过的便可以吃。大体说来，珠玑、玳瑁所聚之处，珍贵而洁净；瘴气郁结、暑湿蒸腾之地，应当避免放纵欲望。其余旅途应当谨慎的事项，以及离别悲伤的情怀，都写在这二百字中。序文不再赘述。汉代的法令施行，幕府仿秦制设置郡监。萧何归还旧印，鲍永授予新官衔。聘礼虽装满箱笼，泥封官章却还没有拆开。蜘蛛悬丝缭绕，喜鹊报信，话语呢喃。再次磨砺神羊之角，重新打开御史的简函【崔君前任已经是御史】。佩带鞶带冠缨的骢马雄健，垂下的佩带和绣带密集。怜惜鸿雁展翅高飞，离愁却觉得像利刃割心。联游之中失去一块美玉，洞察之中失去明镜。遥想车马登上岭头，怎会没有泪水沾满衣衫？茅草蒸发出连绵的蟒气，衣服染上梅雨留下的黑斑【“黬”指痕迹和聚积之气】。大象在溪边竹林间争斗，猿猴伴着雨声在杉树间啼叫。飓风狂烈浩荡，韶石高峻险削。防浦适宜深处停泊，祈泷在至诚之地。趁早渡过瘴江，毒草不要亲自割取。试验蛊毒，看银子是否变黑；排除腥味，贵在食物用咸。菌类须防虫已蛀，果实看鸟先啄过。冰晶明莹，怀念贪泉而以霜水自清。回望岩石中的珠玑，理应全都抛弃薏苡，哪里能让它成为谗言？荆楚风俗欺负王粲，我这一生要问季咸。远方书信多半不能送达，勤劳地写信反而徒然等待。酬答段丞与诸位棋友在我弊居中相赠二十四韵【次用原韵】棋局鸣响，哪里还顾得上空过白日？闲窗任凭时间废弃。琴书甘愿全都抛下，园井哪里还顾得窥看？运石填海，令人疑惑；争筹计数，回忆同坐帷幕。赤心正苦苦争斗，红烛已经先行点燃。蛇阵之势盘绕山岭相合，鸿雁联飞越岭缓慢。堂堂正正排开直阵，众多棋子逼近羸弱之师。悬劫偏偏深猛，回征尤其险峻；从旁百道进攻，死战千方百计。改日再排玄黄两队，今夜先下黑白棋。砍入营垒，看远方战势；两军对垒，重新相持。善于失败虽可称怯，骄傲自满却最容易受欺。狼牙必定粉碎，虎口之祸难以转移。乘胜共同追逐三棋，扶助倾覆之局，只盼一句话。希望因送目而得到方便，哪里敢等待奇异指点？退守引出边防策略，雄声吟诵斩将诗篇。睡床全都白白放置，通宵共同忘记疲劳。晓雉传来风中号角，寒丛上积雪压着枝条。繁星收进玉版，残月照耀冰池。僧人请我们听钟吃粥，宾客催促饮下药酒。兽火余炭还在，蜡泪短促，灯光衰微。俯仰之间叹息陈迹，殷勤占卜后会之期。公事私事牵连去留，车马各自支离。分别成为终身癖好，又因这件事一同毁坏。这里有无限兴味，只怕俗人知道。酬答窦校书二十韵【次用原韵】鸥鹭本来相互投合，酒杯常常共同传递。春日芳游灿烂，晴天远望月亮团圆。调笑风流极其热烈，谈论文辞、联属对偶都很完备。赏花时珍珠般的花朵并缀，看雪时白璧般的景象常相连。竹寺荒僻却格外可爱，松斋虽小更令人怜惜。暗中投宿孟公门下，狂放地向莫愁讨钱。把书卷抛在尘土中，摆弄枪筹，掌握饮酒权。夸耀齐地的箭术，竭力较量抹弓弦。只喜欢酒樽添满，谁还忧虑桂浆泛溢？渐渐看轻身外劳役，完全体会到饮酒中的禅意。等到我辞别云阶，正遇到你在圃田做官。千里之外音信断绝，梦魂相隔而两情偏斜。足以听猿啼伴着雨声，深深藏起马腹下的鞭子。官酒一半清、一半浊，夷地食物混杂腥膻。顾看自身没有依靠，甘心守持清静专一。哪里知道暮江之上，我们都在落花之前？曲折深厚的平生情谊仍在，悲凉地感叹岁月迁移。鹤正同在北渚，鸿雁又飞过南天。华美诗句惭愧白白抛掷，深沉心机懒得勉强牵引。粗略酬答珍重情意，工巧与拙劣定然相差悬殊。泛江赏月十二韵【附序】我在元和五年由监察御史贬为江陵士曹掾。六月十四日，张季友、李景俭两位侍御，王文仲同录，王众仲判官兄弟二人，为我带酒和烤肉，选择乐工歌声。我们从府城南面的淮水攀月泛舟，直到一夜结束；我作诗来记载这件事。楚地边塞分布着险要形势，羊公镇压一方大邦。朋友同僚多是士人，参酌计量都敦厚宽宏。山岳美玉闲闲相对，荀氏之龙自有两位。共同把船系泊，何况月亮正照临江面。远树悬着金镜般的月亮，深潭倒映玉幢般的月影。水波铺开，增添一片洁净白练；洞中光照，将凝固的灯火都映灭。沙头市集喧闹，竹岸窗户玲珑。巴地儿童歌唱巫峡，海上客人谈论神泷。已经困倦，还接连催饮飞盏；酒缸尚未倾尽，仍然催促。饮酒至荒放，情绪灿烂；驾风划桨，快乐而铿锵。这样的胜事他年终会消尽，今夜的雄心却已经降伏。知道诸君都有逸韵，须当作诗应和，如撞击小钟。因患痁病卧床，听说幕中诸公征召歌乐饮酒，于是作诗戏呈三十韵。因寒冷太甚而困顿，深沉阴气又与疾病相伴。药囊堆在小案上，书卷塞满空斋。腹部胀大看起来像鼓，羸弱的身形渐渐像柴。道心忧虑，容易稍得安适；温瘴之气却难以排除。治疗腿肿，只能扶着轻杖；打开门，站在寂静街道。耳鸣疑似听到晚角，眼暗又助长昏霾。野竹连接荒草，平坡接着断崖。坐在角落甘愿面对鵩鸟，走在道路上却恐怕遇到豺狼。蛇蛊使弓影迷乱，雕翎箭落在箭袋中。晚篱旁群雀喧斗，残菊半枯。惆怅望着归雁，依迟地靠着古槐。一生长久守持苦节，三次反省哪里会做怪事？向北奔逃反而成为勇敢，司南所指却是偏斜。苍天实在寂寞，风雨漫无边际地喈喈作响。那位美人如溪边女子，谁能占有馆娃？确实知道通达终有一日，太极广大没有边际。排布卦象求无妄，向上天祈求一切灾害都收藏。衰弱的谋略、笨拙的计策，使地处偏僻、往来不便。何况羡慕莲花般的同伴，正欣喜于华美宴席和谐。钿车迎接歌妓，银色翰饰使朋友屈尊而来。白纻皱眉歌唱眉黛，同蹄坠落舞钗【白纻、同蹄都是乐人姓名】。纤细身姿如霞出海，艳丽面容似月临淮。筹箸随意放置，投盘只为罚酒而作响。红娘留下来醉中击打，觥使直到酒醒才错开【“红娘抛打”为舞曲名；觥使是席上掌酒令之职】。回看自己暗中怀有孤愤，又有谁能想到我独自的心事？

译夜灯燃烧槲叶，冻雪落在砖砌台阶。破墙旁空缸斜倚，深炉中只埋着小火。防备骄矜，含笔执砚；衣服寒冷，束紧筋骨。毕竟还要筹划斟酌，首先必须驱除瘴疠痎病。棋筹旗子仿佛在手中【指筹筋的颜色和排列】，哪里还敢再作不平之状？酬答友人封氏谈论旧事、抒写情怀十二韵【依次重用原韵】风波阻隔，千里相别；两年来书信稀少。刚刚相见，悲伤和喜悦交集，仍惊疑于彼此的是非。身世和名声全如梦幻，杯中酒不要彼此推辞。同住草堂，睡在一张床上；在沙头等候月亮升起再归。春深了，乡里的道路遥远；年老之后，做官的心情渐渐淡薄。宫阙之地何由能够到达？暂且在荆州共同依傍。人们欺凌我，反而使我省去许多事情；官位冷落，容易收敛威势。只打算驯养鸥鸟，无缘使用弩机。打开画卷书轴，醉后颠倒穿着衣衫。莼菜像银丝一样鲜嫩，鲈鱼如雪片般肥美。怜惜你的诗才如泉涌，骑马时下笔如飞。还要防止让诸位乐工歌唱，使篇篇都传入宫禁之中。《送王协律游杭越十韵》。去吧，去吧，不要困顿不前。余杭连接着会稽，有松门、天竺寺，花洞、若耶溪；在浣渚遇见新近的美景，在兰亭辨认旧日的题字。山路经过秦始皇的葬地，城垒可以辨认越王栖居的遗迹。江边树木春天总来得早，城楼上的月亮容易偏低。湖面澄澈如镜，山峰高耸；云层重叠，与海潮齐平。官人头戴章甫冠，女子提着莼丝。长干一带热闹地迎接宾客，小市隔着烟雾若隐若现。纸张纷乱，红蓝色彩相压；瓯器凝成碧玉般的泥色。荆南没有什么可拿来相赠的东西，来日请替我携带这些物品。《送东川马逢侍御使回十韵》。荆门一带水阔风急，蜀地文才豪盛。你以青眼相看，宾礼极为隆重；眉发已白，众人仍对你情意崇高。思勇曾有吞笔投空的豪气，惯于运用刀笔；文辞锋芒倚天如剑，学问深广驾驭云涛。南郡传说有纱帐，东方也要让给你锦袍。转眼吟咏新的乐府，便接续古代的《离骚》。雪岸仍封闭着草木，春江将要涨满河槽。饯行宴上你置备甜酒，我随俗只饮浊酒。不要叹息巴地三峡，也不必惊叹鬓发斑白。流年同样匆匆过去，人世间各自辛劳。《元氏长庆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二。唐代元稹撰。律诗。《酬卢秘书》【附序】。我在自唐州返回京城的那一年，秘书郎卢拱写了《喜遇白赞善学士诗》二十韵，同时赠给我。我当时作诗酬答，先拿出自己的草稿；由于局促而没有空暇恭敬修改，又屡屡受到对方挑衅，所以篇末不免带有愤激之辞。后来又按原诗韵脚作和诗，这是惯例。偶然怀有冲天的气概，却全无处世的才能；还没容我在仕途上站稳，祸患的机关便先被触发。久已沉沦为荆州属吏，惭愧地经历了厮栢台【“理”字句意有疑】；推排愁绪容易迷惑，乡土之思因疾病难以裁割。夜里伴着吴牛喘息，春天惊见北方的大雁归来。北方人肠断于送别西下的太阳，望眼欲穿而仍然……【原文疑有缺损】。只希望魂魄归去，哪里知道诏书竟会下来。干涸的鱼忽得千丈之水，僵伏的燕子忽闻一声春雷。幽暗的匣中提出青铜镜，衰老的容颜拂去旧日尘埃。梦中期望登上紫阁，厌恶风雨而离别黄梅。亲戚前来迎接，进入官班之处便可相陪。文才即使精工，仍然有所畏惧和忌讳；朝廷士大夫绝不应互相猜嫌。新近结识蓬山的杰出人物，深深交往翰苑中的人才。接连投诗，如串珠成贯；独自唱和，如玉石堆成。强敌只是徒然相互碾轧，疲弱的军队也自我媒介。磨砺出刮骨的利刃，反而抛掷身心，成为灰烬。恐怕会使神明哭泣，忧虑成为造化的灾害。暗中调试破叶之箭，定要饮下拔旗之杯。金玉宝物埋在砂砾之中，芝兰却像杂草一样。凭借您的鉴察，不要让微小的瑕疵被莓苔遮蔽。看见有人吟咏韩舍人新作的律诗，于是作诗戏赠。欣喜地听到韩舍人的古调，也喜爱他近来的诗篇。像玉磬一样声声清彻，像金铃一样个个圆润。高远疏朗，明月之下格外清明；细腻精致，早春之前便已动人。花的姿态比锦绣还繁盛，闺中的情思柔软如绵。轻快新颖，便于歌妓演唱；凝练奇妙，足以进入僧人的禅境。想使人人都折服，能够让各个方面都完美无缺。延之苦于拘谨检束，摩诘却喜好因缘。七言诗排列得如居敬一般整齐，千篇诗词可与乐天匹敌【侍御八兄擅长七言绝句，赞善白君喜作爱用百韵的律诗】。殷勤地空闲吟咏太祝【张君籍】，好好地回到老通川【自称】。不要徒然裁剪章句，应当宽待紫禁中的仙才。奉和权相公行经临阙驿时遇郑仆射相公回朝，不久便分路，于是作诗相赠十四韵。皇帝从赤霄宫降下符命，从造化炉中搜求人才；入朝回到内廷，归坐中台，径直前往南都。黄霸乘驿车入境，王尊呵斥车夫催行。万人在东道送行，六纛被北风吹动。栈阁才放下车盖，关门已经合上符传。队伍如贯鱼般曲折前行，交错的马匹之间依依交谈。离去迅速，正如熊罴出现的征兆；归来奔驰，犹如虎豹般的勇士。过去还怜惜你三次更换任所，今天又惊讶我们两度分途。别路环绕山岭，积雪未消；离别诗章运笔如寸珠。锋芒足以斩断犀兕，声势如波浪吞没蓬壶。天下声势虽已震动，淮河一带的祸乱尚未诛除。将军在远方筹画防守，师氏秘密谋划。汉水之上仍要筑坛，襃西一带还要重新部署军阵。您正要先击败两个敌虏，哪里有空闲进用我这个愚儒。《酬乐天东南行诗一百韵》【附序】。元和十年三月二十五日，我任通州司马。二十九日，和乐天在鄠县东面的蒲池村分别，各作了一首绝句。到通州以后，我又寄去一篇。不久乐天赠给我八首诗。当时我疟疾严重，已经快要死去，除初次见到外便不再记得。元和十三年，我因赦免应当升迁，清理省察书籍，得到这八篇诗，吟咏感叹到了极点。恰好崔果州的使者到来，替我送来乐天去年十二月二日的书信；信中寄给我的百韵诗至两韵诗，共二十四章。适逢李景信校书从忠州来看我，我们连床饮酒之间，悲叹感慨，借酒抒怀，不到两三天便全部和完。去年以来的三十二章都完成了。李生看过草稿便离去。四月十三日，我亲手写成上下两卷，仍按次序重用原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到乐天，或许托人寄去。通州没有可以谈诗的人，只有妻子淑在身旁知道这些情形【本卷不久后在峡州当面交给乐天，另本都收入唱和卷中；此卷只有五言大律诗两首而已】。我正患病吟咏，你却将要越过山岭远行；如今已经过了湖【元和十年闰六月到通州，染瘴病危；八月听说乐天任江州司马】。你离去大概是因为走正直的道路，我哭泣并不是因为身处穷途。斜竹使寒意惊动窗户，空堂之中夜里独向墙角。幽暗的魂魄思念着背光的蜡烛，危险的梦境害怕乘桴漂流【此后每联之中，一半写巴蜀风土，一半写江乡物产】。坐着便为筋骨疼痛惨苦，身旁又感叹物候各异。雨气蒸腾，虫声沸腾；水浪涌动，怪物睁眼窥视。索绳上飘着蚊蚋，蓬麻做成的船舳。矮檐上覆盖稻草，微薄俸禄封作渔租；泥浦喧闹着捕捞蛤蜊，荒郊险恶，争相防备鲸鱼。鲸鱼吞食，临近大海的潮水上涨；猿猴喧闹，连接着黔地巫山。穿芒鞋涉水，牛妇光着头划桨；丈夫背着酒糟，挑着酒担，卖着淡酒，水淋淋地沽酒【巴地百姓用淋醋的方法造酒】。舞姿翻动如鸜鹆，歌声哽咽似鹧鸪。夷人的声音像哭又像笑，蛮人的语言彼此猜谜呼喊。江边城郭旁船只增多，竟成了店铺；山城中竖起木栅为外郭。沙市的狗狂吠，争食；墓林的乌鸦粗野凶猛。这里的风俗实在令人害怕，妖神尤其值得忧虑。想使仁德渐渐施及这里，却已经被疟疾暗中算计。饮食减少，思量调理鼎中的膳食；行动稀少，恐怕枢轴被虫蛀。莼菜多，剖开鳝鱼相和；黍米半蒸，菰米新成绿粽；新菱的果实像金丸，小橘子像木丸【巴地橘子酸涩，大如弹丸】。芋头煮得淡而无味，偶尔吃竹根鼠【“防”字疑误】；烤物随意涂抹，苏炙的鳖哪里胜过羜羊？煮鲰鱼只像鲈鱼【通州风俗把鲰鱼制成鱼脍】。楚地的风气轻快如蜀地，巴地潮湿如吴地；气息污浊，难以看见星辰；州城斜阳很快便西沉，整夜只有云雾，未到酉时便已见桑榆【此后都写巴中风俗】。瘴气之窟使蛇不敢蛰伏，炎热的溪流使暑气不肯消退。伥鬼的魂魄在阴暗处叫啸，鵩鸟的形貌白天也徘徊不前。乡里家家藏有蛊毒，官署历来缺少儒者。收敛钱财，偷窃印信；传递箭令，冒充符节。椎形发髻抛弃巾帼，以镩刀代替辘轳。当胸悬着铜鼓，背后挎着弓，射桑木制成的弧弓【巴地百姓都射木弓，并在弓的左边安置箭】。哪里还把百姓当作可以治理的人，只能把他们当作鸟兽驱赶。是非全都混同如漆，诉讼之事哪里敢用朱笔辨析。简陋的屋舍中猫头鹰窥伺，衰弱的形体还被蟒蛇觊觎。鬓发霜白，仿佛合拢；衣襟上的泪水染出血痕。更加思念京城的同伴，却偏偏忘了你我自身【此后都写与乐天同科、同游等事】。如今一同谪居远方，过去曾共同趋向荣显之路。参加科试，处在铨衡局；入衙参见，掌管典校和厨房【同年校书判，任职同省】。月中共同分得桂树，天上相识昌蒲。应诏时遇到鸿恩，陪游时值逢赐酺。心中只有撞击卫国之磬，耳中不被齐国竽声扰乱【此后写一同应制时的事情】。海岱之间的文锋如刀截断，皇王笔阵驱驰迅疾；凌云的高唱，足以压倒吴歌；张仪的舌辩相携，傅说的谋略相随。摆开文囊，看见锋利的才思；下颔吐出明珠；一并取胜于千人之中，特别不是那些屡次求见而不得志的人。白麻诏书如云色般细腻，墨诏的光彩粗犷如闪电。众人都贪图把美誉归给自己，我有什么脸面敢嫉妒美人。

译秦台迎纳红日，酆匣洗去黄尘。进谏如同劝止皇帝打猎，怎肯规避；弹劾豪强，哪里会吞吞吐吐。厌恶剖析心肝般的巧曲，断绝迂回曲折的路径。发誓要使朝纲振作，忠诚足以让翰苑输诚【元和四年任监察御史，乐天任翰林学士】。良马调教得正要汗血，苍蝇却忽然变成卢犬。于是我被贬为奔波不定的属吏，又飞驰赶来送别。痛惜亲爱之人相隔，张望着友朋来扶助。狸猫患病反而跟随老鼠，青骢瘦弱竟重新变作小马。世态人情实在顺从风俗，时论却过分诬陷我。酒瓶空了，酒罍反而惭愧；松树折断，柏树也自行枯萎。老虎即使遭遇罗网陷阱，蛟龙也不怕泥涂【以上写被贬江陵属吏五年，乐天也遭受诽谤】。重新欣喜登上贤才之苑，正高兴能够辅佐官府【元和九年乐天任太子赞善，我任唐州从事】。判身投入矛戟之间，把轻敌视作锱铢。驿骑从千里之外赶来，天子的诏书降临九衢。于是停止传送飞檄，便获准来到皇都【元和十年春，自唐州奉诏召入京】。船坏了，浮渡汉水；骖马疲惫，拄杖经过邘地。邮亭一片萧索，烽火台道路崎岖。运送粮饷的人推着车，谁人和什么官吏手执兵器？举家逃避劳役，连续加锁追讨欠债；诛罚防守，兄弟一同收取田租；妇女和婆婆共同纺织缣帛，工女全被征尽，使臣佩带青紫官服。远望国都，参天树木遮蔽视线；归到家中，满地都是荒草。破窗尘埃蓬起，幽院里鸟声呜呜【以下写靖安里无人居住，触目荒凉】。祖父所栽的竹丛新笋长出，孙枝压住旧梧桐。晚花招来狂舞的蛱蝶，残余的茱萸花蒂凋零。到这时才悟到树林中秀木被摧折，于是衔来芦苇躲避弓箭。文房长期关闭，经书店铺从未铺设。鹓鹭正在寻求同类，鸱鸢已经恐吓雏鸟。征召回来为何如此郑重，斥退离去却又如此迅速。遥远地投身荒僻边疆，仓皇走出幽深腹地。通州确实有罪过，湓口却一定无辜【三月元稹赴通州，八月乐天赴江州】。锋利的器物从头到尾都被装入匣中，刚强的心肠直到最后也被剖开。薰草和莸草任由一同盛放，稊草和稗草不得超越。公干曾长久卧病，钟仪被拘禁了多少年。光阴流逝如水，蒸腾的瘴气比炉火还热。命薄本来如此，深厚的交情却确实存在。救火要依靠骨肉亲人，交付真心足以刻入肌肤【本题原注列举沣州李十舍人、果州崔二十二员外、开州韦大员外、通州元九侍御、庾三十三补阙、杜十四拾遗、李二十助教、窦七校书，并兼寄吊席八舍人】。两个才子奔驰于宫廷，三位英才吟咏衣食【庾三十三、杜二十四同居北省；李十一、崔二十二、韦大分别掌管一州】。李二十多作嘲讽蝘蜓的诗，窦七屡屡收集蜘蛛【李二十很擅长歌诗，所以多有咏物之作】。窦七频繁改换官衔，屡次有发现蜘蛛的喜事【窦七屡次改官，常有“蜘蛛之喜”】。这些人全是奇异的珍货，唯独我像一株朽木。邯郸人讥笑我匍匐学步，燕国的蒯通受到嘲弄。懒得学习三闾大夫的愤激，甘愿与百里奚一样被视为愚拙。沉溺于睡眠，很少清醒；平素依靠醉酒，少有叹息。学问只是徒然如此，书信题写完便已经分别，但梦中相思之情仍然很多，仍为凋零衰败而感伤。近来欣喜司戎身体强健，不久又悲伤掌诰之人去世【今天收到乐天的书信，得知六年前席八去世】。士元的名位委屈，伯道的子孙已经没有旧日的交好。飞舞的美玉般文翰，新诗如水灌入玉壶。恐怕催促我在闲处哭泣，最终却成为苦闷中的娱乐。廉颇与蔺相如互相谦让，燕国和秦国的形势哪里能够相同？这篇诗应当使你倾倒大笑，不必徒然捋着胡须【乐天在篇末戏题说：此篇仿照我寄给容州的诗，所以有戏谑赞誉】。《和乐天送客游岭南二十韵》【次用原韵】。我自从离开故乡已经很久，你为何频频越过岭南？一杯酒使魂魄惨淡，万里路程艰难辛苦。江边驿馆连接着沙市，泷船停泊在水边。骑田岭回头向北遥望，铜柱直指南方邻地。大壑之中漂浮着三座岛屿，周天运行经过五行；波心涌起楼阁，圆规之外铺列星辰【交州、广州之间南极浸高，北极凌低；圆规度数之外星辰极多，大如五曜的有数十颗，都不载于星经】。狒狒穿竹筒，猩猩放置木屐后被驯服【原注文详述南方人用竹筒套住狒狒手臂、以钉固定，以及以美酒和木屐诱捕猩猩的故事】。进贡中有蛟女绢，风俗看重语儿巾【南方远离京城，冠冕制度难以到达，只有海路稍通；吴中商店多悬牌说有语儿巾子】。船主把宝物藏在腰间【南方称波斯人为船主，胡人多把异宝藏在身上，以躲避强行索取】。黄家寨扬起尘土歌唱，钟挂在象背上，炊具放在鱼身上【夷人盛大陈设时在大象背上奏乐；大鱼浮出水面如洲岛，海人把船停在旁边，在鱼背上做饭，鱼竟未察觉】。电白与雷山相接，红旗飘在新来的贼船上。岛夷是徐福的后代，庙中巫觋把赵佗奉为神。看到鸢鸟坠落，才知道这里有瘴气；蛇复苏，也不必等到春天。清晨潮水如云层整齐，夜间海上火光燐燐【夜里击打海水，水面全像火光，这是阴火潜燃的情形】。戴着冠冕的是中华来客，乘梯航而来的异域臣民。果然猿类的皮毛胜过锦缎，吉了鸟的舌头能像人一样说话。秋风吹黑了茅草叶，烟雾埋没清晨的月轮。我的黑发一定会变白，何必使用翠鸟毛之类的珍物。句漏的沙土必须购买，贪泉的货物不要亲近。只要能传授葛洪的道术，又何必忧虑葛洪隐居时的贫困。《献荥阳公诗五十韵》【附序】。启：本月十七日，荥阳公在便厅会集儒生，我元稹也错误地获准列于末席。公拿出《棠树》的首章，并题明篇目说：“有前进士韦某、张某，来到宋地求学，从我以下的人，联合作五言诗来赞美他们。”诸位学生恭敬肃立，各自尽力作诗献给公。公便举出其中足以摧敌的句子，推开诗案分析义理；次及若干联语，都应对如同预先安排。有些儒生不安，公便随即删改，使丑陋变得美好。不到傍晚，诗句已经像贯珠般完成；其中瑕疵不可掩盖的，只有我写的六联。我退下后自我责备，同时盛赞公所做之事，于是次用众人联诗中的五十一字，合成一首诗，只吟咏公的文章事业、翰墨力量以及生徒学校之事而已。至于他的功勋、地位、崇高美德，在国籍、族属、门第、清白甲第、世家政事和德行美誉方面，流布歌谣以及俭朴、仁慈、爱护亲戚等事，不是小儒仓促之间能够全部说尽的。大凡拿着狭小容器的人，不能和他谈论宏大之事；拿着杯子承接大雨，装满便停止，又怎能测知大雨所能覆盖的范围呢？惶恐不胜，俯伏待罪，谨以此启陈述。不宣。谨启。

译郑驿骑奔驰翩翩，孔门弟子贤能。正值文翁兴办学校的时代，也是正礼驰骋仕途的年岁【张秀才正谟由荥阳公首先推荐而登第】。用黄金购买骏马之骨，以绛色帷帐延揽英俊。众人趋附教化，脚步整齐；侍坐左右，各自并肩。撤去坐榻招待徐稺，登楼延请王仲宣。凤凰聚集题字的扇子，鱼儿落入讲经的筵席。豪盛的气势像黄河包容济水，贞正的姿态如高山支撑苍天。皋陶应当胜过五百人，邹鲁之地重视三千弟子。《科斗》文书翻腾而取，《关雎》诗篇首先教授【荥阳公属吏和学生受学《诗经》的有数百人】。篆书垂下如朝露滴落，诗句连缀如夜间珍珠相联。逸礼多靠心力创造，焚书以前的旧说由口传承。陈遵修饰尺牍，阮瑀也让其飞牋。箭射中靶心，颜回才刚刚启悟；提笔疾书，后继者尚未停笔。万木森然聚合，对偶之辞如百花俱全。词海波涛跳涌，文星拂座高悬。戴冯远远退席避让，祖逖后来又奋力挥鞭。西蜀有凌云之赋，东阳有咏月之篇。刚劲的文字足以斩断鳌足，精微的笔力能够穿透虱子的心。浩大的文思使神气更加旺盛，飘扬的兴致仿佛将要成仙。胸怀如冰壶通透，洁白胜过皓雪；文章如绮树映照晴烟。驱驾雷霆奔驰，铺陈锦绣鲜明。清妙的机锋登临幽深奥妙之境，流韵充满山川。墨客心中暗自佩服，谈客屈膝而前。张良式的辩才必定摧败敌手，折角之士反而显出矜怜。句句都推许为美玉，声声都传播到管弦之中。纤细新奇，足以撩动造化；浩荡深广，能够转动陶铸万物的机轮。卫磬声铿锵到极点，齐竽的声音却偏于僭滥。空疏无物，惭愧只能像炙輠一样；防备逃窜，许多话只能含在铅笔之中【此处文字疑有讹误】。神色疲惫，如秋草衰败；吟咏哀切，似雨后的寒蝉。自伤魂魄惨沮，哪里还有闲暇思索幽玄【元稹患疟两年，求医于此；荥阳公不忍让他回到瘴乡】。欣喜来到酒樽酒罍旁，忧愁却亲近于几案边。精华知道已经耗尽，肺腑仍然求取新的滋养。滞涩之情全化为醉意，徘徊之间反而更加羡慕美味。年老时叹息才力渐少，闲暇又被疾病苦苦煎熬。瓦砾难以雕琢，草野之人应当分别弃置。徒然劳烦您诚恳相待，哪里能够得到美好的成全？拙劣仍未能迅速进步，迂愚又不同于专一。停下笔墨一段时间，面对景物却缺少戈鋋般的气力。仪狄般的舌头幸好还在，舒展帷帐发誓不再卷起。恐怕将连续献给楚王，深以错误游燕为耻。蒲松有临摹书法的叶子，韦氏充作阅读《易经》的竹简。沙中必须披沙见宝，经书仿佛要带着耕田而来。进入雾中长期闰积，手持朱笔本来希望研磨车轮。呈现曲直，如凿与枘相合；取得方圆，呼吸之间便安宁，难道只是这样吗？受到滋润并非徒然。经过箫声，凭借它使声音响亮；随着水势，任其上涨成连绵波纹。可惜白日短促如圭，偷取邻壁的光又恨墙壁坚厚。勤勉地雕琢朽木，细细地疏导蒙昧的泉源。传授的嗜好如今应当更深，头风昨天已经痊愈。丹青是公的旧有之物，一经您的手，便能把丑陋变为美丽。《元氏长庆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三。唐代元稹撰。律诗。《酬乐天江楼夜吟稹诗因成三十韵》【次用原韵】。忽然看见你新作的诗句，你吟咏着我旧日的篇章；你看诗时在巴地边远之处，我吟诗时正在楚江之前。我的思想鄙浅，哪里通晓格律；声音清越，却终于叩开玄妙之门。三都之赋有时也觉得厚重，一经顾盼便被世人称美。曾远远分韵相答，如今又分题共同联句。过去凭借银笔书写，今天依赖玉音宣扬。粗陋的布鼓随着槌声作响，未成形的泥土仰望工匠使它圆成。铃声因风断断续续，珍珠随着曲调牵引而连绵。阮籍惊发长啸，商陵哀怨离弦。猿猴羞于在月下峡中啼叫，仙鹤也让秋天的警鸣。有志之士暗暗兴起感慨，高僧暂时停止参禅。兴致飘动使沧海震荡，气势相合与碧云相连。即使勉强缀成微末之作，经过吹嘘，声势也格外显著。谢朓徒然倚着栏杆，王勃空自回船。歌妓在宴席上歌唱，儿童在满巷中传诵。改弦张调，思念妇女织成的锦；诗篇腾跃，胜过贾谊的奏牍。魏国的拙诗虚有其名，哪里敢望曹氏《风》诗的痊愈之效。一定会遭才子讥笑，恐怕诱使学生发狂。裁成诗篇，情意多么深厚；飞寄书信，信用却未必专一。隼鸟猜疑，鸿雁收缩；猛虎横行，犬类困顿。水墨之迹虽然看了很久，仍欣喜美玉般的诗篇完整无损。才从鱼腹中得到，便悬挂到市头。夜里置于堂东的序位，早晨铺在座右。手指摩挲书卷，几乎把韦编磨断；泪滴落下，几乎把纸浸穿。甘蔗消解残余醉意，醍醐使早眠的人清醒。深深收藏，哪里会很快消灭；共同吟咏却苦于无缘。高雅地羡慕诗能够通圣，最终仍叹息药物不能使人成仙。五千里路实在遥远，四十岁已经到了中年【当时乐天四十一岁】。幽暗的魂魄常常彼此入梦，衰老的容貌每每自我怜惜。到了篇末仍然痛哭，蚊蚋仿佛充满山川。《酬乐天待漏入阁见赠》【当时乐天任中书舍人，我任翰林学士】。还未核验银台的契券，先排开浴殿的关门。皇帝因特别召见而润泽内心，使丞相学士越过常规班次【丞相学士位在诸学士之上】。才人传诏时衣袖闪动【思政殿常常由宫官向学士传诏】，宛如乌鸦般柔软地举起环佩。宫花低垂，形成帷帐；云气从中积聚成山。秘密察看机要文书，偷偷近瞻天子的咫尺容颜。恩泽随着天语降下，距离近得可闻；久久对立，漏声反而显得悠闲。曾经一同站在丹陛之上，却遗憾如今独自攀登金銮殿。笔下没有鸿业可以润色，身穿紫纹袍反而惭愧【“殷”字音义有疑】。河水直通天上，瀛洲连接人间。谪仙的姓名仍在名籍之中，为什么不重新回来呢？乐天早春闲游西湖，颇多野趣，我遗憾不能和微之一同欣赏。因而想到你在越地任官，事务繁重，游镜湖恐怕也没有空闲，于是作成十八韵寄给你。乐天前一篇诗送到时，恰好我也正在镜湖南亭宴饮，便叙述眼前所见，作诗酬答。篇末也表示确有闲暇，是因为形势使然，也想姑且以此作为恬静调养的赠礼【在浙东任职时作】。大雁思归，宾客将要回返；风声忽然变得清新。各自携带红粉歌妓，共同陪伴紫垣中的官人。水面波纹像有绉纱，山腰彩虹像飘带。柳条泛黄，大带般的茭葑草显出绿色纹理【茭葑为草根】。积雪融尽，才可以通行木屐；水汀寒冷，尚未长出蘋草。向着太阳偏偏晒羽毛，靠着岸边，小鱼游动。曲折走到浦屿，依次巡视林园。怜爱墨池中的好学遗迹，羡慕丹井中登真的传说【王羲之墨池、葛稚川丹井，都是越中的遗迹】。雅正地叹息游乐正盛，却并非我内心真正亲近之事。白头辞别北阙，沧海便是东面的邻居。询问风俗，要劳烦江界；搜寻猎场，遥想渭水之津。旧交音信稀少，归乡之梦频频往来。唯独欣喜同门旧友，全都做了各州的长官。三把刀接连落在地轴上，一叶苇舟却阻碍车轮。仍被青天的云雾阻隔，徒然仰望白玉般的尘路。龙因雕刻的文字而被辨识，狗也因替人送信而驯顺。美好景物没有穷尽，流逝的年岁却限制着人的一生。懒得拿闲散的气力去争斗，只愿在野塘边度过春日。《江边四十韵》【官府为我修建住宅，忽然有感而作，于是招来李六侍御】。此句以下都是江陵时期所作。官府借给我江边的住宅，地势天然低洼倾斜而险危；房屋破败很多，遥遥接着长郊。怪鸟频频栖息，跳蛙很是混杂。全无篱笆围绕，尤其害怕老虎咆哮。积水停留，鱼儿招来水獭；空仓里的老鼠与猫相斗。土质空虚，蚂蚁忙于打洞；柱子朽坏，害怕蛟龙藏伏。蛇虺吞食檐边，雀鸟和豺狼追逐野麃。狗惊而狂叫浩大，鸡乱叫声嘐嘐。房屋空旷破落，贫穷中甘愿守着荒凉；污秽的地方，残破帘子几乎包不住。飞萤在门前闪耀，蜘蛛网盘绕曲突。走廊反而变成厨房，桥横在老朽的枝桠上。马病了，沾着草料；床头处处漏水，台阶下面连连起泡。泥污沾身，仿佛置于绛宫；避雨时，想起经过崤山。彼此相看，忧虑成为困兽；谁还能再像匏瓜一样悬挂不食？发誓要来这里谋生，卜问饮食是否安稳。有什么办法逃离昏暗困顿？写文告告诉旧日朋友。栋梁尚存，正可伐木；盖屋用的茅草却惭愧不能均分。金笛排列在黄荻之间，青玉般的竹子缠绕着翠色枝梢。花砖铺在水面，鸳鸯相斗；瓦玉敲击，声音传到方形础石。到荆山采修长的椽木【“重”字反切】，郢地的工匠用铇削，藏起椎子。雷声震动，蛰虫破竹而出；箭声响在箭杆交接处。正房刚停下午时修缮，频频睡眠，肚腹却想要转动。仓囷圆满，收取微薄俸禄；厨房破敝，却准备了美味佳肴。人人都有安宁的屋宇，成双成对的燕子来贺新巢。高门承受车轮痕迹，华美马厩足以容纳蒲梢马。尺寸大小都各有所用，毫厘也不敢随意抛弃。竹篾有剩余，便编笼装白鹤；树枝有剩余，便架起青帘。制作床榻以容纳筐篚，设置门闩以拒绝斗筲小人。栏杆旁防备汲井，密室中等待拿胶修补。庭院的草雇工来割，园中的蔬菜让幼子翻掘。本来只图闲暇种植早熟作物，哪里需要选择肥沃或瘠薄的土地？频频数点绿色柚子，个个抄取红色石榴。池水清澈，滤取螃蟹；挖出腐朽的爪，拾取虾蝥【原字疑误】。晒着篆书观看沙鸟，磨刀剖开海鲛。罗列灰土修整药灶，筑起土垛检阅弓梢。放任旷达全由习惯，童仆剩下懒于教导【“教”读平声】。最适宜安静饮酒，也可借此排解忧愁、相互嘲笑。近浦听见归来的船桨声，远城停止清晨的铙声。王孙如果有所询问，请替我挥动刀鞘。《春六十韵》。节气仿佛应在寒灰之下，春意从返照之中生出。积雪还未能消尽，已经渐渐减少。回风迎来春气，邦国经过隆重斋戒，确实是上天的恩念隆盛。紫宸殿上龙旗飞扬，北天压着翠色坛场；仙人仪仗摇曳出美丽光彩，荣光回应圣上的心意。随即从威仰星座出发，进入大罗宫；先到璇渊深处，偷偷穿过瑇瑁装饰的门窗。馆娃宫早晚照镜，太液池清晨冰融。撩摘遍地芳情，搜求所有美好之处。九霄浑然可喜，万姓却仍忧惶。白日漏刻频频增箭，夜间月光将满如半张弓。驱使三殿的威仪出行，求得让百蛮共同承受恩泽。直从方壶仙岛而来，斜临绝漠戎地；向南巡行，暖照珠树；向西转行，照丽崆峒。越过山岭，梅花甘愿绽裂；潜流泉脉暗自洪大。悠悠铺展边塞的草，渐渐染上江边的枫。蚕事催促妇女投入箩筐，耘田催促老翁荷着竹篠。土地既已蒸暖，仍然难以发芽；又送走懒归的大雁。大略环绕天下，殷勤遍及绮、镐、酆地。华山青黛扑面，渭水碧色被沙蒙蔽。清晨露水洗去余霭，晴烟填塞遥远天空。燕巢才开始缀结，莺舌最为聪慧灵动。脂粉般的梨园一片白，胭脂般的桃径一片红。郁金香垂在嫩柳之间，彩绘的高笼低垂。地面高大，门阑宽广；天门敞开，禁掖崇高。层台张列舞凤阁，宫殿之间架起飞虹。

译麴糵调和神化，鹓鸾竭尽至诚忠心。歌声齐集，赐宴庆贺；车服用来奖赏功劳。俊秀人才应时而用，里巷庆贺年岁丰收。倡楼歌声细细，田野麦苗茂盛。贵主骄矜而盛大，豪家凭借势力而强雄。偏偏沾受打球的彩赏，频频得到铸钱的铜材。专门诛杀杨若并加以擒获，格外恩赦邓通。女孙新近入宫，婴儿幼子将近封公。游玩宴乐使人关心欢乐，面对诗书却如聋人。盘中筵席有丰富异味，音乐排斥平庸乐工。酒喜爱油衣般的浅色，酒杯夸说玛瑙般的温暖。挑起鬟髻上的玉钗，刺绣宝装层层聚拢。启齿时露出编贝般的牙齿，拨弦时手指像削尖的葱。醉后双颊笑靥圆润，两眼明瞳如波光溢出。但只欣赏欢娱无尽，哪里知道怨恨也同样充满。洞房闲静幽深，庭院独自葱茏。谢家台阶萦绕着残絮，班姬窗上结满清晨的虫网。望夫的女子身化为石，盼望伯劳的人头发如蓬。回看我这个沉忧之士，骑着那匹年老多病的青骢。静街上乘着空旷寂静，初升的太阳连接曈昽的天色。饮酒过量，肺腑常常干渴；魂魄惊动，耳朵反而更加敏锐。徒然遇到美好的阳光，却怎能排解昏昧困顿？勉强移动脚步，迟疑着又反省自身。懒得带着疲惫的身体，徒然让瘦弱的童仆奔走。季月将要结束，面对良辰只能叹息穷尽。晋人悲伤介子被焚，鲁人愿意让儿童到沂水沐浴。改换燧火，火焰鲜明美丽；阴气繁盛，使梧桐显得黯淡。祥云低垂，香雨润泽而蒙蒙。分出药苗，按畦数清；修整篱笆，预备抵挡冲击。种下莎草，怜惜它刚刚长叶；期待笋子长成竹筒。有梦多半化作蝴蝶，因此搜寻之后定会成为熊罴。漂泊沉浮，随坏芥飘荡；荣盛茂美，任由苍穹安排。震动时风势千变，晴和时鹤鸟一冲而起。丁宁告诫采芳的同伴，必须认清尚未开放的花丛。《月三十韵》。蓂荚叶标志着新的朔日，霜色的毫光引出细微光辉。白眉星半隐，令人惊讶；彩虹气势全都微弱，也令人惊异。清凉的月魄使潭水空明，虚弓般的月牙使大雁畏惧。上弦月何必匆匆，佳美的月色转为依依。绮幕中残灯收敛，妆楼上仿佛破镜飞散。月光玲珑穿过竹树，寂静中思念帷帐。坐着喜爱月轮将要圆满，行走观看月望已经将近。绛河如冰镜般明朗，黄道上的玉轮高大。远照偏落在琼砌上，余光借入粉闱。池水泛着皎洁月色，压着桂树共同散发芳香。明亮地照在歌扇上，姣姣地透过舞衣。殷勤进入怀中的诗篇，恳切地坠落云边。素洁的月液传入烘盏，鸣琴进献碧色琴徽。椒房深处肃穆，兰路上烟霭纷纷。翡翠映通帘影，琉璃照耀殿门。西园筵席陈列瑇瑁，东壁月光照见蛜蝛【鼠妇别名】。老将占验天阵，幽人垂钓石矶。荷锄的陶渊明休息，回棹的王子猷归来。遥远相隔同在千里之外，孤高洁净遍照九围。月随星辰如风雨而行，配合太阳照耀旌旗。麒麟相斗难道只是虚设，苍蝇般的流言哪里能徒然讥刺？职守之事交给卿士，新任命的官员走出郊畿。古今虽然都到极点，亏盈变化却不可违背。珠胎正当夜间充满，清露怎忍到清晨就干。嫦娥的面容渐渐减损，楚地白练的织机慢慢收起。卞和疑心雕玉已碎，潘岳感叹最终满床空寂。抛弃箱笼，辞别班女；潜行的水波遮蔽宓妃。尘氛埃垢由谁来彻底消灭？蟾蜍玉兔所在的月宫遥远难以企及。必须让圆满光明完全显现，实在可叹造化并不完美。如果能够交给刀尺裁制，便另行创作出璿玑般的美玉。《饮致用神麴酒三十韵》。七月调制神麴，三春酿成绿醽。雕刻荆玉酒盏，烘热内丘酒瓶。试滴一滴在盘心，如露珠；仿佛又添一只案上的萤火。酒满杯中凝如止水，祝祷时落地如繁星。反而使琼浆显得浑浊，唯有石髓般的馨香。冰壶般清澈，通向有角席；金镜般明亮，照彻云屏。雪光映衬烟色浅淡，霜气包含雨后晴色而清冷。蚌珠悬挂得洁白明亮，桂魄倒映在深水中。白昼洒落，连蝉都将饮用；夜间月光照耀，连鹤也误以为有人聆听。琉璃使太白星惊异，钟乳石使微青色也相形见绌。哪里敢推辞饮到湿头，也怜爱它足以照见容貌。行将遣去世俗牵累，便得以进入禅门。哪里怕说饮酒千日，甘愿随它超过百年。只要长久饮酒，便不再怨恨像浮萍漂泊。胆气壮大，反而增加气力；机心忘却，反而归于冥寂。想起毕卓睡在酒瓮旁，也想起刘伶躺在酒糟中。仿佛处于饮酒成圣的时日，恍惚与无为大道相接。眼前还需要什么东西，座右只任凭别人题铭。即使刮骨也全无疼痛，如泥一般还未打算停止。残余的酒杯仍朦胧，华美的蜡烛已经荧荧。真性在当时显现，狂歌在半睡中听见。喧闹争竞意气，调笑学习女子姿态。酩酊之中哪里知道极限，羁旅离愁忽然暂得安宁。鸡声催促天将破晓，月影照着刚刚醒来的人。竹声呜咽仿佛将要啼哭，雁声萧瑟掠过水汀。远城传来漏箭声，乡寺响起风铃。楚泽一旦成为阻隔，尧阶上的蓂荚屡次更换。醉后荒唐并不只是这一次，愁苦的梦境也曾经历多回。常常以在穷途哭泣为耻，如今为何客中泪水零落？感谢你澄清的美酒，使渭水与泾水不再混杂。《感石榴二十韵》。不知哪一年安石国进贡而来？万里之外进献石榴花。道路遥远，经过河源；依靠汉使的木筏带来。酸辛地越过葱岭，憔悴地涉过龙沙。初到时被标作珍贵树木，来得多了却被比作乱麻。深深抛弃在故园之中，贵人之家很少种植。只有我在荆州见到你，怜惜你远在胡地。任凭你在道路旁长久生长，也任凭你倾斜着伸入屋檐。绿叶裁剪烟色而成翠，红花摇动日光而生华。新帘透出裙影，疏窗的烛光笼罩纱幕。花瓣委地，像金炉中的火焰；飘落下来，成为玉阶上的瑕疵。初看花朵如密缀的珍珠，最终却误入华贵绣帏。琥珀色仿佛烘暖的梳子碎片，胭脂色懒得涂在面颊。风吹翻一树火焰，电光转动五色云车。绛色帷帐迎接夜晚的太阳，荷花绽出早生的嫩芽。花色深浅相互掩映，前后各自分出花葩。防备露水，花朵低垂如莲脸；借着朝光，映照绮丽彩霞。暗淡的彩虹徒然缠绕，濯锦江水也不能遮蔽。世俗姿态虽会嫌弃陈旧，芳美的姿容仍值得赞美。并非只爱它的颜色，也同样怨恨它阻隔在幽远之地。满眼都是思乡的泪水，彼此叹息，也只能自我叹息。《度门寺》。这里是北祖三禅的地方【神秀禅师所建】，西山上有万株松树。寺门临着一带溪流，桥影映着层层竹林。台阶基址裁削端正，景色气势包藏浓厚。诸山岩分隔成院宇，双岭环抱着墙垣。舍利安置在层层佛塔中，香炉占据小峰。道场由居士设置经藏，大师封存太子所知的栽植之法。神王守护要冲，按由旬排列讲座。丈六金身画像显出真容，佛语由迦陵鸟宣说；僧人行走，猛虎相随；阿修罗托举太阳，抵挡高楼。霜锋画出井栏，枯朽之物垂落；穿池救出水中的鱼【“噞”字疑误，形容鱼出水貌】。蕉树并不难败坏，槿花只是暂时繁茂。宝界留有遗事，金棺已经消失踪迹。钵中传出烘烤玛瑙的光彩，石上长着翠色芙蓉。影帐的纱全都落下，绳床一半被土壅塞【自“金棺”以下写寺中所有景物】。荒林使醉象迷失，危壁像盘龙低伏。行旅之色怜惜初升的新月，归程等待拂晓的钟声。心源虽然明白清楚，尘世却苦于纷扰不安。高声念诵经文，斋粮共同用力舂捣。他生若能再来这里，还愿彼此总能相逢。《大云寺二十韵》。

译地势优胜，适合修建台殿；山色晴明，远离尘垢。现身于千佛国，四大天王的军队护卫世界。高楼瓦片闪耀碧光，红色半壁飞起。文鹤在古道上萦绕，雁塔隐没在归云中。幡影在空中飘扬，钟声传到下界。攀着藤萝登上峰顶，放眼望到江边。驯鸽闲依绣缀，猿猴安静守护群体。老虎行走带起风声，猎龙沉睡，气息氤氲。收获稻谷，卷起禅衣；焚烧荒地，劫火烧毁新生的草木。蜂采荒草，象耕土地，把钵交给灵童。善女洗香，熏果的枝条低垂，花朵密布；雨气润泽，雾气纷纷。示现维摩诘的疾病，显出降魔力士的功勋。听经时神变显现，说偈时鸟声纷纭。上界景色的光辉仍在，深溪幽暗难以分辨。竹林笼着烟，天将昏暗；松树带着夕阳余晖。明白真谛便能产生知见，迷惑的心中仍有云雾。多生以来沉溺于五蕴，习气深重而乐于三坟。教示鹿车虽然设置，仍如蚕丝头绪纷乱。姑且将平等之义奉献给圣明的君主。《和友封题开善寺十韵》【依次重用原韵】。梁王开建佛寺，云中楼阁年年修葺。遥远处珍珠缀饰飞动，闲鸽飞落在红泥上。零碎的椒灯笼，青焰短促；香印化作白灰消散。古匣收存遗留下来的布施，长廊上的壁画收藏着本朝经藏。经雨水浸润而破烂，魔女捧花娇美；斜靠树木牵引藤蔓，楼阁横压着树枝。石桥旁竹林荒芜，新笋细嫩；池水浅，小鱼跳跃。工匠修整琉璃瓦，僧人锄理芍药苗；随即蒸煮茶的嫩叶，偏偏还把柳枝拉长。于是便想忘记归路，才知道隐居很容易招来留恋。《元氏长庆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四。唐代元稹撰。律诗。《牡丹二首》【以下都是任校书郎以前所作】。聚集的花蕊屡屡被风吹坏，剪裁般的红花经过雨水又更新。眼看花被吹落地面，便要告别这一年的春天。繁密的绿叶完全合拢，衰败的红花渐渐难以舒展。风光一经抬举，仍然能够暂时观看。《象人》。被外在色相遮蔽，却观察到空性；空性与色相各自显现真实。自己悲哀人只是虚假形体，又怎能再把虚假当作真实呢？我与杨十二巨源、卢十九经济一同游览大安亭，各自吟咏两种事物，合成五韵，抽得“松石”二字为韵。一片奇石和一株孤松，曾经在尘世之外相逢。月光照着栖鹤的影子，云气环抱着老人峰。蜀地来客，您应当问起；秦地的官职，是我旧日所受封的。积聚的膏脂应当化作琥珀，新劫之后长成芙蓉。等到补缀苍天而去，盘曲的枝柯早已化作蛟龙。赋得春雪映早梅 飞舞的春雪先于春天而来，因依着早开的梅花。一枝梅花刚渐渐秀丽，六片雪花已经一同开放。积聚的白雪光泽更加稠密，真正的花期也在暗中催促。雪花被风卷起却飘散不开，一见阳光便忽然偏偏摧残。郢都的曲调徒然在琴上奏响，羌笛的声音独自哀鸣。今朝一同作成两首咏物诗，反而挟带着昔日才子的风韵。赋得玉卮无当 共同爱惜价值连城的宝玉，反而制成了没有底的酒杯。哪里会因君子珍贵而惭愧，反倒深深惊讶于巧匠把它毁坏。用它斟浮蚁酒的功用全无，像彩虹一样的色泽却不改变。可怜它竟与碎石不同，又有什么办法辨别酒糟和薄酒？江海确实难以盛满，盘席之间不要忘记施用它。即使违背了斟酌酒量的本意，仍然可以用来面对光彩的仪容。赋得数蓂（元和年间所作） 将要考察司天台的历法，先观察近阶的蓂荚。一旬之内开放若干片，应合一个月五日的数目。从星宿看来桂树满丛，月初将合而蟾影渐渐亏缺。辨别时日常有一定的数目，闰月或有余下的青叶坠落。推究往事，观察新芽尚未显形。尧帝的年岁开始有此祥瑞，今年才正要成为千龄的瑞兆。赋得九月尽 霜降后三十日，蓂荚只余一片，秋天将尽。玄阴迎来落日，清冷的月魄也只剩残钩。半夜里灰烬移入律管，明朝皇帝便穿上御寒的皮裘。潘安，今晚已经过去，不必再吟咏赋中的愁苦。赋得雨后花 红花可爱而色泽幽静，尤其与雨相宜。残余的水滴落在纤细的花蕊上，残留的露珠坠在细枝间。浣花江上的思绪使人想要啼哭，仿佛从脂粉镜中窥见自己。想到这些，久久低回不去，幸而风光吹来一阵清风。早归 春日宁静，清晨微风轻拂，我凌晨带着酒归来。远山笼罩在薄雾中，高树映着朝晖。饮水的马惊动了水中的鱼，穿过花丛时露水滴湿衣裳。娇莺仿佛有意恼人，含着婉转的鸣声在行人身旁飞翔。

译晚秋 竹叶上的寒露滴落，声音使离人清晨的思绪惊醒。酒醒之后，秋日的竹席寒冷；风势急促，夏衣显得单薄。睡得疲倦，解开幽深的梦境；忧虑闲散，却增添了远方的情怀。谁来怜惜独自一人？斜倚枕上，斜月透过窗户照得明亮。送林复梦赴韦令辟 蜀地的道路比剑还险，我怜惜您却自有平坦的前途。防回曾经吃过烤肉，千里之外远远衔来明珠。任性适合荒野饮酒，时下的风气却忌讳酒徒。相门之中多讲礼让，前后行事不要互相逾越。忆杨十二巨源 杨十二喜爱谈论诗歌，春天里喜欢吟咏时令。恋花而让马停留，联句时放下酒杯也迟迟不走。阳光照着含烟的竹子，春风牵动横卧的柳丝。南山有更多兴致，须要约定在白云之间相会。夜合 华美的树木沐浴着朝阳，温润的露珠闪着光。雨水很多，仿佛把锦缎洗濯过；风吹花散，好像分开了妆饰。叶子繁密，烟霭蒙蒙；花枝如火，低低拂过绣墙。更怜爱它在盛暑中开放，值得留下诗篇，使白日显得格外漫长。新竹 新竹刚刚脱去笋箨，寒意中的颜色已经青翠葱茏。竹身渐渐生长，偏偏凝聚着白粉；萧萧作响，渐渐引来清风。枝叶疏落而多透阳光，稀疏零落，尚未形成竹丛。只有一节一节团团相连，坚贞之性无论大小都相同。秋相望 檐边的月光惊醒残梦，浮动的凉意充满夏日的被褥。蟏蛸在低矮的门户网上结网，萤火飞过墙根的阴影。炉火暗了，灯光短促；床榻空着，帐子的影子深沉。此时久久遥望，高树使人忆起横亘的山峰。春病 病来以后，闲卧了很久。因为看见静寂时分，心绪如残月；清晨窗外空旷，落花使幽院显得深深。遥望山色便移动坐榻，服药后在墙阴下散步。车马从门前经过，远远听见哀苦的吟声。山竹枝（从化感寺带来，到清源后，把它投入辋川罢了） 深院中的虎溪竹，是远公亲手栽种的。很惭愧折损您的竹节，还要扶助我走出山来。贵宅的安危和行止，难以把我当作混迹世俗的材料。仍把您投入辋川的水中，使您化作老龙回去。悟禅三首寄胡果 近来听说胡隐士潜，已经认识了自己的心王；不遗憾百年短促，反而悲叹万劫漫长。有所修行终究有尽头，无所作为也不会遭受灾祸。千万不要把方便法门随意传通，应机而行却不可顿然忘却。百年都在防备时日，为什么还要苦苦喧嚣？晚年厌倦于求学，闲静的心容易达到禅境。生病应当多多宴坐，贫困仿佛少有攀援。我自笑没有名字，因此取名为自在天。近来见到您的新诗章，才知道见解正在心中。春日游览晋祠的水，晴天登上霍山的山岭。向僧人问法，僧人应以偈语；炼丹的客人赠我黄金。不要惊讶头发将要变白，禅观到了老年反而更加深厚。东台之行（我每次向崔白二位学士谈起陶先生为未能遇合而高兴的事，并且说：我若得到分司东台的职务，就足以买一处山居） 陶君因未能遇合而高兴，我常常把这件事告诉您：‘如今要到东台去，澄清心神，居于陆浑；随即取出每日俸禄，一并买下靠近山边的园子千万。’崔兼白殷勤地承受主上的恩宠。戴光弓（韦评事所赠） 潞府的筋角强劲，戴光因此把它合制成功。由于您怀有胆略气概，便赠弓给我来确定交情。并不打算让它闲着穿过树叶，哪里能使它白白开始使用？只调好一支箭，飞去射破聊城。刘颇诗（并序） 昌平人刘颇，他的上面三代都有义烈之名。刘颇年少时便落入行伍，二十岁就能写文章，参加进士科考试却没有考中。他仗气任性，在狭路间因一辆病弱的车挡路，便把车和棺材全都砸碎，拿尽钱囊赔偿价值后离去。南归唐州时，被官吏挤压，势力无法支撑，意气受挫，便烧掉自己的居所，把契书投入火中。因此，他以有气节闻名。我听到他的声名，四五年后才见到他，于是作诗称许他。一句话便使人感动激奋，士人三代都以义为重；忠臣打破瓦罐，嫌它妨碍道路便烧掉庄园，以归属他人为耻。辽海之外的气概迥然不同，闲步踏过洛阳的尘土。假如权力由我掌握，我便把白马津还给您。夜饮 灯火隔着帘子明亮，竹梢间传来风雨声。诗篇随意赠答，杯中酒接连巡饮。随意唱着《江朝曲》，闲来征引药草的名称。不要推辞整夜饮酒，到了早晨起来又要忙忙碌碌。襃城驿（军大夫严秦修建） 严秦修建了这座驿站，同时扩建驿站前的池塘。已经种下千竿竹子，又栽下千株梨树。四年三月半，

译正是新笋初生、晚花开放的时候。惆怅地遥望东川而去，随意题写成这首诗。闲二首 昏暗的洲渚笼着烟霭，白色篱笆筛落阳光，江面被红色的水脚映得喧闹，云雨从上空经过；船停泊在迎风处，小艇驶入鱼市收鱼，乌鸦在芦苇丛中喧噪。不能忍受站在堤上，满眼都是蚊虫。青衫经过夏天已经污黑，白发使人频频望乡。秋雨连绵，新的秋席清冷，星光稀疏，楼上将要破晓。成行的大雁全都向南飞去，双鲤本来向东流；北方的音信无人寄来，蝉声响满树梢。欲曙 在江堤上察看昏暗的流水，漏鼓声急促，残月低垂；城墙上的稀疏星光转过角楼。鹤媒停在华表上，披着羽毛的鵊鸟站在柳枝头。不因为要来趋赴府衙，何以会在将晓时出来游览？寄胡灵之

译年轻时曾经颠狂，和您一起在城中共同游乐。年年有时偷偷走出城去，连续整夜睡在小亭中。月影侵入床榻，花丛仿佛就在眼前。今夜正逢风雨，我却独自在楚江边的空宅中。夜雨 水怪潜伏在幽暗的水草中，江上云气拥抱着荒废的居所。雷声惊动空屋的柱子，闪电照亮满床的书。竹瓦被风频频吹裂，茅檐上的雨渐渐稀疏。平生怀有沧海般的志向，此去却害怕变成鱼鳖。酬李六醉后见寄口号（用原韵） 头风病顿时痊愈，于是吟成这首口号诗。文章纷纷如锦绣，珠玉般的辞句布列如棋。羡慕酒杯飞转、畅饮美酒，日光映照篱笆而显得仓皇。吩咐童仆时，他面带寒色而疲倦；抚慰幼儿时，又听见他傍晚因饥饿啼哭。潦倒而惭愧与您相识，平生却颇以奇异自许。明公将有所询问，我在林下不过是灵龟一般。归田（当时三十七岁） 陶君三十七岁，挂起绶带走出都门。我今年也要离去，前往商山淅岸村。冬天修建方丈大的居室，春天种植桔槔园。从今以后，人世间千千万万件事，我都不再谈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缘路 满眼都是玲珑的竹子，还藏着浅浅曲折的溪流；沙滩平坦，深处也能看见水底，乱石遍布却不积成泥。远处村落升起炊烟，桑麻隔在稻田之间。这里若有人问起什么，甘愿一直迷失在其中。此诗讥刺卢戡曾多次与我约定游览三座寺院，却独自沉醉而不肯前往。乘着兴致而行，没有束缚，闲走时任凭马蹄前进。道路幽深，穿过竹林伸向远方；野外空旷，望见云彩低垂。白色的茅花像扫帚一样纷乱，圆圆的稻实整齐排列。卢进士啊，为何徒然留恋醉得如泥？遣春三首 杨公三十岁便没有了疑惑，我却有两种迷惑。全靠酒来排遣身病，拈花时尽情怜爱流水。水低岸高，梅花紧蹙，小珠般的花蕾相连。千万个红颜女子，都应惊叹又过了一年。柳眼已经全都开放，梅心萌动也已经将尽。风光美好的时候太少，病中难以饮酒。懒于学习，学问全废；声名老去，更加消磨。只有看花相伴，却免不了忆念长安。失去了同游看花的伴侣，因风吹浪打而引路；远远认出柳堤，却误寻梅径的香气。傍晚的景色眼看将尽，感伤春天的心情渐渐要发狂。园林全都没有到过，又何处值得辜负这片风光？岁日 一天又一天，今年才刚开始；一年前的往事，只留下空虚的凄凉。百年中的事情，应当与这一年相同。湘南登临湘楼 登上高处眺望潇湘，花开时万家井邑都飘着香气。雨后可爱阳光初嫩，闰年使人觉得春天更长。霞光映照着高危的楼榜，烟波透出远方的光亮。明知楼上景色美好，却不是仲宣的故乡。晚宴湘亭 傍晚在清湘亭设宴，晴空中艳阳疾走。花低垂，仿佛因沾露而愁醉；柳絮飞起，使人觉得春意狂放。红裙旋舞，舞步急促；歌声垂落，碧色帷幕绵长。甘愿走出童羖，只须尽情荒唐一回。酒醒 饮酒醉倒时，太阳将要落尽；醒来时，夜色已经深了。昏暗的灯火被风吹动，清晨的春席上，水窗透入的寒意还未消解；缠在身上的衣带仍歪斜下坠，枕边冠帽也已倾倒。叫来孩子询问满地狼藉，怀疑那是梦中的欢乐留下的。《元氏长庆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五 唐元稹撰写 律诗 独游 身在远地难以遇到同伴，闲散之人姑且独自前行。上山随着老鹤，接酒等待残莺。花朵如同西施的面容，清泉胜过卫玠的清俊。鹈鹕布满春野，听来无限美好，仿佛同声相应。洞庭湖 人生除了泛舟大海，便会来到洞庭湖的波涛之上。驾着浪涛沉落西日，吞吐长空连接曙色中的银河。虞舜巡游究竟在哪里？轩辕的乐声哪里曾经经过？只有君山脚下，狂风万古以来一直猛烈。雪天 梦回千里之外的故乡，往事重重令人悲伤。小雪沉沉、阴暗的夜里，正是闲窗前衰老多病之时。独自听见归雁，偏偏吟咏离别以来的诗篇；惭愧面对红妆女子，频频惊觉两鬓已经生丝。赠熊士登 平生本来就多愁多思，何况年老时又逢春天。今日在梅花树下，在异乡遇到了故人。别岭南熊判官 十年来常走在遥远的道路上，最不忍听到离别之声。何况还在三巴之外，又要踏上万里行程。桐花带着新雨的气息，梨叶映着晚春的晴色。到了海边不知是哪一天，从此便要面对风波。水上寄乐天 眼前的明月，先照入汉江的水中；汉水流去，流入江海，西江经过庾楼。今夜庾楼上的月亮，您难道不在楼头吗？万一您在楼头眺望，也应当正在眺望我的愁思。夏阳亭临望寄河阳侍御尧 眺望远方，音信断绝；面对江川，思绪绵长。眼前这流水情意殷勤，愿它流行千里到达河阳。日高睡 只是身子仿佛在梦中，频繁来往也不是为了求取名声。怜惜您住在南边不远处，时常能够到山中行走。辋川 世俗的牵累成为身体的牵累，使人无论闲忙都不得自由。辋川的水啊，我殷勤地问你，为何还要流出山去？天坛归 为了结交尘世中的牵累，便辞别洞中的花木；又回到旧日城郭，面对万家人烟。雨后 疲倦地睡着，数着将尽的更次；孤灯忽暗忽明。竹梢上的余雨很重，时时又拂动帘子，使人惊醒。晴日 多病而且身体虚弱，晴朗时也只能勉强舒展眉头。读书的心绪很少，闲卧在阳光下，时光显得漫长。直台 麋鹿闯入神羊的队列，乌鸦惊醒海鹭的睡眠；仍然要教人迎送一百多天，直接防备在前面。行宫 荒凉冷落的古行宫，宫中的花寂寞地红着。白头宫女还在，闲坐着谈论玄宗。醉行 秋风正显得萧瑟，霜色的容貌足以使人感到离散。今日骑着青骢马，在街道中醉醺醺地踩过泥泞。指巡胡 排遣烦闷多凭借酒，公正之心只仰仗胡公；挺身而出只是直陈指责，无意独自欺凌愚人。饮新酒 听说您的新酒已经酿熟，何况又正值菊花盛开的秋天？不要责怪我平生的志向，只是想用它消尽整日的愁苦。香毬 顺应世俗，只能团团旋转；处在中心，切莫动摇。我爱你的心并不偏狭，却仍惊讶火焰长久燃烧。景申秋八首 年年秋天的情绪，多半在雨中生起。渐渐觉得炊烟人火近了，稍稍怜惜衣服单薄。闲处站着吟诗，深夜行走追忆往事。空虚落寞已成平常习惯，凄凉却另有一番情怀。蚊帐被雨卷起，灯上的蛾子渐渐稀少。啼哭的孩子睡在寒秋席上，思妇询问寒衣。帘子破了，萤火飞入，照亮窗户；蝙蝠也在飞。美好的时光日夜流逝，渐渐同壮心相违。屋檐滴水呜咽凝聚，窗外雨声丁丁繁密。枕头倾斜，竹席湿滑；帷幔飘动，案上灯火翻转。叫醒做噩梦的孩子很困难，吟诗又使婢女苦恼。勉强入睡终究睡不着，闲卧之中暗暗销魂。瓶前对着高檐的雨，窗外雨水激射如箭，风声猛烈。病中厌憎灯火，暗暗觉得寒冷，薄帷也显得空荡。婢女报告柴薪和蔬菜都用尽了，妻子忧愁院落四通。老夫懒得计算，只教人想起蔡城东面；风头猛烈，难以安枕。病眼厌于看书，没有酒来消磨漫漫长夜。回灯照见小小余影，三元推演使废王受到考察；九曜进入推算之中，朝廷应当有许多参差不齐的筹算，以斡旋太虚。经过雨水，篱笆倒坏；进入秋天，田地荒芜。竹子低垂而哀伤，竹节折断；莲花衰败，只令人惋惜空荡的房屋。小片慈菇洁白，低矮的柚树丛结着黄色果实。眼前这些纷乱的景象，没有一样不是同乡的雨造成的。柳枝枝条柔弱，风光片片斜着。蜻蜓怜爱清晨的露水，蛱蝶留恋秋天的花朵。饥饿的麻雀在空篱上啄食，寒冷的乌鸦满树栖息。荒凉的池馆之中，已经不像有人居住。疾病困苦了十年，后来又连续阴雨十日；我这个人正要被教成老鼠，苍天难道还要把我变成鱼鲛吗？酆城宝剑绽露锋芒，虫子凋残，鬼火飘摇。书信传出后，听说泥泞已经遍地，哪里还不会摧坏车辆？遣行十首 凄惨悲切的风雨中，傍晚沉吟着离别之情。燕子辞别前日的社日，蝉声又是每年的声音。暗中流泪，深深为彼此感动；心中危惧，也自感惊惶。不如从来互不相识，都做陌路人。十五年前的事情，令人忧惶，情意无边。病弱的童仆还要借来同行，瘦马一起奔驰作响。箭射破杨树叶，听见弓弦，大雁已经惊飞。年少时辛苦学习，求得的却是辛苦奔波。徘徊在屋檐下，思量离去还是留下的心情。暗萤穿过竹林可见，斜雨隔窗传声。临枕翻来覆去数次，听见鸡鸣而心绪纷乱惊醒。一家人都匆忙草率地收拾，排列相送您出行。已经悲伤于朋友的离别，又怀有儿女之情。既是兄长，也是旧友，同样有病，同样发声。白发年年增多，秋蓬处处令人惊心。不能忍受身体渐渐衰老，频频送人远行。塞上的风雨，使人思念城中的兄弟之情。向北随鹓鸟站列官位，向南送别归来的雁声。遇到顺意的事情尤其夹杂遗憾，听到书信欢喜之后又惊惧。只有远远料想，您知道我将伴随您同行。傍晚想唱歌奏乐，却暗暗冲入泥水，满怀离情。稻花带着秋雨气息，江石传来夜滩声。狗叫着穿篱而出，鸥鸟睡着后又被水声惊起。忧虑您明日夜里独自入山行走。第七次经过襃城驿，来回都各自怀有情思。八年的身世如梦，只有水风之声依旧。寻找旧日诗篇还在不在，思量岁月令人惊惧。更加悲伤西塞的离别，整夜绕着池塘行走。襃县驿前的景境，曲江池上的情怀。南堤衰柳寄托别意，西寺晚钟传来声响。云水的兴致正遥远，风波已经使心惊惶。可怜我们都已老大，却不能自由行走。听说巴地风俗，全无汉人的性情。猿啼如芦管曲调，羌笛又像竹鸡的声音。迎候的人应当很少，报平安的烽火不要惊动。每逢危险的栈道处，都必须像贯鱼一样依次而行。听说阴平郡，萧然有古代戍守之情。桥上兼有麋鹿践踏，山中应传来战鼓之声。羌妇把头发梳得紧紧的，番牛受惊而防备尾巴。怜惜您闲闷到了极点，只在白江旁行走。生春二十首（丁酉年所作）

译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云色之中。葱茏的云气悠闲地映着水，昏淡地仿佛要随风而去。穿过拂晓，分出霞光的姿态；余晖庇护着雪的消融。傍晚云色低垂而朦胧，几乎要沾湿幽深的花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漫天的雪中。雪片纷纷，没有一片落到底，只随着风吹入楼中。屋顶上积着些许薄雪，池心的雪旋转着融化。我自悲叹它终将消散尽，谁会借风把它送入兰花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雨霁的颜色中。远林横映着返照，高树向东风倾斜。水面冻结，霜威遮护；泥土新润，大地气息融和。渐渐知道残雪已经变薄，树梢附近最可怜爱的是那片花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将晓的灯火中。星光环绕，分布在昏暗的街陌；烟气充满晴朗的风中。宫树上乌鸦乱栖，城楼带着未消的雪色。人们争相排列在阊阖门旁，玉珂和伞盖自然相互聚集。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清晨的宫禁中。宫殿台阶映着龙旗和太阳，漏阁传来宝筝般的风声。药树香烟浓重，天颜含着祥瑞之气。柳树和梅花全未察觉，青色紫色的花木已经丛丛出现。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江路之中。雨意移到浦口市集，晴天的气候经过湖面风中。芦笋像锥子一样还很短，凌冰渐渐像玉一样融化。几艘船装载得满满，商妇愁眉紧锁。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野外别墅中。病翁闲闲地向着太阳，征妇懒怠得像风一样。砍伐竹木时天气虽暖，穿过田间小路，冻土还没有融化。在县门外鞭打耕牛，争着翻土覆盖蚕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结冰的岸边。还怜惜扶持腊月的积雪，渐渐觉得它承受着东风。织女的云桥断了，河神的玉貌融化。水流于是呜咽而去，把遗恨带向莲花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柳眼之中。新芽刚刚在阳光下绽开，茸毛还短，尚未含住春风。绿色像眉心一样浓重，黄色惊动了蜡泪般的融雪。碧绿的枝条还没有合拢，愁绪已经先聚集起来。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梅树枝头。花蕊排列着，难以冒犯白雪；花香仿佛请求，想随着春风来到。遥远陇地传来羌笛的哀怨，江路遥远，游子的思绪融入其中。年年最令人烦恼，只因为尚未有成丛的花木。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鸟儿的思念中。鹊巢移到旧年位置，鸟羽旋即迎着高风。鸿雁惊觉沙地已暖，鸳鸯喜爱融和的水面。最可怜的是成双的翡翠鸟，飞入小小的梅花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池台水榭之中。雕镂般的冰雪被阳光融陷，彩纹的水面随风回旋。柳树喜爱随身摇动，梅花忧愁，仿佛整树都在融化。草芽还没有长出，却挑起了小小萱草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孩子们的嬉戏中。孩子们乱骑残余的爆竹，争着向小旋风吐唾沫。骂着雨，忧愁它妨碍奔跑；呵气对着冰，欣喜它旋即融化。女儿们的针线活做完了，偷偷学着采集五辛。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人们的心意中。清晨梳妆虽靠近火炉，晴日嬉戏渐渐爱上了春风。春意暗暗进入心情，使人懒散；先增添了饮酒的兴致，使愁思融解。预先知道花朵的好坏，偏偏只在最深的花丛中。春天从哪里产生？早春产生在半睡半醒之中。看见灯仿佛看见雾，听见雨仿佛听见风。睁眼时仍有残梦，抬起身体便害怕梦境消融。最后化成一双翅膀的蝴蝶，还在低矮的花丛周围飞绕。（一本作：旁人惊，屡压魂，逐牡丹丛。） 春天在哪里最早生发？春天生在清晨的镜子里。手还冰冷，便匀面敷粉；鬓发微动，倚着帘边的风。夜里的雾水从梅花心上滴落，早晨的阳光在帘幕上融化。思绪牵绊着梳洗，懒于动手，只空自防护着一丛绿丝般的鬓发。春天在哪里最早生发？春天生在华美的门户中。玉饰的窗棂透进细细的阳光，罗帐张开，迎着轻风。柳枝柔软，腰肢娇嫩；梅花香气浓郁，暖意融融。独眠时靠着令人妒忌的美物，偷偷铲除合欢花丛。春天在哪里最早生发？春天生在衰老多病之中。土壤肥沃之气蒸腾，双脚肿胀；天气转暖，头风发痒。仿佛觉得肌肤舒展，暗中知道血气融和。又添了一岁，衰老的白发反而越聚越多。春天在哪里最早生发？春天生在客居的愁思中。羁旅之魂被北归的雁惊动，故乡的音信仿佛就是东风。即使心中尚有灰烬般的情感在动，也无由使鬓边的白发融去。不知何日才能睁眼看见春色，只空绕着尚未开放的花丛。春天在哪里最早生发？春天生在蒙蒙细雨中。雨气沾着尘土，隐约带来气息；拂过面庞，细密如风。柳枝误把雨滴当作啼泪，梅花惊觉花粉被雨水融化。满天空都是淡淡的愁绪，应该也在预先思念那片芳香的花丛。嘉陵水 你是无心的水，只管向东流；我却有遗憾，而你使我无处诉说心事。我们和你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漫天岭赠僧 五次登上漫天岭，都是因为您而忏悔业缘；漫天岭没有尽头，而尘世的岁月却终有穷尽。百牢关 天上的道路无穷无尽，人的一生不过七十年，哪里禁得住在九年之内五次经过百牢关。二月十九日，酬答王十八全素（此后为酬和诗，并依次使用原韵）。您心念世间的江河，而我叹息自己老在瘴疠之地；哪里禁得住十天之内，又添一年白头。荥阳郑公认为我元稹寓居的严茅之地有池塘之胜，寄来四首诗，于是我有意作诗奉献。激流分成支流，宽阔的湾环绕着此地；我多次停留，任凭身体随水漂流。浪花还在阅尽衰败的霜色，荷花遗憾地阻隔了归还江中的道路。水势似乎一直深入大海，波涛却自伤才流入小小的沟渠。又怎能报答您赠珠般的深情呢？酬答白乐天寄来的蕲州竹席 蕲州竹席还未经历春天，您已经先替它拂拭翠色的竹篾。知道它是暑热时节的用品，预先送给瘴疠之中的人。竹篾像碾磨的玉一样连心而温润，编成的牙色小片十分珍贵。青色竹简仿佛凝结着霜，碧色游鳞般的纹理透着冰凉。水中精魄轻轻含着黛色，像琉璃一样薄薄地带着尘埃。梦中铺成竹席，反而因寒冷光滑而受伤；惊醒时，仿佛卧在老龙的身躯上。酬答李浙西先前因任职之事寄来的诗 近日，金銮殿中当值的亲近之臣在汉珥旁侍奉，宫中佩貂的内臣传达皇帝的命令：丞相把我这同僚派往浙郡，悬挂旌旗远离长安，并传话说：“遥想因为您的蘂珠之才，特赠还您一场烟霄之梦。” 酬答周从事寄来《望海亭》诗 年老了，已经没有同辈相伴，出行稀少，足迹只到薜荔和女萝之间。暑热时怜爱水边，靠近高处便能看见更多山色。衣袖长，仍足以起舞；喉咙转动，也还能歌唱。不推辞再狂放、再醉一场，因为人世间本来就有风波。代杭州百姓答白乐天 翠色帷幕笼罩着斜阳，穿朱衣的官员庄重地设下饯别宴。管弦声凄清，几乎就要停歇；城郭依旧映入眼中。道路上新建的城市人流充溢，农民开垦旧日荒废的田地。春坊幸而没有政事烦扰，哪里舍得只借您三年呢？《元氏长庆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六 唐代　元稹　撰 律诗 杏园 浩浩荡荡的长安车马扬起尘土，狂风年年把春天吹送而来。门前本来就是空无一物的境界，为什么还要栽花，反而误了世人？菊花 秋日的菊花丛环绕着居所，仿佛陶渊明的家；我绕着篱笆观赏，直到太阳渐渐西斜。不是在百花中偏偏只爱菊花，而是菊花开尽之后，便再没有别的花了。酬答哥舒大少府寄来的同年科第诗 前几年同榜登科时，我们偏偏都还年轻，不懂得羞惭，最喜欢放纵狂傲。京城九条大道上争相驰骋着漂亮的鞍马，八个人一同穿着防衣（同年科第者：宏词吕二炅、王十一起防、崔白二十二、白居易、平判李十一复礼、吕四频、哥舒大、崔十八玄亮；这八人都是奉养亲人者）。我们还自以为天天如此行乐，哪里料到浮生渐渐变得忙碌。幸而官职清闲，姑且疏散自在；到了您花下，又想起各位同年朋友。幽居 山野之人自爱幽静的居处，近处面对高大的松树，远处是群山。整天望着云，心思不受牵系；有时看月，到了夜里才觉得清闲。壶中的天地在乾坤之外，梦里的身世名声只在朝夕之间。辽海若是思念千年的仙鹤，就暂且留在城市中，防止它飞回去。清都春日雨霁寄胡三、吴十一 蘂珠宫殿经过细雨洗涤，草木没有尘埃。阳光耀眼而洁白，太阳当空，天气温暖宜人。微风吹动树木和柳枝，树荫清凉，蜜蜂怜惜夜露，聚集芳香，久久不散。燕子衔来新泥，忙着拂过门户；时节催促年华，春天停留不住。武陵的花已经凋谢，因而想起诸位朋友。贞元二十年正月二十五日，从洛阳出发前往京城。二月三日，春社之日到达华岳寺，在窦师的院中休息。还不到一个月，又再次向东行走，再次拜访窦师，于是题写四韵诗一首而已。山前的古寺临着长路，我来往停留，都是因为喜爱这里的山。两只燕子刚刚筑好巢便向西分别，百花结成果实后又向东归来。黄昏赶着瘦马，频频望着驿堠；清晨听见鸡鸣，想要越过关口。惭愧看见窦师没有世俗事务牵累，竹窗依旧，只让老身安闲。贞元二十年五月十四日夜里，我住在天坛石幢旁；十五日得到▯厔马逢少府的书信，知道我远上天坛，便作长句相赠，篇末还说“请在灵溪试着访求金丹”，于是我在坛上作诗回赠。我是山野之人，性情乖僻，专走深远偏僻之处；在芸署做着清闲的官职，却不像在做官。洞中方圆万里，早晨朝拜玉帝（上文有“洞”字，周围万里）；在九光霞气之外，夜宿天坛。洪大的水波浩渺无边，东海渐渐破晓。白日低回，上界境地寒冷。因此奉南昌之命检校仙人名籍，马君家世代奉行炼还丹之术。寻访西明寺，僧人不在 春天以来，我天天来到西林；僧人持锡杖往来行走，却寻他不见。莲池从前本是一潭无波的水，不要追随狂风，使心中生起波浪。与吴侍御春日同游 在苍龙阙下陪伴骢马，在紫阁峰头看见白云。满眼的流光随着太阳运行，今天花落得更加纷纷。晚春 白昼寂静，帘子稀疏，燕语声声不断。两只两只的麻雀争斗，震动了台阶上的尘土。柴门到了日暮，随着风自行掩上。闲花落尽，再也看不见人。先醉 今天在酒樽前败兴饮酒，名义上说三杯还没有喝完，实际上已经不能再倾杯了。难怪我总是在花下先醉，大半是因为春风撩动了酒意。独醉 一树繁花，也足以抵得上一场春色，任凭车马带着行尘从旁经过。桃花懂得含笑，黄莺能够说话；我自己醉倒，自己睡去，哪里需要别人？宿醉 春风牵动春心，使人不能自主。随意冲到酒席上，饮酒直到筹码满多。早晨才在花前醒来，醒着熬过的却是整整一夜的愁。怕醉（答卢子防） 听说秋来夜里寒冷，便不辞涉泥带水，把酒杯和盘盏都准备好。您殷勤地劝我怕醉，其中有深意；因为愁绪直到酒醒时，仍会伴着阑珊灯火。羡醉 绮丽的街道和高楼上，人们争相醉卧，共同约定即使憔悴也不要彼此怜惜。想来本来应该还有寻找春天的日子，如今却白白度过，正值少年时光。忆醉 我独自叹息旅人的奔波，心急归去，总嫌酒杯流得太慢；今天归期偏偏遇上酒醒之时，离别的泪落在风前，又想起醉酒的时候。病醉（戏作吴地口音诗赠卢十九经、济张三十四弘辛丈丘度） 醉中陪伴我的人见我因酒而病，说我没有酒就不肯相互照看。哪里知道我即使服了药，还得再去买酒？人来人往之后，只剩下一杯酒。拟醉（与卢子防在窦晦之家饮酒，醉后作诗，共十九首。子防编叙为别卷；从此篇至《狂醉》，都是当晚所作） 九月，清闲的夜晚刚刚开始生火，一樽清酒也才开始传杯。怜惜您在城外，遥遥地彼此思念；冒着雨，冲过泥泞，在黑暗中赶来。劝醉 窦家能够酿造消愁的酒，只要是愁人，便给他酒来消愁。愿我和您一起都沉寂寞，只应当连夜又连朝地饮下去。任醉 本来害怕酒醒，所以完全不饮；因为您的劝酒，才觉得情意格外殷勤。斟满酒任凭自己醉去，刚想醒来，便再喝一杯。同醉（与吕子元、庾及之、杜归和、同隐客在韦氏池泛舟） 柏台中的推事官，杏花坛上的修炼真人，心源同样清闲如水；一同醉在樱桃林下的春色中。狂醉 自从在柏台任御史以来，两年都辜负了两京的春色。今天在岘亭狂放地醉舞，还叫红娘胡乱打人。伴僧行 春来求取功名之事，百无一成；反而在愁苦中领悟了道家的情怀。杏园里花满千万棵树，只有您能陪着老僧行走。古寺 古寺里春意将尽，太阳已经偏西；竹林的风萧瑟清爽，胜过寻常人家。花开时节我不到有花的庭院，心意在寻找僧人，不在观花。定僧 失意之人闲行而不归家，遍寻春日的寺院来欣赏年华。野僧偶然在花前入定，满树都是狂风，满树都是花。观心处 满座喧闹，笑语声频频；唯独怜惜方丈室中一点尘埃也没有。灯前便是观心之处，只要像这样观心，便有屏障隔开他人。智度师二首 四十年前，曾在马上飞驰；如今功名全都收起，披上了禅衣。在石榴园下擒获生口的地方，如今独自闲行，独自归来。三次防守思明，三次突围；把铁甲全都抛下，换上了禅衣。在天津桥上，没有人认识我；我悠闲地倚着栏杆，望着落日余晖。西明寺牡丹 花朵从琉璃般的地面上生长出来，明丽的风吹动着紫云英。自从在天女的盘中见过它，直到今天，眼睛看它仍觉得更加明亮。忆杨十二巨源 离开时芍药才刚刚值得赠送，回头一看，残花已经送走了春天。只因为情意深厚，分别时格外悲伤；即使偶然相见，也不要彼此过分亲近。送复梦赴韦令幕 如今世上看重检点自身，我们这些人却沉溺于饮酒，成了狂放之人。西曹旧日的事务多半讲究执法，千万不要吐露他丞相的内幕。送刘太白（太白居住在从善坊） 洛阳大体上住户很少，从善坊西边尤其寂寥。想来刘君独自骑马，隔着中桥望见古堤上的愁树。奉诚园（马司徒的旧宅） 萧相怀着深厚的诚意侍奉至尊，把旧居求作奉诚园。秋来古巷无人打扫，树木长满空墙，关闭着门户。我和太白一同前往东洛，走到栎阳时，太白染病，只得停下行程。我于九月二十五日到达华岳寺，雪后登临望山。我们共同作洛阳千里的伴侣，老刘却因病停在车中。今天我独自站在山前，只见白雪铺满三座山峰，斜倚着寺门。野狐泉柳林 离开那天，野狐泉上的柳树紫色嫩芽刚刚绽开，低低拂过眉头。到了秋天，柳林零落，惊风吹过，雨叶落满空林，踩踏之下化成泥。

译酬答胡三凭人问牡丹 我私下听见胡三问道：“牡丹如今怎么样？想来依旧开满西边栏杆。花开时节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偏偏使人相思？只好等花木零落、红花衰败后，在雨中观看。” 酬答白乐天赠《秋兴》诗，原诗句说：“不要怪我独自吟咏《秋兴》时苦闷，因为我比您年长，鬓发更接近斑白。” 劝您不要再作悲秋的赋，白发像星星一样，任它垂落。毕竟百年人生同样是一场梦，长寿和短命又有什么不同呢？还要做什么呢？《元氏长庆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七 唐代　元稹　撰 律诗 雪后住在同轨店，登上法防寺钟楼望月。满山都是残雪，满山都是风。野寺没有门，院院空寂。炊烟灯火渐渐稀少，孤零零的店舍寂静无声。月光明亮，深夜里古老的楼中更显幽深。陪韦尚书回履信宅，因而赠给韦氏兄弟。紫垣中的骑卒簇拥着车马进入华美宅第，公子穿着文采华美的衣服，乘坐饰有锦绣的车舆。睡在楼阁中的书生又能做些什么呢？只好骑着瘦马，跟随尚书而行。永贞二年正月二日，皇帝登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我和李公垂、庾顺之闲行曲江，没有赶上那盛大的景观。春来多梦而懒散，早晨起身也不去看群臣拥立在御楼前的情景，反而把闲行当作忙事，几个人一同来到曲江岸边。韦居守晚年常说起退休的志向，于是把他的居所题作《大隐洞》，命我作诗；我因此写了这首绝句相赠。谢公暗中怀有东山隐居的意愿，已经在朱门旁开了洞门。所谓大隐仍然让人怀疑他留恋朝廷和城市，不如取名叫“归园”。赠李十二牡丹花片，借以饯行 黄莺的歌声涩滞，只剩余声，柳絮随风飘落。牡丹花已经落尽，叶子聚成一丛。可惜这美丽的颜色要经年与人分别，便从朱栏旁收取一片红花。题写在李十一修行里居所的墙壁上 早朝回到云阙，尘土飞扬的车骑汇聚；杏花春意已尽，曲江清闲。可怜您虽住在城中，只要不隔着别家，便仿佛就是山中。靖安穷居 喧闹还是安静，并不由居处远近决定；大多是车马奔向权贵之门。山野之人的住处没有名利，空台阶长满草，满园都是树。赠白乐天 偶然相见，便可以消磨漫长的一天。有闲暇时，再学学弹琴。并不是眼前没有外物，而是它们不牵动心事，也不放在心上。

译使东川（并序） ○此后都是任御史时所作的诗 元和四年三月七日，我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出使东川，往来奔波于鞍马之间，共作诗三十二章。秘书省校书郎白行简亲手抄写成《东川》一卷。现在所录的，只是七言绝句和长句罢了。从骆口驿开始，到望驿台为止，共二十二首。骆口驿二首（东墙上有李二十员外逢吉、崔二十二侍御韶出使云南时题写姓名的地方；北墙上有翰林白二十二居易题写的《拥石关》《云开雪》《红树》等篇，还有王质夫的和诗。王质夫不知是什么人。） 驿亭墙上，题着几行“杭”字音的字，有崔、李的题名，也有王、白的诗。整日没有人同我交谈，我不离开墙下，直到该走的时候。两颗星宿在边徼之外，通向蛮夷之地；五更时分在灯前起草御史文书。我到了东川，路程正好走了一半。向南看月，向北看云。清明日（走到汉上，想起从前曾与乐天、知退、杓直、拒非、顺之等人同游）。往年寒食时节，春风轻轻吹拂各处，我们总是相伴随意出游。今天清明，我独自骑马到了汉江上，县官前来迎接。斜枝红（往年曾与乐天在郭家亭子的竹林中看见斜枝红，桃花有一半映在池水里；此后过了几年便不再记得，忽然在襃城驿池岸的竹林间又看见它，宛如旧日之物，因而深感悲伤）。平阳池上，斜枝红。惆怅地遥望山中驿站，眼前情景与当年相同。又向万竿深竹之中看去，只见一枝完全横卧在碧绿的流水中。梁州梦（这夜住宿在汉川驿，梦见与杓直、乐天同游曲江，还进入慈恩寺的各个院落；忽然醒来，递送文书的车已经来到台阶前，驿吏也已传呼报晓）。梦见你同我一起绕行曲江边，也一同游遍慈恩寺的各院。亭吏呼喊着催人上路，马忽然受惊，我的身体却已在古老的梁州。南秦雪。帝城的寒意将尽，临近寒食；骆谷的春意已深，却还没有春色。刚看见岭头的云像车盖，已经惊见岩下的雪如尘。千座山峰像笋石，千株（一本作“千条”）树木像白玉；万树上的松萝，万朵都如银。飞鸟不飞，猿猴也不动。青骢马载着御史，向南秦而去。江楼月（在嘉川驿望月，想起杓直、乐天、知退、拒非、顺之等几位贤友住在曲江附近，常常在夜间一同踏月）。嘉陵江岸的驿楼之中，江在楼前，月在天空。月色洒满床，也洒满地面；江声像鼓声，又像风声。确实知道远近各处都在十五之夜，但只怕阴晴各有不同。万一京城仍然明净（一本作“皎洁”），还要防备有人悄悄靠近杏园东边。惭问囚（夜行蜀门时，想起从前与顺之在司马炼师坛上谈论出处之事）。在司马子微的坛上，曾与你深深结为白云般的同道。我们计划像尚平那样联结村落，买下王屋山的泉水作为别业游居。各自等待在陆浑谋得一个县尉职位，共同资助三条小径，便可一同退隐。哪里料到今天走在蜀门路上，带着月色夜行，竟是为了审问囚徒。江上行。烦闷地看着汉江不停流去，悠悠漫漫，究竟能成就什么？江水默默无言，仿佛在问我：为什么远道而来？我正在江上行走。汉江笛（二月十五日夜，在西县白马驿南楼听到笛声，惆怅地想起少年时曾与堂兄长楚撰写《汉江闻笛赋》，因而感到悲伤）。少年时曾撰写《游梁赋》，其中最爱说汉江闻笛的愁情。今夜听笛时人在何处？正在月明之下的西县驿南楼。驿亭月（在骆口驿看见崔二十二的题名，几夜后又在青山驿赏月，想起崔生喜欢坚持确切的议论。他每逢夜谈，常说：“人生最重要的是夜间安步、月下闲行，我不参加这种事。”说完便坚决躺下，别人即使百般劝说，也不能动摇他。到这时我悲伤地想起此事，于是题诗献给他）。你多讲求实际，我却多愁多情。大概只是偏偏恼恨月明时还要步月。今夜在山中驿站，面对蛮夷的山岭；你想必仍然坚卧不起，而我还要继续行走。嘉陵驿二首，篇末有怀。嘉陵驿上，空床上只有旅客我一人，独过一夜。嘉陵江的水声，仍然在墙南传来。满山树木，野花纷乱撩人，月色朦胧而明亮。墙外的花枝压过矮墙，明月仍照着半张床。没有人能体会此时的心情，我独自在西边的廊下睡了一夜。百牢关（奉命出使，推究小吏任敬仲之事）。嘉陵江上，重重山岭。为什么一临江边，便展露笑颜？我自己也笑了，只因为任敬仲等人的缘故，轻易地渡过了百牢关。江花落。日暮时分，嘉陵江水向东流去，万片梨花随着江风飘落。江花落在什么地方最令人肝肠寸断？一半落入江流，一半飘在空中。嘉陵江二首。秦地人只熟悉秦中的水，长久想念吴江和蜀江。今天在嘉川驿楼下，只见它可爱得如白练一般，环绕着明亮的窗户。千里嘉陵江的水声，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环绕此地？在江上行走，应该只会增添清静夜晚的梦境，时时梦见满江流淌着明亮的月光。西县驿。离去时，楼上正是清明之夜，月光照着楼前纷乱的花。如今花树已经成荫，又结出了果实，可惜春天将尽，我还没有回到家。望喜驿。满眼都是堆在案边的文书，眼睛昏花，偷偷得到片刻睡眠。子规鸟把我惊醒，灯又熄灭了，一道月光横照在枕头前。好时节。骑着青骢马，在峨眉山下，带着一身霜一般的威严。到了卓氏门前，却白白错过了东川的好时节。酒楼原来已经被蜀地人睡占了。夜深行。夜深了还独自在江边绕行，震动大地的江声像鼓声。渐渐看见戍楼，疑心驿站将近；百牢关的官吏已在火光前迎接。望驿台（三月将尽）。可惜三月整整三十天已经过去，惆怅地在江边遥望驿台。料想孟光今天会说：不曾等到春天结束，怎么会不归来？赠咸阳少府萧郎。不要怪我每次遇见你眼泪就盈满眼眶，仲由本来就是多情多感、情意深厚的人。陆家有女儿可托付给贤婿，阮氏各房也没有外人。回想我自己，只能因做弟弟的才能拙劣而自伤；想到你能够继承侍奉姑母的美名。分别时，什么地方最令人肝肠寸断？正是日暮时分，在渭阳驱马前行。赠吕三校书（与吕校书同年考中科第，后来分别七年。元和己丑年八月，偶然在陶化坊同宿）。我们同年同拜为校书郎，到处暗中游走，纵情狂放；共同占据花园，争夺赵辟，竞相添钱买酒，定要召来秋娘。七年浮世都已亲眼经历，八月的闲夜忽然又同床而卧。谈到天将明时，欢喜又哭泣，旁人相笑，我们彼此却都感到悲伤。

译封书。从鹤台向南望去是白云关，城市依旧存在，暂且回来一看。《步虚》三百韵已经写成，蕊珠宫的文字留在人间。仁风李著作园醉后寄李十。朦胧明亮的春月照着花枝，花下传来的声音正是管儿。却笑西京的李员外，五更时还骑马赶着上朝。灯影。洛阳城昼夜都没有车马，却徒然把红纱灯笼挂满树头。听说平日就在灯影之中，玄宗暗中陪着太真游玩。贬往江陵途中寄给乐天、杓直；杓直以员外郎身份判盐铁，乐天以拾遗身份在翰林（此后都在江陵任士曹时所作的诗）。○杓直，李建字。想到江陵，那里没有别的事，只有酒杯、书卷和缀辑新文。紫芽嫩茶，连枝采摘；朱橘香苞，分取数瓣。闲暇日子登山，纵情追逐麋鹿；清晨经过寺院，尽情观看云气。计算钱财、起草诏书，终究还要解脱出来；不敢把心思放得太远，只羡慕你。渡汉江（去年春天奉命出使东川，经过嶓冢山下）。去年在嶓冢山寻找汉水，今天在襄阳渡过江边。远山和远树，才形成浦岸的屏障；静静沉在水中的石碑，想要辨认上面的文字。万里江河朝宗大海，确实令人羡慕；百川流入其中，浩渺得难以分辨。鲵鲸归入洞穴，东海因此涨溢；又化作波涛，随着伍员而起。哀悼病弱的青骢马，呈给致用。病弱的青骢在路上嘶鸣，驿路迢迢，江边只有缭绕的荒废宅院。自从经历梅雨，它长久低垂着耳朵；刚吃菰米和蒋草，便像要弯下腰。金络头的光泽还没有消失，玉花纹的鞍衣却因消瘦而焦枯。曾经听惯宫禁的漏声，惊动于衙门的鼓声；习惯踏过康庄大道，却害怕走过小桥。半夜仍发出雄壮的嘶鸣，心气并未死亡；太阳升高后饥饿难忍，尾巴还在摇动。良马本应驰骋，却身处卑下之地，天池又远；为什么还要牵着牛一样困在碧霄之下？送岭南崔侍御。我是北方人，常常向北眺望，每每感叹南飞的大雁还要继续向南飞。如今你又要作岭南之别；南飞的大雁尚且能够北归，你却还不能回来。洞主前来参拜，惊动了獬豸角；岛上夷人得到安抚聚集，仰慕你的霜威。黄家贼（黄少卿）使用镩刀（音窜，小矟，短矛），锋利地刺向白水；你此行经过旱地，行人将会稀少。蜃吐出朝霞，楼阁隐隐约约；鼇吹起细浪，雨丝纷纷。毒龙蜕骨，雷声轰鸣如鼓；野象埋藏象牙，凿开石矶。火布沾了污垢尘土，必须用火洗涤；木绵温暖柔软，正好用来制绵衣。桄榔面粗涩（楚锦切，食用时有沙），槟榔味涩。海上雾气常常昏暗，海日微弱。蛟老了会变成妖怪，妇女乘船而来，多半贩卖假珠宝。这里有无数令人忧虑的事情，请你为我殷勤留意，件件依从办理。酬答乐天寄来的《八月十五夜禁中独直玩月》诗。一年之中正值秋季过半，月色格外深浓，何况置身烟霄之上，尽情欣赏这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金凤台前水波荡漾，玉钩帘下月影沉沉。宴席移到明亮之处，清歌伴着兰香的道路；等待新词写成，催促翰林进献。哪里料到枚皋正在承受诏命，忽然间尘世的思念竟来到江阴。我患瘴病，乐天寄来通中散、碧腴、垂云膏，又题写四韵诗来安慰远方的我。我拆开包裹时，便作诗酬答。紫河车经过炼制，红霞般的药末散开；翠色药液煎炼研磨，成为碧玉般的精华。金籍真人在天上相会，盐车前的病骥却受惊。愁肠仿佛将要翻转，蛟龙在吼叫；醉眼刚刚睁开，日月便显得明亮。只是思念你而无法医治，膏药融化、积雪消尽之后，心意反而又生出来。《元氏长庆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八。唐代元稹撰。律诗。陪同诸位公卿游览故江西韦大夫通德湖旧居，有感而题四韵，并呈给李六侍御；李六也是韦大夫旧日的僚属。高大的城墙和行马，连接着通德湖的巨大深壑；藏舟之处令人感念韦大夫。尘土蒙暗的墙壁中，仿佛埋藏着旧日书札的悲情；风吹帘幕，吹断了飘落的残珠。烟波荡漾，阳光照入倾斜的岸边；狐兔奔跑在丛草间，拂过座席角落。只有满园桃李树下，才特别向阮元瑜的文才之门下拜。送友封二首（黔府窦巩，字友封）。桃树叶已成浓荫，燕子引着雏鸟；南风吹起水浪，吹动了桅杆上的乌鸦。瘴气笼罩的云擦着地面，黄梅时节下着雨。明月照满船帆，青草湖一片清明。旅途遥远，魂魄也想远远归去；酒兴纵情狂放，如今却因病而孤单。知道你们兄弟怜爱我的诗句，便到处替我向姑母诉说，恼怒那位大巫。当年在惠和坊里分别，哪里料到今天竟在江陵送你登船？大鹏张开风中的翅膀，期待飞行万里；马头还没有长角，转眼已经三年。甘愿拖着泥尾跟随神龟之后，但心中仍有凌云之志，位在仙鹤之前。若你见到中丞忽然问起我，请替我说：腰虽折断，气概仍冲上云天。放言五首。近来一遇到酒便放声高歌，醉中起舞，诗兴狂放，渐渐快要入魔。五斗酒用来解酒愁还嫌少，酒杯飞舞到十分也不嫌多。眼前的仇敌都不要问，身外的功名任凭它去（“它”音“防”）。死了不过是老而闲散，活着也自得其乐。想用什么事情来奈何我呢？不要因为心事而厌弃长沙，云飘到哪里，哪里不是家？酒熟了便学渔父吃酒糟，饭送来便张口而食，像神鸦一样。竹子等待凤凰，千茎挺直；柳树迎着风，一味斜垂。总是承受上天的雨露，大家一同成长，度尽一生。雷霆轰鸣，闪电炽烈，连续响了好几声，却奈何不了这个狂夫，也不能借此使我改变自身。即使被雷烧成灰烬，也宁愿与尸骨一起被埋没、飘散为尘；若能化成蝴蝶去寻找花树，或许化作江鱼，在锦绣般的鳞光中随船桨游动；即使像违逆天命的蛟龙到处潜伏，又何必惊动世间来人？怎样才能使内心的本源处处安宁？何必整天眺望山林？玉英只有在火中才会冷却，莲叶原本就在水上也能干燥。寗戚画饭牛图究竟为的什么？陆通歌唱凤凰也没有缘由。孙登沉默不语，啓期自得其乐；各自顺合自己的心情，各自欢喜。三十年来在世上行走，也曾疯狂奔走追逐浮名。两次被贬降，应该知道这是命数；即使度过登朝之路，又有什么荣耀？只求我的杯中常满松叶酒，好遮住他肘上长出的柳枝。他日一定葬在烧缸之地，把坟地卖给人家，让他们得到盛酒之处。刘二十八把文石枕赠给我，又题写绝句来表达厚意；于是我拿壁州鞭酬谢，并扩写成四韵。枕头由带纹理的石料截成，篇章像琼珠串缀。野人用礼物酬赠，壁州鞭用得很长。时节到了，你一定要策马；泥醉之中任凭风云。我想睡了，却歌咏顾盼，仿佛彩霞来到药灶旁；手执仙人仪仗，引着炉中烟气。张骞何时才能再次登天？知道哪一天才能随之归来？归期就在今年。奉和严司空重阳日与崔常侍、崔郎中及诸位公卿登龙山落帽台举行盛宴。谢公的愁思遥远无边，为了菊花而穿着蜡屐登高。尊贵的近臣使华美的席宴增光，宾客们笑着怜惜从事官落下乌纱帽。茱萸房中暗暗绽放红珠般的花朵，茶碗中冷冷地供着白露般的嫩芽。吟咏之声震碎龙山，归去时号马奔跑如流电，歌妓们奔向车中。送王十一郎游剡中。越州全在浙河湾中，尘土消散，景象清闲。百里湖面如油盆，镜湖的水面如镜，千座山峰像镶嵌的花钿。会稽山中的军城楼阁，随着山势高低错落。禹庙笼罩在烟霞之中，自古往来如此。我想象王郎乘着画舸，回首时明月从云间坠落。送友封。轻风微微吹拂，柳树欣欣向荣；晴日的天色空蒙，远处像尘雾。北斗斗柄还没有转回，仍然带着闰月；江水的痕迹悄悄上涨，春意已经产生。在兰成的宅院里寻找枯树，在宋玉亭前与故人分别。心中最为断绝的，是洛阳那两三处地方：窈娘曾在那里提抱孩子，古老的天津桥也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送致用。泪水沾湿双袖，悲痛仿佛凝成血色文章。并不是为自己的身世悲伤，而是因为与你分别。望着仙鹤，眼睛几乎望穿，约定在海外相见；等到乌头变白，直到老死在江边。遥望逆浪，愁看它翻卷如雪；渐渐看不清远去的船帆，错把它认作云朵。若想知道九回肠断的地方，正是浔阳江水分成九条之处。早春登临龙山静胜寺，当时并非休沐日，司空特意允许此行，因而赠诗给幕府中的诸位同僚。谢傅知道怜惜这春日景色，天气清新，特许我寻访高寺，眺望江边春色。龙形的远山和江水吞接平岸，羊角风轻轻旋转，卷起细尘。山茶（音“冥”）粉白的花蕊含着鹰嘴般的嫩尖，海榴红花绽放，花朵均匀如锦窠。归来后笑着问诸位从事官：这次闲行，谁占得了同行的福分？

译题写乐天的纸。金銮殿里的残纸，乞求赐给荆州元判司。我不忍心随便拿来使用，于是半封纸写京城来信，半封纸题写诗篇。酬答孝甫赠诗十首，各自酬答原来的心意，依次采用旧韵。宋玉秋来续写《楚词》，阴铿在官场闲暇时尽管写诗。亲情通过书信互相安慰，多半都说萧何曾任判司。杜甫具有卓绝非凡的天才，每次翻阅他的诗卷，都觉得像亲人一样亲切。怜惜他当时直道而出的言语，不曾刻意依傍古人，发自内心。十岁时荒唐狂放，任凭赌徒搓弄（“挼”音“奴何切”，或作“捼”；挼、莎，是两手相互摩擦）五木，掷出枭、卢。野诗人良辅，偏偏怜爱假长；借来金鞍迎接酒客，胡…… 曾经挺立在丹墀前侍奉，宫花绽放的花蕊拂过面庞；雉尾扇打开时朝阳升起，柘黄色衣衫对着碧蓝天空垂展。自从在翰墨场中低下心来，便把箭袋全都抛掉，背起书囊。近来又喜爱辟谷的药物，以柏叶、纱罗和豆黄相杂服食。不要笑我风尘沾满病容，这一生本来就在有与无之间。莲叶任凭卷舒，终究难以被水沾湿；云心无论去留，始终同样闲适。无事时丢下棋子，侵入虎口；有时睁开眼睛，又接着行棋（“行”音“杭”）。终究要把边缘一带的敌人全部消灭，四面八方贯通一体，遮蔽那片荒远之地。原宪甘愿贫穷，每每独自开怀；子春伤了脚，却很少有人哀怜。巷子南边只有陈居士，时常学着文殊菩萨前来问候。每次认识闲散之人，都像从未认识；唯独与你相识便彼此怜惜。十多天都不能来这里留宿，怎么忍心看着空床夜夜无人？打开包裹，展开你的新诗，像大璆（音“求”，与“求”同）明珠般光彩流转，玉石般的声音浮动。酬答你的十首诗，坐到三更，愁情已经减去，却仿佛回到了当时的半夜。和乐天招钱蔚章看山绝句。碧落之上相邀同游，闲适地远望；黄金城外有玉石般的方壶。人间还有大江大海，万里烟波；天上却没有这些。折枝花赠行。在樱桃花下送你时，一寸春心随着折下的花枝而去。分别以后，最令人相思的地方，是千株万片花枝环绕树林低垂。寄刘颇二首。我平生嗜酒，狂放得厉害，不许诸位公卿独占大丈夫的名声；只是喜爱刘君的一片胆气。近来你还敢像从前那样吗？前年碣石一带战乱烟尘兴起，我们一同看官军经过洛城。许多公卿都因这场战争而得以显贵，而你我依旧穿着绿色官服同行。早晨起来送使者，因为生病不能成行，于是经过王十一的馆舍，作二首。自己笑今天误了早起，遇到那位御史，疟疾又接连发作。经过你的住处时你还没有起床，房门紧闭；寒窗深处映着一盏灯。屋宇幽密，房间深邃，小火炉燃着；饭香鱼熟，靠近厨房。野人喜爱清静，又沉溺于睡眠；我自问：到了黄昏，你肯不肯离去？送孙胜。梧桐花暗淡，柳树惺忪；池水带着轻波，柳枝随着风摆动。今天与你临水分别，可惜春天将尽，我们却还在宋亭之中。游览三寺回来，呈给府主严司空。当时因寻找寺院道路，出了当阳县，又奉命复查县中囚犯；由于被游赏牵累，没有时间详细查究，所以作诗自我嘲讽。谢公纵情放达而又狂放，属官们到处闲游，也获准自由行动。举起笏板支着下巴，面对山色；在宴席上吹奏乐器，直到落到台边。贪图因缘，向异方佛合掌叩拜；却没有时间专心办事，任凭全县囚犯等待。不要责怪平常吐饭沾衣的属吏；书囊中红白相杂的文书，都会报给君侯。远望。满眼都是令人伤心的冬日景色，然而一座山上红树遍布，寺边尤其多。王仲宣怀有无尽的思乡泪，漳水向东流去，泛起碧玉般的波光。早春寻访李校书。和缓的春风，淡淡的云。柳枝低垂，像翠色的竹帘裙；梅花含着鸡舌香，又带着红润的气息。江水映着美玉般的花影，散开绿色的波纹，带着雾气。山莺啼声尚且稚嫩，穿过沙地，芦笋的叶子才刚刚分开。今天为什么偏偏来寻访你？撩乱我芳心的，正是你。经过襄阳楼，呈献给上府主严司空。楼在江陵节度使宅第的北角。襄阳楼下树荫已经连成一片，荷叶像铜钱一样，水面平静。拂过水面的柳花成千上万，隔着树林传来黄莺两三声啼鸣。有时我站在水边看云，每天在楼前任马信步而行。早晚暂且让王粲登楼，庾公也应当等待月色分明。八月六日，和僧人如展、前松滋主簿韦戴一同游览碧涧寺，作《扉》字韵诗。寺临蜀江，寺内有碧涧穿流而过，两廊又有龙女洞，能够兴起云雨。诗中“喷”字，押平声韵。空阔的长江仿佛被铁围山阻隔，高低错落的行树倚着山岩门户。玉石般的涧水穿过回廊，喷向红日；高耸的佛塔上，金色法轮仿佛拆入青翠的山色。青草引来轻风，驯虎安睡；山洞驱云而入，毒龙归去。来世不要忘记在灵山分别【“别”读去声】；满墙题写的人名，后来逐渐稀少。奉和窦容州。明公不要惊讶，容州相隔遥远，一路上潇湘的景色和气息都很浓郁。斑竹刚刚形成二妃庙，碧色的莲花般九疑山峰远远耸立。听说您在禁林中任职已久，倾注于凤池的水怎么能长久停滞？蛟龙自己叹息风波无尽，不知哪一天还能再次相逢。《卢头陀诗》【并序】。道泉头陀，字源一，姓卢，本名士衍；弟弟名起郎，士珉，那么他的官职门第便可知了【士珉曾任节度使】。他年少时努力学习，善于记忆。戡被解除职务后，他做官还不到三十岁，后来历任八个诸侯府的属官，都掌管机要事务。他性情刚强豪迈，不记录幽微琐碎之事，却被属吏构陷，贬官到建州。不久，有一位异人秘密传授给他心法契诀，随后他便不知去向。卢氏本来就是大族，兄弟又贤能豪迈，惊惶地四处寻找，却没有所得。后来，他的后代子孙多年走遍荒僻之地，有一天晚上，在衡山佛寺众多头陀中，于灯下认出了他，号哭流血，完全顾不得其他。此前，众人都以为他是姜头陀，从这时才知道他是卢头陀。此后他往来湘潭之间，住处没有定准，只把衡山作为最终归宿。元和九年，张中丞领潭州事务那一年，我在潭州拜见张公，恰好上人在那里；当天便到他住的东寺拜访。一见面，他就承蒙接纳，并不因为我资质微劣而嫌弃，我终于完全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于是把这件事分条叙述并作序，又作七言四韵诗赠给他。卢师深情地说：“出家要从剃除头发、尽除心中烦恼开始；剃头时马也悲哭，青山送别车匿。喜鹊飞过螺髻，见到罗防，又回到往日经过的地方，仿佛隔着前世梦中游历。”这是说给八龙兄弟听的：来世的因缘【原文“防”疑误】，今生就此休止。醉中辞别卢头陀。醉意迷乱，如同被狂象驱使，告别我的老师。梦醒后观照空性，才开始悲伤。整日笙歌，众人散去以后；满江风雨，只有我独自清醒时。心超越了尘世之地，却无处可行。云飘到哪一天边，停留自有期限。忽然看见佛光从身上显现，原来已经承蒙在衣服里面缀上了摩尼宝珠。《元氏长庆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十九。唐代元稹撰。律诗。陪同张湖南登望岳楼设宴。元稹任监察御史时，张中丞掌管杂事。在观象楼前，我奉陪站在末班，面对绛色山峰，就像身处殿庭之间。今天登上高楼，又来陪宴；【原文“宴▯笼”疑误】衡山是南方的山岳。岳阳楼。岳阳楼上，太阳的光影映入窗中，直到深潭；赤玉般的楼柱令人惆怅地遥望，面对暮春万般心绪；满窗的湖水流入西江。寄给庾敬休。小时候我们一同在曲江岸边，却不知春日不能同游。今天江风温暖和煦，可怜春天将尽，而我仍在古老的湘州。栽花二首。买来一两株山花，离开故乡、换了土壤便容易枯萎。若想知道北方客居南方的心情，就看看从南方带到北地来的花吧。南方的花种在北方，想来很难成活。姑且整天在船中看着它，即使将来死在眼前，也胜过把它丢弃在空荡的栏边。夜宿石矶。石矶边江水在夜里潺潺流淌，半夜江风吹动杜防【原文疑误】。灯火暗淡，酒醒后枕头颠倒；五更时分，斜月照进空船。遇风二十韵。洞庭湖水浩瀚，回旋着连接天际；远望君山，仿佛一只倒放的酒杯。暮色已经笼罩秋日的竹树，夕阳还带着旧楼台的影子。湘南的商人同伴乘风前进，夏口的篙工却艰难地逆流撑船。后来的同伴遇到险滩才拉船前行，先到浦口的船已经停桅休息。忽然惊见四面云气如屏风合拢，坐看千座山峰堆起雪白的浪头。罔象睁目频频施展怪异，石尤风翻动水面，忽然造成灾害。巨浪奔腾，难道只是河神宫殿中水势泛滥，轰轰作响中总担心地轴崩摧。怀疑是阴兵造成昏暗，果然听见神灵借助鼓声发出喧闹声【“豗”音灰，指喧闹声】。龙返回深穴，潭水回旋；蜃化作波涛，冲塌古岸。水上人暗中游动，点火烧起野火；枫人夜里不断长啸，如春雷一般。水浸沙市，儿童惊乱；汹涌的水淹没沙洲，雁鸭悲鸣。自己叹息生涯如同观看蜡烛转动，更悲伤商旅哭泣、沉没财物。船墙被风折断，船头倾斜，尾缆也在水中松开。往昔难道有愧于横渡大海的志向？此时却甘愿承认缺少渡河济世的才干。历阳旧事中曾有人化为鼈，鲧穴相传有变化的神能。闭目只忧满天空的闪电，收敛心神，真像化作不燃的灰。哪里知道否极泰来、灾祸将尽的征兆已经到来，渐渐觉得夜半之后曙气正在催促天明。怪异的水族潜藏收敛，湖水幽暗清湛；幽灵妖怪全都逃走，太阳高高升起。紫衣将校来到船边询问，白马君侯从柳树旁走来。把我叫上驿亭，回来时仍已酩酊大醉；两行红袖拂过酒樽【“罍”音能奴来切】。赠给崔元儒。殷勤回忆夏口与阮元瑜二十年前旧日饮酒的情景；只是我最爱轻薄欺负人，也曾辜负杏园的客人和酒家胡姬。点点风景闲暇时仍在，件件狂放的往事却随着年老渐渐没有了。今天把头盘上的棋子掷了三两次，翠眉女子暗暗笑我满头白胡须。寄居鄂州馆舍，在严涧宅中【当时严涧不在】。凤凰有高大的梧桐，仙鹤有挺拔的松树。我偶然来到江外，寄托自己的行踪。满院花枝，却徒然让鸟啼；尘土满榻无人，想起卧龙。心里想着夜晚清闲，只有梦境足以排遣；眼看春天将尽，却不能相逢。什么时候最是思念你的时候？月光照入斜窗，清晨寺院的钟声传来。送杜元颍。在江上五年间，我们一同送别客人，长久以来都羡慕北归的人。今天早晨又送你先行，去往千里之外洛阳城中的尘土。《贻蜀五首》【并序】。元和九年，蜀地从事韦臧文告别时说，蜀地有许多旧日朋友。元稹性情懒散，不能写问候寒暖的书信，于是作五章诗代为寄托情怀，赠给他送行，这五章也在其中。病马诗，寄给李尚书。在万里之外长声嘶鸣，遥望蜀地关门；病弱的身躯还带着旧日疮痕。遥望通向云端的道路，心志仍在，却长期套在盐车上，力气渐渐困乏。还拥有高高悬挂、如两面明镜的眼睛，却哪里能够与您一同驾车、并列乘坐两辆朱轓车【“轓”音幡】？大概只有在夜里辨认深山道路，忽然遇到君侯，借此报答您的恩德。李中丞表臣。韦氏门中，我们同为旧日亲宾，只遗憾潘家床席上已经积满尘土。十里花溪如锦，锦城多么美丽；五年过去，沙尾之地又添了白头。副职武官为何劳烦您专门设席？年老的属官甘心随着众人行动。只等文曲星升上天空，稍稍分出光芒，照亮沉沦之人。卢评事子防。请替我殷勤致意：卢子防近来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同游了。懒惰积成疾病，推辞而不肯移动，禅心苦修，终于把所有狂心炼到老而空寂。喜爱早早睡眠，虚度夜月；疾病妨碍饮酒，也辜负春风。只有您的两位弟弟闲暇时来相访，常常使我凄然。遥望您一眼。张校书元夫。我尚未见过西川的张校书，书信却接连寄来，很是与我相亲；听说您的声望如黄金般可与众人匹敌，风姿如美玉般无人能比。身处远方，跟随他人办事必须谨慎；年轻人做事要从容舒缓。我劝您这样做，正是报答您的厚爱，不要像平常那样只赠送鲤鱼书信。韦兵曹臧文。处处的侯门都可以供你曳裾求见，人人都争着侍奉蜀地尚书。你的气节直冲云天，曾经拔出澄澈到底的心，和清水一样空明【原文“山”疑误】。鹏鸟的翅膀已经展开，你尽管远行；我的乌头尚未变白，我又怎么样呢？请殷勤地替我转达深切的感激，我不会学冯谖那样等待别人供给鱼食。赠给严童子【严司空的孙子，字照郎，十岁便能作诗，常有奇妙诗句，书信题字已有成人的风格】。卫瓘的众孙中有卫玠这样的珍宝，可爱的雏凤正值美好年华；懂得拈取玉叶排成新句，也认得金环，知道旧日身份。十岁便佩戴觽的娇稚孩子，却能写出八行书札，已有老成之人的风度。杨公不要惊讶自己清贫无产业，家中有骊龙颔下的明珠，就不再贫穷。

译《桐孙诗》【并序】。○此后是元和十年奉诏召回京城以及任通州司马以后所作的诗。元和五年，我被贬为江陵属官，三月二十四日住在曾峰馆。清晨山月将落时，看见桐花满地，于是作八韵《寄白翰林》诗。当时草草起稿，没有时间题记。到如今过了六年，诏令允许我西归。离开时，桐树上的孙枝已经粗到合抱。我也已经生出两根白须，鬓发苍白斑驳。感念从前的事情，于是题写旧诗，又作一首《桐孙诗》。又不知哪一年还会再来到商山道中。元和十年正月题。离去那天桐花开了一半；桐叶啊，离别以来桐树已经老了。桐孙啊，城中经历了无穷往事；如今满头白发，归回故园。《西归绝句十二首》。路旁的双堠一个个接连缩短去程，渐渐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京城。春天到来，喜欢做归乡的梦，只是有一半还疑心自己仍在梦中赶路。在江上五年损伤了容颜，今天春风吹到武关。临水读着两封京城来信【得到刘禹锡、白居易的书信】，商山遍开着小桃花。同归谏院。韦丞相【韦丞相贯之】一同被贬为河南亚大夫【裴中丞度】。今天归乡，只有我独自憔悴，恐怕人们会怜悯地看见我的白胡须。只需六天便到长安，按期多半能够赶上杏花开放的时候。春明门外有谁来迎接我？梦中不梦见闲人，只梦见酒杯。白头归来，心情怎么样？值得庆贺的地方无穷，值得凭吊的地方也很多。贬官离开时，裴相公垍宅第旧日的车马，如今恐怕没有人经过了。回到故乡何必泪湿衣襟？一半飞入云霄，一半沉入尘世。世事渐渐增多，只能更加惆怅遥望；从前走过的地方，一到那里便令人伤心。闲暇游览寺院道观，从容地走到那里。遍访亲朋故知，依次寻找。裴家光德宅令人肠断，那里已经无人洒扫，深深的宅门冷落了。一生忙碌奔波，死亡才算结束；活着若想无事，也终究没有缘由。不知山下向东流的水，为什么总要日日夜夜流淌。今天向西渡过丹河水，心寄托在丹河，充满无尽愁情。如果流到庄前竹园下，请殷勤地绕着故山流淌【丹浙庄东边的河流】。寒窗外风雪交加，我拥炉深坐，彼此为白须而感伤。一夜思量十年往事，恐怕有人强健，恐怕有人已经不在【宿于窦十二蓝田宅】。云覆盖蓝桥，雪铺满溪流。片刻之间便和青碧的山峰一样高；风回转着吹到脸上，市镇与天空仿佛连成一片。冻雪压低花枝，使它贴近水面。寒花带雪开满山腰，柳枝上结满冰珠，挂在碧绿的枝条上。天色渐渐明亮，回头望去，玉屑般的雪尘随着马蹄越过蓝桥。题写在蓝桥驿，留下呈给梦得、子厚、致用。泉水刚刚通流，仿佛夜磬声传来；炉烟余温尚在，春泥铺成千层玉帐。五瓣松盖如雪，银色地面上印着虎蹄。太阳暗暗落下，山色渐黑；粉色的路堠深深埋在雪中，道路完全迷失。心里知道距离魏阙已经不远，十二座琼楼在百里之外的西方。零碎小诗。零零碎碎的诗篇，随手写下；闲来题在柱上的心意，怎么样呢？诸位郎君到处行走，应该会相互问起，请留下三行字，代替鲤鱼书信。和白居易《高相宅》。不要忧愁莫愁已经离去、留下无穷往事，也不要徒然苦恼如今有限的身世。城里的宅第经历了二百年，一家之中不知已经换过多少人。和白居易《仇家酒》。生病令人叹息，酒户年年减少；年老后觉得尘世机心渐渐加深。饮酒结束、酒醒之后，更加惆怅，不如对闲杂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和白居易《赠云寂僧》。想要离开烦恼，三千世界并不在禅门之外；八万种心火自然生起，也自然熄灭。云师没有道路可走，就和你一同消除它们。在沣水以西与白居易分别。今天相送，回想起从前一同游玩。以酒话和诗情，替代离别的忧愁。忽然到了沣水以西，总想回头；独自一人骑马，向通州而去。寄给昙嵩、寂三位上人。长久以来学习以对治之法思考苦恼之处，偏偏把死亡之苦教给世人。今天因为向你们说明没有生死，也没有什么可以对治，心中反而更加闲适。在《漫天岭智藏师兰若僧》一题下写道：“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八年。” 僧人面对大道，看尽浮生的来来往往；人们熙熙攘攘地追逐利与名。二十八年中，经过这里的客人不知有多少，却从未悠闲地看见一个人经过。在苍溪县寄给扬州的兄弟。苍溪县城下，嘉陵水流入峡中，穿过江道奔向大海。请凭借鲤鱼替我捎去远方的书信，等大雁归来之时，把消息送到扬州。赠给吴渠州从姨兄士则。回忆从前分别时，你还是童子郎；如今白头，却又被抛在异乡。三千里外的巴南令人怨恨，二十年前在城中曾经狂放。甯氏舅甥都寂寞，荀家兄弟也有一半沦亡。泪水因生离而流，也因怀念旧事而流；回头望着江山，眼泪几乎要流成万行。在长滩梦见李绅。独自吟咏，独自睡眠，心中有千般思绪。合眼便遇见你，一夜都是欢乐。惭愧梦魂不分远近，不辞风雨也来到长滩。

译《元氏长庆集》卷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唐代元稹撰。律诗。新政县。在新政县前遇到月夜，在嘉陵江底仰看星辰。已经听到城上三更的鼓声，却看不见心中思念的那个人。鬓须暗暗增添了巴地道路上的霜雪，衣裳上再没有帝乡的尘土。曾经沾染过多少名声和利禄，劳累一生奔波，经历了种种苦辛。南昌滩。渠江明净，峡谷曲折绵延。船到了明滩，拉纤前进十分迟缓。船橹【音茁】摇动，妨碍了做梦。巴地儿童指指点点，笑着吟诗。烧荒后余下的麦子铺在黄色的山腹。夕阳背向残花，照在白色的水边。眼前景物令人怜爱，心中不要怨恨；这一路都是独自行走的时候。看见白居易的诗。到了通州，太阳已经西斜，江边馆舍空无一人。忽然在破檐残漏处看见泥上的虎形印记，原来是你的诗题写在柱子上。夜坐。雨势滞留，更令人忧愁；南方瘴气有毒，月色明亮，又庆幸北风清凉。古城楼的影子横斜，空馆潮湿；地虫的声音环绕着昏暗的回廊。萤火纷乱飞舞，秋天已经临近；星辰早早隐没，夜色开始变长。幼小的孩子远在万里之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杂乱的家书满床铺陈。听说白居易被授任江州司马。残灯没有火焰，影子摇曳不定。今夜听说你被贬到九江，我在将死的病中惊坐起来。暗风把雨吹进寒冷的窗户。岁日赠给拒非。你思念曲水，感叹自己年老；我遥望通州，感慨仕途困穷。同在新年里，两行眼泪。白头老翁坐着，说起城中的事情。送卢戡。红树间蝉声响满夕阳，白头相送，更加彼此伤感。年老叹息离去的日子、流逝的光阴太快，生病后觉得今年昼夜格外漫长。回头看我的亲人都在远方，想到你的兄弟也将前往异乡。满眼都是通向襄州的红旗，这次分别泪流成千万行。雨声。风吹竹叶，停了又重新摇动；雨点落入荷心，暗下去又重新明亮。曾经在西江船上住宿，早已习惯听寒夜雨滴落在船篷上的声音。奉和荥阳公《离筵作》。南郡的学生辞别，绛帐之东山歌妓乐声簇拥；油饰的旌旗排列，如同天上的音乐。箫韶之乐还在回望人间，其中自有离别的情怀。【原文句法疑有脱误】嘉陵水【此后为通州诗】。古时候它应当就是山头流下的水，自古以来流到这里，江道已经很深。如果江水也能体会人的心意，就应该知道我从远方来的心情。题写在阆州开元寺墙上的白居易诗。思念你却没有办法写你的诗，写尽千行又能说给谁听？把诗题在阆州东寺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那就是见到你的时候。凭李忠州寄书给白居易。万里寄信，准备送上峡；却要凭借巫峡，把信寄到江州。最令人伤心的是江边的月亮，不要把这封书信带上庾楼。收到乐天的书信 远方的信一进门，先流下了眼泪。妻子惊讶，女儿哭泣，问我出了什么事？平常从未这样过，曾经何时有过这种情形？想来应是江州司马的书信。寄给乐天 即使没有肉身，也还想让魂魄彼此相就；肉身尚在，哪会没有梦中往来？直到来生也还要彼此寻觅，不能徒然记着树中的玉环。酬答知退 终究要修行到无可修行之处，听尽了声闻之声，才算真正不闻。不要执着妄心来消除你我之分；我的心中没有自我，也没有你。通州 平生一直想住在山中，天意把通州安排在群山环绕之处。睡到太阳西斜也没有一件事，月俸三万，正好买得清闲。酬答乐天书信，续成三韵 今天庐峰霞光环绕寺院，昔日鸾殿中凤凰回传书信。两封书信相隔八年之后，内容同样都说是五更初。渐渐觉得这一生全都是梦，不能让眼泪滴在双鱼书简上。相忆之泪 西江的水流到江州，听说分成九道水流。我滴下两行思念你的泪水，要把它派到哪里去、派什么人替我送达？除非流入大海，否则没有停留的地方；即使遇到险滩，也不打算停歇。恐怕要在伍员潮头见到它，凭着充塞天地的气势，像顽石那样报答心中的仇恨。喜闻李十一景信到来 为什么相逢反而流泪？因为想到你是为了我才来到通州。留下来吧，再多住一阵。你一定要住下，我却身不由己；你是自由的。与李十一夜饮 寒夜灯前，幸有酒壶和你陪我相对，兴致仍然孤单。忠州刺史大概正悠闲地躺着吧，在江水声和猿啼声中，睡得着吗？赠给李十一 淮水一带连年战尘四起，油绸旌旗三次更换，何其频繁！我和你先后都任职于此，却惭愧地看着功名落在别人身上。寒食日 今年寒食节的风光真好，这一天全家一同出游。面对碧水青山，思绪无穷，不要把心中所想说成只是涪州。三哥寄来白角巾，因头发太少，不能承受帽冠，于是有感叹。久病瘴疠，头发几乎全秃了，哪里还能承受把角巾戴在头上？只能暗中梳理蓬乱的头发，羞于面对镜子；私下戴上莲花巾，又耻于让人看见。白发比帽冠的颜色还白，白银帽钉太少，反而比不上颔中的银色。我四十岁，身体就已经这样了，何况兄长您六十岁呢？与李十一分别，五首绝句 在巴南与亲人分别，没想到还能和你同床并头而卧。你为了我远道而来，就不要再惆怅远望了；使你遭受灾难的，正是通州。在京城每次同闲人分别，尚且还会伤心；如今与白头老友分别，心中更加痛苦。之所以和你分别，是因为身在通州。你从万里之外尚且能来，只走这一程远路，哪里忍心就此分手？鸟笼和猿槛，你应当有所提防；再向前走十步，便不是我的辖州了。你来时在江南岸看见我，今天我却在江边为你送行。分别以后，想来会增添新的梦境；虎惊蛇伏，正是通州。听说你将要离去，我暗中痛苦得销魂，一夜之间又添了新白发。明天分别后想来会肝肠寸断，你独自划着破船回到州城。酬答乐天醉中送别 前一次离去，已经分别五年；这次分别，又知何日才能回来？乐天，你好好住下，不要惆怅！即使元稹我终究不能回京，也只好如此。酬答乐天雨后寄来的怀念 雨后桥梁湿滑而危险，令人忧虑性命；只差一步，便可能一生完结。黄泉就像通州郡，渐渐陷入深泥，渐渐走到州城。和乐天《经过秘阁书省旧日防备》诗 听说你在西省再次徘徊，秘阁的书房依次开启。墙上的记文正要题写，三漏已合；吏人惊讶地询问，十年来竟是这样。经手整理蠹虫蛀过的书简，怜惜它们刚刚校订；芸草长在旧根上，认出了过去栽种的地方。司马看到这首诗，心中最为痛苦；满身蚊蚋，在烟尘中哭泣。和乐天《赠杨秘书》诗 从前我和杨郎同在帝城，搜遍天地寻觅写诗的情思。曾因联句而甘愿自称为小弟，并不因为论年纪便称他为兄长。像刮骨一样直透内里，全靠苦苦争斗；梦中的愁肠翻涌而出，暂且在闲适的行旅中排遣。因为你投诗相赠，我也回来唱和；年老以后，哪里还能争夺什么名声？和乐天题写王家亭子 风吹竹笋外壳，飘落在红色台阶上；雨打桐花，覆盖着绿色莎草。官场中的大人物全都没有闲暇之日，泛舟池上很少，买下池塘却很多。酬答乐天频频梦见微之 山水相隔万重，书信已经断绝。想到你怜念我，便在梦中相互问候。我如今因为疾病，魂魄颠倒；只梦见无所事事的人，却梦不见你。琵琶 胡儿学着说话，摇动玉铃。到了《甘州破》曲中，声音最为清脆细碎。使君自己只恨事务常常太多，不能抽出工夫，夜夜来听。春词 山色苍翠，湖光仿佛要流动；蜂声鸟鸣，却令人感到忧愁。西施的容貌如今在哪里？只需看看春风中的百草花头。《元氏长庆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一 唐代元稹撰写 律诗 酬答乐天春日寄给微之的诗 鹦鹉聪明伶俐，麻雀幽暗警惕；为什么我们相伴相随，却全都被关进笼中？你躲在海鲸和惊涛骇浪之中，我跟随巴地的蟒蛇，身处瘴气烟雾之中。千山阻塞道路，音书断绝；两地都知道春天到来，所经历的日子相同。一树梅花，数升酒；醉后寻到江岸，哭送东风。酬答乐天船泊夜间读微之诗 知道你悄悄停泊在西江岸边，读我的闲诗直到天明。今夜通州我也还睡不着，满山风雨中传来杜鹃声。酬答乐天在武关南面看到微之题写山石榴花的诗。过去因为酬答赠诗，只因花开的时节，而不是因为你远行，便不再知晓。如今又经过多年，才共同来到这里；满墙尘土中，只剩下两篇诗。酬答乐天寄来的诗 身在三千里外的巴蛇洞穴，四十年来做着司马之官。瘴气的颜色满身都是，怎么也治不尽；疮痕深入骨髓，想洗掉也实在困难。向来甘心接受人们因我衰老的容貌而轻薄我，却独自惊讶于你仍用旧日的眼光看待我。前日诗中“高车大马”四字——白居易诗说：“举目争能不惆怅，高车大马满长安”——如今仍已传遍长安人的唇舌。酬答乐天收到微之寄来的纻丝布，用白色轻绢制成衣服，以诗报答。湓城相隔万里，巴地的粗纻薄绨轻；合制成一条腰带，想来你一定知道我如今瘦小。衣衫远隔万里，难以裁缝；只怕书信寄到时，炎凉已经改变。忽然看到你的诗来，心绪顿时浓烈；春草青葱，云色洁白，想来你骑马时仪容美好。和乐天寻找郭道士而没有遇到【道士从前曾在荆州做和尚，与我分别】从前我看见你在杯中渡水，今天人们却说在鹤上遇见你。两只老虎一定跟随着千岁鹿，双林又增添了几株松树。那一双方瞳想来是新近炼成了药；短脚知道是因为从前做和尚时留下的脚病。想请僧繇远远地为你画像，却苦于你的容貌屡屡变化，难以画出本来面貌。酬答乐天寄来的生衣 秋日茅草间到处流行疟疾，夜里鸟声声声哭诉瘴云；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了纤细的衣物，想把有花纹的衣服退还给你。酬答乐天寄来微之的诗，得知通州的情况，因而写成四首。茅檐屋舍、竹篱笆遍布的州城，老虎怕偏蹄，蛇有两头【通州元和二年，偏蹄虎伤人；这里把它比作白额虎和两头蛇，处处都有】。暗中的蛊毒有时使酒影迷乱，阳光下浮尘仿佛水波流动。沙中藏着水弩，多会伤骨；仰田靠火耕，少用牛来耕作。知道还能不能和你相见？近来魂梦变得悠长而遥远。平地大概只有一顷多，楼阁栏杆全都像巢居【巴人多在山坡上架木造屋，自称为阁栏头】。衙门里官吏的声音像鸟叫，峡中下行的船只腹部像鱼。市井中没有钱可按尺丈计价，田地交给火烧，停止耕耘锄作。身处这里愁苦至极，只能甘心认命；唯一可惜的是平生所著的书【原句说“努力安心过三考，已经愁杀李尚书”；我病得很重，又把平生所作文章题名为“异日送白二十二郎”】。哭鸟白天飞翔，人很少见；伥鬼夜间呼啸，老虎出没很多。全身都是沙虱，无处躲避；独脚山魈也无法奈何。甘愿承受鬼神侵入骨髓，却常常担忧岔路上风波险恶。南歌尚未分出东西，哪里敢唱《沧浪》中的一句歌【原句说“时时三唱濯缨歌”】？荒芜的庭院满是杂草，无法锄除；甑中积满尘埃，菜圃里缺少蔬菜。一定觉得身体像囚徒一样，至于生和死，谁知道哪一个更像饥饿？困顿地摇着尾巴，像丧家之犬；炎热中暴晒着枯鳞，像离水之鱼。各种苦境，您不要问；只怜惜我的方寸之心，本来就是空虚的。酬答乐天听说李尚书拜相而写诗祝贺，当初因为弹劾而死守东川，又因为亲情关系被玩弄权力【我任监察御史时，弹劾原东川节度使严砺，没收八十多家衣冠之家的财产，因此掌权者大怒；分司东台时，又弹劾宰相的亲属姻亲关系，于是被贬为江陵士曹】。一家百口曾经渡过三峡水，一时间又重新登上两漫天。尚书被任用虽然只有几个月，我这个司马含冤已经十年。若还要等到再经历秋日瘴气之后，只怕平地之下又有重重黄泉。酬答乐天寄来感叹穷困愁苦的诗 疾病煎熬着愁绪，愈发纷乱；相隔百里，凭什么向你诉说？年老以后心情随着日子一天天衰减，远方来的书信隔年才能听闻。三冬之中雷电连着春雨，九月里没有霜，只有满天火云。连同巴南一年到头都是炎热，四时之中谁说各自平均分配？酬答乐天三月三日寄来的诗 往年这一天常在花前醉饮，今天却在花前病中消磨。独自倚着破帘，闲闲地惆怅远望，可怜白白度过了美好的春日早晨。酬答乐天寄来感叹损伤的诗 前途在哪里，转眼一片茫然；渐渐老去，哪里能不自我悲伤？因为怕风而生病，常常睡到月亮升起；因花【一作“行”】取药，暂且扶着床站起。函关气象萧瑟，难以寻到真正的知己；峡水波涛翻涌，阻隔了故乡。只有到了秋天，流下两行眼泪，面对你新近赠送的远方诗篇。瘴气阻塞之地 瘴气弥漫的巴山，鸟儿悲鸣。红妆少妇收起哭泣的眉眼，殷勤地送来药物劝我服下，说这是前年我将要生病时的情形。红荆 庭院中栽下的红荆树，十月开花，不等到春天。直到孩子们都惊讶不已，一家人全都是从北方来的。在黄草峡听柔之弹琴二首【柔之是我的续弦裴夫人】夜里奏起胡笳，传来边塞的寒声；这是我的乡音，却越听越难受。想来你从小辛苦学琴，也应当知道，应该在峡中弹奏。离群的鹤声声凄清，使人觉着露水寒冷。离别的曲声渐渐哽咽，呼唤雏鹤也困难。可怜你陪我在涪州住宿，仍有心情彻夜弹奏。

译书与剑 渝州工匠所制的剑刃全都出自欧冶，巴地官吏的文书笔迹全都像扬雄。只有我心里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停船黄草，夜里思念你。写在宫中奏状上的诗，寄给杨、白二位员外【当时任知制诰】天门悄然开启，玉器铿锵作响；白天把诏令送入中书，清晨宫禁肃清。宫人用彤管写的内廷文书细腻，金匣中的御印篆文清楚分明。冲过街道不回避将军的命令，跋涉传达诏敕，并兼题写宰相的姓名。南省郎官中有谁在等待诏命？我要和你一起走向人间。与毅郎分别【此后任工部侍郎时所作的诗】你父亲只是因为一杯酒，哪里知道这一别便有生死之隔？孩子你有什么罪过，才七岁，也要教你写作《瘴江行》。疼爱你的父亲，只有我；如今我憔悴不堪，还能指望谁？伤心时只把自己比作笼中的鹤，翅膀被剪尽，愁苦直逼全身。自我责备 腰系犀带，身佩金鱼符，穿着紫袍，却不能用自己的性命报答他分毫。将来若能见到牛常侍，我要替你在君王面前捧持佩刀。送公度到福建【此后兼任同州刺史时所作】棠树的荫影还在，建溪的礁石就在前方；到了那里，哪里还论什么是非？如果遇见白头老人，一定要尽心敬重，恐怕他曾在江岸认得胡威。喜迎五哥从泗州来到 眼中积了三十年的泪水，每望见南方的云，就垂下一次。惭愧临淮李常侍远道而来相教，使我的身影和你的身影暂时相伴。杏花 往年常出入右银台，每每奇怪春光照例早早返回。惭愧杏园行，在景同州园里也先开了。第三个三月三日，咏春风，凭杨员外寄长安柳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岁〕 三月三日的春风已经有情，拂过人的头面，稍稍显得温柔；请殷勤地替我告诉长安的柳树，不要吝惜枝条，发出柔和的声响。赠别杨员外巨源 回忆从前在西河县任职时，青山也显得憔悴，官位又低微。为了求酒而吹捧陶令，结交萧娘，也只在诗中。朱紫官服在浮世中被看重，苍黄的岁月却使人长久悲伤。到了白头以后，哪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请你喝这一杯，不必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寄给乐天二首 荣辱、升降、沉浮，身影与身世相随，谁的情谊才算旧交？雷义、陈重应当如此，鲍叔也仍然怜惜我。我自信保全曾参，不会杀人；山色进入白楼，沙苑暮色降临，沧海涨潮，野塘逢春。年老时遇到美好景色，只有惆怅；我们两地各自悲伤，精神上又有多少相同之处？谈论才华与命运本来毫不相干，凤凰有文章，野鸡有冠。瘦弱的骨头将要消融，却还要遭受刻削；疮痕尚未消失，又遭到弹劾。剑头已经折断，只能藏起来遮盖。丁字虽然刚硬，也难免屈折，不能不停地受苦。学州面前有罗刹石，一生都把身体当作敌人；海上波澜不断。听妻子弹奏《别鹤操》《别鹤操》的声音声声哀怨，夜里琴弦传来你演奏的曲调，令人想要潸然落泪。商瞿五十岁还知道自己没有儿子，便把琴和书交给仲宣。和王侍郎酬答广宣上人观看放榜后互相祝贺的诗。渥洼之马徒然自有奇异的才能，直到伯乐写下名声传遍天下，才知道竞相奔跑到墙前也很少有人得到赏识。高悬榜单，阳光照耀，表明没有私心；京城中纸张因流传而昂贵，海外以金填刻姓名之时，人们才珍重。刘繇因为首先推荐【进士李景述凭同判解头考中】；我为你送上这首和作的《碧云诗》。《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二 唐代元稹撰写 律诗 酬答乐天喜邻郡【此后都是越州的酬和诗，并各自依次使用原韵】跛驴和瘦马，是尘世中的伴侣；紫绶和朱衣，只是梦中的身份。偶然因符竹之任，成了隔岸相对的文章；徒然被分派为邻湖之郡，反而常常看见如白雪般的白浪。火光照着红妆，不等到春天老去；哪里还能再争强斗胜？任凭你招募我，我只做醉乡中的人。再次酬答复言和前篇 经过两个郡，遇到贤能的长官；聚集各位郎官，设宴款待我这个老人。清冷的夜晚徒劳地燃起红烛，照着白头；并不是因为有翠娥为邻，才曾经带着酒伴。无缘无故住宿一夜，早晨出行便要与春天告别。潦倒的微之，从来没有占得什么，也不知道。公论究竟要说谁呢？赠给乐天 不要说邻近州郡容易往来，你我各自持符任职，又能怎么办？年老时相逢，渐渐难以分别；白头之年所剩的期限，各自都已经不多。重赠【乐人商玲珑，擅长歌唱，能唱我数十首诗】不要让玲珑演唱我的诗，我的诗大多是送别你的词。明天又要在江头与你分别，月落潮平，正是离去的时候。分别以后，在西陵晚眺。傍晚的太阳还未落下，诗笔砚台却已闲置；我徒然望着夕阳下的郡楼台。与你分别以后，谁知何日才能再相逢？不像潮头，到了黄昏还会退回。用州宅向乐天夸耀。州城遥遥环绕着高耸入云的山堆。镜水、稽山，满眼都是。四面常常面对着屏障一般的山色，一家人终日在楼台之间。星河仿佛从屋檐前坠落，鼓角声惊起，像从地下回荡而来。我是玉皇身边掌管香案的官吏，被贬居此地，仍然得以住在蓬莱仙境。再次夸赞州宅早晚的景色，同时酬答前一篇诗的末句。仙都难以描画，也难以书写；暂且适合登临，却不适合居住。城郭四周烟雾山岚，经过新雨之后，满山楼阁刚刚点起灯来；天将破晓，人声开始惊动，千家门户打开。湖色在夜色中涵容万象，显得空明。试问西州的罗刹岸，如今潮头冲撞的情形怎么样？酬答乐天吟咏张员外诗寄给我的诗，因此想起在京城时，常常和乐天在居敬兄升平里吟咏张氏新诗。乐天的书信层层封好送到，我在居敬堂前与他共同阅读的情景仍在眼前。四位朋友中有一人已经成为黄泉路上的客人，三个人中有两人吟咏浙江的诗。无论远近，彼此都难以相见；年老而兴致减退，各自心里自然明白。如今一杯酒与当年少年的情谊相隔，若不彼此酬答，又能怎样呢？寄给乐天。在闲静的夜里思念你，坐到天明。追忆往事，更加令人伤情。我们同登科以后，心意相合；刚开始做官时，胡须还没有长出来。二十年来，已经熟悉了世间道路；在三千里以外的老江城中，也已年老。想来前途应当还在，只是不知还要向人世间何处去行。戏赠乐天，答复他的话【此后三篇同韵】。欢乐的事情难得遇到，年岁却容易流逝，白头时光不要让它孤独虚度。你可曾坐船观赏过弄潮？望市楼【望市楼，是苏州的胜地】还在吗？恐怕已经没有眼力再去登临了吧。暂且少用办理公文的心思，勉强把心情抛到一边，去玩骰子。孙园、虎寺，随意看看就好，不必遥遥羡慕镜湖。再次酬答乐天。红尘纷纷扰扰，太阳渐渐西沉。我兴起云水般的心情，我们两人都孤独。暂时出门就遭到千名骑从拥护，故交来求见，却一个人也没有。即使写成百篇判词，也任凭白居易的诗章胜过我，我仍不服输。最可笑的是近来有人把黄叔度自己投递名帖的故事，占作陂湖之游。再次酬答复言。城郭四周笙歌缭绕，夜色渐渐过去。稽山高远环抱，月轮孤悬。若休文来吟咏，想必会苦心构思；即使道子来了，又能画得出来吗？只看我这点小才，仿佛同培塿相比。知道你斗得险峻，胜过都卢；不然，怎么会有把姑苏郡比作镜湖的说法呢？郡中事务稍微简少，因此得以整理编次旧诗，又把连续缀集的奏章焚毁删削，繁杂的文稿装满箱笥，只有一百多轴，偶然写成此篇自我感叹，于是寄给乐天。近来的奏章和少年时的诗作成为一类，如今都空空耗尽，实在可悲。写字写得眼睛昏花，朱色看成碧色；心力耗尽，头发如丝，身体容易衰老。只因事务繁多，要报答皇上的深恩，在任职时尽心尽力。上天偏偏使我们两家都没有儿子，难道想把文集交给谁呢？酬答乐天余兴未尽，于是增写成六韵之作。律吕同声，我们两人的身世相同；论文章，你就是伶伦。众人推举贾谊为才子，皇帝喜爱相如，让他做侍臣【乐天先有《秦中吟》和百节判，都被书坊商人题在卷上说“白才子文章”。乐天任知制诰时所作词中又说：“读到他的词赋，欣喜地认为可以和相如同时并列。”】我曾经依照你的韵写过千言诗来答谢【乐天曾寄给我数首千字律诗，我都依原韵次韵酬和，后来竟成了习惯】；直抒胸臆的三道文章，共同筹划经纶。元稹的诗真伪混杂，实在难以辨别【后辈喜欢伪作我的诗，传到各处。我到会稽以后，已经有人抄写《宫词》一百篇和杂诗两卷，都说是我所作；等我亲自勘验，没有一篇是真的】。白氏的朴实文章流传后反而更新【乐天在翰林院中取诏书、批答等文辞编成格式，宫中称作“白朴”；每有新入院的学士来求取，都珍爱它胜过《六典》】。蔡女的书籍虽只在口中传诵【蔡琰口诵家中藏书四百多篇】，于公的门庭难道会蒙尘吗【乐天常赠诗给我说：“他的心如同肺石，举动必定通达穷苦百姓。东川八十家冤愤，一句话便替他们申诉。”我因感慨没有儿子的叹息，所以自己有了这一句】？商瞿还没有老，我仍抱有希望；不要把装满黄金的筐子轻易交给别人。寄给乐天。不要叹息自己虚度老年，困居海边西部；天下的风光，要数会稽。灵汜桥前，百里水面如镜；石帆山下，五云溪流淌。冰雪消融，田地里芦芽短短；春意进入枝条，柳眼低垂。怎样才能让故人长出羽翼，飞来与我相伴，醉得像烂泥一样呢？酬答乐天在雪中寄来的诗。知道你夜里听着萧瑟的风声，清晨望见林亭被雪覆盖了一半。雪摇落下来，不让柳眼封闭；扫来的雪偏偏全附着在梅枝上。敲打密竹时，竹枝仍然低垂；温暖的阳气使寒禽的气息渐渐复苏。坐着便觉得湖声迷失在远方的浪涛中，回头惊见云路仍在平常的道路上。钱塘湖上，浮萍先已合拢；梳洗楼前，白粉似的雪暗暗铺开。石头如玉童，披着鹤氅；台上铺设瑶席，换成龙须席。满天空飞舞的雪，应当是祥瑞；缺少唱和，高声歌唱也只是自我娱乐。不要让这满帘的雪触动思妇的伤情，姑且用盈尺瑞雪来慰藉农夫。彼此举杯，情意有什么不同？只是身在东西两地，所处的事情各不相同。镜水环绕群山，群山尽皆雪白；天地如琉璃、云母，世间再没有这样的景象。和答乐天寄来的《早春》诗。雨气带香，云色淡薄，感觉到微微的暖意。是谁把春天的声息送进了船歌？萱草靠近北堂，早早穿土而出；柳树偏向东面，承受的风也多。湖水增加，冲淡残雪；江水送来潮头，涌起漫漫波涛。我们同样迎接新年，却不能一同欣赏。没有缩地之术，又能怎么办呢？酬答复言长庆四年元日寄来的郡斋感怀诗。

译腊月将尽，残雪消融，春天又回来了。逢新年而告别旧岁，想来不禁沾湿衣襟。自己惊觉身上又添了一年年纪，请不要把心思系在细小的是非上。祝愿富贵，又能实现什么呢？把聪明才智驱使殆尽，反而变得没有机心【祝福富贵、鞭策聪明，都是元旦儿童的俗法】。羞于看幼儿先拿酒来，惆怅地望着平生采薇的旧事。过去的日子渐渐增加，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向人贺年的人虽然喧闹，故人却稀少。椒花的华美辞句，闲来重新检读；艾草般花白的衰老容颜，珍惜每一寸光阴。苦苦思索元日酬答《白雪》曲，闲看风色吹动青色旗帜。千官仪仗在炉烟中经过，我的心意却独自违离于东海西头【“思”读作四，“旦”读作丹】。代替郡斋之神回答乐天。虚白堂的神把《好语》传了两年，长久陪伴我独自吟咏的时候。夜里怜惜星月，许多时候离不开烛火；浩荡的波涛声不断。放下一帷帐，试问要替谁偿还酒债？引你来看墙上的使君诗。酬答乐天再次寄来的离别诗。回复君侯：听着令人痛苦的辞别话语，老年把我抛弃了，我还要到哪里去呢？在武牢关外分别时，尚且不像如今这样衰老、头发斑白。和答乐天再次题写《别东楼》的诗。山的姿容、水的形态，使君都知道。登楼后从容观赏，万千景象都移入眼中。阳光映照文章，如霞光灿烂；细碎的美景随风而动，像鳞甲般的浪涛参差起伏，鼓声催促潮水冲击门户。清晨击笛，赛婆官整夜吹奏。暗中挥动远处的红袖招呼客人，卖酒的炉户高高挂起小青旗。多铺些床席，作为春眠之处；高高卷起帘帷。月亮升起时，这样的光景无法带走。为了替郎君抄录，写在和郎君的诗后。余杭周从事寄来十章诗，词调清丽婉转，难以全部酬答，姑且和答第一篇，以回应他的厚意。纷纷扰扰的事情，充塞在早晚之间；经营一些闲事，竟未曾真正清闲。多因年老多病，推辞饮酒，能够做事的时间很少。长久羡慕山色清幽，却只能听见夜间笙歌喧遍四方，黄昏时钟声漏声降临重重关门。怎样才能像周从事那样，醉醺醺进入人家，醒来才返回呢？寄给浙西李大夫四首。柳眼初开，梅心渐渐显出春意；白头向西眺望，思念的是谁？金陵太守曾与我相伴，一同踏着银台一路尘土。蕊珠宫深处少有人知，罗网般的宫苑向西临近太液池。清晨在浴殿听见娇声细语，皇后步出长廊，骑马的人笑着相随。在禁林中一同值宿，谈论交情；没有哪一夜不是一直到天明。最难忘的是西楼，在人静之后，玉晨观传来两三声钟磬【玉晨观在紫宸殿后面】。自古大鹏变化之后便要图谋向南飞；浙东虽然雄胜，我却不甘心早早渡过西江。还是好好归去吧，不要抛下船桨，滞留在春潭。初任浙东，妻子面有不悦之色，于是用四韵诗劝解她。出嫁时在五月回到巴地，今日却要随双旌上越州。兴庆宫首先行礼【平声】时，千名命妇中我妻子列在最前【我在中书省任职时，妻子以郡君身份到太后处朝见，惭愧地列在班首】。会稽旁边又连接六个诸侯国，海楼上翡翠鸟悠闲地相逐，镜水中鸳鸯温暖地同游。我蒙受君主恩典，却羞于尚未报答；你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替乐天亲自校勘诗集，因此想起往年在城南醉酒归来，骑在马上轮流吟唱艳曲，十多里路都没有停歇。长庆初年，我们都以制诰身份在南郊斋宫侍宿，夜深后偶然吟咏数十篇诗，两掖诸公以及翰林学士三十多人都惊醒出来听，直到卒吏，无不聚集观看。诸公一直到侍从行礼的时候，才没有重新聚睡。我和乐天吟哦，最终也没有停下。因此写在乐天诗卷的后面。越中冬夜，风雨不知不觉将近天明，各道宫门相继打开门锁；就眼前事写成此篇。春日郊野醉中吟诗，十里之外的斋宫暗中吟咏，万人惊动。今夜不能入睡，直到天明听着风雨；清晨听见开锁的声音。题写在长庆四年历日的末尾。残余的历书只剩半张，还有十四日；灰心白发，两相凄然。确定知道新年皇帝登楼之后，从此便不再称作长庆年。《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三。唐代元稹撰。乐府【有序】。诗到周代而止，《离骚》到楚国而止。此后诗的流派分为二十四种名称：赋、颂、铭、赞、文、诔、箴、诗、行、咏、吟、题、怨、叹、章、篇、操、引、谣、讴、歌曲、词、调，都是诗人六义的余绪，也是作者所分别设置的名称。从“操”以下八种名称，都起源于郊祀、军旅、宾客、吉凶、苦乐等场合。凡属有音乐声调的，因声制定歌词，审定曲调来节制歌唱，句读长短的数目、声韵平上声的差别，无不以此为准则。又把用于琴瑟的分别称作“操”“引”，采集民间歌辞的称作“讴”“谣”，具备曲调的总称为“歌曲”“词”“调”。这些都是由音乐来决定歌词，不是选择曲调来配合音乐。由“诗”以下九种名称，都是因事情而作；虽然题目名称不同，却都可以称为诗。后代通晓音乐的人，往往选取诗中的词句和句读长短来制作歌曲，大概是选择歌词来配合音乐，而不是由音乐决定歌词。后来编纂的人，从“诗”以下十七种名称，全都编入《乐录》《乐府》等题目中。除了铙吹、横吹、郊祀、清商等歌词载在《乐志》中，其余如《木兰》《仲卿》《四愁》《七哀》之类，也未必全都传奏于管弦，这一点是明白的。后代文人中通晓音乐的很少，不再像这样把曲调与歌词分别配合；只要遇到兴致便记下题目，往往兼以句读长短作为歌诗的区别。刘补阙所作乐府，起源于汉魏。考察孔子学习《文王操》，伯牙创作《流波》《水仙》等琴操，齐国牧犊创作《雉朝飞》，卫国女子创作《思归引》，那么乐府并不是到汉魏以后才开始的，这也由此可知。况且从《国风》《雅》到乐府流派，无不是讽刺感发当时的事情，以留给后代的人；沿袭古题，唱和重复于文字，或者在意义上增删长短，都只是多余。还不如寄托意旨于古题，借讽刺或赞美表现现实事情，这仍有诗人借古讽今的意义。曹植、刘桢、沈约、鲍照等人，偶尔能做到这样，也已经很少了。近代只有诗人杜甫，《悲陈陶》《哀江头》《兵车行》《丽人行》等凡是歌行，大多都直接根据事情命篇，不再依傍古题。我年轻时和友人乐天、李公垂等人，认为这样才对，于是不再仿作古题。前些日子在梁州，看到进士刘猛、李余各自写了数十首古乐府诗，其中有一二十章都有新意。我于是选取来和作；其中有些虽然使用古题，却完全没有古题的意义，例如《出门行》不说离别，《将进酒》只是写列女之类。有些作品大体同古题的意义，却完全创新词句，例如《田家》只叙述军粮征输和捉捕，《词先》写蝼蚁之类。刘、李二位正专心致力于这种文章，因此我粗略说明古今歌诗相同和不同的界限。和答刘猛古题乐府十首。梦游上天。梦中登上高高的天空，天空高远而苍苍，似乎高得没有尽头。低头看五岳，只见土石堆积成累累的块垒；抬头望天，仍是苍苍的颜色。踩着云层挺身向上，身体还要继续升高；攀登天上之天，却怎么也攀不到。向西望去，若水低垂，月中玉兔的月轮也已沉低；向东望见蟠桃海，海面漆黑，日月的光辉照不到这里。这里不是黑暗，也不是明亮，烟雾塞满四周。天高地远，我乘着风向下飞；想上去没有阶梯，也没有力气。来时害怕有别人登上去，便截断龙须，斩断鹏翼。茫茫漫漫之中，才开始悲哭，面对青云捶打胸膛。哭声呜咽，旁人厌烦地叫醒我【“恶”读去声】；惊悲之中泪水飘落如露。千惭万谢，叫着旁人说：假使没有你，我终究醒不过来。冬日《白纻》。吴宫的夜很长，宫漏缓慢滴答；帘幕四面垂下，灯焰温暖。西施独自起舞，吴王亲自吹管。白纻舞衣翻飞，像鹤翎散开【“散”读上声】；急促的节拍牵动繁复的乐声，舞腰慵懒，舞腰慵懒。吴王饮酒结束，便用被子覆盖西施。把凤花锦铺在身上作床，把手臂作为枕头。清晨佩戴着枞玉【“枞”音宗；《诗》中说“业维枞”，是悬挂钟磬的地方，以彩色装饰成犬牙形，形状枞枞然，因此称为枞】；吴王安睡，睡醒后，守门人报告宫门无事。伍子胥死后，他的言论成为禁忌；近臣揣摩吴王心意，一同讥笑越王穷困。吴王夜夜惴惴不安，抱着冰一样寒冷的忧惧不能入睡。《将进酒》。请饮酒，请饮酒。酒中有毒，毒死主父；说起这件事，主父便伤心。主母把母亲当作妾的地位，父亲把妾当作天。抬头对天，低头对地，实在不忍说出真相。我故意在主父面前装作僵倒，主父不知道真情，反而拿鞭子打妾。旁人知道妾是为了主人，便对主人说：让眼泪洗净鞭梢上的血。又推倒主母，把她拖下堂来；扶起妾，送她登上堂上的床。请饮酒，酒中没有毒，愿使主人长寿；愿主人回报恩情，把妾归还主母，也让妾像这样由主父处置。妾为了这件事，偶然被人知道，自己惭愧事情没有保密，正在悲伤。如今主人把次序颠倒、安置错了，妾贪图上天而僭越大地，谁会不这样做呢？《采珠行》。海水深不见底，珍珠沉在海中。采珠的人一去便等于判了死刑，成千上万的采珠人都判了死刑。偶然得到一颗珍珠，就用一斛珍珠的价值买来婢女；那些人又在哪里呢？年年采珠，珍珠却躲避人。今年采珠，是由于海神。海神亲自采珠，珍珠采尽，人也死尽；人死尽了，明珠便空空没有了。海水中的珍珠是海中的物产，海归海神所有。如今海神亲自采珠，何况人呢？《董逃行》。董卓逃啊，董卓逃啊，董卓逃走了！铠甲戈矛相互碰撞，铿锵嘈杂；深脐中的脂油火焰熊熊。人们都叹息说：“你难道独独不记得，年年从我们身上取脂膏，榨尽骨髓，最后连烟火也熄灭了吗？”长安城中盗贼像毛一样骤然兴起，城门四处逃散，公卿士人也逃走。有人劝刘虞做天子，刘虞不敢做天子。曹瞒篡乱，从这里开始。董逃啊，董逃啊，人们不要高兴；胜负彼此环绕，相互枕靠，缝缀很难完成，裁破却很容易。何况曲针不能伸直，巧手想学裁缝，也必须先作准备。《忆远曲》。思念远方，郎的身体并不远，郎的心却远了。沙子随着郎的饭一起在匙中，郎的心意看着沙子，哪里还把它当饭？在水中写字不会留下字痕，你的心暗中描画的心事，谁能懂你？何况妾侍奉婆婆，一举一动都受拘束；即使身体离开门前，也如同相隔万里。一家人全都是郎的心腹。妾仿佛生来就没有两只耳朵，妾自身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请听妾私下劝你：你如今夜夜醉倒在什么地方？婆婆来陪着妾，妾只能独自关门。嫁给丈夫，只恨不能早些；养育儿女，是将来用来养老。妾自从嫁给郎，身体便瘦骨嶙峋；是年老的婆婆替郎求娶妾。妾不忍看婆婆，郎难道忍心看吗？为了郎，只好忍耐着面对婆婆。《夫远征》。

译赵国四十万士卒，全都成了坑中的鬼。赵王不相信赵母的话，仍然防备新兵，又填入死去士卒留下的空缺；士气已经耗尽。秦国强盛，赵国破败，赵括起来统率军队。赵括虽然专断发号施令，尚且轻率，何况那些牵制他的人呢？牵制不断，最后也只是坑中的鬼。妻子在营中用麻束发，戴着丧绖；鹅雁鸣叫，送丈夫出征的妇人又一路哭泣。哭声是在送死，并不是送丈夫远征。远征不必戍守长城，出了门便不知道是死是活。《织妇词》。织夫【一作“妇”】为什么这样忙？蚕在三眠之后将要老去。蚕神和圣者很早就使蚕成丝；今年征收丝税，早早征收，并不是官人刻意为恶。去年官府因战事而征索，出征的人战斗艰苦，身上裹着刀伤；主将因功勋高而换得罗幕。缫丝织帛仍然努力，改换经纬、牵动织机，艰难得几乎织不成。东邻有一位头发全白、已有两个女儿的女子，因为懂得挑织花纹，竟然嫁不出去【我任荆州属官时亲眼见到，贡绫户中有终身未嫁的女子】。屋檐前细长的游丝袅袅上升，上面有蜘蛛灵巧地来往；真羡慕这些虫豸懂得凭空结缘，能够在虚空中织出罗网。《田家词》。牛声哞哞，田地坚硬；干旱的土块敲打着牛蹄，啪嗒作响，种下的是供给官仓的珠粒般谷子。六十年来战乱密集，月月都运送军粮，车轮辘辘。有一天官军收取海边地区的粮食，驱牛驾车，还把牛肉吃掉。回来只收得两只牛角，重新铸成锄头和铲子。婆婆舂米，妇人挑担，拿去缴纳官府；缴纳还不够，只得回家卖掉房屋。愿官军早日战胜仇敌，早日覆灭；即使农民死去，也还有儿子，牛也还有牛犊，发誓不让官军缺少粮食。《侠客行》。侠客不怕死，只怕事情不能成功。事情成功后也不肯隐藏姓名。我不是盗贼，谁会在夜里行走？在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正正杀死袁盎，九条大街上匆匆忙忙，人人脸色发青。这个侠客的心志，像海中巨鲸。海鲸露出脊背，横行在大海上；海浪从中分成两边，海水被分开，海力也因此减弱。侠客有谋略，人们无法测度。三尺长的铁剑，如同铁蛇，能够延展到两个国家。和答李余古题乐府九首。《君莫非》。鸟不懂，走兽也不懂飞；双方都不相懂，又怎能互相讥笑？狗不饮露水，蝉不吃肥肉；用蝉换狗，蝉会死，狗会饿。燕子住在梁栋之间，老鼠住在台阶根基，各有自己的巢穴，人不能移动它们。妇女擅长针线，男子读书作诗；男子成年、女子出嫁，终究彼此不相知。害怕耳聋便摘取耳朵，仿效疼痛便皱起眉头。我不责怪你，你也不要责怪我。《田野狐兔行》。种豆并锄草，种禾并开沟。禾苗和豆芽刚长出，狐狸就拔取，兔子就剪食；割下天鹅喂鹰，煮麟肉给狗吃。鹰害怕兔子的毫毛，狗被狐狸牵引。狐狸和兔子彼此依赖，鹰和狗却彼此耗尽【“尽”反切为“兹引”】。天色昏暗，天气寒冷，禾苗稀少，豆子受损。鹰和狗终于被烹食，狐狸和兔子都暗自嘲笑。《当来日大难行》。将来的日子大难行进：前面有坡，后面有坑；大梁倾斜，小梁将塌；两根车轴相互绞缠，两只车轮彼此支撑；大牛竖着，小牛横着；乌鸦啄牛背，脚也跌倒，力气困乏。将来的日子大难行进：太行山虽然险峻，险处还可以使它变平；车轴自己弯曲，牵制不停；泥水积久，荆棘旋即丛生。这样行走一定无法前进，还不如不走。《人道短》。古人说：天道长久，人道短促；我却说：天道短促，人道长久。天道昼夜循环，不曾停息；春秋冬夏匆忙运转，风暴雨电雷声狂作；晴天被阴暗遮蔽，月亮夺去太阳的光辉，往往连星宿和太阳也一同显现。上天既然掌管人的性命和道德，人就应当自强。尧、舜有圣德，上天却不能因此延长他们的寿命、求得昌盛；把泥金刻玉留给秦始皇，周公、傅说为什么不能长寿？宰相老聃、仲尼又为什么奔波不安？王莽、董卓、恭显都享有数十年富贵，梁冀夫妇车马显赫。像这样颠倒的事情，难道不是天道短促吗？难道不是人道长久吗？尧、舜留下神圣的事业，百代天子都有典章；仲尼留下孝顺的言语，千年万代父子都不敢彼此灭亡。去世一千多年以后，唐家天子还封仲尼为文宣王。老君留下五千字，子孙万代都称他为圣人，唐代谥为玄元帝，魂魄安坐天堂。周公的《周礼》有二十卷，有人能够实行，便能明白纲纪；傅说的《说命》有三四篇，有人能够师法，便称为祖宗。天能够使人的性命夭折，人却能使道理无穷。像这样的神圣事业，谁说人道短促？难道不是人道长久吗？天能种植百草，莸草得到十年也有气息，木槿却只在一天中芳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人能够挑选丁香、沉香、兰、蕙，调理成各种合和香。上天懂得养育禽兽，喂养虎豹豺狼；人懂得调和酒曲和酵母，供奉礿祭、烝祭和尝祭。杜鹃没有百种本领，上天却让百鸟哺育雏鸟，不让它哺育凤凰。巨蟒寿命千岁，上天让它吃牛吞象来充实腹肠。蛟螭能够变化，鬼怪能够隐藏；蚊蚋有锋利的嘴，枳棘有尖锐的刺。幸亏人道有选择和分别，才知道天道实在茫然。像这样混乱的事情，难道不是天道短促吗？幸亏人道长久。《苦乐相倚曲》。自古以来苦与乐彼此相依，近似手掌上的十根手指。君王半夜忽然生出猜忌怨恨，天未明时，心中已经布满荆棘。汉成帝偶然看见赵飞燕时，可怜班女的恩宠已经衰减。还没有任何理由便要断绝关系，却仍然虚假地温存了半年。转而把深意告诉旁人，编造瑕疵，暗中派人诋毁。一天诏书下来，班婕妤被赶出金屋；班姬自己悲痛，事情为什么这样仓促？她呼天跪地想要自我申辩，却不知道不久之后已经心如死灰。白头宫人在她面前拜了两拜，愿意用日月的光辉替她解释。苦乐在昼夜之间相互追逐，灯光哪里会有一直照到天明的时候？主人如今被夺去宠爱，心中应当痛苦；妾被夺去深厚恩宠，却从此成为主人的人。若要知道妾在怨恨主人时的心意，就请主人如今替妾想一想。班姬擦干眼泪抱住妾说：我曾经排斥、摈弃过无数人。《出门行》。

译兄弟一同出门，同行却志向不同；在凄清的岔路口分别，各自经营自己的事业。哥哥登上荆山山巅，翻动石头辨认彩虹般的玉气；弟弟沉入沧海之底，趁龙睡着时偷取珍珠。出门不过几年，回来时也各自成就了事业。两人都使用自己私藏的珍宝，从此地位升沉各不相同。哥哥把珍珠献到龙王宫中，正赶上龙王寻找珍珠；龙王只庆幸重新得到珍珠，并不追问珍珠从哪里来。龙王用两位龙女酬谢客人，交给客人六条龙的缰辔，让他充任行雨之神，使雨泽随着客人的心意降下。夏日求雨时钟鼓繁响，秋日禳祭时玉帛堆积；彩色装饰画饰廊庙，奴仆僮子披戴珠翠；骏马和騄马成千成万，鸳鸯有七十二对。话还没有说出口，便无人敢轻易议论。弟弟于是献上璞玉，却两次被刖去双足，不能踏地；门庭冷落，亲戚疏远，妻妾也弃他而去，只能睡在匡床上。他铭记心中有所等待，看着双足却没有什么可惭愧的。抱着璞玉当作枕头，泪痕和血迹沾满双颊。有一天龙醒来，追问偷珠的事情，于是知道行雨之时偏私。弟弟的妻子儿女全都遭受五刑；仁厚的哥哥捧着尸体哭泣，势利的朋友却转头避讳。送葬车由百姓埋葬，吊客只有青蝇飞来。楚国有个望气的人，忽然在楚王面前长跪道贺，说楚王不久将得到珍贵宝物，而且宝物就在楚王所到之处；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剖开璞玉，里面浮现出细腻的白色玉质；白珩也显得失去光彩，垂棘之玉却有瑕疵累累。在楚国，玉被剖裂后，楚王划地封赏；进入赵国后，得到连城之价。秦国派李斯写信，信中说这是传国的祥瑞。秦朝灭亡后，玉又传给汉、魏；传承它的人得到了神器。卞和的名声永远流传，与宝玉一同不坠。劝你出门远行：道路艰难时不要轻易前行；容易得到的也容易失去，艰难得到的同样难以割舍【“离”读去声】。善于经商的人懂得贪与廉；良田不分幼苗和成熟庄稼；磨剑不要磨锥子，磨锥子只能得到小利。《捉捕歌》。捉捕啊，再捉捕，不要只捉狐狸和兔子。狐狸兔子藏在洞穴里，豺狼却妨碍道路。道路上的妨碍还不算最可怕，最忧虑的是蝼蚁聚集。豺狼不会防备陷阱，蝼蚁却潜伏在幽暗处蛀蚀，主人一定要警惕。主人轻视细小的事情，祸患便沿着梁头蚀入，渐渐深入栋梁和柱子。梁栋全被蛀空，攻穿的痕迹却不显露。主人心意坦然，昼夜安然睡醒。罗网交错布置，鹰犬往来奔走。我们竭力搜尽洞穴，却无心回头顾念客人。我来唱《捉捕》，歌唱完毕，眼泪像雨一样落下。难道是舍不得狐狸兔子吗？是害怕君主前后误事。愿君扫除梁栋上的隐患，不要让蝼蚁附着；其次清理道路，彻底消灭豺狼的踪迹。主人坐在堂上，行客从门前经过。然后巡视野田，遍处张设田猎器具。外面没有枭獍的援助，里面有熊罴驱逐。狡兔挖掘荒榛，妖狐熏染古墓。用力并不需要很多，捕获禽兽自然无数。恐怕君主听得不明白，所以告诉你一个明确的比喻。虮虱谁不轻视？鲸鲵谁不厌恶？它们在海中尚且幽远，在心腹之间却交相污秽。我唱这首歌来劝主人，主人难道还不醒悟？不醒悟，我就再唱；谁能因为害怕触犯你而停止劝说呢？《古筑城曲五解》。年年边塞下征发壮丁，长期充作出塞的士兵。自从冒顿【音墨】强盛以后，官府便筑起遮挡胡虏的城墙。筑城必须努力，城墙高了便能遮挡贼兵；只是恐怕贼兵的道路很多，有了城墙也遮挡不住。壮丁的父亲告诉儿子，不要问城墙是否坚固平整【“不”音缶】；等城被胡虏围住，汉人还要挖毁城墙逃走。因此请求休兵和胡虏交战；来往的骑兵一半使人怀疑，一半使人相信。城墙仍然高大险峻，筑城又怎敢劳烦？请听我这个壮丁说一句：请把鸿胪寺也筑起来，同时还担心胡虏出关。《估客乐》。商人没有固定居所，有利可图便出行；出门寻找同伴，进户辞别父兄。父兄教导他说：求利不要求名；求名就有所避忌，求利却没有什么不能经营。同伴彼此约束：卖假货不要卖真货，交易只做虚假买卖；本钱的得失不必看重【“生”读上声】。从此携手出发，发誓至死不改；也懂得市井上的话，于是便没有乡里情谊。用鍮石【音偷，鍮石是像金子的铜】制作臂钏，用糯米吹制项璎。回到村中出售，敲击时发出金玉般的声音。村里的农家姑娘，无论贵贱都不敢争买。成本不过一百钱，已经获得十倍利润。容色更加光润安静，饮食也变得甘美芬芳。资本不断繁殖，货物买卖日益兼并。为了求珠驾船渡过沧海，为了采玉登上荆山衡山；向北买党项马，向西捕捉吐蕃鹦鹉；炎洲有火浣布，蜀地有织成锦；越地婢女脂肉滑润，奚族僮仆眉目明秀。通算衣食费用，不计较路途远近。游历遍天下，最后来到长安城。城中东西两市听说商客到来，依次前来迎接。迎接客人，同时向客人游说；财多便能使人倾倒。商客本来聪明机敏，听到这些话心里已经震惊。先打听十常侍，再求见百公卿。侯王之家和贵主府第，装饰点缀无不精美。归来之后才安坐，富贵足以和王者相抗。市场小吏的酒肉已经发臭，县中胥吏的家舍也建成了。哪里只是闭口不言，简直还要奔走尽力听从差遣。大儿子贩卖木材，巧于辨识梁柱栋材的形状；小儿子贩卖盐卤，不受州县征税。一个人凭借市场利益高高自立，突兀得像截断海面的巨鲸。钩距之术不敢放下，一放下便会露出锋利的牙齿。生来就享受做商人的快乐，决定让你一生都快乐。你又生下两个儿子，钱财刀币什么时候才会平息呢？《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四。唐代元稹撰。乐府。《连昌宫词》。连昌宫中长满了竹子，年深日久无人管理，密密层层像捆束一样。墙头又有千叶桃花，风一吹，红花簌簌飘落。宫边的老人哭着对我说：“我年轻时曾经进宫进食，也曾因此进入上皇所在的望仙楼；太真妃和上皇一同倚着栏杆站立。”楼上楼前满是珠翠服饰，流转闪耀，光辉照耀天地。回来以后像在梦中，又像痴了一般，哪里还有工夫详细说宫里的事情？寒食以后刚过一百六十天，店舍没有炊烟，宫树却仍然青绿。半夜月亮高悬，弦索声响起。贺老用琵琶压住全场【唐玄宗开元年间，贺怀智善于弹琵琶】；高力士传呼寻找念奴，念奴暗中陪着诸郎住宿。很快找到了，又接连催促；特地下令街中允许燃烛。春意娇艳满眼，女子睡在红绡之中，梳掠云鬟，很快装束完毕，飞登九天般的高台。歌唱一声，二十五郎吹管相和。片刻之间《大遍》《凉州》演奏完毕，各种乐器轰鸣，声音连续不断。李谟按着笛孔，靠在宫墙旁偷听，学得新翻的几套曲子【念奴是天宝年间著名歌女，善于歌唱。每年楼下举行酺宴，连续多日后，万人喧闹拥挤，严安之、韦黄裳等人驱赶也不能禁止，众乐因此停止演奏。玄宗派高力士在楼上大声说：“想让念奴唱歌，邠二十五郎吹小管相和，看人们能不能听见？”】。没有一次不是悄然奉诏进宫，他受到当时重视的情形就是这样。然而，玄宗不愿损害他游乐的兴致，所以从未把他安置在宫禁之中。有时玄宗驾临汤泉，巡幸东洛，有关官署也只是暗中派人随行罢了。玄宗又曾在上阳宫夜间按奏新翻制的一支曲子，恰逢第二天晚上是正月十五日，便准备暗中出游观灯，忽然听见酒楼上有人吹奏前一晚的新曲，大为惊骇。第二天，玄宗秘密派人捕捉吹笛者，盘问查验此事。那人自称：‘那天晚上我偷偷到天津桥赏月，听见宫中演奏曲子，于是就在桥柱上插下曲谱，把它记了下来。我就是长安城中少年里最擅长吹笛的李謩。’玄宗认为这件事奇异，便把他放走了。天刚亮，皇帝的车驾出发，行宫中万人歌舞；途中百官的仪仗都避让岐王、薛王以及杨氏诸姨的车驾，任凭车马迎风驰行。第二年十月，东都被攻破（天宝十三年，禄山攻破洛阳），皇帝所行的道路仍然存在。禄山经过时，驱使百姓供给饮食和住宿，百姓不敢藏匿物资。万民悄无声息，眼泪暗暗流下。两京平定后六七年，才回去寻找家舍；行宫前的庄园已经烧尽，只剩一口枯井。行宫的大门关闭着，树木依然如旧。此后相传，六位皇帝（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都没有再来过。离宫的门长久关闭，来来往往的少年渐渐少了。后来听说长安玄武楼建成，花萼楼也废弃了。去年奉诏的使者因为砍竹，偶然遇到宫门打开，便暂时相互追随进入。荆棘杂树排列如梳齿，堵塞了池塘。狐狸兔子骄横痴顽，沿着树木出没。舞榭已经倾斜，台基还在；雕花窗户幽深曲折，纱窗仍然青绿。尘土埋没了粉墙和旧日花钿；乌鸦啄破风筝，珠玉碎落。上皇特别喜爱台阶旁的花，御榻依然斜临台阶。蛇从燕巢中出来，盘绕在斗拱间争斗；蘑菇生在香案上，正对着官署。寝殿相连的是端正楼，太真妃梳洗的楼上，晨光还没有出来，帘影已经一片昏黑。直到如今，珊瑚钩仍然反挂在那里，指给旁人看时，不由得放声痛哭。走出宫门，眼泪接连不断。从此以后宫门重新关闭，夜夜有狐狸爬上门屋。我听到这些话，心和骨都悲痛：太平是谁造成的，祸乱又是谁造成的？老人说，乡野老人哪里懂得分别这些，我只是把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说给你听。姚崇、宋璟做宰相时，劝谏上皇，言辞恳切；调理阴阳，使禾黍丰收，调和内外，使天下没有战争。长官清正太平，太守贤良，官员的选任都说是由于至公。到了开元末年，姚崇、宋璟去世，朝廷渐渐由妃子掌握。安禄山在宫中被收养作儿子，虢国夫人门前喧闹得像市场。弄权的宰相已经记不清姓名，只依稀记得杨国忠和李林甫。朝廷的谋略颠倒失当，四海动荡，五十年来留下的只是创伤。如今皇帝圣明，丞相贤明，诏书才一下达，吴、蜀便平定了；官军又攻取了淮西的叛贼。这贼也除掉了，天下就安宁了。年年都在宫前道路旁耕种，今年不要再让子孙去耕作了。老翁这番心意，是深切盼望圣驾临幸；请努力筹谋，不要再动用兵力。《望云骓马歌》（并序） 德宗皇帝曾骑八匹马幸行蜀地【兴元元年二月丁卯，李怀光反叛，皇帝从奉天前往梁州】；其中七匹死在途中，只有望云骓往来奔驰而不疲顿。贞元年间，它老死在御马厩中，我作这首歌来记述它。回想当年先皇幸行蜀地时，八匹马进入山谷，七匹已经疲惫不堪，皮肉绽裂，筋脉拘挛，四蹄脱落；七匹马全都死了，已经没有马可骑。天子蒙受尘辱，天也下雨悲泣；山路险峻，道路泥泞湿透；高峻山岭间只有白草，遥远难以预期的▯洞黄泉，怎么能够进入呢【白草、▯洞都是雒谷中的地名，古谚说“▯洞入黄泉”】？朱泚的军队围逼未解，怀光的贼骑又追赶上来。嫔妃们互相对望，倚着树哭泣；朝臣们鸾鹭般肃立无声，仰天而立。马夫最初牵进望云骓时，它形容憔悴，众马欺凌它；它上前喷鼻怒吼，仿佛有所作为，耳尖挺立，关节屈曲而奇异。君王试着命人驾驭它，它回转胸臆，骨骼紧缩，牙齿如锯，两肋并拢，四蹄悬起【一作“矩”】，头颅方正，胯部高耸如三座山，尾巴笔直。马夫怕被讥笑，仍然彼此疑惑，认为这马没有良才，只是空有力气；它频频咬扯缰绳，使人难以驾驭，往往跳跃腾挪，连鞍子也坐不住，神色沮丧，声音悲哀，仰天诉说。上天没有替它说话，君王也不了解它；它低下身子接受白玉马嚼，张口含住紫金马勒。君王从此才敢骑它。它仿佛遇到了贤臣，长期以来的凄恻之情一扫而空；它像龙腾鱼跃，惊得鱼鳖都喧然逃窜；骏马的头大而焚然，驴骡都黯然失色。

译七位圣主心神迷乱，国运正处于困厄之中；五丁神力已经耗尽，道路仍然狭窄。经过槖它山，山上堆满斧凿留下的痕迹；望着秦岭脚下，尽是锥凿般的石头。五六百里真正属于符县，八十四道盘曲的青山驿路；它冲开闪电般的水流，光辉四射，突然越过浮云，毫无踪迹。地势平坦后险阻尽去，皇帝换乘黄屋车，九十九辆属车、十二面大纛整齐排列，映着车前引导望云骓的头【皇帝从奉天奔往梁州，道路险涩，映常替皇帝驾御，马受惊奔驰，皇帝命他放开缰绳，映说马奔驰踢蹋不过伤到我，放开它或许会惊扰清道】。严震迎接时号哭着抱住马足【当时严震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听说皇帝迁徙车驾，便飞驰上表迎接】。道路旁头发花白的天宝遗民，望着骓马行礼，见到骓马便哭泣，都说玄宗当年没有这样的马，不免骑着骡子来幸行蜀地。威武勇猛的将领李令公【李晟】收复城池、诛杀贼军，豺狼般的叛贼一扫而空。天地运转，太阳仿佛重新升到中天；天子回到明光宫，朝廷无事，便忘了征战。早晨校猎归来，晚上宴饮击球；御马一齐登册，准备列入“拟用槽”【御马厩中称供乘舆使用的马为“拟用槽”】。君王在宣徽殿亲自试骑时，马夫又牵进望云骓。它性情强悍，步幅宽大而不灵便；鬃毛分开，鞭梢高举；肘部张开，回头转颈困难；人人都嫌它难以驾驭。于是暗中派飞龙厩减少它的草料，银鞍绣韂【音昌艳，指鞍下的障泥】也不再给它使用，任它白白耗尽一生【“尽”音兹引反】。当时关于御马槽的讥讽，邹地谚语中早已有了：不要倚仗功劳高，就任意奔驰；登山纵然像望云骓一样，平地上也还须让给红叱拨。长安三月，花朵低垂，草木结果，紫骝马轻快美好。百官正受宠显贵，而李令公却闲置了【平定朱泚以后，天子已经厌恶兵患，将领们又制造事端；张延赏执掌国政，且和李晟有嫌隙，便劝皇帝夺去他的兵权】；百匹马都凶猛强健，唯独望云骓已老。望云骓啊，你的种类世世代代都奇异。当年项王骑着你的祖先，把它分给英雄豪杰，自己成为霸主。你今天遇上圣明的君王，随驾从巴渝归来进入秦地；功成事遂后退身，这正是上天的规律。何必再随群逐队，直到老死还践踏红尘呢？望云骓，使用你或不使用你，各有时机，你不要悲伤。《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并序） 我的朋友李公垂把新题乐府二十首赐给我，其中很有不肯徒然作文的意味。我选取其中最急切讽刺时弊的作品，依韵唱和，列为十二首而已。从前夏、商、周三代兴盛时，士人可以议论，庶民可以讥谤。又说：世道清明，言辞就直截；世道忌讳，言辞就隐晦。我正处在清明的时代，又遇到圣明的君主，所以把话说得直白，留给后人，使后人认为今天是没有禁忌的时代。《上阳白发人》天宝年间，花鸟使【天宝年间，宫中秘密称采选美艳奇异女子的人为花鸟使】挑花逗鸟，满怀春情，带着墨诏，四处搜求嫔妃。他们奔上高楼，半醉半醒，酒意浓时径直闯入卿士之家，使闺中女子无法偷偷回避。丈夫回头看着妻子，心如死灰，仿佛诀别；小女孩呼喊父亲，哭得血泪横流。十人中有一个被选中，换上衣服，永远送入深宫，成为宫婢。御马向南奔驰，胡马逼近；三千宫女连同整个宫廷都被抛弃。宫门一关便不再打开。上阳宫的花草、长满青苔的地面，月夜里只能闲听洛水声，秋池中暗暗吹来荷花香。天天远望提象门，终身看不见门外的世事。近来又送来几个人，她们说自己是从兴庆宫南宫来的。我悲叹这首曲子将要痛彻心骨，更想起深重的冤屈，鼻子也酸痛起来。这些卑贱的嫔妃哪里值得一提？帝子天孙自古被称为尊贵；诸王困居宫中四十年，七宅六宫的门户紧闭。隋炀帝的枝条承袭封邑【近代把前代帝王的子孙封为二王、三恪】；肃宗的血脉却没有官位【肃宗以后诸王都没有出宫开府】。王没有妃妾，公主没有丈夫，阳气亢盛、阴气淫滥，因而积成灾祸。为什么不疏通壅塞、顺应众流，让女子出嫁随夫，男子出来做官呢？《华原磬》【李传说：天宝年间开始废弃泗滨磬，改用华原石】泗水边的浮石，被裁制成磬。古代音乐声音疏淡，已经很少有人听。工匠地位低微，牙、旷这样的乐师也少见。人们分辨不出邪声，却嫌弃雅正之音；正声不肯屈服，古调又太高。钟律参差不齐，管弦也受到损害。敲金击瑟，只是徒然混杂；投玉击冰，声音幽远而震动。华原的软石容易雕琢，高低都随人的意愿，雅乐郑声也不再区别。旧乐被抛弃，新乐被采用，都是乐工所造成的。从此黄钟之声再也无法争胜。玄宗喜爱音乐，也喜爱新乐；梨园弟子承受恩宠，便横行无忌。霓裳曲刚演奏完，胡骑就来了；云门舞还未演成，便蒙受亲自制定的灾难。我把古磬藏在心中，有时激发情怀，歌咏《南风》。伯牙曾抚琴，野兽也被驯服；仲尼暂且唱和，春雷般的声势便盛大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悬在笋簴上，替君王大吼一声，使君心醒悟？愿君每次听到它，都想到边疆，不要让豺狼残杀百姓。《五弦弹》赵璧弹奏五弦琴，弹的是征调、徵声，声调多么峻拔清峭！辞句雄健，像洁白的鹤在警觉地鸣叫，又像失去孩子的猿绕林哀啸；春风吹入松林，正纷乱激荡，黄莺含着晓晨的歌喉，声音娇美奇妙。呜呜声像暗流咽过冰泉，飒飒声像霜刀涩滞在寒鞘。节拍急促，频频催迫；渐渐繁密的拨弦声，仿佛珠幢相斗；金铃摇动，千枝箭镞齐鸣，胡弓发射万片清亮的乐声，像击打虞舜宗庙的玉磬。众乐虽然相同，这却是第一等。德宗皇帝常常偏爱召见他，十日一休沐、节假时便暂且归来。一声狂放的乐曲，使长安城中很少有贵族少年、侯门之家能够听到；即使能见到挼歌【“挼”音苏雷】按曲，也全都是奉诏而来。在水精帘外教贵妃，在瑇瑁席中陪伴宫中近臣。臣下有五位贤者，并不在这五弦琴中：有的被拘囚，有的被迫从事屠宰或垂钓。得到一位贤者入朝，胜过任用数百庸人；得到两位贤者，便可比肩周公、召公；三位贤者辅佐汉室，就能消灭暴强；四位贤者镇守四岳，就能安定边疆；五位贤者一同任用，便能调和五常，五常有序，日月星三光也会明耀。赵璧的五弦琴并不是这些贤者，何必还要设置九九庭燎呢？《西凉伎》我听说从前西凉州人口遍地，桑柘茂密，葡萄酒成熟，尽情享乐。红艳的青旗，朱粉装饰的楼阁；楼下当垆卖酒的称作卓女，楼上陪客的名叫莫愁。乡人不懂离别的痛苦，更多人只顾沉迷游乐。哥舒开府设下盛大宴席，八珍九酝陈列在面前。前面百戏争相表演，丸剑跳跃，霜雪般的光影飞浮；狮子摇动，彩色鬃毛竖起；胡姬醉舞，筋骨柔软。大宛进献赤汗马，赞普也奉上翠色茸裘。一天燕贼扰乱中原，河湟地区忽然全空，只剩荒丘。开远门前原有延绵万里的烽堠，如今竟逼近到原州【平时开远门外立有烽堠，号称距安西九千九百里，用来表示戎人不肯跋涉万里来犯；如今已逼近，正是险急之极】。这里距京城只有五百里，竟如此逼近！天子直辖之地已有一半沦为荒僻角落，通往西凉的道路也被阻断而漫长。连片城池的边将只知道加强防守，每当听到这支曲子，怎能不感到羞惭？《法曲》

译我听说黄帝击鼓奏清角，便使熊罴伏倒，使玄鹤起舞；舜手持干羽之舞，苗人便改变心意；尧演奏《咸池》，凤凰便巢居楼阁。《大夏》《濩》《武》等乐舞，全都用来象征功业。功业已经很多，尚且令人惊叹，玄妙的功德更是微薄难及。汉高祖经过沛县，也有歌咏；秦王破阵，也不是没有乐章。把乐章用于宗庙，可以看见创业的艰难；用于军旅，却只传下了粗劣的遗留。明皇创制乐曲，多有新奇姿态，婉转淫靡，容易使人沉溺。把赤桃白李取作花名，把霓裳羽衣称为天上降下的乐曲。雅乐的演奏虽然已经改变，杂乱的夷音却不应混杂进来。自从胡骑兴起、烟尘四起，毛皮腥膻充满咸阳、洛阳。女子做胡人妻子，学习胡人装束；歌伎进献胡音，专心追求胡乐【“乐”音岳】。火凤之声沉落，哽咽断绝；春莺的婉转唱完后，长久只剩萧索。胡音、胡骑和胡装，五十年来竞相纷乱流行。《驯犀》【李传说：贞元丙子年，南海来进贡，至贞元十三年冬，因严寒死在苑中】建中初年，放归驯象到远方的林邑，近处交州、广州的异兽也返回深山；鸟儿筑巢，鹰、雕、鹞、鹘不再受羁绊。贞元年间，南海进贡驯犀到上林苑，设置圈舍、官署来饲养，玉盆金栏并不是不珍贵。老虎吞食牢狱中的囚犯，鱼儿吞食罗网，越过汶水的橘子、越过貉地的动物，一旦改变时地便改变本性，怎么能够长久呢？腊月北风吹来，霜雪深厚，身体蜷曲；鳞甲之身终于不断前行，行走在无边的土地上。耗费驿传，使道路通达天庭，异兽却遭受幽禁冤屈；由此可知，养兽如同养人，不必人人都亲自勉励。只要不扰害，就能合乎治理之道；不夺取民物，所得便多于赏赐。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人穿，分出自己的食物给人吃；若连衣食都不如人，又怎能治理？应当让男子耕种，女子纺织。尧的百姓并不知道有尧，只看见生活安闲，便击壤作乐。前面看看驯象，后面看看驯犀，治理国家就像把手指放在手掌上一样容易。胡部的新声，在锦绣筵席上奏于庭中。汉地振作高亢的音调，传播太宗宗庙的乐章，流传给子孙。取法于群凶，军阵刚刚攻破；长枪密集攒聚，闪耀如霜雪；鼓声隆隆，如风雷摩擦。起初还疑心遇到了敌人，身体立即起行；后来却仿佛由文士主持，法度从左方开始。昔日高宗常常站立听到曲终，然后才登上玉座。如今节度将领，只要一转头，便如闪电卷过、狂风收尽，乐声全被摧折。宋、晋、郑等国的友好歌声响起，满堂宾客一齐喧闹【“防”音虚可切】；珊瑚佩玉摇动腰身，一一像串珠般随着咳唾吐出。近来我曾在圜丘看见郊祀，也曾在元旦亲自朝贺。太常雅乐备齐宫悬，九奏尚未终了，百官便懒散昏倦，难以令其振作。季札辨乐迟疑不决，只怕文侯已经睡着。乐师全都选用聋昧之人，难道这是先王制作乐章的过错吗？宋沇曾经传述：天宝末年，法曲忽然和胡音相合；第二年十月，燕贼就来了，元宗的千门都被敌尘玷污【“涴”音乌卧，指泥污沾着物体】。【太常丞宋沇传述汉中王的旧说：玄宗虽然素来喜爱创制乐曲，却从未让番乐和汉乐混杂演奏；直到天宝十三载，才下诏让道调法曲与胡部新声合奏，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异常。第二年，禄山叛乱。】我听到这番话，叹息又哭泣：自古以来，邪正相争，究竟有谁能制止呢？奸邪的声音进入耳中，谄佞之人便得意；侏儒吃饱了饭，伯夷、叔齐却饿死了【“饿”音奈乃个切】。《骠国乐》【李传说：贞元辛巳年才来进献】骠国的乐器，形制有的像骆驼头；音调不合十二律，舞姿跳跃轻疾，筋骨关节僵硬繁乱，歌词变乱，名称讹误。千弹万唱，声音都哽咽；左旋右转，只是徒然傞傞而舞；俯地呼天，始终不得其正。曲调既成而声调又变，究竟该怎么办？德宗深意在于柔远怀来，所以不让笙镛等雅乐演奏，停止嫔妃歌舞；史馆把它写入朝贡传，太常把它编入鞮靺部。古代陶唐氏尧做天子时，谦逊地隐身民间，亲自听康衢歌谣，又派遒人持木铎，到各地采集歌谣。天下万人以上的事情，有意愿都能通达；四岳不敢施行烦苛政令，使境内百姓都能击壤而安居，恩泽还遍及海外。秦朝称霸、周室衰微，古代官制废弛，上下隔绝；王道逐渐衰败，却偏偏共同夸耀异俗、教化同声，不顾齐民正遭受疾病困苦。传说鱼鳖也都各得其所；如果能做到这样，确实值得称道。假如牛马还没有蒙受恩泽，难道只在抱着水瓮给鼋鼍浇灌吗？教化自古有源头和支流，必须先游过河流再游入大海，不能颠倒次序。自中古以来，骠啊骠啊，有谁来呵斥你？《胡旋女》【李传说：天宝年间，西国来进献】天宝将近末年，胡地即将动乱。胡人进献一名女子，能跳胡旋舞。她旋转得讨明王喜欢，使人不知不觉沉迷；妖异的胡人突然来到长生殿。胡旋舞的意义，世人没有谁知道；胡旋舞的姿态，我却能传述。像蓬草断了霜根，又像羊角风迅疾；长竿顶着朱红圆盘，像火轮旋转；骊龙珠飞迸如耳饰，追逐龙星；彩虹般的光晕掠过轻巾，像抽动的闪电；潜藏的鲸鱼暗中吸气，掀起海波；回旋的风扰乱舞姿，仿佛空中降下冰霰。转了千万遍，谁能辨清开始和终结？满座之人哪里分得出正面和背面？才人和观者彼此议论，都说她蒙受君王恩宠，全在圆转变化之中。是非好恶，随着君王的口舌；南北东西，随着君王的目光。身子柔软，依着人身，像佩带环饰；徘徊缠绕手指，如同环钏【音串】。谄佞之臣听到这些，心中便盘算起来；他们迷惑君心，使君王目光昏乱。君王的话像曲线，可以弯成钩；君王说喜欢直，便舒展开来成为箭。巧妙地随着清影转动，哪里都能触及；又爱学春莺，百般婉转鸣叫。倾动天地，全靠君王的力量；压抑遮蔽一切，只怕君王看见。翠华向南幸行，来到万里桥；玄宗才开始醒悟，原来坤维已经转动【僧人一行曾奏告玄宗：陛下巡幸万里，圣祚无疆。因此天宝年间多次幸临洛阳，希望充实国力；等到皇帝幸蜀到万里桥，才叹息着对左右说：“一行当年的奏言，难道应验了吗？”】。寄语那些旋转的眼睛和旋转的心：凡有国有家的人，都应当共同谴责这种行为。《蛮子朝》【李传说：贞元末年，蜀川才开始与蛮族首领往来】

译西南六诏【防诏、越析诏、浪穹诏、邆睒诏、施浪诏、蒙舍诏】有遗留下来的族类，偏僻地处荒远角落；道路渐渐阻塞，部落分散，君长地位低贱，被视同诸夷，隐没无闻。犬戎强盛，频频侵夺压服；他们虽心怀愤懑，却没有勇气作战，只能夜间防备抄掠盗窃，保守深山。早晨望见烟尘，便登上高冢；他们沿着鸟道、绳桥前来归附。并不是因为仰慕教化，而是因为害怕清平官击金鼓【“呿”音丘加，又音虚】；他们呼天叩地，捧着两块珙玉。益州大将韦令公【韦皋】近来正逢时机，平定汧陇后坐镇重镇，并没有其他功绩，幸而蛮族来归，便把这当作巩固恩宠的机会：替蛮族开路，引导蛮族入朝，迎接蛮族，蛮族送蛮族，常常接踵而来。天子临轩受贺，四方来朝，朝廷无事，只须端坐拱手。漏天一带马匹奔驰，春雨寒冷；泸水如飞蛇，瘴气浓重；椎头的丑类终于被除去忧患，脚肿的役夫却劳苦奔波。匈奴互市，岁岁不来进贡；如今说蛮族通好，马缰却被拉得很长，马匹奔走惊惧【“駷”音竦摇，指拉动缰绳使马奔走】。戎王养马已经多年，南方人疲惫，西方人恐惧。《防戎人》【近来制度规定，西部边境每次擒获蕃人俘虏，例皆押送到南方安置，不加诛杀，所以李君作歌来讽谏】边境大将派精锐士卒出外抄掠，擒获活人比鹘鹰还快；只要遇到红脸的人【“頳”音丑成，赤色】，便把他捉来，其中一半是蕃人，一半是戎、羯。大将论功，按人数多寡加授官阶；捷报飞速上奏，何等迅疾！圣朝不杀俘虏，正合乎至仁，于是把他们远远送往炎热的南方，以显示轻微惩罚。行程万里，徒然劳费，肉食也要耗用；他们一个个裹着毡裘，中暑【“暍”音阿葛】后躺在华美褥席上，满是腥臊气味；病狗忧愁，鸪鸟声声呜咽。其中有一人会说汉语，自称家乡本在长安窟。年少时随父亲戍守安西、河渭、瓜沙一带，亲眼看见天宝未乱以前数年间，狼星四角光芒蓬勃。中原灾祸发生，边防危急，果然有豺狼从四面来攻。蕃马肥壮而高昂，蕃兵吃饱了肉，争相突袭。烟尘突然乱起，烽燧无所发出，主帅惊慌跳跃，抛弃旄钺。半夜城墙崩塌，鹅雁哀鸣；妻子哭、儿女叫，曾没有片刻停歇。阴森的神庙也不敢依靠，脆薄的河冰又怎能渡过？只好共同潜伏在荆棘深处，前面受蒺藜阻困，后面又是险绝不平之地。天亮时蕃骑从四面奔来，古木深林中只剩下断株残干【“榾”音骨】。年轻人被俘，头发被剃去；老人留下，脚多被砍断。乌鸢遍野，尸体杂乱；楼台亭榭化为灰烬，只剩突兀的残墙。暗水潺潺流入旧池，平坦的沙地漫漫铺展在明月之下。戎王派将领前来安慰，嘴上不敢说，心中却愤愤不平。进献的物品中有腋腋【音夜】御叱般，不料穹庐之中只挑选肥壮的牲畜。五六十年来音信断绝；其间盟约又被破坏，局势再次猖獗。望穿双眼，向东盼望太阳和尧天；正当早朝时梳理汉人的头发，令人肝肠寸断【延州镇将李如暹，是蓬子将军的儿子。他曾被蕃人俘虏，回来后说，蕃地法令规定，每年正月初一只允许被俘的唐人穿戴衣冠。李如暹在这一天穿戴衣冠，因此悲痛不能自胜，便与蕃妻秘密商定归唐的计划】。近来这样思念汉地的人，一半老病，一半已经埋骨；他们还教孙子学习故乡的口音，仍然谈说往日美好的城阙。老人如果都死尽，年轻人便在蕃地长大，渐渐像蕃人一样悖逆【音孛】，不知道祖父本来都是汉人；这样恐怕他们终将彻底归心于蕃地。边境上养饱了十万军队，为什么不一齐驱驰出发？年年却只捉两三个人，正像精卫衔芦草去填塞大海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阴山道》【李传说：元和二年，诏令把金银全部用来支付回纥的马价】年年买马，走在阴山道；马死在阴山，帛匹白白耗费。元和天子体念女工，从宫中拿出金银代为酬谢。臣有一句话，冒死进谏：这是死生由命，应当以此报答皇恩。耗费财物买马，不只是白白消耗帛匹，对织工也有损害，其他盗弊更由此而生。臣听说平时有七十万匹马，关中都容纳不下，处处听见嘶鸣喧噪。四十八所马监选取龙种良马，按时进贡朝廷，交给良工制造鞍具。如今郊野十匹中只剩一匹，全都在飞龙厩中彼此践踏。每天早晚供应万束刍茭，长期运输千钟豆粟。屯驻军队的郡国有一百多个镇，每年都要供奉缣帛。春冬两季劳烦赋税户，逃亡之人也按例摊派给官司折纳；官府仍贪婪侵冒，挑选纹绮，改变边防供应。劳力加倍，费用增加，却抛弃旧物追逐新奇，这是人所喜好的。越地的薄绢、缭绫织成一端便要十匹，素缣还未完成工期。豪门富商超过常制，名门亲族相互排比，却没有高雅操守。随从骑士喜爱奴仆穿丝布衫，臂上架鹰的小儿使用云锦制成的鹰袋。群臣为自己谋利，要求官职差遣，争相僭越；天子内心深处只能空自怜悯。群臣整齐站在花砖之上，列成鹓凤般的行列，沐浴着雨露恩波【原文此处疑有缺文，句意未完】。《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五 唐代元稹撰写 乐府 《有鸟二十章》【庚寅】有这样一种鸟，名叫老鸱。它张狂贪婪凶狠，老了也不衰弱。爪子像鹰一样，只知道抓取肉食；翅膀直冲云天，却只是徒然飞翔。早晨偷、晚上窃，任意昏昏饱食；一会儿回头、一会儿张望，盘踞在高树枝上。即使有人用珠丸弹射，它至死也不离开，因为它既要防守自己的巢，也要保护其中的幼鸟。有这样一种鸟，羽毛像鹤，走路虽然迟缓，性情却凶恶。主人只看见它悠闲迟慢，便容许它占据蓬莱最高的楼阁。它羽翼柔弱，常担心强鹘的逼迫；心肠狠毒，暗中啄食鹓雏。它即使千年不死，也只是陪伴灵龟。枭鸟般的心肠、鹤一样的外貌，有谁能察觉呢？有这样一种鸟，像鹳雀，吃蛇，抱着大石【“礐”音壳，指山中多大石】；天生相貌丑陋，行为恶劣，经过水边便成为毒流；羽毛拂过酒杯，便成了致死的药。汉高祖以后的人忍受口渴，上天哪里知道？骊姬墓地上的事情，君王难道会觉察吗？唉，只因为长有白色羽毛，便能够乘坐轩车，错误地被称作鹤。有这样一种鸟，名叫鸠。羽毛柔软，心性温和。鹘因为它脚暖而怜惜它，不吃它；鹞与它同属一科，曾经和它一同游翔。它渐渐飞高，飞上高阁；百鸟都不猜疑它，称它为美好伴侣。美人允许它作伴，鹓雏却来啄食它。看着你最终化为张氏的弓钩。有这样一种鸟，名叫野鸡。天性正直耿介，行走整齐；主人偏爱饲养它，怜惜它端整有序。用玉米喂饱它的肚子，让它栖在瑶树上。它潜伏池塘亲近水，不像雁那样鸣叫；暗中引渡津梁，也不需要鹈鹕。秋鹰突然追逐，霜鹘远远扑击。它为了防守鸟巢，白天也啼叫。主人屡屡询问，想用妖术驱除它。它力尽计穷，声音凄凉。当初为什么不早早估量自己的命分【“量”音良】？不要让光辉深深照进泥中。有这样一种鸟，成群的翠鸟，碧色羽毛长短不一，心胸都很狭窄。它们都曾偷吃清池中的鱼，前前后后更加逼迫。鱼吃饱了，各自飞到池上，看见人时总像看见陌生客人。它们纷纷争占美好的树林，百鸟并不争夺，因为要顾惜凤凰。有这样一种鸟，成群的纸鸢，借着风势，由儿童牵引着飞去。地势渐高，人的眼睛都看乱了。世人只因它羽毛完整便称赞它；风把绳子吹断，儿童奔跑离去。余下的势头仍在，它还愁苦地留在天空。一天它重新落到地上，掉进深泥里，谁还会怜惜它？有这样一种鸟，名叫啄木鸟。它在树中寻找食物，常常不能满足。它遍啄邓林，只为寻找一条虫。虫孔尚未凿穿，长嘴已经啄秃；树皮虽已穿穴，虫却在树心。虫蛀蚀树心，连根基都倾覆，实在可怜。树上的百鸟，有时飞到新树林中住宿。有这样一种鸟，成群的蝙蝠，长久伴随美人，占据华美的屋舍。它们多年来作妖，羽翼已经长成；既分辨不出雌雄，也没有自己的族类。它们穿墙寻找缝隙，善于潜藏身形，白天伏藏，夜里飞出，厌恶明亮的灯火。大厦虽然存在，柱石却已倾斜；它们暗中啃咬栋梁，终于使之成为蛀空的木头。有这样一种鸟，名叫鸮。它深藏在洞穴中，难以动摇；鹰鹯绕着树搜寻，也找不到它。珠丸都弹尽了，它的叫声反而变得娇媚。主人烦恼迷惑，只好停止捕捉，任它占据神林，成为妖物。幸好当时有燎原之火，为什么不鼓风连夜把它烧掉？有这样一种鸟，名叫燕子。它嘴里从来不能没有泥滓，春风把它送到廊庑之间。秋社时人们把它赶进嵌孔里，雷声惊动，雨水洒落，它一时又苏醒。云压霜摧，半年便死去；风把它赶来赶去，始终没有归宿。暂时托身栋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有这样一种鸟，名叫老乌，贪婪痴顽，横冲直撞，天下没有一块田不被它侵占。它从中间抓肉吞食还嫌不足，偏要闯入各个鸟巢，搜取众多幼鸟。回来后仍占据主人的树，肚子吃饱，巢居高处，叫声粗浊【“麤”音仓胡】。山鸦野鹊只能闲闲承受它分食的肉，凤凰却无法听到它的罪过。秋鹰把架上的绳索扯断，利爪一挥，毛羽和鲜血纷纷落下。可怜那些乌鸦、喜鹊贪慕腥膻，仍在巢边争相聚集。有这样一种鸟，叫白鹇。雪白的羽毛洁白无瑕，红嘴鲜艳【“殷”音烟】。贵人的妾妇喜爱它的光彩，走路时提着，坐下时让它停在臂上，十分怡然。红颜妖姬一旦失宠，辞别金屋，便只能在雕笼里陪伴新人过夜。它无心为主人衔花，只是徒然长着白毛，映衬着红色的肉。有这样一种鸟，成群的小雀，在庭院中啄食粟米，又飞到篱笆上。秋鹰欺凌它们弱小，嫌弃它们不值得捕食；凤凰容纳众鸟，任凭你们跟随。大鹏忽然飞起，遮住白日；余风翻荡，连山岳也移动。数百万小鸟轻快飞翔，只是徒然惊叫喧噪；大鹏扶摇而上，飞势遥远，你们哪里知道？自古以来妄说衔花报恩，即使真能衔花，又能有什么用？可惜官仓中有无穷粟米，伯夷却饿死，黄口小鸟【一作“鸟”】反而肥胖。有这样一种鸟，全都是百舌鸟。舌端能发出百般婉转的声音，叫声突兀【“咄”音质】。它们在春天之前便学尽百鸟啼鸣，使真假难分，听者却很喜悦。伶伦调制的凤凰音律被它们搅乱宫商，盘曲的树木使天鸡误了报晓时辰。它们朝朝暮暮充满主人耳中；桃李无言，管弦反而哽咽。五月炎热，朱火旺盛；阳焰焚烧阴气，幽隐的声音断绝。哪里知道这不是卷舌星变化成刚刀，忽然把它们一齐截断？有这样一种鸟，羽毛黄色；雄的叫鸳，雌的叫鸯。主人一起养了七十二只，排列在雕饰的笼子里，打开洞房般的居处。雄鸟鸣叫一声，雌鸟便拍动翅膀。夜里不能栖息，早晨不能进食，气息衰弱，双翅下垂，却还要进入笼中，去取悦人的容色。有这样一种鸟，名叫鹞雏，眼睛像铃子，精气苍润，身披锦绣短襦。贵人手腕柔软，怜爱它，容易把它换到另一只手臂上；它奋力一挥肘，前后便有人呼喝助威。俊鹘无法施展拳爪，狡兔和金雕也不能捕捉它。即使像文王猎获非熊那样的贤才长在苑中，又有哪一天能不用非熊之兆来卖弄屠钓之事呢？有这样一种鸟，名叫鹦鹉，养在雕饰的笼子里，能学人说话。主人曾问它私下听到的事情，它便说有妖姬暗中欺骗主人。主人正感疑惑，反而开始怀疑它，把它赶回陇底；它双翅下垂。山鸦野雀奇怪鹦鹉会说话，争相喧叫窥视，没完没了。君不见隋朝陇头的老妇，娇养两只鹦鹉，嘱咐它们监视新妇？一只鹦鹉曾说新妇没有妇德，悍妇便杀死鹦鹉来欺骗主母；另一只鹦鹉闭口不再说话。老妇问它为什么这么久不说话，它回答说悍妇杀鹦鹉的缘故；老妇便把悍妇赶出乡里，使她成为众人耻笑的丑妇。当时主母相信了你的话，可回头想，你这微小禽鸟的性命又算什么？如今主人反而怀疑你，你还为什么在笼中白白开口？有这样一种鸟，名叫俊鹘；鹞虽小，雕也痴，却都不及它俊猛。幼鸭被它爪子一拂，鲜血便迸向天空；狡兔被它击中，头颅粉碎，骨骼折断。天刚亮便飞越大海，早晨还没有进食，就挟着猎物飞上秋空。云影一沉，它忽然飞下，人们还没有察觉，便把荒城中妖狐的巢穴搅得粉碎。有这样一种鸟，是真正的白鹤，飞上九霄，云层茫茫。它司晨守夜，悲叹鸡犬；啄食腐肉、吞咽腥物，却嘲笑雕鹗。尧年遇到大雪，它飞越关山；晋室听到琴声，它降落寥廓。辽东一带全都归于你，千年之后人们仍在桥边旧城郭上惆怅遥望。《有酒十章》

译有酒，有酒！鸡刚开始鸣叫，夜还很长，睡足之后，精神思虑清明。我悄然端坐，心中却不平。浩大的思绪如同元气初始膨胀，浩瀚混沌，实在无名。为什么不始终保持浑然一体？为什么要使浑浊下沉、清气上升？忽然高高分划，形成上下的次序。天地蒸腾郁结，群物开始萌生；毛类、鳞类、裸类、介类，都像头发蓬乱的样子【“鬇”音枨，“鬡”音能，指头发散乱】。唉！万物纷纷已经生成，我又能怎么办呢？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有酒，有酒，东方已经发亮。一杯酒下肚，吞入天地元精。还想追思天地开始的时候：名为“一元”，一元既分为二，浑浊与清明由此分开。大地处在方正之中，天体明亮。为什么八方荒远不能平坦如磨刀石？为什么山峰高高耸立，海水深广澄清？为什么太阳车光明灿烂，昼夜不停运行？为什么月轮会消灭亏缺，星辰会昏暗而睁视【“盯”音枨，都是注视的样子】？唉！不能得到真正主宰的心意，我又能怎么办呢？再把一杯酒饮下。有酒有酒啊，酒液清澄如深绿的水波。饮下它便感到欢愉，气息更加平和。想起万古以来纷乱罗列的事情，唯独我慨然长歌。歌唱道：是天吗？是地吗？是它们开创了万物吗？是储胥、大庭时代的君主吗？恍惚吗？忽然吗？确有其事吗？流传下来便可信，还是年代久远而讹误了？文字产生后，才有伏羲、神农吗？仁义分立后，圣贤才出现吗？炎帝起初残暴吗？蚩尤强盛吗？轩辕因此交战吗？是不得已吗？是仁慈吗？是圣人吗？是怜悯百姓的苦毒吗？天道广大吗？尧帝肃穆吗？难道他真的谦让了吗？还是归于有德之人吗？舜帝难道贪图帝位吗？是因为他的德行足以继承吗？难道是谦让了吗？还是把帝位授给有功之人吗？禹的功劳很大吗？百姓拥戴他吗？益不及禹吗？启有德吗？是从此把天下变成一家的吗？是为了荣耀后代吗？对于后代的荣耀，这可以吗？对于天下的荣耀，也可以吗？唉，是远离尧舜的时代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抛弃了舜？辛、癸暴虐吗？汤、武因而变革吗？是顺应天意吗？是把天下公之于众吗？还是承袭夏朝的荣耀、让后代私有天下吗？分封建立万国，是把天下的私有分给众人吗？专门发兵、相继征伐，是要争斗天下吗？秦朝扫平同类，以威势安定天下吗？两代之后便灭亡，是因为守持不仁吗？汉、魏以后，是趁着这种机会而兴起吗？治乱长短，是否都取决于他们的权术呢？尧啊，舜啊，终究都无法赶上吗？还是有德的人不能居于帝位，居于帝位的人又赶不上他们的德行吗？时势啊，时势啊，时势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我又能怎么办呢？再饮一杯。且歌且歌。有酒有酒啊，昏暗而深沉。仰天大声呼喊，天空茫茫，高远而青，广大而迷漫；我哪里知道天意是否存在？与神灵一起取用那些仰望苍天的人，难道天意就在这里吗？光明昭昭的太阳星辰又算什么？三光一同照耀，却忽然被云雨遮得昏暗。幽暗妖异之物倏忽出现，水怪成群结形；鼋鼍在岸上奔走，海神与鲸鱼相斗。黄河水势浩荡而混浊，济水翻涌不安。蛇从洞穴喷云而出，老虎啸风，屡屡长鸣。污水淹没高巢，凤凰因此离去；厚土被水浸没，芝兰也因此不能生长。葵花的心总向着太阳，究竟应当朝向哪里？松树的影子笔直，又有谁来照明？人们害怕忧愁，却还要戴着荣冠。上天寂静无声。唉！天在云的上面，人在云的下面，又怎么能够剖开云层向上远行呢？唉！既然无法上行，我又能怎么办呢？再把杯中酒饮尽。有酒，有酒，香气充满酒樽。您难道不饮，不能舒展容颜吗？难道不知道饮下这酒，心中也有遗憾吗？您如今独自清醒，又和谁谈说呢？您难道没有看见，暴风翻动大海，烈火焚烧原野，巨鳌横冲直撞，火焰高涨蔓延？精卫衔着芦草填海，海水反而漫溢；枯鱼喷出泡沫，想要救护被火烧干的池塘。它们筋疲力竭，波浪却越来越大；鱼鳍焦枯，甲壳裂开，身体已经干涸。有翅膀的劝你升上九天，有鳞甲的劝你登上龙门。站在九天向下看，太阳月亮都在运转；冲上龙门，雷雨也随之奔腾。螳螂即使发怒，又有谁会怕你？鹖旦即使啼叫，又有谁会怜惜你？奋力搏击长空，意向高远，风来时更增壮势。我又能怎么办呢？再进一杯酒，消除我的烦恼。有酒，有酒，边唱边悲哀。江南春天一向来得早，早早便有梅花，樱桃、桃、李相继开放；间杂着木兰秀丽的花香，令人徘徊。东风吹尽，南风来到；黄莺的声音渐渐涩滞，花朵也凋残坠落。四月清明温和，艳丽的花卉衰残；芍药翻出红色，蒲草映照水面。夏日蛟龙使水气毒烈，雷雨很多；蒲叶披离，艳红的花朵凋死，红色的艳丽仍然残存。石榴树花色紫红，花苞将要绽放；高高的笋芽长成竹子，冒经霜雪。石榴花落地，终于消歇。万古以来盛衰盈亏彼此相随。你看每夜窗前的月亮，荣枯盈亏，又能怎么办呢？万物生成尚未遍及，霜霰却已经到来；霜霰到来，又能怎么办？灵芝高远绝迹，荆棘却很多；荆棘很多，又能怎么办？能怎么办啊，终究还是只能如此。秦皇、尧、舜都已化为腐骨，我又能怎么办呢？再进一杯。再歌一曲。有酒，有酒，正是烂漫之时。酒喝得酣畅，拔出宝剑，心神和眼光都乱了；声音如雷霆轰鸣，目光如闪电流动；醉中舞剑翻转回旋，身体昏眩旋转；乾天的纲纪仿佛倒转，坤地的维系也旋转起来【“旋”读去声】。白日横在空中，星宿竟然显现。一个人心醉，万物也仿佛改变。何况蚩尤蹴踏大地，怎么能够不以熊罴般的勇士迎战？唉！假如风后、力牧能够亲自见到这一切，我又能怎么办呢？再饮一杯，以消除心中的羡慕。有酒有酒啊，来到江边。风漫漫地吹，江波绵长；水面渺渺，流入大海；海天苍苍，道路茫茫。那千万条水流混合汇入，又怎么能把它们分辨得像田间沟渠？淮河以及岷江、吴地大江，滋味都变咸而仿佛一样。即使原来有甘有淡，又有谁说它们还美好？济水汹涌如贯连的丝线，万里浑黄又怎么办呢？鲸鱼归入洞穴，渤海水满溢；巨鳌背负山岳而高低起伏；阴火燃烧，万类沸腾。暴风兴起，昼夜猖狂。回看千珍万怪，全都被水气浸润而深藏。天地确实像巨大的蓄水之所，我又能怎么办呢？再饮一杯，把天下荒远都包容在胸中。有酒有酒啊，太阳将要落下，余光斜照在树林草木之间。太阳中的乌鸦纷乱飞翔，栖息在屋顶；阴暗的怪物跳跃轻疾，在水中跃动。月亮争相放光，星星也更加繁密；火焰横贯天空，余焰仍然闪烁。我又能怎么办呢？时辰已经昏暗。再饮一杯，姑且处在空旷之中。有酒有酒啊，再次祝愿。我的心想要什么？愿上天安泰、大地安宁，愿百姓健康、年岁丰熟；愿凤凰飞翔、鹓鸟相随，愿蛟龙亨通、骏马追随；愿太阳更加光盛、星辰稍微隐退，愿滋生兰草、铲除毒草。愿人的愿望能够实现，天也顺从；如果上天还不顺从，我又能怎么办呢？再饮一杯，姑且自我满足。《华之巫》【景戍】

译有一个人啊，处在神灵身旁。神庙森严幽深，神灵默然无声。神灵默然无声，又能怎么办？想见神灵一面，怎么能够办到？女巫来搜问我有什么东西。神灵开闭门户，全凭我的手；我可以进入神灵面前，可神灵自己不说话，只是借我的口传达罢了。想要见神，先安顿好你自己；买些祭神的钱，沽些祭神的酒。我家又有神的祭盘，你把东西放进这个盘里，神就安坐在这盘中。若不通行，道路便艰难：陆路有摧毁车辆的险阻，水路有波澜。我听到这些话，长长叹息。难道神明会欺骗正直的人吗？你处在大道上，谁还敢任意向南向北妄为？你借神的力量来发言，借神的力量行事，而神自己还没有觉悟。行路的人因此不能通行。我想见神，便要杀掉你这个巫者；难道要因为巫者假借神灵而求取福佑吗？你这个巫，你这个巫，难道独独没有听说过吗？与其讨好深宫之神，不如讨好灶神。即使要我倾心侍奉你这个巫者，我也宁可驾车守住自己的道路。你这个巫，你这个巫，姑且彼此保全吧。我心中自有丘先生的祷告。《庙之神》我的马疲惫了，便放下车子。神庙在山的角落。我一拜又一祝，祝愿我的心意没有边际；眼泪纵横流落。神灵寂静无声。神啊，神啊，为什么神灵如此寂静而不说话？为什么还要再次下拜、再次祝祷？我拍打自己的肚子，唱起自己的歌。歌唱道：是今天吗？是古代吗？是存在吗？是不存在吗？福不是神自己施的吗？神不为人降福吗？是巫者使人迷惑吗？成熟之后便应诛杀吗？求见神灵而不能得到答复吗？终究不能求见吗？于是返回我的车驾，沿着自己的道路前行。庙里的树木啊，山中的花朵啊。《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六 唐代元稹撰写 乐府 《村花晚》【庚寅】暮春三月已经过去，桃李也令人伤感。棠梨花一片洁白，蔓菁花一片金黄。村里的姑娘争着采摘，插在头上，互相夸耀鬓边的花饰。田里的老翁养蚕已老，沉醉于花香蚕臭之间；烈日下曝晒衣物，防止虫蠹熏染衣裳。并非没有后来开放的花和独自芬芳的花，只是无奈千株万顷，茫茫无际。上天这样的心意怎么能揣度？只愿让你们的花期长久一些。紫踯躅 紫踯躅凋谢了，紫色的楼台旁，裙子倚着山腹。卓文君新近守寡，忽然归来，面对春风，羞怨交集，却哭不出来。我自从与你相识便怜爱你，只是置身花丛中也不曾回头看别的花。去年春天在湘水边与你分别，今年夏天又在青山曲见到你。你遥遥生在青山之上，山高水阔，连脚也难以容下。愿化作朝阳，早早与你相照；愿化作轻风，暗暗与你相触。你是踯躅花，我要向通川而去。你幽独可怜，今夜我便住在青山。哪一年才能再向青山中寄宿？山花渐渐昏暗，月色渐渐明亮。月光照着空山，满山都是绿色。山空月已到中天，夜里没有人，哪里有人知道我有如美玉般的容颜。山枇杷 山枇杷花像深红的牡丹，仿佛泼洒的鲜血。往年我乘驿传经过青山，正赶上山花盛开的时节；压弯枝头的花朵凝聚着浓艳，已经完全开放，映着叶子的香苞才开裂了一半。紧握红袖，想用它支着下巴；慢慢解开绛色花囊，刚刚绽破。金线般的花丝成丛飘垂，繁密的花蕊杂乱；珊瑚般的花朵沉重，纤细的花茎被压折。花朵因风旋转飘落，裙片飞扬。夕阳西斜时观看，眼睛都被照得发热；花枝低垂临水，依着山岩，半边倾斜；云雾笼罩，若隐若现，令人愁苦至极。绿珠说尽遗言便要投身而死，汉武帝望穿秋水，精神渐渐消沉。浓艳的姿态和秀丽的颜色人人喜爱，幽怨娇媚而含羞的容貌，唯独我格外爱惜。把这些话说给闲人听，他们都不听；我曾经向白乐天说过一次。昨天我先到谷口询问，等到走到山前，花已经凋谢。贬为通州司马迟了十天，又同这幽花错过了一年。山枇杷啊，你托身深山，为什么这样笨拙？天高万里，无法看清你；皇帝居于九重，你的声音也传不进去。园中的杏树使贵人沉醉，路上的柳枝却任少年折取。借你的幽香来比喻昔日的贤者，磻溪边姜太公冷落地坐着，权门却将他的声望堵塞。树上乌【癸卯】树上的乌鸦：洲中有一棵树，鸟巢像铺席一样密集；百巢聚在一棵树上，都懂得防备乌鸦，所以一只乌鸦也不下来。三四只雏鸟，雏鸟又生雏鸟，也懂得防备雏鸟；老乌鸦还没有死，雏鸟已经四散成群。放眼人间，哪里没有这种情形？掠夺小兽，啄食鸟卵，正可以养活男女；成群的强者最有力量。灵蛇万古只有一颗明珠，难道能把它弹射下来吗？千千万万，我不加防备，上天

译就让你们这些人多生子孙。把这些话告诉上天，上天却不说话。琵琶歌【寄给管儿，同时教诲铁山】○以下都是新题乐府。琵琶有宫调八十一种，旋宫有三调，却弹奏不出来。玄宗唯独赞许贺怀智，段师的技艺也能与他相匹敌。自此以后流传下来，指法和拨法衰落了；昆仑、善才之流不过徒然发出洪浊之声，很少能弹得像雷鸣般吼叫的缠弦声，因此不敢弹奏。羊皮制成的乐器在人间，奇异之事恐怕还会接连出现；只是有卞和，却没有美玉。段师的弟子有几十人，李家管儿称得上是最出色的弟子。管儿没有成为供奉的乐工，却被抛在东都，两鬓已经斑白。遇到人便请求送他酒杯，耗尽心力却无人知晓。李家兄弟都爱喝酒，我这个酒徒便同他成为密友。著作郎曾邀我连夜留宿，在席间碾转吟咏《春溪》华美新绿的诗篇。天刚亮，船载着管儿出行；一整天听他弹奏无数曲子，可惜曲名无数，知道的人却很少。《霓裳羽衣》格外婉转，《凉州大遍》最为豪放嘈杂，《六么》的散序多用笼捻之法。我听到这些曲子，深深赞叹其奇妙；赞叹到奇妙处，便惊叹管儿的技艺。管儿为我双泪垂落，因为他自己弹这支曲子时总是悲伤。泪水滴落，把捍拨和朱弦都沾湿；如冰下泉水呜咽，流莺的歌声也变得艰涩。因此他弹奏成《雨霖铃》，风雨萧条，连鬼神也为之哭泣。一曲刚停，又弹一曲；夜深珠帘静垂，微风飒飒。低回缓慢地弹奏，寄托关山之思；面对燕然山，坐听秋月清寒。月寒之中传来深殿的磬声，忽然加快弹奏，曲破之处声音繁密并发。百万金铃旋转着玉盘，满船的醉客都暂时清醒。从那次听曲以后过了六七年，管儿在洛阳，而我出游朝廷。想起慈恩寺杏园里，在仁风吹拂的花树前如梦似幻。去年我任御史留在东台，公事私事都急迫繁多，面色始终舒展不开。今年春天诏狱正一片纷乱，昼夜审讯囚犯，心中如同死灰。暂且停止归程，去寻找著作郎；著作郎在南园，花朵刚刚绽开，胭脂般的桃花正红，耀人眼目。雪片般的梅花已经落满溪流。这天晚上正是青春三五之夜，花枝向着月亮，云气吞吐。著作郎摆酒，叫来管儿；与他久别，今天才又见面。管儿又为我弹奏《六么》，曲声依旧悠扬遥远。猿鸣从积雪的山峰传来，仿佛来自三峡；鹤唳在晴空中响起，直入九霄。很快，他把《六么》完整弹完，像霜刀劈竹，竹节无一残留。幽深的关塞传来鸦声，胡雁悲鸣；断弦发出砉騞之声，如同层层坚冰裂开。我含着凄楚，感叹它奇妙绝伦，答应写成长歌，把始末说尽。技艺奇妙而构思少，尘世事务却多；这一答应，寒来暑往又已经过了许久。如今我被贬居闲处，才为管儿写下这首歌。写这首歌寄给管儿，管儿啊管儿，我担心你的技艺衰落。你衰落之后，继承你的人是谁？继承者恐怕就在铁山。铁山已经接近曹、穆二位善才的水平；他的性情才思很好，但功夫还浅，急促处还不能达到幽深闲雅的境界。铁山，你要努力勤学，切莫使后来的人无所承继。《小胡笳引》【桂府王推官拿出蜀地匠人雷氏制作的金徽琴，请姜宣弹奏】雷氏制作的金徽琴，王君十分珍爱，认为价值胜过千金。这琴是从三峡流水中得到的；明亮的窗下拂拭坐席，打开幽深的琴匣。朱弦婉转，琴足如盘凤；忽然急奏数声，仿佛风雨回旋。以哀笳般的曲调缓缓按指，这是董家旧本；姜生得到它，精心思量，按徽泛奏。胡雁哽咽，萧萧之声绕指；琴声如辘轳般圆转，滚滚吞咽着怨恨。封藏的情感忽然轻快激越：故国关山，历历在心；流水潺湲，仿佛听见雁与鹈鹕的声音。砉騞作响，仿佛听见鸣镝发射；宫调流转，变为征调，渐渐幽咽。别鹤想要飞去，猿声几乎断绝。秋霜洒满树木，叶子在寒风中辞树；雏鸟坠地，乌鸦啼出鲜血。哀弦已经停止，春日的怨恨却绵长。怨恨绵长，究竟怨恨什么？怀念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哪里？在长城窟。听到你弹奏胡曲，心神飘忽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穿着窄袖短貂裘，在胭脂山下弯弓如明月？离开杭州【送王师范】

译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的子孙即使传到百代，也仍是清贵门第中的俊秀后裔；凤毛麟角，确实可贵，岗氏、卢氏、泽氏、李氏又有什么值得议论的？【近世不以功勋贤德之人的后裔为名门，却把岗、卢、泽、李视为第一等门第。】去年我在江上见到你的面容，喜爱你的风采仪表，情意已经深厚。同你交谈，见到你的性情才思，坦荡开朗，便能消除尘世的烦恼。从此心意相投，踪迹也相近；平常同床而卧，出游同车并行。柳阴覆盖堤岸，那是郑监的水亭；李花压满树枝，那是韦公的园林。每当写出新诗，便共同联缀；闲来因醉起舞，互相牵扶。时时到沙尾看枫林夕照，夜里采摘兰花丛，衣服被露水沾湿。如今你要离开我，想往哪里去？你说要到遥远的地方缔结婚姻。五府的文书已经两次送到，万里波涛也要用这一句话来酬答。我向你拜了两拜，赠给你这些话，希望你安静听取，不要喧哗。你的衣袖既已分别，却还可以抚摸；可一旦解开衣袖，扬帆启航，便只能使别愁之魂凄楚。魂魄摇动着江边树木，鸟儿飞去隐没；船帆挂在桅杆上，鸟尾般翻翻飞动。风推动波浪拍打船身，从哪里直指杭州？要经过上元。上元的萧寺遗址在杭州；潮水和霜雪聚集在潮门，迎潮时击鼓，潮水平落、潮水退去后便留下潮痕。特地为罗刹石题写诗句，自古以来并不只有伍员一人含冤。从前公爵的儿子尚了贵主，公爵按舅父之礼行礼，儿媳妇手持笲行返拜之礼，从此便断绝了。关雎之化明白清朗而不昏暗；如今你要远行聘娶，奉行婚姻礼仪，难道不应当同心勉励，亲自采摘苹蘩来奉祭吗？这些话都应该写下来，佩带在身上；这样以后分别衣袖，才可以反复抚摸。衣袖分别后虽可抚摸，却不可解开；解开衣袖，扬帆而行，别愁便使魂魄凄凉。魂魄摇动江边树木，鸟儿飞去隐没；帆挂在桅杆上，鸟尾翻翻。风驾驭浪涛拍击船身，从哪里直达杭州？要经过上元。上元的萧寺遗址在杭州；潮水、霜雪聚集在潮门，迎潮击鼓，潮平潮退便留下潮痕。特地为罗刹石题诗，自古以来并不只有伍员一人蒙冤。南家的桃树 南家的桃树，花色深红；阳光照着露水，光彩耀眼，简直不忍直看。树小花却开得狂放，风一吹就容易凋落；一夜风吹过，花落满墙北。离别的人自然会有长久的分别，眼前落花，心中不禁叹息。还要等到明年花满枝头，只是这一年遥远的时光，徒然彼此思念。

译志坚师 嵩山的老僧披着破旧衲衣，已经七十八岁，受戒三十腊。他曾到灵武朝见天子，也曾征行辽海；在天地间走过三四圈。起初因为心中怏怏不平，便剃掉头发，绕着嵩山寂师塔修行。淮西之战尚未归来，半年前我已经看见淮西上空战云聚合。答子防 回复卢君：门外大雪纷纷，纷纷大雪落在门外。城中的鼓声已经停止，强暴的御史使人连走路都受到窥伺。怎么才能在夜里打开卖酒人家的门呢？辛夷花【问韩员外】我问你：辛夷花怎样了？你说：已经斑驳了；不用担心辛夷花不会灿烂开放。只是看看我的筋骨身体，被官务束缚得紧紧的；还要派我审讯囚犯，御史台的囚徒杂乱地布满田野。明天因为国忌不审囚，照旧也不能在花前尽醉。韩员外家有很好的辛夷花，开放时请给我摘取两三枝；折枝相赠，你可不要吝惜。即使你不折，风也会把它吹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防前栢 防前栢啊，我知道你曾经面对罗希奭。我本是癫狂嗜酒之人，为什么要同你成为敌手？成为敌手之后，洛阳城中的花有红有白；花红花白之时，囚犯却渐渐增多。花朵的红白颜色，又能把你怎样呢？夜别筵 夜深了，酒将尽，灯花却长长地结着。灯花落到地上，又落到床上。它仿佛是我离别的泪水，三四行滴落，把你满座的衣裳都沾湿。与你分别以后，泪痕还留在那里；年年穿着这件衣服，心意也不要改变。三泉驿 在三泉驿中遇上上巳节，新叶纷纷落到尘土里，花也落满地。劝你把酒杯斟满，你不要推辞。分别以后，再没有人同你一起喝醉；洛阳城中人虽无数，贵人自有贵人的处境，贫人自有贫人的处境。《何满子歌》【张湖南座上为唐有熊而作】何满子能歌善唱，歌声婉转；天宝年间，世人都称为罕见。他因犯罪受刑，被拘系在监狱中，便用低沉哀切的声音歌唱心中的愤懑。梨园弟子为玄宗演奏，一唱之下得到皇帝恩宠，囚禁的枷锁便放松了。于是便把《何满子》作为曲名，由皇帝亲自题写，收入乐府歌谱。鱼家入宫，本领极为高强；叶氏有年，声音气力却短促。曲子传到宫外，只烦劳人们记住歌词；节拍刚刚形成，便已经自夸失真了。我来到湖外拜见张君侯，正值仲春调律、灰飞入管之时。君侯在江亭为我设下盛大宴席，红妆女子近坐身旁，花枝暖意融融。这时唐有熊登上华美的筵席，还没有吐出芳美的歌词，神色已经平和坦荡。翠眉转动，眼波流盼，摇动雀钗；碧色衣袖垂落，翻动如鹤卵。她定住面容，凝神注目，一声歌唱发出，云仿佛停止，尘埃也落下，哪里还需要计算声律？远远击磬，声音绵长；玲玲作响，颗颗音珠贯串而圆匀。缓缓唱出羽调，含着商音；转调时姿态含情，把情意抛入弦管。仿佛湘妃的宝瑟从水上来，秦女的玉箫充满空际。缠绵反复，曲破处格外殷勤；整理衣裳，姿态又很闲散。冰水含着远处的流水，哽咽后又流通；黄莺依恋暮春花朵，啼声渐渐慵懒。收敛黛眉，吞声若自怨恨，像郑袖被弃、西子浣纱。阴山的雁鸣使清晨的雁阵断续，巫峡的哀猿夜里呼唤同伴。古代诸侯宴请外宾，曾三次演奏《鹿鸣》，陈列圭璋和酒器。哪里比得上有熊一曲唱完，牙筹便记录下来，红螺酒杯也为之排列。通州丁溪馆夜别李景信三首 月光朦胧，山色隐约；离别的魂魄纷纷扰扰，眉头紧紧收敛。蠡杯倾覆时，天将要亮；碧色帷幔和青灯相对，风声荡漾。泪水流尽，话也说完，只好暂且再睡一会儿；梦中只有千山万山，尽是险阻。水流环绕，山峦簇拥；鸟声声声啼叫，妇人声声哭泣。离开床榻，转过脸去，睡下后又睁开眼。灯花燃尽，暗淡地飘落如珠；朦胧的山色说明山深，老虎横行，馆舍连门也没有。夜里聚集着巴地的儿郎，敲击空木。雨声潇潇，山色朦胧而幽咽；帽子倾斜，枕头倒置，灯火将要熄灭。疲倦的童仆呼唤我，我答应一声，又继续睡去。啼鸡拍翅，三声之后便停止。我们握手相看，又能怎么办？怎么办，究竟能怎么办？天亮就要分别。酬答郑从事四年九月在望海亭宴饮，依次用旧韵。海亭的树木多么茂盛葱郁，寒光穿透树木的裂隙，秋色玲珑。湖山四面争相呈现气象色彩，开阔远望，与人间景象完全不同。一拳之地伏在东武山旁，显得很小；两座山相互对峙构成，秦望山雄伟高峻。空旷的古墓嵌在山中，连文种的墓也仿佛失去了文字记载；突兀的怪石，使人疑心是防风氏的遗迹。舟船并排而行，像有宗族伴侣。水气云气浩荡弥漫，没有尽头；雪花般的稻田铺展，田垄一片洁白。夕阳的光脚插入秋波，水面一片红。游兴余尽，登高远望更加畅快；酒意上来，四座歌声舞影，都融在艳丽的烟霞之中。酒喝得正酣，从事官唱歌送我，歌词说：‘这种快乐难以再次遇到，年少时正是身体强健、令人羡慕的时候；何况使君已经是白头老翁！’我听了这支歌，深深叹息，啧啧之声不异于秋草中的虫鸣。回想十五岁时学习建造高楼大厦，有志于覆盖天下所有穷困之人。哪里知道四十岁时徒然拥有富贵，朱紫官服束缚着身体，心志却只能空自梳妆，陪妓女登楼游赏，只想取得一点渺茫的欢乐。虽然兴味已经衰减，我还仰慕贤人圣人，幸而心和眼仍知道是非东西。想把甜滑柔美的酒食藏入脏腑，却已经被忧郁哽咽冲到喉咙。你今天劝我饮酒，使我醉得太深；醉话再也不能从容说出。劝你不要学这种虚浮的富贵；若不是贤人，便很难使它改变通达。【一本作：富贵不是贤人通。】《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七 唐代元稹撰写 赋 奉皇帝诏命试作《乐为御赋》【以和乐是推行正道的根本为韵，依次用韵】臣恭敬地接受庚寅日的诏书，诏书说：‘天子把音乐作为驾驭天下的工具，这其中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臣认为，牵引重物的人，不能没有驾驭之术；传播盛大德行，除了音乐又靠什么呢？它盘曲于大地而连接天空，周流运行早已超越马匹的力量；它从近处发出而在远方应和，声名传播也超过车上銮铃与和铃的声响。这样比喻它，确实有很多道理。大道既已转移，舞蹈的行列便在周代的车载礼制中形成；小型兵车有时驾行，琴声便足以胜过驺歌。所以圣王取其欢快之意，宣扬于丰厚和润的教化之中，制定它的节奏，告诫人们行动起居；听《祈招》诗篇，希望断绝奔驰车马；作《盘游》之词，使人警惕危如朽索。因而《南风》流行，虞舜的德行兴盛；北里之乐放纵，殷代的政道便败坏。掌握天下，应当同勋臣华氏一道奋进；执掌民众的权柄，岂能同师延、师涓争功？这种驾驭，行动没有险阻，发动出于和平；周旋而不伤害，欢爱之情使行动止息而从容，精神推行开来，便融洽遍及四海。它不劳烦车辕和马轭，只播布花茎和英华；不拘泥于足迹，而以精诚运转。你若奔驰驱逐，难以期望没有灾害；我的步调，则在于大鸣和小鸣。因此说：‘得到禽兽却用欺诈手段，不如用仁德的声音率领禽兽。’况且跋涉的人疲惫于山川，道路通畅的人则能达到苍穹。仰慕音乐入律，百蛮便麇集而来；赏赐有功之人，诸侯便遵循正道。哪里需要走出门户？并不专靠击鼓敲钟；乘顺六气的变化，便可嘲笑徒然施用六辔的人。鼓动八方之风而前行，便知道八骏并不值得珍视。于是屏退造父，任用后羿。有时无声无息便抵达，有时让先行者为之引导。这样岂只是使周王朝境内受益、使车马服从？还将使天下富足，深入骨髓肌肤。如此，宇宙仿佛都由一匹马牵制，尽在四方四维之中。即使时代的质朴与文饰不断更替，公共的操守始终相同；得到它的便昌盛，失去它的便受损。风俗清明，鞭子便可废弃；和顺之气积聚，车轨文字便能统一。所以臣元稹先前说：‘牵引重物的人，驾驭是第一要务；传播盛大德行的人，音乐是根本。’伏惟皇帝陛下推行这种心意，居于其中的奥妙之处；臣不过想献上所听闻的见解，哪里敢窥探其中的门径？《善歌如贯珠赋》【以歌声气息圆润端直，如同串联的珍珠为韵，依次用韵】珍珠依次编联，歌声也前后相承；绵延不断，状如颗颗相成。它格外美好明朗流畅，屡屡被比作圆润光明的珍珠；歌声越过雕梁暗暗回绕，仿佛误将风中的缀饰频频惊动。声音如同有形之物，并不是说用绳子把它串结起来；只要气息相接，就可以用精诚把它贯串。推究起来，以节拍为珍珠，以歌声为经纬；渐渐幽远而没有尽头，越多便越显珍贵。歌声悠扬如《绿水》，令人惊讶，仿佛合浦珍珠同归故处；缭绕青霄，环绕五星而成为一股气息；望着明月婉转歌唱，感动潜藏水中的蛟龙也发出叹息。若不是能照亮车乘的珍宝，怎么能忘记齐国的滋味？起初，长声绵延曲折，随着曲调缠绵；吟唱至断章处，声调疏落；仿佛间或引出美妙的转腔，每一个音都圆润。音调虽有大小等级，离朱也看不见它；唱和相续，师乙赞美它，说仿佛连成一串。当歌声拂过树梢而越发悠长，凌风而忽然挺直，歌意从弹奏者心中流出，与高亢的声音一起达到极致。等到思绪渐渐繁密，因声而屡屡变化，仿佛没有双腿的东西也随着急促的节拍奔走；以通透为精华，比较瑕疵与优劣，依次安排韵脚；又像陆机的文章那样殷勤周密，上下调节声音，好比游女手中的丝线高低起伏。幽深美妙，遥远而不尽；徘徊往复，似有若无；形象玲珑，构成虚空，频频把辞语寄托在章句末尾，希望余音如咳唾之后仍能相连。声音清亮而且圆润，端直而不散乱，正如许多丸珠重重叠叠，哪里像喷泉那样纷乱飞溅？恐怕没有见识的人起初会因作品投暗无知而怜惜它；如果认为好，又反过来沿袭旧有的规范。它清新冷峻而声调高扬，使人想起璀璨的光辉。虽然开头和结尾有所不同，细微和宏大却没有差别；圆转曲折合乎规矩，曲折萦回而条理贯通。它似是而非，直到吟咏《湛露》才令人惊醒；缀在冠冕上的珠玉虽有声响却没有实际内容，歌咏《芳树》也只是徒然想象；垂挂的珠子美丑难以掩饰。前后没有越出规范，也可以比作选拔材料而来的作品。难道善于歌唱只是如此而已吗？《镇圭赋》【以王者端坐拱手、镇守四方安宁为韵，依次用韵】天子的镇圭长十二寸；它的长度，意义在于抚治十二州的疆域，成为亿兆百姓的君王。圭可以比拟德行，用来赞美独特卓越的美德，也彰显镇定天下的大名。用它显示镇压安定的力量，以它征召守土之臣，有土地的臣子便会来朝；用它体恤灾患，遭受灾害的地方便能安宁。天子临朝南面，本来无为而治；到了朝日礼，便在东方举行事务；召集百官，使他们执持瑞玉；把五瑞颁给来朝者。圭上雕作山龙的形状，表示我德政清明，光辉皎洁；又杂以蒲纹、谷纹，排列成行。手持它时，便应当恭敬地弯腰。想象红色宫门刚刚破晓，碧色台阶生出寒意；天子高居玉座，形状如同群山中央的主峰。美玉般的山峰透出炉烟，远远高耸；意态如秋月压在云端。因此圣后持守端庄，群臣仰望敬重，使八方荒远都安定在法度之内。所以捧持镇圭必当胸前，仿佛把万般事务握在掌中；它虽大，却不超过两手合抱。映照着冕旒，犹如璇玑星辰缀成；间杂在黼黻之间，仿佛玉树花枝簇拥。它难道只是使威仪可供观看吗？也是为了表明社稷有所奉守。圣人制作器物，真美啊，没有一样不有所象征。上端尖锐，象征天；下端方正，取法大地；备具各种色彩纹饰，以尽装饰之美；雕刻崇高的形状，以确定方位。各种颜色不能杂乱施用，依照四方正色，只有五种；群山不能全部描绘，只选天下最大的四座。把各种事物全部概括起来而归于一个根本，所以相传下来而没有第二种。它的意义在于敬慎，道理在于防护安抚。仔细观察它的系带和约束，足以辨明持守之法，使经常遵行的制度不致紊乱，如同抽丝织物彼此维系。何况国家备具礼器，继承周代垂衣而治的传统；体现虞舜受命于天，并不是因为一片梧桐叶便封立唐国。手提象征之物，掌握权柄，所以配合土德而执掌镇圭。它难道只是传承历代的祥瑞宝物，也是在彰明接受天命的符信啊！再说：圭有尖锐之义，明智之人思考它，百般志意便会通达；镇有安定之义，安于正道，万物便安宁。我曾经反复思考这个名称三遍，它正是用来表明道德的芳香。这样看来，君主是道的根本，器物是道的形体。如果能够依据道、依循德，也就可以执持无名之璞玉，逍遥于大庭广众之间。《观看兵部马射赋》【以技艺完成而行动举止必定有功为韵】

译大司马凭借奔驰射箭来选拔人才，众位君子都注目观看。技艺到了张侯处，便拿起弓来宣誓。誓言说：‘如今皇帝制定羽舞来施行文德，选择材官来奋扬武卫；还要把能够超乘的人选为雄杰，并不只是射中箭靶的人才能参与祭祀。任用人才，首先看重才智敏捷而志意和平；以马多为能，所以用马来考试；以获得禄位为美，所以以鹿为象征。这难道只是武人的利益，实在也是君子所争取的。’射手们都回答：‘是。’即使只是五善中的末等技艺，也希望一举成功。于是骏马奔驰，勇士强健；积蓄锐气，等待歌诗。起初听《采苹》的乐章，共同调试白羽箭；随后施展百步穿杨的妙技，忽然放出青丝弦。旁边观看的人见箭矢飞过，都害怕自己发箭稍迟。曾见骏马伸展四蹄，便翻动猿臂射出一箭。挥弓如闪电，飞箭追风。正当箭靶像象牙般被射裂，靶心仿佛龟甲，砉然破碎、斑纹摧裂。展示了只在小处胜人的技巧，便安然奔驰而去，因此不用担心危险；确实知道马蹄不会失误，拔箭离弦便毫无遗留。因此司射举起旌旗来宣布胜者，说：‘你能把各项技艺都做到，我的爵赏可以期待。’夸耀余勇的人，应当乘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善于估量力量的人，应当引述背柴的谦辞。于是没有不争先的，也没有肯落后的。众人都说：‘把酒杯放在肘边，十次能射中九次。承蒙参加公开考试的人，谁又没有射破靶心的本领呢？万次也不会失误。’凡是献技的人，难道会怀疑自己一定不能成功吗？他们怒发冲冠，扬鞭奔驰，意气飞扬；拉满弓弦，声音如雷碎裂；腾跃奔驰，迅疾如暴风。各自施展百发百中的妙技，全都从一箭发出。于是知道后来者的技艺，大概也能同前人相匹敌。这样看来，蹲甲可以壮大根基，举杯可以观赏孔窍；确实是一场独自称雄的较量，却始终还没有统束六辔。哪里只是像浮云高远地飘过，显出弯月的影子？又像骤雨横飞，挟带星辰精华而摇动。即使达到至高道理，也不忘记平常功劳。天子垂衣而治，北阙之下仪仗整肃如鹓鸟成行；夏官大司马在南宫检阅骑兵随从。贡士考试的程式，由主管官员负责主持。考察五方来归附的风俗，观看校场上百名壮夫驾御战车。获得优胜者就是雄杰，只以才能相许。星郎起草奏章献上，写的是拱卫北辰的防卫之策。天子露出喜色，欣然见到射雕的同伴。宾客独自回头笑道：‘这大概只是主管官署的防卫才略汇集起来，并不是我君主真正的长处。’你我拥有笔阵和词锋，可以使干戈倒下，令戎旅止息。掌管文章的人听了惊讶地说：‘你应当在自身上不断磨砺，我将把你献到君王面前。’ 《郊天日五色祥云赋》【以题目和“赋”字为韵】臣奉某日诏书说：元祀正月初三日，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车驾正对着端门尚未出发，上天赐给我五彩祥云，这是怎样的祥瑞，又是怎样的吉兆？臣叩头至地，斗胆陈说其中实情。陛下乘五位之气，从震方出发，迎接五方天帝而祭天；五方腾起精粹之气，所以云彩呈现五种颜色，互相映照。祭坛刚刚显得端直，捧日初升而圆满；云中仿佛有蹲伏的兽和闪耀的龙鳞，伸颈的鸟和翩翩的凤翼。羽盖凝聚，仿佛轩皇暂时停驻；风马驾驭云气，仿佛西王母正要前来。云影连接旌旗，像远处交错的锦绣在移动；文物昭彰，仿佛彩锦相互连缀。观看的人无论大小都说：‘像烟却不是烟。’从前庆云在虞舜时被作歌咏，白云在汉武帝时被写入歌词；那都是仰望而发言，并非抬头观看便亲眼见到。如今陛下的德行达到天地，恩泽遍及草野；当翠辇黄屋正要行进时，看见金枝玉叶般的云彩可以一一数清，泰山触石而出的云气也显得浅陋，高唐神女挥袖如舞的云气也显得不足。云彩明白地布列在公侯卿士面前，众人无不三呼万岁；它同麒麟、凤凰、灵龟、神龙相媲美，可以同四灵合称五瑞。于是执笔的史官记下百官的话：‘云气郁郁纷纷，是上天庆贺的云彩。古代有尧舜，如今幸而得遇这样的君主。’ 象胥官翻译四方夷族的歌唱，说：‘光辉灿烂，这是天子的祥瑞。唐朝有神圣的君主，没有谁敢不来朝见称王。’皇帝忧愁地说：‘我有什么力量？恩泽还没有遍及四海，云彩为什么会这样呈现五色而来？’群臣于是各自举行政务，依循五行来修治五事，依循五常来充实五德，端正五刑以除去五种暴虐，繁育五种庄稼以消除五种祸害。如果确实顺从人的伦理，使父子君臣各得其道，又何必管云气是红、黄、青、黑什么颜色？不如让它进入我的车驾道路，亲近我的陶制器皿；即使有万般光彩，也不如四郊丰收。百官纷纷赶来观看，有些怀疑像江上的绮丽果实，又不同于封国之中的白色祥瑞。上天即使想压住它不让它出现，含笔不写文章的人又怎能安睡而不作赋？第二天，我元稹在鸡竿之前歌咏丰沛恩泽，静候这些云彩散开，化作五彩的甘露。《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八 唐代元稹撰写 策 才识兼备、才华优厚，明晓事物体用的策问一篇【元稹任校书郎时应制考试，考入三等中的第三次，充任勑头，授官左拾遗】皇帝说：‘我观察古代受天命而统治百姓的君王，无不小心谨慎、勤勉治事，承受天意、顺应地理；无不思求贤能来成就政理，寻求正直敢言的人来听闻自己的过失。所以大禹拜受昌言，美善的谋略没有被埋没；汉代征求极力进谏的人，文学之士也逐渐得到进用。匡正时局、救济风俗，没有不遵循这些道理的。后来相互沿袭，只有名声而没有实效；又设置科目条例，增加搜求才华奇异之人的名目，却舍弃斥责自己的极力进谏，进用没有实际用处的空泛文章。指陈切直、见解明白的人，很少受到当代称许。这正是朕叹息忧伤、思索真实情形的原因。因此发出恳切悲悯的诚意，询问体用的要旨，希望言论能够实行，实行起来不知疲倦；上面获得它的益处，下面输送他们的实情，君臣之间欢然相处。你们诸位大夫难道不应当努力思考朕的话，把它阐明出来吗？’我大唐国家光耀统治四海，立国将近二百年；十位圣君弘扬教化于万邦，三王怀仁之礼无不讲求，六代之乐无不举行。恩泽浸润下民，功德升达上天。周、汉已经遥远，没有比我朝更盛大的。自从祸乱的根源渗漏崩坏，兵戈长期盘踞中原，百姓困苦枯竭，耗损了大半；农耕和战事都不像古代，衣食储备也很少。想到这些疲惫困苦的百姓，远远背离富足安定；督促耕种，却使人没有眷恋本业之心；加重酒税的科条，下面又有繁重赋敛的困苦。采取什么办法才可以恢复昔日的盛况？实行什么道理才可以救济眼前的艰难？过去的过失，哪些应当惩戒？将来的忧患，哪些应当警戒？从前主父偃为鼂错造成的祸患而惩戒，实行推恩令；管夷吾使齐桓公成就霸业，实行寄寓之令。精心探求古人的意旨，启发后世贤哲的胸怀，广泛听取意见，这些本来都应当详加研究。又说掌握契约、垂衣而治、不发言，把事情委托给下面，下面的人就会各行私意；全部专断于上面，下面又无法取得成效。汉元帝优游于儒学，盛大事业最终衰败；光武帝责成公卿考核政务，严厉的政令也并不美好。这两条道路取舍之间，还没有找到应当遵从的方向。我的心意浩大，疑惑更加深重。诸位大夫请详细研究其中的方略，写在篇章中。只要从我自身开始，就不必忧虑后患。’ 臣正为近代策论不能实行而忧虑，幸而陛下又提起这件事，这是天下人人的福气。微臣难道敢忍住心意而不说吗？况且臣听说，古代以言论赋税般征纳人才，难道只是空说美名吗？是要实际采用它。因此更加赞美大禹而班师，傅说复兴王业而作诰命，这些都是采用言论的大概情形。到了汉文帝以不如尧舜为羞耻，才开始以策问求取人才，于是天下郡国都有贤良之士贡入朝廷，能够回应诏书的只有鼂错一人。到了汉武帝时，董仲舒才出现；然而最终也不能选用他的条对，把它施行于天下。采用他的策论而不舍弃这个人，是因为他的主张有利于当时。既得到这个人却舍弃他的策论，又有什么用呢？这样便只是设置考试言论的科目，却得不到采用言论的实际效果。降到魏晋，朝廷今天建立、明天便败坏，哪里还来得及谈论策论？我大唐历代圣君临御天下，策问天下士人的次数很多。往日无不使他们的名声光大，宠爱安抚他们，授予爵禄；然而从未听天下人说：‘某一天，天子下诏询问某事，得到某位士人，实行他的某条策略，成就某项功劳。’难道不知道直言的诏书屡次下达，而直言之士没有出来吗？还是不知道直言之士屡次出现，而直言之策没有被采用吗？如今陛下刚刚君临海内，事务切实关系百姓，寻求斥责自己的极端言论，要求明确有力的确切论断，实在是命令臣下说明代君立言的盛大意旨。微臣哪里足以奉行这一任务？然而臣所以上奏的愚见，都是指明弊病、陈述办法，把它们作为根本原则，并不是罗列一般事物、空饰文辞。事情如果便利百姓，即使繁琐也一定献上；言论如果合乎道理，即使浅陋也一定记录。固然不足以报答陛下恳切悲悯的诚意，但或许可以尽到微臣论述体用的职责。伏愿陛下把臣这篇策论交给有关官署，如果其中有可取之处，便施行于天下，使天下人说：‘可惜汉文帝虽然以策问求士，直到我朝圣明的天子，才终于能够用策论救济百姓。’如此臣一生一世的愿望就完成了。如果言论不适合采用，策论不便于时务，那么臣便有蒙蔽圣听、欺骗上天的罪过，将被置于典刑之下，陛下也本来不应宽宥我。这正是臣甘心接受的。臣恭敬地读陛下的圣策，才看见陛下哀悼礼乐日渐衰微，体恤百姓的严重困苦，责求恢复盛况、救济艰难的方法，斟酌推恩令和寄寓之令的适宜之处；这些都是当今最急迫的病患，微臣怎敢不分别明白地写出。过去我高祖武皇帝革除混乱的政令，我太宗文皇帝收藏弓箭铠甲、停止干戈，用仁德之风教化天下，用膏露般的恩泽滋润天下；平息天下的劳役，使天下人安定；减少天下的刑罚，使天下人长寿；沟通天下人的志意，使天下的气氛和谐；统摄天下众人，使天下众事得到治理。政理清明，所以敬让的礼节彰显；气氛和谐，所以欢爱之教化流行。因此改革并承接三王以来的制度，同时兼备六代音乐的美善。称说至高德行的人，把文皇帝同尧舜并举，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事吗？因为有诚信来辅佐它。明皇帝即位，实在可以称为中兴。当他任用姚崇、宋璟而尊重贤能时，即使禹、汤、文王、武王时代的风俗，也不能完全超过他。四十年间，刑罚无所施用，人口日益繁殖，四海极为和谐。于是举行升中告禅的礼仪，便封禅泰山，祭祀嵩山、华山；想到岁时巡行、远行天下的典礼，便离开咸阳、镐京而临朝洛阳。礼仪既已全部举行，国事也随之逐渐耗损。天宝以后，徭役和戍守兴起，气势虽盛而治理渐微，本来就是如此。过去哺育而使之成长的百姓，一旦之间便被兵乱消灭。兵乱兴起以来，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兵乱兴起，户口便减少；户口减少，土地便荒芜；土地荒芜，赋税便加重；赋税加重，百姓便贫困。百姓贫困，拖欠徭役、逃避征发的罪过便多，权宜的法令也因此施行。如今陛下亲自处理根本事务，首先询问群儒，想到礼乐没有兴盛，感叹太平尚未恢复；这实在是天下百姓将要彻底失去恢复完整安定的机会。微臣何其幸运，能够对此作答？臣认为，若想兴盛礼乐，首先要使百姓富足；若想使百姓富足，首先要停止兵革。停止兵革的方法，臣请求略加陈述。

译古人所说的销除兵革，并不是只说撕裂旗帜、熔化刀刃而已。大概上面彰显诚信，下面就会实行忠孝；内里建立敬让，外部夷狄就会和顺。夷狄和顺，边境的战争便会停止；敬让建立，争夺的祸患便会消除。争夺的祸患消除，和顺之心便会产生；和顺之心产生，礼乐之道便会兴盛。这是先王修治政事、整顿兵备、兴盛礼乐、使百姓富足的大略。陛下如果一定要责成臣详细研究办法，臣再请求指明具体事情来说明。古代所谓以劳力供养人的办法，即使神农设立教化，天下也不能没有饥饿而死的人。因此古代不务农而获得供养的，只有四类人：官吏有明察断狱的才能，便供养他；军士有面对敌人的勇气，便供养他；工匠有便利百姓的巧技，便供养他；商人有流通货物的智慧，便供养他。这四类人，都是有明察、勇敢、巧妙、智慧之人的事情，天下百姓中百人也未必有一二人。若不能从事这些工作，不耕种便不得食，不织布便不得衣。人的常情是，衣食逼迫于内，劳作便兴起于外。因此游荡而吃闲饭的人总是少，致力于根本农业的人总是多，难道是强迫他们吗？只是那条道路容易谋求，而这条道路难以达到罢了。如今的情形却不是这样：官吏治理没有明确的考核，士卒废弃了实际的编制稽查；各种货物极尽奢靡巧伪的工艺，列市店铺又都被兼并。兼并商贾，再加上依附佛教的人；他们没有抛弃华饰、断绝世俗的贞操，却受到逃避徭役、逃脱刑罚的宠遇。穿戎装的人没有超乘、挽强弓的勇力，却有横行击打、辱骂官吏的骄横。因此天下十个人中有九个靠游荡闲食过活。那些愚笨朴实、谨慎而不能自行迁徙的人，最后才依附农业。这并没有别的原因：那边安逸而容易安居，这边劳苦而难以处身。由于懒惰游荡的人家隐藏着财富，耕田养蚕的赋税便更加沉重。过去十户人家共同耕作，尚且不能满足生活；如今竟要把他们的负担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即使有慈惠的长官、仁厚的官吏，也还不能使他们存活；如果再加以防禁、断绝和击搏，他们将要转身跌入沟壑而死。如今考核官吏，把赋税征收没有拖欠作为上等标准。依臣看来，能够充足陛下赋税的官吏，实在正是损害陛下百姓的人。如果这样，那么农桑赋税已经如此沉重，懒惰游荡的人又如此众多。耕桑赋税沉重，眷恋本业的心意便淡薄；游荡户口众多，使富足安定的道路废弃。这是必然的道理。如今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明确考核官吏的法令，减少冗余供养之徒，杜绝雕琢文辞等不急迫的技艺，停止商贾兼并的行业，整饬佛教徒的行为，严格考核稽查的文书，减轻农桑徭役，兴起耕战之术，那么游荡的户口就会全部归还本业，眷恋根本的心意也就稳固了。根本稳固了，富足安定的教化就会兴盛，贞观、开元时期的盛况也会重新出现。这样一来，过去的过失由前面的事情造成，将来的忧患由后面的事情造成；只要陛下悠久地以此为戒、引以为鉴、谨慎行事，长久坚持下去就够了。至于主父偃在七国图谋并吞之后，主张把诸侯分裂开来，假借推恩来削弱他们；管夷吾处在诸侯争夺之时，先行使诈术和武力。这些放到今天，都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术，哪里能说是明白通达、与日月同样光明，适用于圣明的朝廷呢？臣虽然卑贱庸陋，尚且不敢在圣明君主当政之日陈说王道，何况谈论权术呢？这是臣深感羞耻的地方，所以不再详细推究说明。臣恭敬地读了圣策，又见陛下认为，掌握契约就能使群臣尽心竭力，亲自处理政务就能使众官不结党。陛下以汉元帝崇尚经学却使盛业衰败为例，认为光武帝考核官吏职务却不明白通达事理的方法。依臣看来，这些都不是这样。把事情交给下属而任用他们的真情，根本原因是考核功绩的条例废弛，清浊混杂的风气泛滥。崇尚儒术却使盛业衰败，根本原因是章句之学兴盛，而贯通经世致用的学问衰亡。考核官吏职务却不明白通达事理的方法，根本原因是苛刻察究的法规施行，而防范考察的期限过于急迫。臣请分条说明。神农削制耒耜，教人耕田锄地，是为了开垦良田、种植优良谷物。然而这样仍不能遏止稂莠滋生。对付它们的办法，只是用镰刀和锄头把它们铲除罢了。唐尧开设朝廷、任命百官之长，也是为了培植禹、舜，培养皋陶。然而仍不能遏止共工、驩兜的叛逆；遏止他们的办法，也只是流放、抛弃和诛杀罢了。神农没有因为稂莠滋生就废弃耒耜的作用，所以能够保存使用农具的原则。唐尧没有因为四罪之人进用而夺去舜、禹的职任，所以能够始终坚持任用贤人的道理。既然如此，就要看陛下所任用的人究竟如何了，难道能说任用他们必定不可吗？至于考核功绩的条例废弛、章句之学兴盛、贯通经世之道衰亡、防范考察的期限急迫，都是当今最大的弊病。幸而陛下能够反思汉元帝、光武帝的事情，臣就仓促地列举这些来结束说明。如今国家所谓兴盛儒术，难道不就是因为设有通经、文字两科吗？所谓通经，也不过是覆射几个字，所谓明义，才达到辨析经书章句的程度。因此中第的人每年多达百余人，而真正通经的人却寥寥无几。把这叫作通经，果真应该如此吗？至于以诗文应试的人，也不过是雕琢词藻、镂刻文句的才华，搜罗摘取、割裂支离的学问。如果有人从这类途径出身，就可以坐等取得公卿之位，低头便可求得郎官职位；树立声誉不依据考核优劣，连续中科的人升迁迅速，多次考取的人官位高显，拱手沉默、因循守旧的人反而被称为清正，流于俗套、依法行事任官的人却被视为庸俗官吏。把这叫作儒术，又怎么能这样呢？所谓考核官吏职务，难道不就是因为朝廷有按资历迁转、选拔任用的制度吗？臣私下观察如今准备参加朝廷选任、不是凭文字考试入选的人，百人中没有一两个。广张众多罗网去捕一只禽鸟，尚且未必捕得到；何况只张开一只网眼去罗取万类，还希望飞的、走的、大的、小的全都落入其中，这可能吗？用这种方法考察群吏，群吏又怎么能够被考察清楚？如果不能考察清楚，又怎么能任用他们而断绝他们的私心呢？这就是陛下将要掌握契约而叹息、任用群臣的真情而想到垂衣而治却又担心不能治理好的原因。大概正是臣所说的考核察验之道不明。陛下如果确实能让礼部通过两科选士：凡是从《唐礼》《六典》、律令以及国家制度之书学起，一直到九经、历代史书，能够专精其中一门的，都可以称为学士；能够贯通大义、与大道相合的列为上第，能够口头熟习文理的列为次第。凡以诗赋、判词、论说凭文章应试的，都可以称为文士；能够贯通古今、辨明是非的列为上第，辞藻华美典雅的列为次第。

译凡是从平民达到尚未任职于朝省的人，都可以通过两科求取士人。礼部评定他们的高下，送归吏部，再给予优厚的官秩。如果这样，儒术的道路就会兴盛，贯通经世的文章也会繁盛。吏部应当废除书判、身言之选，设置三种方式来任用人才。第一是考核才能的方式：每年由朝廷中地位尊贵、声望崇高的人一名，会同礼部郎官考察天下群吏的治事能力，评定最优的第一至第三等；每天根据他们的功绩和考状加以升迁。治理州牧、县宰、养育百姓的官员，如果借此成为善于治理的人，就实行上等奖赏。这样，迁转升降的原则就会明确，迟速的区别也会确定。第二是任用贤能的方式：每年朝廷内部从仆射到各部门的正长官，外部直到廉访、节制官，各自举荐一名具备朝廷选任资格的人。外部从州牧、郡守，内部直到在朝廷任职的百官，各自举荐一名治理郡县的官吏。根据他们所举荐的人授予职位，再辨别其考核成绩，实行赏罚。不举荐贤能，是没有察识能力；举荐不贤，是考察不精；不精与不察，罪责相同。这样，保举任用的法令施行，贤与不肖所处的职位就会不同。第三是叙用常规的方式：如果学业不能通达，才华不能应对文章，政绩不能列入优等，品行不能为人所知，就按照停年、考资的格法限制其升迁，并任用他们服事。这样，叙用人才的制度就能长久不变，即使只有尺寸之才也不会被遗弃。两科建立，群才就会得到任用；三种方式施行，众官就会各得其当。陛下于是掌握左契来驾驭群臣，总揽枢极来匡正他们，把众官交给他们，就像心目运用四肢一样。难道四肢运转，却会对心目毫无效用吗？考察群才，就像明镜照见形貌美丑；难道美丑显现在镜中，却还能逃脱隐藏吗？然后陛下敞开四门，使进言的道路畅通；明察四方之目，用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通达四方之聪，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取。不存私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端坐在岩廊之中，高居宸极，即使以冕旒遮蔽双眼，却能察见秋毫；即使以黈纩堵住耳朵，却能听到细微声响。这样，汉元帝章句之儒、光武帝督责之术，又哪里值得拿来向陛下称说呢？况且臣听说，圣人在上，人民就不会夭折疫死。像臣这样的人，生年还没有达到壮年，就奉戴陛下为君；仁爱、长寿、欢乐、安康本来没有尽头，为什么还要自寻苦恼，冒着肝胆俱裂的危险谈论天下大事呢？臣认为，国家兴兵以来，天下人惨痛悲愁已经五十年了。自从陛下即位以后，头发斑白的老人没有不流着血泪谈说开元年间的政治。臣恐怕这些人来不及看到陛下功业成就、天下大治的教化，就先在黄泉之下含恨而死。这就是臣心中急切忧虑的事情，陛下难道不能怜悯并察知臣的心意吗？谨此答复。【元和元年四月二十八日】《元氏长庆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九 唐代　元稹　撰写 书

译《论教本书》臣恭敬地看到陛下颁下降明诏书，修复废置的学校，增加胄子，选任司成。这是多么伟大啊！尧作为君主时，任命伯夷掌管礼制，重视防范并教育胄子的深意就在这里。然而事情有万万紧急于此的，臣斗胆冒昧地冒死进言。臣听贾生说过：“三代的君主，仁厚而且统治长久，是由于教育的缘故。”这话确实正确！周成王，是人的资质中等的人。亲近管叔、蔡叔，谗言就会进入；有周公、召公辅佐，仁义就会被听闻，难道能说他天生聪明吗？然而他最终能够遵循正道，难道不是教育的结果吗？他开始做太子时，还未出生就接受胎教；出生以后接受保傅之教；太公做他的老师，周公做他的傅，召公做他的保；伯禽、唐叔和他一起游处；礼、乐、诗、书都让他学习。眼睛不能看淫靡艳丽、妖媚诱人的色彩，耳朵不能听俳优嬉笑、放纵混乱的声音，嘴里不能学习操持刀斧、击刺搏斗的技艺，居处不能接近谄媚顺从、阴险邪恶的党徒，游玩不能任意追逐禽兽，玩赏不能拥有奇异偏僻、绝无仅有的珍宝。这几方面，并不是把它们全摆在面前却不让他去做，而是让他根本不能见到、不能接触。等他长大做了君主，血气已经安定，游玩和习惯已经形成，即使有放纵心意、使自己快意的事情天天陈列在面前，也确实不能夺走已经形成的习惯和已经安定的心志。那么，忠诚正直、合乎道德的言论，本来就是我平时习惯听闻的，陈说它的人自然能够使我明白；回避、谄媚、庸俗、违背正道的说法，本来就是我平时积累畏惧的，向我进谄言的人也会被我辨明。人的性情无不想炫耀自己的才能，并偏爱亲近自己的人；如果将要实现愿望，就一定会尽情施展自己所蕴藏的东西。万物的本性也是如此：鱼得到水就游，马脱离驾车的束缚就奔跑，鸟乘着风就飞翔，火得到薪柴就燃烧旺盛，这些都是万物尽情发挥自身所蕴藏的本性。如今成王所蕴藏的是道德，所亲近的是圣贤，所以举出他身边亲近的人，便有左边的周公、右边的召公，伯禽在鲁、太公在齐；尽情施展他的内在德性，便兴起礼乐、使诸侯来朝，废置刑罚、使教化美善。这正是教育达到极致的结果，难道不能说确实如此吗？到了秦朝就不是这样了：毁灭先王的学术，说是要使天下人愚昧；废黜师保的职位，说是要使君臣关系明确。胡亥出生时，听不到诗书，亲近不了圣贤。赵高是一个靠欺诈冒充宦官而得势、残害人的人，却把残忍杀戮的手段传授给胡亥；又天天任意放纵、傲视一切，天下人把他当作尊贵之人，没有人敢直视他的面容而把他奉为尊贵。因此天下人还没有全都愚昧，胡亥却已经不能辨别人与禽兽了。赵高的威势震慑天下，胡亥却已经把自己幽闭在深宫之中了。李斯是秦朝受宠的丞相，却因谗言冤死，无法为自己申辩，何况那些疏远的臣子和百姓呢？这样看来，秦朝的灭亡是有其原因的。汉高祖用兵革承接秦朝，汉文帝用廉洁谨慎守成，最终仍不能恢复最初的教化。所以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天资非常优异，才能够避免祸乱；到了哀帝、平帝时期，就不能处理篡夺和弑杀的事情了。然而惠帝被废黜、皇位更易的时候，仍然依靠羽翼辅佐来战胜他的邪心。此后，各国君主讨论教化，无不把兴办廉洁、举荐孝子、设立学校、尊崇儒学作为宗旨。却不知道教化不能施行，是从尊贵的人开始的：忽略尊贵者而去教育卑贱者，岂不是接近于本末倒置吗？到我太宗文皇帝还在藩邸时，直到成为太子，选取十八名懂得道德的人与他共同游处学习。即位以后，即使在宴游饮食之间，这十八人也确实在其中。皇上的过失没有不进言的，臣下的情况没有不通达的。不到三四年，名声就超过古人而盛大，难道是一两天就能达到的吗？这是长期游处学习逐渐形成的。贞观以后，师傅之官都由宰相兼任，其余宫僚的选任也非常慎重。马周因为官位高而遗憾自己不能担任司议郎，这就是明证。文皇帝以后逐渐疏远、轻视这些制度，到了武后临朝，便剪除抛弃王族。当中宗、睿宗二位圣主处于危难之时，虽然有耿直敢言的人，但既不能担任调护、防卫、保安的职位，最终也不能说出一句扶助保卫的话。反而让亲近的胡安金藏剖腹来证明真相，难道不是极其悲哀吗？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这种弊病尤其严重。师、资、保、傅等官职，不是由患病、残废、昏聩而不能任事的人担任，就是由退役的将领、停职的统帅和不懂书学的人充任。至于友、谕、赞、议之类的官职，最为疏远、冗杂、闲散、卑贱，士大夫都以通过这些途径任职为耻。普通人爱护自己的儿子，尚且要为他寻找明智、贤哲、慈爱、仁惠的老师来教育，寻找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朋友来成就他。难道天下的太子，可以让患病残废、昏聩不懂书学的人做老师，让疏远冗散、卑贱无用的人做朋友吗？这把应当反过来的事情置于上位，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近来的制度，在宫僚以外，往往让沉滞、偏僻、衰老的儒者充任侍书、侍读之选，却又疏远、抛弃、斥退他们，使他们数月甚至更久不能被召见。他们又怎么能够辅导太子成就道德、保养其身心呢？臣认为，形成这些弊病，难道不是因为上天眷顾保佑，把唐朝的德业传给了我朝，像舜继承舜、尧继承尧一样，已经传到陛下这一代共十一位圣主了吗？他们无不生来神明，长大仁圣，因此把这些事情看作琐碎的学习礼仪之事，便没有加以省察罢了。臣私下认为，对于历代圣主的谋划来说，这样做也许可以；但要垂范无穷、传给后代，却不可以。假如万代以后，有一个才智如周成王、资质中等的人，又出生在深宫优伶嬉笑之间，没有周公、召公保辅教导，那么他将不能知道喜怒哀乐从何而来，何况懂得农耕收获的艰难呢？如今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开始君临天下，正是天下人侧耳倾听、睁眼注视的时候。特别希望陛下思考成王受到训导的功效，牢记文皇帝长期游处学习所形成的变化，慎重选择师傅、谨慎选任宫僚，都任用博大厚重、宏深有学问，同时又熟悉通达政务的人担任。让他们轮番进见，天天有所进步、每月都有所长进；并且命皇太子以及诸王确定按年龄入胄子学习的礼仪，实行严师问道的礼制，用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理来成就他们，以撤去膳食、记录过失的方式警戒他们。血气尚未安定时，就停止追逐禽兽、沉溺女色的娱乐，以便专心学习；圣明的资质已经完备，就借助良好的游处学习来弘扬德行。这就是以一人为天下根本，使万国因此得到正道教化。难道仅仅修复废学、选任司成，就足以与这种盛况相提并论吗？还要使后世百王都以此为法：没有不在幼年共同接受老师教育、长大共同遵循治术的，使他们从小就懂得君主之道已经确定，明白天伦关系本来如此，然后选拔任用贤良，树立他们作为藩屏。出外便有晋、郑、鲁、卫那样的强盛，入内便有东牟、朱虚那样的强大。这就是所谓宗室子弟成为国家城墙、如犬牙交错般形成磐石之势，哪里能与魏晋以来囚禁、残害兄弟而自行剪除宗族根本的人同日而语呢？微臣私下不自量力，想到要为陛下建立永远无穷的长久谋略，于是冒昧地冒死进言。

译《与史馆韩侍郎书》侍郎退之足下：我元稹与前任襄州文学掾甄逢交游友善。甄逢就是已故刑部员外郎甄济的儿子。甄济在天宝年间隐居于卫州的青岩山。采访使苗公等五人，都曾根据事实状况上表推荐他，共十次征召他都没有出仕。最后以左拾遗的身份授官征召他，正好遇上安禄山入朝奏事来到京师，便在皇帝面前恳求，让甄济担任宾客辅佐。玄宗准许了他的奏请。安禄山回到卫县后，派太守郑遵意到山中传达命令，甄济停止出行两夜等待他。甄逢担心会受到这场灾难牵连，低头出来任事。到天宝十二载，安禄山谋反的迹象已经暗中显露，甄逢担心不能脱身，于是假装口哑，又隐居在青岩山。过了一年，安禄山反叛，当天就派伪节度使蔡希德带着封缄的刀刃，强迫召见甄逢，并且说：“如果不能强行带来，就砍下他的头来示众。”随后甄逢闭口不说话，伸长脖子承受刀刃，神气平和、面色镇定，仿佛甘愿如此。蔡希德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放了他，安禄山最终也不能把他召来。安庆绪继承叛乱后，把他掳到东都，囚禁在安国观。代宗收复洛阳时，甄逢躺在匡床上，来到元帅府。到那里后，他号哭呼喊，自行申诉，代宗为之变了脸色，于是下令用传驿车送他到长安。肃宗认为他的行为高尚，便在三司治所安排馆舍，让跟随叛贼的官员囚徒向他惭愧地拜谢。那些受过污染的人无不俯伏仰叹，后悔没有当即死在那个地方。况且在居易的时代，辨明自己所从属的对象；在利仁的时代，坚持坚定正直的操守，即使如此，仍然不是心胸狭窄、见识浅薄、选择怯懦的人所能做到的，大概是触犯人的心理很难，而避免伤害自己又看得太深的缘故。何况天下已经大乱，君王的恩泽已经枯竭。为忠而死的人未必显达，跟随叛乱的人未必受诛，然而仍然眷恋本朝，甘愿承受白刃，这实在太难了！所以天下太平时，人们可以做公卿、成为鹓鹭般的清贵之臣；世道变乱时，却变成蛇、猪、镜、枭一类的东西，十人中常有八九个如此。像甄逢这样的人，身上没有加以冕弁，口中没有享受俸禄，在天宝年间不过是青岩山中的一个男子罢了。到了乱世，他却伸长脖子接受刀刃，决心赴死而不回头；不因为忠诚未必显达就废弃忠心，不因为叛乱未必受诛就跟随叛乱。参合古今之士，大概百人中只有一人。我的确常读史书注记，其中有缺漏而尚未记载的事情，谨把所听闻的补充在这里，大概是想请您把这件义烈之事编入史册，使它永远流传后世。甄逢出生那年，颜太师、崔太傅都作歌诗来赞美贤者有后，并且叙述甄逢一生的始末。等甄逢长大后，在襄州宜城耕种祖先留下的田地，读书作文，不到州县求见官长。年成歉收时，他努力耕作、节省用度，以供养亲族；年成丰收时，就把多余的粮食施给邻里乡党中不能自给的人。前后几次拿出家产，为朋友排解患难，因此以义气闻名。襄州的太守以他的情况上报，他才开始担任文学掾。后来被羁绊在官府职事中，我听闻他的声名已经很久，于是便与他交游。甄逢常常为父亲的姓名没有载入史书而感到冤屈，想带着这份冤屈到京师，向负责史书的官员申诉。大概出行的日子已经定了。我料想，甄逢这个人身材矮小，马又瘦弱，言语简少，独自前往，难道不会被骄横的门吏排斥呵斥吗？那有权势的人又会怀疑他虚妄，以威势临压他，这样本来就没有办法进入。于是我把没有办法进入的情势告诉甄逢，并且告诉他，您不以与我元稹交游为辱，希望得到他父亲冤屈的情况。甄逢深深相信并接受了我的好意，因此停止了行程。后来我自己想，身处卑贱污浊之中，尚且希望把所听闻的事情贡献给您，岂不是既愚蠢又僭越吗？然而在您讥笑我的闲暇，还希望您幸而垂察。《元氏长庆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 唐代　元稹　撰写 书

译《叙诗寄乐天书》我九岁学习作诗，长辈们往往惊叹我可以教导。十五六岁时，粗略懂得声律和诗病。当时是贞元十年以后，德宗皇帝年事已高，处理政务依靠他人，最不愿意让文法之吏给天下制造罪过。外地藩镇节度使动辄十多年不许入朝觐见，死在任所而不能调任的，十人中有八九个。又有豪强士卒在刚愎之处，依仗防守、背负众人，横行相互杀害，告发变乱的文书接连不断，使者轮番窥察，很快便把情况上报。天子说：“某州某人将领能够遏止祸乱，乱众宁愿归附他，希望让他担任节帅。”名义上说是顺从众情，实际上是被迫欺诈，因此准许这种做法的又十有八九。此前设置的副职，也因缘交相授予，约占十之四五。由此诸侯敢于自行经营防备，有的罗列儿童来巩固自己，有的开通引导蛮夷来抬高自己。尚书省、寺监所发的符篆牢固地收藏在几案和阁中，严重的甚至拟定诏书，防守巡视一境如同防守一室；杀戮下属不亚于杀戮仆役牲畜，大肆加以剥夺，名义上说是进奉，实际上送入朝廷的只有数百分之一。京城之中，亭台宅第和邸店隔断曲巷相连；侯甸以内，水陆肥沃之地按乡里计算。其余奴婢财产和维持生计的资财，多得足以与朝廷大臣相比；他们把谨慎不言称为朴实高雅，按时入朝觐见的也不过是一两个亲信。正直的臣子和有义气的人往往受到压抑阻塞，宫禁省署之间有时还修缮破败坍塌之处；豪门大族和强悍将帅乘机彼此煽动，影响延及老子、佛教，土木营造和妖异之风炽盛，习俗却不以为怪。皇上不愿让有关官署为宫禁准备细碎的需求，往往拿着钱帛去换取饼食；官吏便借此端绪劫掠各种货物，势头无法禁止。我当时年幼愚昧，不习惯见闻，只是在书传中开始学习治乱之理，心中渐渐萌发感受，惊悸得仿佛无法活下去，想要把这些事情揭露出来已经很久了。恰好有人把陈子昂的《感遇诗》拿给我看，我吟诵玩味，情绪激烈，当天就写了《寄思玄子诗》二十首。因此郑京兆是我的外祖父，深深怜爱奖勉我，我便把所作诗篇呈献给他。京兆翁大为惊异，秘书少监王表也在座，京兆翁回头对王表说：“假如这孩子五十岁还不死，他的志向和节义会怎样呢？可惜我们这些人看不到他的成就。”于是召来几个儿子训诫责备，流下眼泪。我也暗自感到得意，从此更加勇于作文。又过了很久，我得到杜甫的诗数百首，喜爱其气势浩大、境界无边，到处都达到极高境界；这才开始感到沈佺期、宋之问没有寄托兴寄的弊病，又惊讶陈子昂来不及兼备其他方面。没有几年，我与诗人杨巨源交好，每天规定自己作诗；我的性情又偏僻懒于人事，常常一有闲暇就作诗。我认识您的时候，已经有诗数百篇了。习惯和性情于是形成了病弊：每逢公事、私事使我感愤，道义激发昂扬，朋友相互切磋，古今成败，日月迁逝，光景惨淡或舒展，山川胜景，风云景色，面对花朵、对着美酒，欢乐结束而悲哀残留，通达与困滞、屈服与伸展，悲欢离合，以及身体患病、追悼怀念、痛惜逝去，凡是所面对和遭遇的事情不同于平常，就想作诗。又不幸在三十二岁时获罪被贬弃，如今三十七岁了。五六年之间，正是大丈夫心力强盛的时候，我却常处闲散之地，无所任用；性情又不接近正道，不能淡然守持心怀，而且对其他欲望也懒于追求，旺盛的精力全都倾注到语言中，精粗杂糅，于是写成很多诗篇，但也从未整理抄写。恰好河东李明府景俭在江陵时，偏爱我的诗章，认为我很会作诗，想把它们全部取来阅读，我于是编成卷轴。其中有寄托意旨、值得观赏而词语接近古体的，过去称作古讽；意思也值得观赏、流传在乐府中的，称作乐讽；词语虽接近古体，但只是吟咏抒写性情的，称作古体；词句实际上属于乐府流类，只是摹写物色景象的，称作新题乐府；声调气势和顺，属对稳妥切当的，称作律诗，仍以七言、五言分为两体；其中稍有寄托兴寄和讽谏、流类相近的，称作律讽。我又不幸早年遭遇夫妻离别之悲，抚今追昔、感念往事，写成几十首诗，取潘子《悼亡》作为题目。又有用来讽谏教化的诗，近世妇女描画眉目、束挽头发、衣服长短宽窄的尺度以及配色光泽，尤其奇异艳丽，于是写了艳诗一百多首，词语有古体、今体，又分为两种体裁。从十六岁到元和七年，已经有诗八百多首，按色彩和类别归类，共成十体，总计二十卷。自己也笑它们杂乱冗长，便不再把它们放进行李。前些日子来到京师，偶然在筐箧中找到它们，到了通州【司马通州】时把全部带来，放在您那里，也只是想略作说明。我听说上等之士建立德行，其次建立事功，再次才是建立言论；普通人首先急于求取官位，其次急于求取财利，最下等的急于求取衣食。我天资不厚，既缺乏完美的德行，命运又不遇时，未曾遇到可以建立事功的事情；性情又不聪慧，也没有能够垂范后世的言论，昏昏然狂妄痴愚，行年将近四十，求取名声、谋取官位，不过到了第八品，却冒犯法令已经六七年了。刚授任通州之初，有熟悉通州风俗的人说：通州地势潮湿低洼狭窄，人口稀少，接近荒凉之地，疫病和死亡超过一半；县邑没有官吏，市场没有货物，百姓吃草木为生；刺史以下按粮食颗粒计算着吃饭；大则有虎、貘、蛇、虺的祸患，小则有蛤蚧、蚊蚋、浮尘、蜘蛛、蛒蜂之类，都能钻咬肌肤，使人长疮；夏季多阴雨连绵，秋季患痢疾和疟疾；土地上没有医生、巫师、药物和砭石，万里之外患病的人有百死一生的忧虑。我的命运为什么竟这样不厚呢？智慧不足，又偏偏遭遇这样的困厄；道路险恶，又遇到这样的处境，怎么能够保全万无一失呢？难道还要同您一起回到京城，等待日后以建立言论、建立事功来证明自己吗？只怕有一天会与急于求食的人相互扶持，最终使您受到天下人讥笑，说您的朋友还不如自己。因此我把所作的文章全部留下来，藏在污秽的箱笥中。与下棋、博戏、樗蒲之类的游戏相比，还可以说胜过饱食无事。我所作的文章，难道不又胜过下棋、博戏、樗蒲之类的游戏吗？昨天行走在巴南道中，又作了诗五十一首。文书中还找到元和七年以后所作的诗，接近二百篇，繁杂冗长，不再把它们放到您面前。我所作《寄思玄子》，是年少时说要作文，却不能使自己完全满意；我看重的是它作为启发我的开端，也想记载京兆翁赏识我的缘由。现在又抄写其中一首作为古讽，送到您的左右。我年轻时曾向郑先生学习吹嘘之术，但因懒惰而没有成就。如今身处闲散之地，想要怡悦精神、保养元气，以挽救自己的病弊。日后也不再把精力耗费在无用的文章上了。劳烦您省察阅读，大概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译《诲侄等书》告诉仑等：我被贬逐流放才刚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们，姑且把心中所想写下来送给你们作为教诲。你们的心志还没有确立，到了将近冠岁的年纪，古人讥讽十九岁的人仍有童心，你们能不自行警惧吗？我不能遥远地教诲别人，难道你们独独没有看见我兄长奉行家法的样子吗？我家世代俭朴贫寒，先人的遗训是常常担心置办产业会使子孙懈怠，所以家中没有一块可以砍柴采苏的土地，这些你们都详细知道。我私下看到兄长二十年来，靠下士的俸禄维持困窘将绝的家庭，其间有一半是靠乞讨、寄居游历来相互供给。可是我已经活了三十二年，才知道衣食从哪里来。东都任御史时，我常常自己思考，尚且没有省悟、接受兄长严肃的训诫，何况鞭打斥责呢？唉，我之所以有幸成为兄长，你们也有幸成为父亲的儿子。有这样的父亲，难道还不足以做你们的老师吗？我还有发自内心的真话，要告诉你们。我幼年缺乏聪慧，十岁才懂得立志向学；严厉坚毅的教训没有听闻，师友的资助也没有得到，因而全都荒废。记得刚开始读书时，感叹慈母所说的一句话，便立志求学。那时还在凤翔，常常向齐仓曹家借书，徒步拿着书卷，去陆姊夫那里接受老师传授，奔波勤勉，起初就是这样。到了十五岁，明经及第，于是把先人留下的旧书捧到西窗下，钻研仰思、低声吟诵，几乎到了不窥视园井的程度。像这样坚持了十年，然后才粗略得到一个任命，粗略成就一点名声。如今想来，对上不能达到乌鸟反哺的报答，对下不能减轻亲族的饥寒，终身怀着愧疚，苟且偷生。过去李密说过：“活着愿意做人的兄长，能够奉养母亲的日子长久。”我每次想到这句话，没有不流泪的。你们又看见我自从担任御史以来，尽职而没有逃避祸患之心，遇到事情有献出生命的志向，知道这些吗？我的这种心意，即使我的兄弟们也不忍心说到这里，大概因为往年我忝居谏官，不忍只看到小事，妄自触犯朝廷的听闻，结果被贬弃到河南，流着血泪向西归来，生死无人知晓。不幸剩下的性命没有断绝，又重新戴上冠缨，我常常发誓要在君主面前效死，在后代中扬名，死后也有理由到地下向先人谢罪。唉，到了时机却不思考，已经思考却来不及实行，还能说什么呢？如今你们有父母天地般的养育，兄弟成行，为什么不在此时佩带并学习诗书，以求取荣耀显达，成为真正的人呢？难道这样还可以称作人吗？我又想到兄长所担任的职务容易招致悔恨过失，你们出入交游，也应当格外谨慎。我实在不应当说到这一层。我生长在京城，朋友同伴不少，然而从未进入过倡优之家，也不曾在喧闹之处放纵观看，你们相信这话吗？我最终很少有姊妹，陆氏家中的诸位学生想到这件事，比你们更加悲痛；那些小婢女们既然怀抱着我死去的遗恨，却还没有我克制自己的诚意，日夜思念这件事，仿佛忘记了生命。仑儿，你趁着方便抄录我的这封信寄给她们，希望她们能够自行振作。千万努力，不要片刻放弃。元稹交付仑、郑等。《元氏长庆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一 唐代　元稹　撰写 书

译《代谕淮西书》某月某日，山南东道节度使兼申、光、蔡等州招抚使、检校司空严某致书：给前彰义军兵马使吴侍御以及淮西将士、官吏，申、光、蔡等州的百姓等人。奉十月十九日诏书，任命某为申、光、蔡招抚使。某月某日，已经派使者携带敕令送到边界，布告完毕。某从前镇守太原时，曾与吴侍御的伯父相国公一同承受恩宠和托付，年年互相问候，欢好从未断绝，仅仅十多年，可以说情谊深厚到了极点。后来吴侍御的先父尚书继承了恩宠和任命，某又领镇荆南，过去的交情重新修复，往来更加亲密，如同过去一样吊丧问疾，礼数没有不及时的，也可以说是勤恳了。某对于吴侍御伯父、先父，既然与吴侍御同辈，实际上又是长一辈的人，本来就有私交。何况朝廷认为吴侍御因丧事受到扰乱、迷惑、误导，下诏想招来进行训诫，又不忍加以兵力讨伐，于是仍然任命某为招抚使。这使吴尚书的后嗣已经断绝，而由于某又有恢复联结的希望，自从捧到诏书以来，早晚忧愁叹息，不能承受怜悯悲痛的心情。某想上引古代同类事情，又怕引用说明不清楚，特意向诸公说明眼前明白可见的事情。如今吴侍御抛弃丧服、背弃礼制，舍弃父亲而干犯君主，诱集军队，希求爵位，难道不是因为贞元末年天下方镇长官去世，往往依靠众人请求而获得职位，十人中常有二三人，于是把这当成自己可以侥幸取得职位的证据吗？实在不是这样。德宗皇帝统治天下已久，年事很高，处理政务追求安便，不愿意滋生事端；有时采纳士卒的谋划而设置将帅，那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今天子二十八岁登上皇帝之位，控制整个天下，使夷狄臣服，皇威赫赫，光耀如烈日。当初杨惠琳、刘辟、李锜还想保持旧日的状态，以为朝廷没有立即把他们诛杀擒获，却不知道一个月之内，他们都已经头悬在藁街，腰斩于都市；这些都是诸位所听见、看见的事情。从此蛮夷震慑逃窜，边将惊惧警戒，彼此奔走到朝廷还来不及。如今朝廷之上，任命将领、选择统帅，比安置卿长还容易，吴侍御希求非分之位的愿望，怎么还能在今天实现呢？这就是众人不可信任、职位不可取得的明显证据。如今吴侍御储备粮食，修缮城垒，偷偷侵扰县邑，却不感到自己将要危亡，难道不是因为贞元年间吴相国被谗邪之人挑拨，误乱朝廷法令，韩太保率众奉行诏令，而吴相国最终得到宽免，于是又把这当成自己可以侥幸逃脱的证据吗？也不是这样。当时谋议之臣筹划不周，韩太保只是行军作战的将领，总统大军并非他的长处，又征集天下乌合之众交给他，所以进退迁延、时机失误；后来虽然吴相国悔过求降，深深自责，朝廷认为他有可取之处，才仅仅保全了他的性命。况且吴相国亲自奉行节俭，衣食与士卒相同，积聚财货、努力耕作，经过将近三十年，才勉强能够支撑一次作战。如今吴尚书统率军队的时间很短，吴侍御年纪和官位都低，下面的诸将全都心怀不满、苟且容忍，并没有使人畏服、怀服、信服的威望。百姓一天比一天困窘，赋税每月增加，天兵从四面逼近，耕作和纺织全部荒废。我私下听说，壮年男子被劫持去充军，老弱妇女和孩子在道路上忍声吞泪；想拿吴相国三十年抚养、安定、积聚的力量与自己相比，差距实在太远。何况国家任命统领全军的将领，使用取之不尽的资财：乌尚书统率怀汝之军，李尚书发动陈许之众，柳中丞率鄂州全军驻扎安陆，令狐中丞率淮南精锐部队驻屯寿春，某率襄阳数万精兵聚集在唐州，又用魏博的骁骑、江陵的强弩增援他们。用来进攻，则他们有如压卵般的危险；用来防守，则我们没有出境作战的费用。三州的赋税足以抵敌天下，四海的富饶却只凭一支军队抵抗天下无穷的军队，即使愚笨的妇女和小孩也知道要嘲笑，更何况有义气的丈夫和壮士呢？如果圣明天子推行包容污垢的教化，谋求不战而取胜，使军队从四面包围防守，堵塞他们逃跑的道路，那么男子不能耕作，女子不能纺织，盐和茶的通道断绝，仓廪的积蓄耗空，不到几个月，就会在干鱼之肆中寻找诸位了。假如圣上的神妙谋略如风驱驰，天子的威势如雷电激发，使齐军从四面进攻，各自攻破一角；他们如果聚集起来等待，就会自取穷困；如果分兵应对，就会兵力不足。东面抵抗，西面便可攻入；南面防备，北面便可侵入；腹背受敌，首尾都感到畏惧。灭族的刑罚已经逼近，载棺材等待受死的计策也将施行，那就很难再希望得到像从前那样的宽免了。这又是力量不能支撑、形势不能持久的明证。如今吴侍御用厚利收买交情，以严刑劫持人质，认为王师可以抵抗，认为自己的部众不会离散，难道不是因为大将李义等人的言语甘美、约定深重，曾许诺与他同生共死吗？也不是这样。李锜占据吴楚的雄盛之地，又兼有盐铁专卖的利益，选拔人才、蓄养士卒将近十五年；只是因为张子良是他腹心中不改变的将领，所以把精锐强健的先锋部队交给他；又因为裴行立是与他亲如骨肉、不欺骗他的亲信，所以把敢死以报恩的士卒交给他。然而一旦违误王命，称病不上朝，张子良早晨就倒戈，从外部进攻；裴行立晚上就放火，从内部响应；李锜因此被杀，而张子良、裴行立却极为显荣。这又是诸位所听见、看见的事情。刘辟趁韦令公使剑南富饶的时机，仓库中粮食丝帛以亿万计，诱食供养士卒，凭借险阻坚固的地势，来对抗仇良辅。仇良辅有朴实厚重、不可动摇的心志，因此刘辟把要害之处交给他，并授予兵权。然而天兵一挥旗帜，刘辟便依托营垒投降，朝廷军队席卷余党，巴蜀全部平定。刘辟被杀，而仇良辅却极为显荣。这又是诸位所听见、看见的事情。卢从史内心怀有私邪，表面张扬威武，迷惑皇帝的听闻，拖延王师进军。因为乌尚书有委任亲信的恩惠，卢从史便把爪牙之众交给他，来保卫自己。然而朝廷暗中施行英明谋略，元凶终于被擒。乌尚书清理营垒、整顿军队，以等待诏命。卢从史被处死，而乌尚书却极为显荣。这又是诸位所看见、听见的事情。这几位君子，难道是因为所得到的利益不厚、誓约不明确吗？根本原因是逆与顺的道理不同，而子孙所遭的祸患重大。况且田太保季安凭借世代承袭的势力，死后，他的嫡子不贤，军队将领聚集谋议，请求天子裁定。天子嘉奖他的忠诚，给他价值百万的财物以供养军队，又免除三年的赋税来激励风俗，停发郎署中英俊之士来荣耀他的宾客，并让他坐专席。掌管郡国的人，也相继这样做。难道魏博三军的士卒唯独没有受过田氏父子的恩惠吗？大概是因为他们苦于束缚禁闭，整天把城门当作战场，想重新安然自在地遨游在王者的恩泽中罢了。

译如今国家任用乌尚书镇守重地，是为了警策各位将领，使他们知道囚禁防守、接受赏赐的功劳；任用仇大夫作为前驱，是为了警策各城堡，使他们知道投降归附、获得宠荣的利益。让田大夫统率魏博归向正义的军队，是为了激励三军改邪归正。为什么吴侍御却毁掉六尺之躯，为李义一类人求取福祉资费，断绝公侯的后嗣，成为淮西军队获取赏赐的资本呢？他替别人谋划，确实很周到；替自己谋划，为什么却这样薄弱呢？这又是将领不可倚赖、军队不可保全的明证。如今皇帝颁下怜悯的诏书，建立招抚的名义。吴侍御如果约束自身归朝，将领官吏也会接踵来到宫阙，即使不能同乌尚书、张金吾一样分封并列，接受建立功勋的赏赐，难道唯独不能同田怀谏一样接受命服、入朝行走，奉守先人的家业吗？况且张伯靖不过是五溪的蛮人部属，聚众杀人，作恶极大。圣上怜悯他的愚昧，下诏让我招致他，他尚且还能占据军中右职，忝居辅佐郡守的清贵职位。难道唯独对于吴侍御以及淮西的将领官吏，要阻塞他们自我更新的道路吗？俗话说：天意不可违背；又说：时机不可错过。书信送到之日，请好好自行筹划。如果违背天意、错失时机，压下书信不予答复，那么王师从外部进攻，义士从内部暗中谋划，你将坐看身首被杀、肘腋之间危机迫近。将来成为天下人的杀戮和嘲笑对象，而李义等人却取得封侯的利益，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战事正盛，未能把感念之情周详说尽；往日的情谊，兴然而触动心怀。给门下裴相公的信 从前相公任洛阳属官时，我元稹有幸陪侍同行。您不因我妄言浅陋而谈及文章章句，我本来私下听说，阁下在文皇帝刚即位时，任郎官，把“居安思危”四字写在笏板上，作为最重要的警戒。如今陛下正处在晋武帝平定吴国之后的局面，阁下又正如周公东征归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定的呢？但思虑难道可以废弃吗？何况现在四方藩邸一同开放，登门求见的人争相而来；碣石一带余留的灾气尚在，归身效命的诚意还不坚定，阁下推食握发的心意，难道可以立即转变为高枕击钟的安逸吗？况且“得到人才就能治理国家”这类说法，确实是老生常谈。至于切近的道理，正如饥饿的人想吃饭，不能因为厌恶熟俗之谈就不说。像我元稹这样学识浅陋、见识鄙薄，又怎敢向阁下援引古事作比呢？只是我还记得近来故裴兵部的为人：意志坚定，明辨而清正，被称为名流。等到他做宰相时，招致众多人才，使栋梁、椽子、檩条都各得其用，人们却颇为他感到局促不满。至于激浊扬清，他也没有什么吝惜。因此他执政不到几个月，阁下便从外任官署被起用为起居郎，韦相从巴州知制诰，张河南从邕州幕府任御史，李西川从饶州任杂端；在这种机密而重要的职位上，一半都选得其人。又如故韦简州韦勋以及我等，从疑难受阻的处境中被提拔，置于朝廷行列的又有十多人；然后排斥异己的强敌，招引志同道合的至交。当时一两年之间，几乎达到了奸邪无路可走、政治有根本的程度。后来山东发生灾乱，皇上以军事事务询问他，他只回答说，除了禁止暴乱、使百姓安息以外，不能有什么办法来辅助朝廷声威。因此，朝廷宴席上的谋划并不专在朝廷，而是兼收那些精通细微事务、平素熟悉于心的人；至于驾驭奔马、乘桴渡水的才能，却从未在身边加以考量。这同阁下今日的雄才大略相比，实在逊色。然而他去世之后，虽没有人像思念李严、廖立那样思念他，但十年之内，后来成为将相、号称名卿的人，大多是他提拔的。唉，比起鲍叔牙的功劳，这也并不算小了。前些日子阁下正办理淮蔡事务，独自掌握锤炼之权，内含深谋，外排群议，开始把追赶韩信、拔擢吕蒙作为急务，本来就不是叔孙通推荐儒生的时候。如今伟大的功勋已经建立，王道教化正在推行，您也曾经想到魏郑公所说守成的艰难，并反复诵读文皇帝思危的诏书吗？按我的愚见，要使人不怨恨，不如授官迁转有一定常规；要使人竭尽忠诚，不如从焚烧溺水中援救扶助。什么叫授官有常而不使人怨恨？以省中官员来说，就是由后行转为前行；以御史台来说，就是由察院转到殿院。如果不这样，就会产生怨恨；如果能够这样，又有什么特别的恩惠可言呢？什么叫援救扶助而使人竭尽忠诚？我又不敢把这话转移到别人身上。假如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既庸碌又昏昧，本来比不上同列中的人，难道又敢自甘退居郎官属吏之末吗？假使元和元年任拾遗，二年任补阙，不到三四年任员外郎，再过三四年任正郎，那么主管任用人才的人即使早晨用诏书许诺他，晚上又许诺给他专席，恩厚固然是厚了，但骤然要求他肝脑涂地、竭尽忠力，像奴仆一样出力，也很难啊！等到谋划不善，困顿于沟渠之间已经十年，如果有人舒展他的拘挛，使他置身于奔走效力的人群中，他又怎敢对和、扁这样的名医吝惜气力、珍惜心髓呢？这就像龟鳖有水泉、乌鸟有树林，什么时候会因水木而惭愧呢？假如把它们捆住关进笼子、锁住囚禁起来，那么放走、投放它们的人，它们一定会啁啾回望、恋慕不舍，以报答那人使它们免于灾难。如今天下的人困病于沟渠，受困于笼槛，都盼望阁下像用药调养、投放释放那样救济他们，难道只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吗？况且从前阻塞阁下和我的人，难道不是因为阁下奏疏中有“居安思危”四字，触犯了忌讳吗？他们还对皇上说河南县尉并不是贬官。若不是裴兵部一两次为此明辨，我本来就该终老于穷困卑贱之中。假如阁下又在外任上迟留两三年，那么在少阳期望得到任用的时候，我本来就不能奉行光明盛大的命令，以便周知其中的根由了。元济之乱开始讨伐平定时，又怎么能够在皇帝面前确定已经形成的策略，排除众人口中尚未消除的疑虑呢？如今天下人难道不会对阁下的才略寄托万一的希望，而您还要束手缚足、低头屈服，私下怜惜自己的志向和力量吗？况且当今陛下施行宽宥，四海以任用人才为上天之事，特意颁下包容污垢、舍弃瑕疵的诏书，并且把随才任能的权柄授给阁下。阁下如果能够洗涤旧日牵累，彻底消除嫌疑，弃仇如同振落尘土，爱护士人如同救济饥饿，使倚仗才华而品行浅薄的人从烦辱中自我赎罪，使因才能而被忌恨的人在通达大道上施展力量，上可以副合陛下与天下一同更新的心愿，其次也可以推广阁下喜爱善人、救助人的道术。即使千百年以后，人们说阁下同裴兵部相互比较长短，也足以称为贤相了。可是这还没有达到尽善。况且陛下开始君临天下之时，以及得到上天长久照临之后，光明应当更加盛大；哪有裴兵部从前提拔众多人才就都能施行，阁下后来提拔众多人才却都要废弃的道理？阁下开始沐浴恩泽之时，以及宏大谋略得以壮盛之秋，恩泽应当更加深广；又哪有救裴寰之罪、调换刘禹锡官职就全都能够改变，而救济天下困滞、施行涣汗大号的条目却全都困难的道理？我虽然极其愚昧，也不敢这样认为。我自从十年来遭遇许多祸患，每当想给朋友旧交写信，尚且不敢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尽。难道不知道触犯宰相会有不可预测的罪祸吗？我仔细为自己谋划，与其在南方蛮夷之地因瘴气而死，自己题写“不遇”的榜文相比，和因污辱尊贵之人而遭受因直言获罪的刑罚，没有什么不同。姑且因为您是我所亲善的人，封缄献上鄙陋的诚意，等待刑法书下达，不敢逃避推让。

译《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二 唐代元稹撰 表奏【有序】刘秩说，奏章不可删削。我认为，其中有可以删削的，也有不可删削的。进献谋略、约束嗜欲，如果君主拥有这些，赞誉就归于君主；如果臣下专擅这些，赞誉就归于臣下。假如把这类内容保存下来，那种谦让就不是合乎道理的谦让。至于讲述经国制度、阐明利害、区分邪正、辨析嫌疑和迷惑，保存下来，事情的分界就清楚；删去，事情的是非就会泯灭。假如把这类内容删掉，那种过失就不是合乎道理的过失。元和初年，章武皇帝【宪宗】刚刚即位，臣下还没有人用言论来清除皇帝视听上的蒙蔽。我起初因回答诏问，在拾遗中供奉，于是进献《教本书》《谏职论事》等表十多篇。后来裴度、李正辞、韦纁又为我所说的应当施行之事申诉，宰相委曲地转述皇上的话，皇上很受触动，召见我询问情况。宰相十分憎恶我，不到一个月便把我调出任河南县尉。后来过了几年，我补任侍御史，出使东川，谨依据元和赦书弹劾节度使严砺向涂山甫等八十八家征收过重赋税，使梓遂的百姓达到数百万人受害。朝廷认为这件事非同寻常，夺去七位刺史【详见第三十七卷】的俸料，把所没收的财物全部归还百姓。等到潘孟阳代替严砺任节度使，他贪婪贪污超过严砺，而且还善于迎合，虽然不敢全部废弃诏令，却于是下令凡是应得到所没收财物的人都要交纳资财；交纳超过应有数额的，还垄断柴薪、盗取赋税，没有不做的。我又秘密上奏，说明严砺不应得到恶谥。我从东川回来后，依附严砺的人暗中咬牙切齿。不久我出任东都台官，皇帝长期不在东都，城中多有违法之事，各部门都像监狱一样，有的把官吏拘械、把人囚禁超过一年，而台府却不知道。我于是飞驰上奏，禁止各部门擅自长期禁锢；河南县尉的判官被我弹劾，因此触犯宰相。监军徐帅死在军中，徐帅的驿站传送灵柩，灵柩到了洛阳，他的部下殴打辱骂主管驿站的官吏。我命令官吏把灵柩迁到城外，不许再乘驿站传送。浙西观察使封杖责安吉县令至死；河南尹房式诬奏书生尹太阶，请求处死他。飞龙使诱骗赵实家的逃奴收为养子；田季安强行娶洛阳士族女子；汴州没收已死商人的钱财将近千万；滑州向百姓征收一千，却只给人八百。朝廷给东部军队运送粮饷，主计者错误地下令使用牛车四千零三十辆，飞运草料越过太行山；类似这样的事情有几十件，有的移文制止，有的上奏弹劾，全都被我制止。贞元以来不习惯援用文法，内外受宠的大臣都沉默不言。后来河南尹房式欺诈诡谲的事情败露，我上奏请求拘捕他，先前沉默的人都喧叫起来。宰相一向因弹劾判官的事情怨恨我，乘此机会把我贬为江陵属官。后来过了十年，我才任膳部员外郎。穆宗初年，宰相重新掌握政事，丞相段公有一天独自得到召对的机会，于是请求任用兵部郎中薛存庆、考功员外郎牛僧孺，我也在请求之列。皇上同意了，不到十几天，依次任用我们为给事中、舍人。其他宰相心怀愤恨，日夜编造流言陷害。因为我害怕获罪，临近皇上时便上书为自己申明。皇上怜悯我，三次召见同我交谈，谈到兵赋以及西北边事，于是命我主持经营筹划。此后我上书奏事以及入朝进见，都谈论天下大事，外面的人不知道，往往任意猜测。陛下更加怜惜我不泄露宫中言语，召我进入禁中，且想迅速任命我为宰相。当时裴太原也有希望任宰相，奸巧之人谋划想让我们二人都不能任用，于是把并不存在的事情加在裴某身上来诬陷我。裴某的奏章送到后，查验都不属实。皇上因为裴某正掌握军队，不愿详细核查是非，便把我调出任工部侍郎，而任裴某为相的希望也衰退了。不到几个月，皇上完全查清了诬陷者，虽不能公开揭露他们，终于还是实现了原来的意图，最终任命我和裴某一起做宰相。后来又有人收买狂妄百姓，告发我借助门客刺杀裴某，审讯后仍然没有事实；然而裴某和我因此一同被罢免宰相。我从元和十五年八月得到召见皇上，到这时还不到两年，像我这样僭越忝受恩宠之快，没有比这更快的；遭受诽谤罪咎，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因此我心腹肾肠都耗费在扶持、保卫危亡之事上，还哪里有空暇经营处理陛下所交付的事务呢？然而在仓促困顿、颠沛流离之中，前后分列上奏的兵赋、边防情况，能够保存下来的有一百一十五篇。如果删掉它们，就是损伤先帝任用器重臣下的本意。至于陈述心情、辨明志向的文章，删去它们，我就无法向朋友自我说明。其余郡县请求的奏章、庆贺的常规礼仪，也一并附在篇目中。起初从《教本书》到替人杂奏，共二十七轴，总计二百七十七篇奏章；我到死也不毁弃它们，留给子孙，用来说明经国制度难以实行，而毁弃它却极其容易。

译献事表 臣听说，天下治乱的开始，各自都有萌芽征象；治乱本来没有固定的门户，只在于君主开启哪一条道路罢了。所谓萌芽征象，难道还有别的吗？容纳直言，扩大视听，亲自勤勉处理各种政务，把大臣托付以信任，使左右近臣不敢蒙蔽疏远的大臣，这就是天下将治的征象。这样做却不能达到治理，万中不会有一例。大臣不亲近，直言不能进用，触犯忌讳的人被杀，冒犯左右近臣的人受刑，同一两个近臣在深宫中决定政事，群臣不能参与谋划，这就是天下将乱的萌芽。这样做却不发生混乱，同样万中不会有一例。因此古代君主刚即位、治乱征象尚未显现时，一定有狂直敢言之士触犯忌讳，进献危急直言。上位者如果能够宽宥容纳他们，并加以激励使他们进言，那么天下君子便会听到风声而喜悦地说：“那个人狂直尚且能被君上容纳，君上大概想招来天下士人吧？我的道术可以施行了。”小人则会利欲心惊地说：“那个人直言竟能得到君上宠幸，我也可以用直言来求取利益。”于是天下贤能和不肖之人各自把自己认为忠诚的意见进献给皇上，上下的意愿像大雨一样畅通无阻，得失的实情无论幽隐遥远都一定能够传达；汇合天下人的智慧，调理万物的心意，使人人都乐于得到自己的位置，拥戴君上，如同赤子亲近慈母。即使有人想诱导他们作乱，又怎么能够做到呢？所以臣说，容纳直言、扩大视听，却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这种情况万中不会有一例。等到谋划国事的人进去了却不能出来，直言的人被杀而不被容纳，天下君子便在心里为自己打算说：“与其进言却不被采用，反而自身被杀，我宁可行为谨慎、言语谦逊，以保全一生吗？”小人则选择有利的话说：“君主所厌恶的，是违逆心意、刺耳的言论；我只要苟且顺从是非来侍奉他就可以了。”于是进见的人改变原来的态度，不再被召入；谈论政事的人被搁置，意见不再被听见。这样，十步以内的事情都不能被看见，朝廷内部的实情都不能被听到，更何况天下这样广大、四方这样遥远呢？所以说，耳聋眼瞎的君主，并不是没有耳目，而是左右前后的人把他屏蔽起来，不让他看见听见罢了。这样却不发生混乱，难道可能吗？从前太宗文皇帝刚即位时，天下人没有敢进谏的，只有孙伏伽曾经因为小事特意向皇上进谏，文皇帝非常高兴，厚赐田宅来勉励他。从此以后，进言论事的人只害怕自己的话不直、进谏不够彻底，不能激发文皇帝盛大的意志，根本不再认为触犯龙颜、冒犯忌讳是不可为的。于是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等人在皇帝面前议论可否，天下四方的人在外面谈论得失，不到三四年天下就大治，难道是文皇帝一人在上面运用聪明才智吗？大概也是群臣各尽其言，使这些意见在天下宣扬、发扬、畅通的缘故。况且喜欢全安、厌恶杀戮和耻辱，是古今相同的人情。难道只有贞观年间的人轻视触犯忌讳而喜欢受杀戮吗？大概是文皇帝激励他们进言的功劳。喜欢顺从、恼怒耿直犯颜，也是古今相同的人情。难道只有文皇帝甘愿听逆耳之言而恼怒顺从吗？大概是因为顺从的利益轻微，而危亡的灾祸重大；无穷的功业重要，而奉承自己的事情微小。他是考虑要给子孙留下不朽功业，建立永久安定的计策。作为后嗣，难道可以顺从一时的意愿，轻视文皇帝的天下吗？历代圣君相继传承到今天，已经将近二百年了，无不遵循这条道路，使风俗和平。何况陛下具备圣明的资质，继承并恢复先代统绪；即位之日，天下焕然一新。惩治王叔文一党，凶邪的党羽便散去；悬挂惠琳的首级，悖乱的气焰便消除；揭发承光的欺诈，借助威势作恶的祸根便铲除；归还焦陂的田地，百姓的心情便受到感动。其余洗涤瑕疵、宽缓死刑、减轻赋税、抚恤百姓、赐帛给老人、表彰乡里的孝子悌弟、修复废弃的学校、建立义仓，也无不分别受到特别恩惠，广泛施及四海。这些都是陛下向上效法尧舜，近处效法太宗，治理天下的萌芽已经显现的几十件事。难道是臣这样庸陋低劣的人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的吗？然而臣在下面又忧惧不安、苦苦思索，有一件事尚未解决。只是自陛下即位以来，已经满一年了，百官卿士乃至天下四方的人，竟没有献上一个计策、进上一句话而得到陛下像赏赐孙伏伽那样的奖赏。左右前后的拾遗、补阙，也没有上奏一封奏章、坚持一次进谏而得到陛下激励进言的劝勉。设置谏院、匦函以来，竟没有听说平反一件冤案、决断一件事务，来彰明陛下没有幽隐不察之事的心意。像臣等充任谏官，名义上是供奉官，经过长日累年不得召见；每次到班列中，屏住呼吸、弯腰恭立，不敢抬头仰视，又哪里有空暇议论得失、献上可否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民，即使有卓异不群的智慧，想要自我效力，又有什么途径呢？于是使如今所有人都把谏鼓、匦函当作虚设之物，把拾遗、补阙说成冗员。臣私下思量，凭陛下睿智博大、弘深远见，励精图治，难道会有意见进去了却出不来、言论提出了却不采用的情况吗？大概是群臣因循苟且、不能有所发明的罪过。况且臣又想到，如今能够备受召见、承受顾问的，只有一两个执政大臣而已。每次一经召对，还不到片刻，就询问天下的事情。臣私下估量，恭敬承受圣上的询问，在仰面感谢恩宠光辉的空闲里，又哪里有空暇陈述治乱、议论教化呢？其余琐碎的有司官员，有时得到一次召见，也只是谈论文书的出入、钱粮的增减，尚且没有空暇，哪里值得放在口头议论呢？臣私下想到，陛下正处在景命焕然更新的开始，比起贞观达到大治以后怎么样呢？贞观大治之后，有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辅佐的智慧，尚且还有上封进计的人接连不断，献可替否的言论每天都能听到。如今陛下正处在开始达到治理的时期，又是四方多有忧患的日子，然而一年到头进言论事、献计谋的人竟没有一个，难道不是群臣因循苟且、窃居职位的罪过吗？像臣元稹这样，禀性愚钝，昏昧无知，但因为正逢陛下临御之初，首先以策论贤才登科，被擢升授予谏官，所受恩宠超过常品。如果又默默无言地同在位者相处，那么臣的最大罪过也将超过常品万倍了。因此冒昧而不顾死罪，把十件事分条奏在后面：一是教导太子，以崇固国家根本；二是任用诸王，以巩固磐石般的宗室；三是放出宫人，以消除水旱灾害；四是嫁遣诸公主，以完成人伦；五是不要限定时日召见宰相，以讲论各种政务；六是依次召对百官，以扩大听闻见识；七是恢复正衙奏事，以表示亲自处理政务。八是允许各方官员纠察弹劾，以震慑奸邪佞臣；九是禁止非时进献，以断绝无理征求；十是减少出入游猎，以防止失足倾覆。这十件事，假如说得正确而被采用，那不是臣个人的福气，而是天下的福气。假如说得不正确而因此获罪，那是臣的本分，也是臣的愿望。《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三 唐代元稹撰 表

译论追制表 臣听说，命令能够在下级推行，靠的是信用；命令如果没有信用，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如今陛下刚刚临御，对于内政务必切实关系黎民；至于治理地方、养育百姓的官员，更应当慎重选择。如果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就不应当徒然授官；如果已经任用，就不可以屡次迁调。臣私下看见，近来刚任命的宁州刺史论傪、防州刺史高弘、原通州刺史豆卢靖，不到十天，全都已经追还任命。又任命杜兼为苏州刺史，走了还不到一半路程，又改任郎官。臣不知道是谁向陛下请求任用他们，又是谁向陛下请求收回任命？收回任命是对的，那么原先授官就是错的；原先授官是对的，那么收回任命就是错的。把错误当作正确，应当加以处罚，这样以后人们才不敢轻率荐举；把正确当作错误，也应当追究罪责，这样下级才不敢凭私意办事。这就是先王不用命令而人人服从、不发言而人人信服的原因，难道还有别的道理吗？按照这样的道理，如今陛下像丝纶一样的命令早晨才下达，反汗收回的诏书晚上就施行，纷纷扰扰，没有人承担责任。臣私下担心，陛下的命令尚且不能在朝廷取得信用，更何况取得天下人的信用呢？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查考荐举者的言辞，审察请求追还任命者的理由。如果荐举者的言辞正确，那么请求追还任命的人就不能没有过错；如果追还任命者的理由充分，那么荐举并授官的人就不能无罪。赏罚和是非，都应当明确而恰当。况且陛下刚开始统治百姓，教化焕然一新，诰令一经颁下，四方都在仰望，稍有得失，天下一定都会听到。臣实在庸陋愚昧，错误地位列谏官，职责在于进言，不敢苟且求安。如果能够有所补益，即使死上万次也没有遗憾。臣不胜愚昧急切、恳挚诚恳之至。论谏职表 臣听说，先王制定俸禄制度，处在职位上却不履行职责的人要诛罚，所以在上者不会虚授官职，在下者不会隐瞒实情。臣私下观察，如今占据职位、白吃俸禄而不履行职责的人，没有超过我们这些人的。臣听说太宗文皇帝时，王珪、魏征任谏官，文皇帝即使在宴游、寝食之间，王珪、魏征实际上也参与他的决策。文皇帝说出一句话，王珪、魏征要认为妥善之后才发布；提出一件事，也要经王珪、魏征思虑之后才施行。以文皇帝的明察，结合王珪、魏征的智慧，因此举措没有遗漏，言论都有常规。文皇帝还认为自己的视听不够广，于是命三品以上官员入内商议军国大政时，必定派一名谏官随同进入，以便参验核查。当时，担任君主耳目股肱职责的人，同君主之间有君臣之义、父子之恩、朋友之欢。因此不当之事没有不改变的，可行之事没有不施行的，不到三四年天下就大治。蛮夷君长带刀入朝侍奉的，多得数不清，难道是靠战争征伐造成的吗？大概是因为蒙蔽君主的祸患消除，而幽隐遥远的实情能够传达。这样之后，才可以称为天子的诤臣。近来掌管谏诤事务的人却不是这样，最好的不能备受召见，其次也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排着队站在班列中，接连不断地站着罢了。况且臣听说，谏官的职责就是在君主左右前后拾遗补阙；大事则参与朝廷议论，小事则上封进言。近年以来，正衙不再奏事，众官也停止轮流应对。这样一来，既看不见有什么遗缺需要补拾，又从哪条途径能够陈述朝廷议论呢？还怎么设置所谓主持谏职的人呢？只有诰令有不便之处、授官有不恰当之处时，才上奏一封奏章，坚持一个意见罢了。臣思量，君臣之间议论是非，在事情尚未形成时加以讽谏晓谕，在极其隐密处筹划谋议，尚且不能改变皇帝的盛大意旨，防备谗言邪说的巧妙言辞，更何况诰令已经施行、授官已经下达之后，才上奏一次、坚持一个意见，还想收回皇帝的诏令、挽回日月般的圣明，实在连万分之一的补益也没有。以至于如今人人把上封进计看作妄动，把拾遗补阙看作冗员，还把这种职位称为供奉官，拿它同王珪、魏征的职位并列。臣虽然极其愚昧，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况且陛下如果认为我们没有什么补益，不足以参与侍从，本来就不应当借给我们名器，把我们立在朝廷；如果认为这样做有助于扩大聪明、稍稍关系治理之道，又不应当屏弃我们这些疏远卑贱之臣。到了这种地步，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允许臣在延英殿等候召对，召见臣一次，赐给臣温和的脸色，使臣得以尽情表达愚昧而恳切的诚意，详细陈述谏官的职责。假如我的言论有可采纳之处，能够对陛下有万分之一的补益，这就是臣千载难逢的时机。假如言论不合道理，冒犯、亵渎了圣上的听闻，那么臣自当置身刑书之下，以谢任用不当的罪过，这也是臣甘心情愿的。臣不胜恳切、发愤尽职、忘却自身的至诚，谨到东上閤门奉上表章报告。论讨贼表 臣恭敬地看见，叛贼李师道有不朝廷、不服王命的罪过，陛下却仍像覆被露润一样宽容等待他，这实在是陛下自责罪过、怜恤罪人的仁德。微臣哪里足以理解这种仁德呢？然而臣听说，上天之所以成为上天，是因为它能够教化万物。万物的性情并不相同，所以天道有温和煦暖、震怒显威的不同。万物开始生长时，以幽微潜伏之气发动它们，用春阳覆盖它们，用仁风吹拂它们，用膏雨滋润它们，于是百果草木中柔弱、顺从的，油然生长。等到那些弯曲、尖角、坚硬根本、顽固心性、凝滞不动、幽闭蛰伏的东西，受到和煦却不出来，得到膏雨却不滋长，就必须用雷霆迅速震动它们，用威严的光芒照耀它们，然后顽固凝滞的心性才改变，幽闭蛰伏的气息才宣泄。难道天道对那一类仁慈、对这一类严厉吗？是因为能否被教化不同罢了。因此蚩尤之乱发生，黄帝铸造五种兵器来杀灭他；共工行恶，虞舜公布五刑来流放、处死他。难道不想像梦游华胥国那样安乐，舞干羽之舞，把他们引入仁寿之境吗？只是因为他们不能被教化。等到舞干之乐恰好到来，共工依垒归顺，这又是万物中可以被教化的。难道黄帝、虞舜、文王的德行有优劣吗？大概是蚩尤、共工、三苗、崇侯等人的罪过有深浅不同。如今陛下效法上天的德行，给万物带来春天，凡是处在生长发育中的，谁不柔和茂盛？而那微小的丑类，天将要抛弃它，把凶害安置在它心中，借蝼蚁般的力量让它聚集。忠臣孝子想要吃它的肉、快慰心情，已经很久了。陛下还用名爵使它高耸，用训诰引导它，用宠赐的诏章尊崇它，它却不来归顺；又借给它旄旗兵器，使它更加骄横，残害我忠贞之士，损辱我仁义之道，人人无法忍受愤怒，有司也不能容忍它的威胁。因此有司违背陛下藏瑕含垢的仁德，顺应皇天震耀杀戮的作用。这确实是天下人人痛快愤激、奋发尽忠的日子。陛下还想借助营垒使它投降、用舞干来教化它，善意固然是善意，但天下人的愤怒又怎么办呢？天下人的愤怒又怎么办呢？臣希望陛下采纳有司的奏议，效法皇天的威严，同公卿大臣商议斩杀叛逆、吊慰百姓的军队，以快慰天下人人的愤怒，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微臣不胜恳切痛恨邪恶之至。

译论西戎表 承蒙陛下顾问，臣私下看见陛下忧虑戎事的心意很深。自贞元以来，国家之所以甘愿在边塞耗费亿万财物，大概是因为犬戎有侵扰的祸患，而边地百姓也想得到守御的利益。然而河湟的土地一天天被削减，田地产业一天天荒废，塞下百姓一天天死亡，戎狄的野心一天天炽盛。出现这种情况，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完备的防备办法。况且臣听说，君主任命元帅，元帅任命将领，将领役使士卒，就像心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一样，然后敌人才可以擒获，军队才可以控制。如今驻屯戍守的人却不是这样：增加城堡数量，使将帅各不相同；得到一匹马就报功，俘获一个戎人就报捷。至于屠杀县道、掠夺万人，却说力量弱小不足以抵抗敌人，援军少不足以摧毁凶敌。如果只是谨慎修缮、守护完备、不失守地，那么朝廷议论奖赏尚且来不及，谁肯冲击锋刃、冒着特殊死罪，在夷虏之间出入呢？这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兵力众多而分散，责罚将帅的刑法没有施加之处。又有人加以主张，认为务农的人不应训练作战，驻屯聚集的人不应兼顾农事。敌人到来，士卒披甲登城，乡野百姓空着拳头应敌。这又是耕战之术没有修治，而驻屯聚集的方法过于安逸。如今邠、岐、汧、陇的土地，都是后稷、公刘治理过的地方。土地适宜种植，百姓专心务农。陛下如果确实能使本道节度使在荒废空隙处扩大经营，大规模建立屯田；塞下各军除奉使命守卫防守之外，一律把他们派到田野，按人数分给田地，免除他们的租税。然后依靠田间道路，设置闾里井邑；依照士卒编制，设置将帅；加固田埂沟堑，以防备意外。犬戎恰好到来，就有连接田间道路的军队；戎骑刚刚退去，就恢复耰锄收获耕作的事务。这样，过去聚集在一起吃粮的人，全部成为勤劳服役的农民；过去被拘系的俘虏，全部转化为守御的士兵。三五年之间，塞下会有相互接济的粮食，边地百姓没有被侵扰的忧患。陛下又用良将督察他们，用必定施刑来威慑他们，那么那些小小的戎族，陛下可以任命他们的君长，长期征取他们的牛羊；擒获他们如同擒拿奴虏可以，驱逐他们如同驱逐蝼蚁也可以。又何必询问王恢，任用苏武，采用晁错，访求娄敬，然后才恢复河湟、称说功业叙次呢？这就是防备戎族的大略。如今还有比这更急迫的事，臣冒昧冒死进言。臣听说，善于下棋的人，将要劫取对方棋子，必定先巩固自己的弱处，因此可以杀敌而土地不致危险。如今庸、蜀有犬吠般的惊扰，南蛮断绝了进贡的道路。陛下又抽调边将来统率讨罪的军队，假如蜂虿般的敌人彼此修整完备，尚且耽误上天的讨伐，使战争接连不断、不能停止，绵延到夏末秋初，那么犬戎就会乘隙而入，这是他们启发野心的日子。陛下应当筹划此事。臣不胜恳切忧虑边患之至。同州刺史谢上表 臣罪过重大而责罚较轻，忧惶失措，担心被台府逼逐，不敢在宫阙庭院徘徊，便从朝堂自己匍匐出发，谨于本月九日到达州任，上任完毕。臣辜负圣朝，辱累恩宠奖赏，本应自行寻求死处，哪里还适合忝居官位荣宠？实在恐惧、惭愧，死罪，死罪。臣八岁丧父，家贫没有产业，母亲和兄长靠乞讨供给生活，衣服不能遮体，食物不能充饥。幼年求学时，没有得到老师教导；因羡慕邻里儿童有父兄为他们开办学校，便流泪哽咽、发愤求学，希望懂得诗书。慈母怜悯我，亲自教我。十五岁时，以明经科出身。此后苦心作文，早晚勉强学习。二十四岁时登乙科，授校书郎。二十八岁时，承蒙制举，列为首选，授左拾遗。从开始求学直到入朝，没有朋友替我吹嘘，没有亲党替我援助庇护，无非依靠自己的苦学，实在不依靠别人；独立成为性格，于是没有交结党援。任拾遗时，多次陈述时政，承蒙先皇帝召到延英殿询问。不久被宰相憎恨，贬我为河南县尉。任监察御史后，又不敢规避责任，专心纠察绳治。又因为宰相恼怒我不庇护亲党，便借其他事情把我贬为江陵判司。被废弃十年，注定死在沟渠之中。元和十四年，宪宗皇帝释放有罪之人，才授我膳部员外郎。同我在一个省署任职的人，多是我初入朝时的同科举人；如今任卿相的，有一半是我当年在谏院任拾遗、补阙时的同僚。愚昧的我既不能低心屈意地迎合同辈，又因为他们见到风声就恼怒我。没有料到陛下圣听格外谦下，知道我有微薄才能，亲笔朱书授我制诰，召到延英殿赐给绯衣。宰相憎恶我不出自他的门下，于是千方百计侵害毁谤。陛下察知我无罪，恩宠奖赏更加深厚，召我当面授为舍人，派我充任承旨学士。金印紫服，光彩装饰着陋劣身躯，作为活人的荣宠，我已经达到极点。然而我更加遭受诽谤，日夜忧惧危险，只有陛下圣明鉴察照临，更加保护任用我，终于排除群议，擢升我充任台司。我既然有肺腑之心，难道能同寻常宰相相比吗？何况在行营退散以后、牛元翼尚未出兵期间，每当听到陛下忧念的话，微臣只恨不能亲自率先士卒，所以请求计策，派于友明等人救援解围深州；大概是想上报并副合圣上的心意，哪里是另有别的用心？没有料到奸人怀疑我杀害裴度，妄自告发论列，冒犯圣聪，使我愧对天地。我本来准备申辩明白，也已经打算杀身谢罪，哪里料到圣上慈恩尚在，只把我稍稍贬为同州刺史？虽然违离咫尺之间的圣颜，却没有远离京城郊畿。我私下料想，一定是圣上独自决断，特意请求给我这个官职；如果让别人商议，或许会把我安排到遥远的藩镇，哪里肯让我靠近宫阙呢？我所遗憾的是，本月三日还承蒙召到延英殿应对，当时没有解除泣血之情、仰面辞别天颜，便到了今天被放逐的地步。自从我离开京城，极目远望，宫门的警卫和销漏都渐渐远去；每到五更朝见的时候，我实在控制不住眼泪。如果余生未死，将来万一能够归还，我不敢再希望见到天颜，只要能够再次听到天城钟鼓的声音，即使黄土盖在脸上，我在九泉之下也没有遗憾。臣某不胜自恨、自惭、攀恋圣慈之至。然而我一天没有死，也仍应有所陈论。听说党项略有动摇，臣如今谨具手疏陈奏。恭敬希望宽赦臣的死罪，特意留下供圣上阅览。臣这篇表章和臣的手疏，一并请求留在宫中，不要发出【手疏今见《论边事》卷】。谨派某官某乙奉上表章谢罪报告。

译贺汴州诛杀李岕表 臣某说：臣恭敬地看见，叛贼李岕已经被诛杀，韩充已经进入汴州。一方已经平定，天下都没有忧患。凡是臣僚，都实在更加欣喜。臣某【同贺】恭敬地认为，汴州扼守吴楚之间的交通要道，占据咽喉般的重要地点；将领骄横，士卒强悍，容易骚动而难以安定。进攻急迫，担心他们逃逸；进攻迟缓，又容易拖延生变。如果不是陛下完全排除群议，独自作出圣断；对外委任将帅，对内施展睿智谋算；号令如风行般迅速，谋略又得到上天帮助，那么凭什么斩杀这条巨鲸恶兽、攻破这群枭獍呢？臣打击凶恶的志向迫切，承受国家的恩德深厚，仰赖圣上的威灵，超过平常万倍。只是受符节守土所限，不敢亲自入朝称贺。在宫阙庭院之外，臣不胜踊跃、惶恐不安之至。《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四 唐代元稹撰 表状 贺圣体平复，御紫宸殿受朝贺表 臣听说，日月二曜有昏暗和明亮，所以能够成就其永不停息；四条大河有盈满和亏缩，所以能够成就其永不枯竭。没有火光，便无法辨识玉的质地；没有霜雪，便无法看见松树的心性。因此轩辕黄帝精神疲倦之后，才梦游华胥之国；秦穆公患病沉睡之后，才享受钧天之乐。尧因身体瘦弱而成为圣人，禹因手足生茧而被称颂功德。这些都是因疾病成就美好，因劳苦遇到福分。臣并非凭空猜度，斗胆进献愚昧之言。前些时候圣体不安，只经历了几天，经过穆卜，结果无害，不用服药便痊愈。这正足以表明北极星般长久尊贵，配合南山而永远稳固。何况太阳运行到黄道，万物都繁荣；皇帝驾临紫宸殿，百官全都来朝贺。臣因持符节镇守外郡，不能到明堂称贺，只能空怀鼓舞之心，阻隔在续唱颂歌的末席之外。臣不胜跳跃欢欣、瞻望徘徊之至。代李中丞谢官表 臣某谨奏：我恭敬地接受本月二十九日的诏令，授予臣御史中丞之职。恩宠和俸秩超过臣所能承受的范围，内心惶恐战栗。臣某谨此谢恩。臣生逢圣明之世，得以依附天家；虽然曾凭借细微琐屑的文章进入仕途，而今日执掌简册立于朝廷，实在是由于蒙受宗族亲睦之恩而达到的。近来因为才能低劣而性情刚直，屡次被弃置于边远荒僻之地。陛下把臣从远方藩镇擢拔出来，使臣兼任台阁之职，臣早晚反省自己，却没有机会报答陛下。谁知上天的恩眷曲加于臣，使臣过分蒙受褒奖，竟让臣坐居专席，忝列中司；臣本应向上天陈述请求，哪里敢把荣耀贪为己有？如果诏令已经颁下，而臣赤诚的请求不能得到允许，那么臣将击破柱石以求得奸邪，碎首以请求任事，至死方休，决不苟且偷安。愿增益日月最后的光辉，报答天地格外的造就。臣无任惶恐感激之至。替严司空谢任招讨使的表 臣某谨奏：中使某乙到来，臣恭敬地接受本月十九日的敕令，任命臣兼任申州、光州、蔡州等州招抚使，并赐给臣亲笔诏书两道。天子的光辉下临，圣上的恩泽更加深厚；捧着诏书，臣惭愧而惶恐，内心战栗。臣某谨此谢恩。臣以为，陛下的威势遍及四海，德泽覆盖万方；平定蜀地刘辟，不费驰马之劳，平定吴地李锜，也不过斩杀鲸鱼一般的叛贼而已。各地蛮夷前来述职，天下九州都怀有仁德，凡在天地化育之中的人，谁不柔顺茂盛？然而小小的吴元济，天意将要消灭他，使他心中藏着蟊贼般的恶意，凭借蝼蚁般的党徒聚集起来。他父亲死了却不安葬，王命还没有到达，便擅自胁迫军队，偷偷侵犯县道。这正是仁人孝子决然发愤、激励忠心的时候。陛下还先行包容他的污垢，不忍立即加以诛杀，委曲地表示安抚怀柔，命臣前去招抚。臣的诚心虽然十分恳切，但本性孱弱愚昧，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惊惶失措。然而想到像苗民那样的人也可以教化，舜帝以舞乐感化人的事业正在兴起，臣仰仗陛下的威灵，希望他们能够柔顺归服。臣当即与邻近各道筹划计议，奉行宣达诏令，诱导劝谕顽凶之徒，威严和恩爱并用，使他们前来归顺。如果他们仍然驱使枭镜般的恶徒，不肯继承椒兰般的美德，臣就发誓至死剪除他们，使叛逆余孽不留。对于归降投奔的百姓，臣也将按照诏令另加优待安置，使他们处在安全之中，以符合圣上的心意，不使他们受到惊扰。臣先前奉到恩诏，命臣出发前往唐州；臣未能奔赴朝廷，谨在此向宫阙谢罪，惶恐至极。庆贺诛杀吴元济的表 臣听说，要把遗民从沟壑中拯救出来，不是圣明之主不能做到；要像霜雪一样扫除余留的灾祸，不具备智慧也不行。近来，神明已经抛弃申州、蔡州，这两地蓄积成了污水洼地。五十年间，三位皇帝都对他们宽厚相待。吴元济继而成为凶恶的妖孽，以为可以逃避君王的命令，以为父亲死亡反而可以获利。陛下凝聚睿智的谋略，取缔这个凶残之徒，没有超过殷宗所定的期限，终于完成了诛灭淮夷的使命。威势震动天下，道德光耀祖宗。凡在天地化育之中的人，谁不欢欣喜悦？臣忝居藩镇重职，率领舞蹈向宫阙庆贺；遥望宫阙，徘徊不已，欢跃惶恐至极。

译替萧相国辞让官职的表 臣某谨奏：臣恭敬地接受今日的诏令，授予臣某官职。恩宠超过意料，荣耀越多，忧惧也越深；魂魄惊飞，手脚都仿佛坠落。臣某谨此谢恩。臣本来只是平凡的才干，却错误地居于重要职位；正值陛下革新政治的开始，臣又承受陛下任用臣的恩典，使枢衡之任受到牵累，对辅佐朝政没有帮助，外面招致匈奴般的讥笑，内里失去百姓的信任。这样反复推移，坐享圣上的恩泽，阻塞贤能进用之路，玷污台阶之位。臣自顾如疲惫的马匹，正求停下车驾休息，哪里料到陛下特意改变圣明的鉴察，委曲地任用朽败之才，再次提拔臣这腹背上的细毛，重新把股肱之任交给臣，使天下人的期望大为失望，而独自取信于皇帝之心。虽然君父恩深，不知道臣的过失，但驽马已经力竭，凭什么能够安心？臣哪里敢退下求得保全性命，实在愿意求得一个死所。恭请陛下再次转移天恩，重新选择当时的英杰；收回加膝宠信的恩典，另行任用能够沃润圣心的宰相，以成全陛下始终如一的治道，也成就微臣生死荣辱的归宿。惶恐迫切至极。替萧相国谢追赠祖父、祖母和亡父的表。恩泽如波涛下达，覆盖幽冥深泉；上天的眷顾旁及臣的祖先，幽暗墓穴也日日听闻恩命。臣的祖父、父亲，有的立功，有的贤能，义行著于亲族婚姻之间，名籍载入国家。等到臣不肖，反而使前人受累，妄自承继玄成之官，实在惭愧于仲弓的德行。自从陛下派臣担任宰相以来，臣不能有所匡正以辅助圣明，心中惭愧，惶恐失措。常常担心孔氏铭鼎而鼎足折断的灾祸会降临，孔氏家门构筑厅堂却无所成就。谁知偶逢昌盛的时运，幸而沐浴格外的恩私；陛下赦免臣招致寇患的罪过，念及臣祖先积善的根本，追尊祖先，赐予官职封号。子孙之道因此有光，升卿的话果然应验；孙辈谋划也显出吉庆，令伯报答祖德的愿望正在实现。恩情深如海岳，而臣报效浅薄；徘徊自顾，局促不安。臣无任感戴恩德、忘身报效之至。关于迁移宗庙神主的议状 谨按礼官的意见：顺宗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的神主升祔太庙后，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的神主按代数应当迁出宗庙。议论者说，中宗复辟（“辟”音“辟”），实现中兴，应当作为百代不迁的宗庙。台省官员等又议论说，武则天只是居摄，因此中宗不能算中兴，不得作为不迁之庙。依臣愚见，这两种说法都没有得到礼制的中正。考察礼官和台省官员等的议论，他们只是认为中宗不是中兴之主，所以不能成为不迁之宗，却不知道即使确实是中兴之主，也不能因此成为不迁之庙。为什么呢？祖是因为有功，宗是因为有德；大概是说最初有功者称祖，最初有德者称宗，并不是说后代凡有功有德的人都要称祖称宗。《礼纬》说：“唐虞设置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为五庙。夏代不设太祖之庙，只有四庙。到后代把禹尊为宗，也设置五庙。其余如仲康恢复夏位、少康取代寒浞，难道不是继承夏朝的中兴吗？但都没有祖宗的称号。”殷代把契作为始祖，起初设置五庙，后代把汤尊为宗，于是设置六庙。太戊、武丁等人，虽然有中宗、高宗的称号，大概只是子孙加给他们的美号而已，也没有永远不迁的说法。周人把后稷作为始祖，后代又把文王尊为宗，武王在此基础上设置七庙。唐、虞、夏、殷、周虽然设置宗庙的数目不同，实际上供奉亲属的宗庙都以四庙为准。《礼记·王制》说：“天子有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大概后稷、文王、武王三庙是不迁的，其余成王、康王以下，都属于应当迁毁的祧庙。所以《周礼·守祧》的注说：“先公的祧主附祀于后稷之庙，先王的祧主附祀于文王、武王之庙。”如果认为后代有功有德的人全都应当成为不迁之庙，那么成王、康王使刑罚废置，宣王实现中兴，平王开创东周，难道不都是有功有德吗？但也没有他们不迁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七庙的数目已经确定，如果亲属关系已尽的宗庙不迁毁，那么亲亲之礼的昭穆就无处安排，所以不得不迁。到了汉代，承接秦朝焚书之后，诸儒不通晓大义，匡衡、贡禹之流便建议说：“高帝为太祖，孝文为太宗，孝武为世宗，孝宣为中宗，惠帝、景帝以下都迁出宗庙。”恰逢汉朝国运不长，昭帝、成帝以下的皇帝，德行都比不上这四位。假如汉朝有八百年的国运，后来有七位像孝文、孝武这样继承德业的君主，都成为不迁之庙，难道后代就不祭祀自己的祖先和父亲了吗？没有根据的说法，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又有人主张在七庙之外另立祖宗之庙，按道理推究，尤其不可行。假如本朝把景皇帝作为太祖，把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作为高祖，把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作为太宗，另外设置昭穆之庙，加上六座不迁之庙，共为九庙，大概是认为积累的恩德越厚，流传的恩泽越广，所以增加了六座亲亲之庙。那些要传承无穷、为万代作打算的人，国家以圣继圣、以明继明，没有不是有德的宗；若又全都作为有功的祖，那么一百个祖、千个宗都住在另立的宗庙中，这在礼制上又可以吗？如果一定要等到褒贬之后才决定迁与不迁，那么这就成了臣子轻率议论的过失，也使万代没有可以遵循的制度。考察殷、周没有依据，论说人情和礼制又两相违背。考察古制而适合今日，谁能说这样可行呢？不如删去汉朝没有根据的说法，征取殷、周可以长久实行的制度，遵循亲属关系尽了就迁出的常规，作为万代不朽的定制；不改变亲亲祭祀的原则，始终不再产生疑惑，实在是一代盛典。谨此议定。关于钱币和财货的议状 奉承圣旨说：如今百姓的困苦，是众人都知道的。减轻赋税，国家用度就不充足；想要依照旧制，百姓的困苦又会更加严重。这都是由于钱币价值高而财货价值低，征税实际上暗中增加。应当命令百官各自陈述意见，以革除弊病。以上是闰正月十七日，宰相奉宣圣旨如此。臣认为，如今百姓的困苦，其弊病有几十种，并不只是钱货和征税的问题。既然圣上这样询问，臣还认为百姓更加困苦，不在于赋税暗中增加，而在于剥夺没有停止；钱币与财货价值的轻重，不在于议论得不恰当，而在于号令没有执行。如今天下赋税是一种法令，轻重也大体相同。然而廉能之人主持，就能使百姓生息；贪婪愚昧之人主持，就会败坏损伤。这正是用人得当就治理清明的明证，难道只是征税暗中增加的问题吗？岭南以南用金银作货币，巴地以外用盐和帛交易。黔中、巫山、溪峡一带，大多用水银、朱砂、缯帛、头巾相互交易。然而前人用这些来治理，后人却用这些来扰民；东郡因此耗损，西郡因此获利。这又是用人得当就治理清明的明证，难道只是钱币价值高而财货价值低的问题吗？自从国家设置两税以来，天下财物限定为三类：一叫上供，二叫留使，三叫留州。

译这些财物都是衡量支出后作为收入，确定定额来供给费用。然而节度使中，有人通过进献来求取国恩，有人通过贿赂来买取私名，有人藏匿钱财、积存帛匹以留给子孙，有人建造高楼广榭来扩张宅第。他们的俸禄收入有固定数目，公私财物也有区别，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又自从国家设置度支、转运使以来，一方面掌管盐利来换取财货，另一方面接受财物来办理经费。近来的制度还有年进、月进的名目，以及正旦、冬至、端午三节的进献。他们掌管盐利有定额，接受财物有定数，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况且百姓是国家的百姓，货财是国家的货财；不足时就取用，有余时就放还，完全在于国家自己，又何必把重大权柄授给他们，把牟利的权力借给他们，顺从他们求取恩宠，造成国家的怨恨之府呢？如今陛下刚刚统治亿兆百姓，首先询问群臣。如果确实能够禁止藩镇大臣不按时节的进献，废除度支、转运使另行进献的名目，断绝私下贿赂的行为，节制奢侈靡费的风气，严厉执行风纪法令，加重贪赃罪的刑罚，精审复核考察官吏的条例，谨慎选择爱护百姓的长官，那么就可以不减轻税收而使百姓安定，不改变法令而使百姓得到治理。至于古今议论钱币价值轻重的办法，已经很多了：有的改铸大钱，有的放任私人铸钱，有的使用龟甲或贝，有的使用皮革或刀币，有的禁止埋藏，有的禁止销毁，有的禁止用作器具，有的禁止积存，都可以用来救济一时的弊病。然而有的办法造成损害，有的办法带来好处，大概在于法令能不能实行。臣不敢远引古代的证据，只看到元和以来，先有禁止公私器物使用铜的法令，后来有钱帛并行交易的法令，近来又有限制积钱不得超过一定数目的规定。每次更换郡守、县令，就一定张贴“使用钱币不得增加或减少”的告示。然而铜器在公私之间仍然到处陈列，钱帛并没有同时用于买卖，积存的钱仍然不出墙垣，欺诈泛滥遍行于市井，也没有听说鞭打一人、罢黜一吏、奖赏一个告发者、毁坏一处藏钱。难道这些法令不适合当时吗？大概是执行没有到位。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采纳古今救弊的方法，施行赏罚必定兑现的法令，那么圣祖神宗的法制有多少不能实行，前贤后智的议论又哪里会穷尽？难道还要等愚臣窃取古人的见解，自称革除弊病的方法吗？谨录下这些意见上奏，恭候敕令。两省供奉官进谏皇帝前往温汤的状 本月二十一日，皇帝车驾想要前往温汤。臣等谨以为，皇帝前往温汤，始于玄宗皇帝。那时正乘开元年间治理成功之后、天宝年间物产富足之时，在骊山修建殿宇，在昭应设置官署，在重重围墙内戒备清道，在驰道中往来巡行。万乘车驾一同驰行，有关官署全都撤除，不妨碍朝会，也不废弃戒严；即使如此，仍然引起舆论喧嚣，耗费财力。几年以后，天下变得萧条。历代圣主以来，深深吸取覆车之鉴，骊宫倾圮毁坏，永远断绝修缮营造。官署全都恢复为田地菜圃，殿宇大半埋没在山岩深谷和密林之中。山间只有野兽出没，没有护卫的庐舍。陛下如果骑从轻装奔驰，道路上就没有拱卫辰极的准备；如果车舆稍加整备，州县就有肩负供应的忧患；如果帐殿张设住宿，原野就不是巡逻警戒的地方；如果銮车在傍晚进入，宫门禁卫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开闭。六军在空宫中守卫，百官在私室中安享。身为臣子，谁能不警惕？何况陛下刚刚登临帝位，将要举行大典，祭祀郊天的仪式正在设置，谒拜陵墓的礼仪还没有来得及举行，却突然要有温泉之行，恐怕会失去人神的期望。臣等错误地居于荣耀亲近之职，冒死上言，恭请特意停止这次出游，委曲地回转天恩，稍待天下升平以后，再另行选择巡游的日期。那时登临云亭举行封禅就可以实现，前往崆峒山的车驾也不会遥远，何必一定要驱车奔驰一趟，使群情惊骇？胜境还没有游遍，圣上的身体却徒然疲倦。臣等恳切迫切、忘却自身安危至极，谨到东上閤门进呈此状，请求圣上裁决。恭候敕令。（元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日，两省三十人共同上状。） 《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五 唐 元稹 撰 状 辨析太阳旁瑞气的状 本月二日太阳旁出现瑞气 据此，臣奉宣说某日太阳上有横贯的赤气，五色鲜明，黄色润泽；太阳两边各有祥瑞之气，内红外青。宰臣称贺说：“这是五色云出现，不知是不是这样？”臣谨按乙巳占书：有赤气横在太阳上，叫作“戴”，这在分野上应当是增益土地、进升爵位、拥戴君王的象征；又是君王应当即位，分封王侯亲戚，以此作为福佑征兆的象征。臣私下看到，这一天任命王潜、郭钊、田布等为官，因此陛下凡有举措，都符合天心。微臣所引用的占书，全都应验。恭请把“戴气”宣付史官，不可错误地记作“五色云见”。又说，青赤色短小而位于太阳旁边，叫作“珥”；微微弯曲而朝向太阳，叫作“抱”。“珥”是缨珥的象征，表示天子有嘉庆，也有和亲之事，又应当拜授将帅。“抱”是扶抱而向着太阳靠拢的象征，表示邻国的臣佐前来投降，天子有喜庆祝贺之事，子孙有福庆，臣下忠诚辅佐君主，国家中欢喜和合。如今北狄和亲，西戎通好，前日承元请命，这一天三位将领一同升迁，万民欢呼，四方来贺，也可以说陛下凡有举措，都符合天心。微臣所引用的占书，全都明显应验。恭请也把“抱”“珥”宣付史官，不可像以前那样错误地记作“五色云见”。谨将图籍所载的内容具列如下。臣以为，五色庆云只是小的祥瑞；戴气、抱、珥，才是所谓特别的祥兆。宰臣在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精细考察此事。这些全都是因为陛下礼行郊庙，诚意通达神祇，行百拜而不知疲倦，进入九室而流下眼泪。近臣因此感动，上帝降下福佑，能够呈现捧日的祥瑞，以表明感动上天的德行。微臣一同承受侍从之职，格外感受恩慈，正当欢舞的时候，只恨不能大声呼喊庆贺。然而臣认为，陛下尤其应当亲自下诏对宰臣说：“本月二日，卿等所说太阳旁出现五色云，参验图籍，实在是戴、珥的象征。这都是祖宗积累的庆瑞，表示子孙的祥兆，哪里是朕浅薄昏昧的微小诚心能够招致上天的恩赐？应命有关官署择日告祭宗庙：上以奉承高祖无穷的福佑，次以报答宪宗统一天下的功劳，并广泛告知华夏与夷狄，使他们都知道。”这样，陛下感通神明的德行，已经显现于九霄；推让谦逊的风气，也将光耀万代。灿烂的御笔亲诏拿给宰臣看，光明的天文诏书由圣心自然撰成，事情超越万古，道德冠绝百王。恭敬地希望天恩秘密赐予裁察。谢准许用朱笔撰写田弘正碑文的状 魏博节度使李愬请求与田弘正共同树立德政碑。臣恭敬地接受本月二十四日的敕令，命臣撰写前面所说的碑文。臣以为，田弘正首先改变魏博的旧俗，彰显先帝的睿智谋略；近来又进入镇州，宣扬陛下的神威武略。他长期积累忠诚，建立了很大的功劳，百姓怀念他离去，希望把他的事迹刻在金石上。陛下本应对外诏令台阁宰辅，对内委托翰林，精心选择雄健的文章来表扬他的伟大功绩。哪里料到天子的光辉曲加照临，御札特意亲笔书写，谦下地交给微臣，实在不是通常的惯例。臣近来因为特别的恩典被擢拔，便想以死效力来仰报恩德，于是竭尽愚诚，屡次蒙召入对。自去年九月以后，臣横遭诽谤毁谤，没有机会再次见到天颜，料想自己将随着枯朽之身一同凋零，永远断绝蒙受恩泽的希望。哪里料到圣上的慈爱长存，仍记得臣的姓名；没有人奏请撰写碑文，陛下却从内心直接宣付给微臣。臣并非木石，多少还有肺腑之情，空怀感激流泪的心，却没有获得舍身报效的机会。感恩图报、刻骨铭肌至极。谢恩赐告身、衣服并借给马的状 忽然降下天书，仿佛乘着云骥；颁赐的衣服光彩夺目，装满庭院的彩帛也令人眼花缭乱，这些都不是臣这种衰朽浅陋的才能所应当承受的光荣赏赐。微臣欢跃惭惶至极。况且臣本性疏懒愚钝，平素没有朋党；去年陛下从郎官中擢拔臣，命臣掌管诏令文书，并不是因为宰相奏请推荐，而是特别由于圣上的慈爱破格授予。臣感恩深切，频频进献奏章，却因此遭受额外的诬陷，不敢保证自身性命。哪里料到恩光转而降临，恩泽更加深厚，出自陛下的内心，选臣居于近地，便命臣进入翰林院。当日召见臣时，天颜亲自口头下诏授官，面对面赐给章服，拔擢臣承受恩命，不顾资历品秩。近来这样的宠荣，臣没有听说过有此先例；臣一发言便感动流泪，指着太阳发誓表明内心：如果没有至死守节的诚心，愿受鬼神诛罚。臣恭敬接受恩旨，命臣明日到本司赴任，按旧例更应当谢恩。只是因为臣先前已有奏疏论述边事和幽州事务，又兼及李愿入朝，都需要当面亲自论奏。臣料想二十日入假以后，南衙机务稍微清闲，特此请求恩准臣入中谢恩。谨录下此状上奏，恭候敕令。谢赐设宴的状 臣听说，赐给食物，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设置醴酒的恩典，是用来礼待贤才。微臣蒙受天子的眷顾，从内庭被擢拔出来。雨露般的恩泽频频施加，臣却像尘埃一样没有效劳。陛下分赐美好俸禄，特意降下珍贵食品。臣空怀满腹惭愧，还没有机会以诚心报答。既然身体已经得到充养，便发誓竭尽肺腑。尸位素餐，实在不是臣的本愿。微臣感激恩私至极。谢赐御札的状 御札二十三字 据此，泰伦再次设宴时，将前面所说的御札赐给臣，其中圣上的批示说：“镇州叛乱，冤杀忠良；如果让元翼担任镇州节度使，就是把叛贼安置在门外。”臣以为，陛下的睿智谋算如同神明，圣上的慈爱如同父亲看待子女；凶险狡猾之徒制造叛乱，按义理必须彻底清除；想到台辅含冤受屈，必定要为他们报仇。这实在是仁爱深厚超过天地，勇武强烈胜过雷霆。臣实在庸碌愚昧，难以揣测圣意。何况臣谋划失序，只忧虑自己的罪过。御笔忽然降临，天章光彩焕发；如飞舞的凤凰在臣的衣袖中回旋，如飞龙在绢帛上顾盼。岂止要传给子孙，简直可以刻在肌肤骨骸上。微臣欢跃荣耀至极。进呈田弘正碑文的状 田弘正魏博德政碑文 前面所说的碑文，臣恭敬地承蒙御笔朱书，命臣撰述。恩典出乎意料，事情出自圣上的心意；即使把它刻入骨肌，也难以报答雨露般的恩泽。然而臣以为，陛下命臣为田弘正立碑，大概是想让魏博和镇州的将领官吏等都知道，田弘正最初怀有忠义之心，因此建立功勋。臣如果只追求文章辞藻，广泛征引经典，不仅将领官吏不明白，恐怕连弘正本人也不能详知。即使碑立在四通八达的大路旁，也难以记录万人之口。因此臣效法司马迁的史书体例，叙事直书；约取李斯碑文的体制，刻铭并称制诏，使弘正看见铭文而戒除逸乐，使将领官吏看到叙述而爱慕忠诚。不隐瞒真实功劳，也不夸大赞美。文章虽然质朴粗野，事情却相当明白。恭请圣上慈爱，特别加以鉴察。碑文谨随状封缄进呈，谨此具奏，恭候敕令。进呈诗作的状 臣某的杂诗十卷

译臣在面见圣上时奉承旨意，命臣抄录杂诗进呈。臣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学问深如江海，文章震动星辰；夜半披览书籍，秋风中吟咏辞赋。微臣刚进入翰林院时，学士们盛传陛下亲自批阅《贺雨》一章，体制完备如鸾凤，文思含有珠玉。臣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御笔，心中却私下领会圣上的文章。既然仰对烛龙般的光辉，便难以施展聚萤般的微光。想要陈献，反而更加惭愧惶恐。况且臣九岁开始学诗，少年时经历贫贱，十年谪居任职，备尝忧苦惶恐；所写文章大多由于感激而作。因此从古风诗到古今乐府，稍微保存寄托兴致的意味，很接近民间歌谣。虽然没有古代作者的风采，大体还合乎遒人采诗的旨趣。从律诗百韵直到两韵七言，有的因朋友戏谑而投赠，有的用来排遣自己的悲欢。既没有六义，全都是一时兴起而作。辞句繁杂芜乱，更加惭愧恐惧。如今谨随状进呈，惶恐战汗至极。进呈西北边地图经的状 京西、京北图经四卷 臣本月二日进呈京西、京北地图一幅，山川险易，大小情况无不详细记载。只是仍担心图幅的大小高低，使圣上阅览时烦劳；图挂在墙壁上，俯仰观看也颇使圣躬劳累。于是臣从古今同类典籍中纂辑撰写《京西京北图经》，共成四卷。所希望的是，陛下在寝席之上斜倚枕头，便能看到各郡县；出游巡幸时倚马而观，山川形势也全都呈现在眼前。又因太和公主下嫁，臣恐怕圣上挂念她所经过的道路，现将从天德城以北到回鹘衙帐以来的食宿地点和泉水，都记录在图经之中，并另写一本与图经序，一同封缄进呈。那四卷地图，也随状进呈。进呈西北边地图的状 京西、京北各州镇烽燧、戍所、道路等图一幅。臣先前绘制圣唐西部边疆图三幅草稿已经完成，本来等候当面奏论后再进呈。上月十一日在思政殿当面奉承圣旨说：“各家进呈的河陇地图，查验起来都有差异，又不能查找到近来的烽燧、镇所和城堡。如今你所画的图还需要更加精细。”因为臣先画的西极图疆界辽阔，郡国繁多，如果把烽燧、镇所、馆驿全部记载，山川和标记就会过于密集，恐怕有烦圣上阅览，也不很分明。愚臣在数日之间另行绘成京西、京北各州镇烽戍道路等图，已经完成；纤毫都载入，尺寸没有遗漏。如果边地奏报有烟尘警情，陛下便可以坐在宫中查看发生的地点。如果想检验臣这幅图与各家进呈的图如何不同，恭请圣上从南衙和北军中召来一位长期任职边地的将领，或者从中使中找一位曾经经过边地、熟悉情况的人，把图上的道路给他看，请他辨别精粗，这样便知道臣所画的每一项都有根据，不敢妄自增减。那三本圣唐西极图，因为涉及经略边疆的大事，需要臣当面陈述；又恐怕临近降诞日事务繁忙，所以不敢随状进呈，准备等候召对。京西、京北镇所、烽燧、戍所、道路等图及其序，谨随状进呈。进呈双鸡等物的状 同州防御使进献乌鹘和双鸡共四联 臣所在的同州在元和十五年奉宣命采集双鸡五联，每联各重四斤；多年采集，连一联也没有得到。自臣到州以后询问采捕之人，他们都说二十年中才采得一联，这种鸡此后再也没有捕到。前十天内，一并捕获两联，斤两轻重也大致符合诏令。何况浚郊刚刚开启，既然已经大力剪除豺狼和鸷鸟，自然可以用来帮助清除枭獍。臣所遗憾的是自身没有羽翼，不能陪侍属车，擒获狡兔的根源，击破妖狐的党羽。臣某忘却自身、思图奋勇至极，看到这些物品而感受恩德至极，谨派某官某乙随状奉进，谨此进献。《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六 唐 元稹 撰 状 进呈马匹的状 同州防御使进献乌马一匹，八岁，能够打球和打猎。臣私下听说道路上传言，皇帝车驾想暂时巡幸温汤，不知是真是假。臣职守土地，没有机会随从，只能羡慕魏阙的尘埃还会随着太阳车驾而飞扬；遗憾新丰的鸡犬，也只能听到车驾的声音。臣眼望宫阙而心神随行，身体留在此地而精神已经前往。又得到进奏官的文状，知道河中、华州、京兆府都在昭应安排进献。臣所在的州素来缺少特产，没有办法略微表达赤诚。臣既然另蒙恩宠，又不应当唯独没有土产祭献。前面这匹马，毛色是北方正色，是东道罕见的良马，调教训练已有很长时间，充分了解其才能和力量。善于击球的人，都赞赏它盘旋回转、斗转星移般敏捷，动作总能令人称心；善于打猎射箭的人，都惊叹它越过壕沟跨过深沟，奔跑时不用更换步伐。臣本想随正旦、冬至进献祝贺，又私下担心进献之物混同于众人，徘徊顾盼，蓄积锐气已经很久。如今圣上巡游近郊，天子降临灵泉，正是施展它才干的时候，再把它藏起来又有什么好处？恭请陛下扬鞭顿辔，检验它的驯良，系上缰绳和络头，试试看它的神采。臣深受恩德还没有报答，愚心的志向只是空存；自惭形秽于驽钝的资质，不能发挥奔驰效力。臣抚心恋主，借马来比喻自身，轻率冒犯天威，惶恐战汗。此马谨随状进献，谨此进献。替萧相国谢赐告身的状 恩赐臣俛告身一通 中使某乙到来，奉宣圣旨，赐给臣某官告身一通。凤凰衔来真实的诰命，虬龙捧来天子的书札；锦缎装帧、金色笺纸，如霞光映日。臣听说，高宗命令傅说，才有申述纳谏教诲的话；大舜任命禹为相，才有禁止谗言的训诫。这些事只能空闻于简策，还没有在绢帛上显现。像臣这样获得宠荣，哪里值得拿来比拟？臣惭愧惶恐而欢跃，进退都难以安心。拜受恩光，战栗汗流，感戴格外恩宠至极。替令狐相国谢赐金石、凌红雪的状。恩赐金石、凌红雪各一盒 中使某乙到来，奉宣圣旨：因为臣将要前往山陵，时值炎热夏季，赐给前面所说的红雪等物，并与臣的职司相称。臣急切思念为先帝填土，正当攀龙髯匍匐前行，哪里还敢害怕炎热的阳光？哪里料到天子的光辉下临，灵药也旁及臣身？念臣有赤诚而愚拙的心，所以赐臣能够洗心的东西；察知臣有木讷的性情，所以赐臣苦口的滋味。放在太阳下，像不会融化的清冰；放在盒中，像圆满相遇的红雪。恩宠超过意外，感动达到愚心，惶恐局促至极。替萧相国谢赐太夫人国号告身的状 恩赐臣母亲国号告身一通 某月某日，某乙奉宣恩旨，赐给臣母亲前面所说的告身。恩光灿烂耀眼，臣捧持顶戴而战战兢兢；面对并宣扬上天的休美，惶恐战栗至极。臣家世传承儒学清素，母亲实在辛勤劳苦。她常常织鞋来资助臣外出做官，也曾割断织物来勉励臣学习。想到臣庸碌昏昧，本来就不敢有很高的期望，所希望的不过是奉诏出任官职的荣耀，哪里敢想开国封爵的庆典？陛下的恩典超过意外，完全出自圣上的内心。石窌封疆已经光耀万代，蕊珠般的诰命文字又从九霄降下。朝廷内外都说这是特别的恩宠，宗族把它视为荣耀的景象。臣和臣母欢欣鼓舞。发誓将斋戒洗心，永远奉持真人的诰命；把它封存于箱笥，深藏太常的符宝。它超过黄金箱笼，祥瑞可与鹊印相比；读到《蓼萧》才知道感恩，而雨露般的恩德实在难以报答。欢跃顶戴恩德至极。替令狐相国谢把一个儿子的官职改授给弟弟的状 臣弟定蒙受恩典，授任京兆府蓝田县尉。臣恭敬地接受某月某日的敕令，把原先赐给臣一个儿子的官职改授给臣弟定，任京兆府蓝田县尉。宠荣超过预期，忧虑随之而来；恩典格外深厚，感动达到极点，徘徊自顾，惶恐难以自安。臣本来只是平凡之才，却冒昧担任重要职务；虽然星辰运行有序，幸而处在圣明时代，但岁月循环，实际阻碍了贤能之路。没有蒙受罪责而退职，反而更加惭愧惶恐。哪里料到天子的慈爱仍然增加深厚恩泽，特意降下推恩的命令，委曲成全兄弟友爱的私情。九族因此增光，百年之后拿什么报答？况且蓝田是美好的县邑，黄绶官是清正的仕流。很快看到弟弟从容赴任的步态，更加庆幸兄弟和乐的欢乐；手足相互欢舞，形影彼此辉映。空把肝心刻下，也难报答雨露恩泽。欢跃感恩至极。庆贺降诞日颁布德音的状 降诞日德音 臣等恭敬地接受本月某日的敕书：因降诞日，在宫中迎接皇太后并上寿，得以表达欢庆和慰问；应召集百官和外命妇报名庆贺皇太后，仍然在光顺门内殿与百官相见，并作为常制。臣等以为，圣主诞生的吉日承接上天的美好节令，新恩开始降下，万物都得到休息。皇太后感念枢星降祥，再次游幸甲观；群臣排开宫门进入，全都唱和歌颂，共同沾受面向太阳般的荣耀，实在是普天下共同的庆乐。何况百官奉行成法，万岁之声流传久远，永远成为利于贤才进见的规制，更加承受无穷的恩泽。臣等错误地参与机要政务，亲自奉受德音，庆贺欢跃的诚心超过平常万倍，欢舞呼喊至极。中书省议论赋税和铸钱等事的状 中书门下奏道：“根据杨于陵等人的议状，请求天下两税、榷酒、盐利等，全部用布帛、丝绵等物充作税赋，一概不征收现钱。”

译据中书门下的奏状所说，凡应征收的两税，从元和十六年以后，都配定布帛匹数和斤两作为税额，不用计算钱数，令百姓折价缴纳；仍然按照元和十五年征收布帛等物时的估价折算。臣以为，两税不缴纳现钱，百姓确实便利，只是有些人担心各地土产不同，恐怕还需要进一步商量。请允许天下州县中山野溪洞没有布帛丝绵的地方，可以用九谷百货中的一种以上，只要适合当地交易使用，都允许折纳，便充作留州、留使的钱数；仍然依照当地可以缴纳的两税匹段及杂货估价，计算折算缴纳；需要发用时，也不得再加价。台臣等又看到，近来州县因为不收现钱，强令几个小户合并凑成一匹布，期限往来造成的费用和骚扰加倍。现在请求天下州县中贫下人户两税数额较少、情愿缴纳现钱的，也任其便利。这样，上面没有强行摊派的名声，下面有乐于输纳的好处，取其中道，实在是适宜。又据中书门下的奏状所说，盐利、酒利本来按照榷率计算钱数，与两税的名目不同，不能取消钱额；但应当缴纳现钱的，也请允许按照当时估价的匹段折纳。臣以为，卖盐所得的钱自有本使收管，不需要州县经手；至于榷酒利钱，虽然名目不同，实际上出自百姓。如今天下十分之九的州府都随两税均摊，只有十分之一设置酒店卖酒，这大概是额外的索取：一方面多取疲困百姓的钱，另一方面严刑督察下民；上供既有定数，其余利润都归入使司。事实烦琐苛刻，法令也不统一。现在请求天下州府的榷酒钱一概按贯数摊入两税；仍然只向资产在两贯以上的户均摊，两贯以下的户不在摊派范围。原先已经设置酒店卖酒的地方，也请一律勒令停止。这样，赋税征敛就没有无名额的烦扰，贫富也有等级差别，百姓知道固定标准，官吏断绝借机牟利。臣等商量，认为这样较为便利。” 据中书门下的奏状，想要让各道公私铜器分别交给节度使、团练使等，由本地军人熔铸。铸钱的本钱，请用留州、留使钱每年支用后未用完的物资充当；等一年以后，铸铜器的事务全部勒令停止。州府中有铜铅、可以大量铸造的地方，每年另行供给本钱。臣等估算，天下百姓拥有铜器使用的，数量并不多；分散交给各使的斤两，大概很少。创置炉灶、冶炼和器具却很繁杂，一年后勒令停止，都会成为废物。军人既然平时没有学习熔铸，也恐怕十分困难。又每年留州、留使的钱额，本来约定只供一年使用后留存；如果等到铸成新钱，再交给本州使用，恐怕许多事务会长期缺少资金，不能及时应付。臣等商量，请命各使、各州在当地允许百姓用铜器折纳税钱，并由度支按价格收购。每年每季，随近便选择有监冶的地方，按数送纳。这样希望炉冶不必有创置之劳，工匠也有熟习的便利，不烦劳铸钱本钱，自然有许多好处。州府中有铜铅、可以大量铸造的地方，请委托各道拥有铜铅产地的长官，各自陈述利害，具状申报，参考众情，然后议定可否。这是根据此前中书门下奏请，命中书门下和两省重新议定可否后上奏的事项。臣等谨慎地作出如前的议论，谨录上奏，恭候敕令。中书省议论举荐县令的状 元和十五年八月某日，中书舍人臣武儒衡等奏：驾部郎中、知制诰臣李宗闵，中书舍人臣王起，库部郎中、知制诰臣牛僧孺，祠部郎中、知制诰臣元稹。吏部再次奏请举荐县令的条文 吏部依据按年资考核、按资格取用县令和教化百姓之官的规定，选用官员。才能强干而清白的人却因考绩年限尚浅而受拘束，因疾病、衰老、耳聋昏聩而被废弃的人反而能够列入选中；颠倒是非，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朝廷将要逐渐革除这些弊病，所以特地设置举荐科。诏令已经颁行，起请文书不久也下达到有关部门，要求再次议定改革办法。可是怎样才能取信于人？据吏部说：增加新户、开垦荒田，已经属于考课旧有条目；诉讼结案、释放囚犯、为受冤者申雪，也只是仕途上的常事；举荐同僚和官吏违法，恐怕会助长告发攻击的风气；至于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又没有指明具体项目。被选授者按惯例没有特殊政绩，也还可以任满四考；由常规举荐者即使没有特别卓异，难道可以任职两年便罢免吗？现在请只实行连坐举主的条文，不必再依照吏部另外制定的条件。吏部又说，现任官、处士和散试官一并请停止参加集试。可是，起家任散试官的确有才能，现任其他官职的人又何妨施行抚民教化？如果都以资历年限限制，和通常选任有什么区别？现在请除现任县令外，其余都令参加集试。吏部又说，检核考卷样式、剥落放弃的程序以及考试书判，都请按照普通选人的惯例处理。这样一来，办理文书的官吏便可以任意作奸欺骗；书判即使写得工整，又与治理政务有什么关系？这和减少选额后参加集试有什么不同，哪里算得上特举授官？现在请凡属举荐的人，只要酌量呈纳文状，便令拟注官职，也不受剥落放弃及考试书判的限制。吏部又说，一并请安排到破碎贫困的县任职，责令他们取得实际成效。既然举荐其为良能，却希望让他们都处在破碎贫困之地，恐怕和贬降条文相同。以上几项恐怕都不能施行，谨请只依照起请文书的条文办理；又请根据今年县令的员额空缺，先尽量为举荐人数保留职位，职位有余之后，再允许给普通选人拟注。这样或许较为妥当，谨与前面五位舍人共同署名。《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七 唐代元稹撰 状 弹劾剑南东川节度使的奏状 剑南东川详覆使 已故剑南东川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严砺在任期间，擅自没收辖区内将士、官吏、百姓以及前资官、寄居者等人的庄宅奴婢；如今又在两税之外加派钱、米和草等，谨将详情列举如下。严砺擅自登记没收辖区内将士、官吏、百姓以及前资官、寄居者涂山甫等八十八户的庄宅，共一百二十二所，奴婢共二十七人，分别列入各州项目之中。臣谨依据前后制敕，奉命出使的御史在所到之处访察违法之事，详细上奏。臣昨日奉三月一日敕令，前往剑南东川详查泸川监官任敬仲的赃罪。在当地访闻，严砺任职时，擅自没收上述庄宅、奴婢等。到本月十七日详查完毕，追查取得被没收庄宅、奴婢的文案，并由执行案务的典吏耿琚、马元亮等检核，查明属实。据严砺元和二年正月十八日的举牒称：辖区诸州凡曾陷入逆贼刘辟重重包围之中，以及贼军到达之处，凡接应贼军和投奔西川的军将、州县官、所由、典正、前资官、寄居者等，虽然已经蒙受恩赦，庄田也必须有所归属；其中庄宅、奴婢、桑柘、钱物、斛、邸店、碾硙等，都要全部搜查。查得涂山甫等八十八户的案卷，根本没有逐一查问虚实，也没有详细登记事由和职名，便收没家产充公。当时完全没有听说上奏，所没收的财物、奴婢全都被卖掉、耗用，或拨充作坊驱使。他们的庄宅、桑田在元和二年、三年的租税，严砺也都已经征收并支用了。臣谨依据元和元年十月五日制书：西川各州诸镇的刺史、大将、参佐、官吏、将健、百姓等，凡被胁迫而接受伪职的，一概不予追问。又依据元和二年正月三日赦文：自今日以前因反逆而连坐的，一概予以洗雪。何况上述人员全都是东川的将吏、百姓以及寄居的衣冠人士，向来与逆党没有隶属关系，只因贼军突然到来，暂时受到胁迫。狂贼既已平定，又蒙恩赦荡涤。严砺公然违背诏令，只图贪取财物，擅自毁破八十多家，连一个字也没有上奏，岂只是剥削百姓，实在是欺骗上天。他们的庄宅至今仍由使司收管，臣访闻原主都还在附近，却无路控告，渐渐流离逃亡。伏请圣上施恩，命本道长吏及各州刺史招抚收容这些困顿之人，将产业一概归还，庶几使孤苦贫穷者有所依托，编户百姓重新安定。严砺的本判官及所辖刺史，仍请重加贬责，以杜绝奸诈欺罔。严砺又在辖区各州元和二年两税钱之外，加派百姓草料，共四十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七束，每束重一十一斤。臣谨依据前后制敕及每年防禁条文：两税留州、留使钱之外，再加征一钱一物，州府长吏都应按枉法赃论处，并令出使御史访察上奏。又依据元和三年赦文，大辟罪以下蒙恩涤荡，只有官吏犯赃不在此限。臣访闻严砺加派上述草料，按照前一日期追得文案及执行案，典吏姚孚检核属实。据严砺元和二年七月二十一日举牒称，辖区邮驿所需草料，在各州和籴税钱上每贯加派一束；到元和三年秋税时，又按照前例加派，合计就是上述草料。臣谨依据每年防禁条文，馆驿本来已有正额供料，不应在两税钱之外擅自加征。何况严砺元和三年的举牒已经说是依照元和二年的旧例征收，恐怕从此相沿，永远使困顿的百姓更加困苦。伏请命本道长吏严加禁止，本判官及刺史等也请依照前项罪例责罚，以停止横征。严砺又在梓州、遂州两州，元和二年两税之外加征钱共七千贯，文米共五千石。臣依据前一日期追得文案及执行案，典吏赵明之检核属实。据严砺元和二年六月的举牒称，绵州、剑州供应元和元年北军驻扎和递运的费用，比梓州、遂州秋税之外加派的上述钱米多出一倍，因而要增加梓州、遂州的驻递费用。臣又发牒查问绵州，得到回报说，元和二年军资钱米全都按照旧额征收，已经全部送交使司，并未收到梓州、遂州等州用于补充驻递费用的钱米，也没有扣除折算本州钱米的情况。臣又发牒查问剑州，得到回报说，元和元年供应驻递所侵用的是百姓腹内的两年夏税钱四千二十三贯三文，使司已命令从当年军资钱中扣除；米则使用元和元年的米充用，并未侵用元和二年的军资米数，使司也未曾支取梓州、遂州的钱米来补充。臣想到绵州、剑州供应驻递，本应依照敕令获得优恤，梓州、遂州百姓有什么罪过，竟擅自令其加倍承担租赋？何况所征钱米中，只有扣除剑州军资钱四千二十三贯三文一项，其余钱米都是严砺加征后另作支用的。本判官及遂州刺史都应依法处置，也应依照擅自收没涂山甫等庄宅、奴婢以及在两税之外加派钱米草料等事例办理。本判官及各州刺史的姓名官衔和所收取的项目，谨列如下：擅自收没奴婢、庄宅等的原举牒判官、度支副使、检校尚书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赐绯鱼袋崔廷。总计各州擅自没收庄六十三所、宅四十八所、奴十人、婢一十七人。在辖区各州元和二年、三年秋税钱之外，按每贯加派草料。原举牒判官、观察判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卢诩。总计各州加派草料四十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七束；在梓州、遂州元和二年秋税之外加征钱米。原举牒判官、摄节度判官、监察御史里行裴誗。两州合计加征钱七千贯，文米共五千石。梓州刺史、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严砺，于元和四年三月八日去世。擅自收没涂山甫等庄二十九所、宅四十一所、奴九人、婢一十七人；加征钱三千贯、文米二千石、草七万五千九百五十三束【元和二年三万一千七百九十三束，元和三年四万四千一百六十束】。遂州刺史柳蒙。擅自收没李简等庄八所、宅四所、奴一人；加征钱四千贯、文米三千石、草四万九千九百八十五束【元和二年二万四千五百三束，元和三年二万五千四百八十二束】。绵州刺史陶锽。

译擅自收没文怀进等庄二十所、宅十三所；加征草八万八千六百八十八束【元和二年三万八千九十三束，元和三年五万五百九十五束】。剑州刺史崔实成【元和二年十一月五日改授卭州刺史】。擅自收没邓琮等庄六所；加征草二万一千八百七十七束【元和二年九千三十九束，元和三年一万二千七百七十八束】。普州刺史李怤。元和二年，加征钱、草六千束；元和三年，加征草九千四百五十束。合州刺史张平。元和二年，加派草三千四百六十二束；元和三年，加征草五千六百五束。荣州刺史陈当。元和二年，加征草九千四百三束；元和三年，加征草五千六百二十七束。渝州刺史邵膺。元和二年，加征草二千六百一十四束；元和三年，加征草三千七百二十七束。泸州刺史兼御史刘文翼。元和二年，加征草三千八百五十三束；元和三年，加征草三千八百五十一束。资州元和二年加征草一万五千七百九十八束，元和三年一万六千二百二十五束。简州元和二年加征草二万四千一百四束，元和三年二万三千一百一十八束。陵州元和二年加征草二万四千六百六束，元和三年二万三千八百六十一束。龙州元和二年加征草八百九十一束，元和三年八百一十一束。以上就是本判官及刺史等的姓名官衔以及所征收项目，谨列如前。资州等四州刺史，或因划归西川，或因停职、替换、调任，伏请交给本道长吏，分别根据征收年月，详细核查姓名官衔，上报朝廷。以上事情谨如前所述。臣想到，圣上深切挂念百姓，始终把百姓放在心上。陛下即位五年，三次颁布赦令，殷切晓谕，优待困穷百姓；凡似有扰民之事，屡次加以禁止。何况严砺本是梓州百姓，向来没有值得称道的才能品行，长期处在军旅之间，却过分蒙受提拔。陛下录用他微小的功劳，调任东川镇守，使他持节还乡，恩宠荣耀无比；他本应安抚百姓，以充分符合天意，减免赋税徭役，在乡里内部获得荣光。可是他竟横征暴赋，不遵守典章，擅自毁破百姓之家，使自己的私室丰足。臣访闻他在辖区内产业田地连绵相接，童仆财物动辄以万计。他虽然已经死亡而谢罪，却仍把祸患遗留给百姓。臣认为应当给他一个丑恶的谥号，削夺褒奖和赠官，用来惩戒违法者，警告后来者。本判官及各州刺史等，有的苟且只求保全自身，争相谋求侵夺削减；有的分掌数郡忧劳，却不顾诏令条文，只接受节度使的指示，毫不畏惧朝廷法典，共同包庇蒙蔽，均应严厉惩处。臣的职责在于弹劾邪恶，实在难以抑制愤怒，谨将此事记录上奏，伏候敕令。中书门下牒送御史台。牒文奉敕：登记没收财物却不查明罪犯，在正税之外加派，哪里顾及法令章程？致使含冤者无从上诉；如果不加以察访，谁来举发说明？所没收的庄宅、奴婢以及其他物品，一件以上，都交给观察使按照原没收的数目，逐一发还本主。即使已经卖掉、耗散的，也要收赎后归还。对于加征的钱、米、草等，也交给观察使严加禁止，并张榜告示乡村，使百姓知晓。判官崔廷等徒有参佐名分，却不容于正道；刺史柳蒙等窃据藩镇职权，无心恪守职责，造成这种弊政，祸害平民。按事情和情理判断，岂能免罪？只是他们不是首要罪犯，按法应当承受恩赦，而且加征发生在恩赦之后，他们又已经离任停职，所以姑且从宽。至于恩赦后加征草料以及柳蒙、陶锽、李怤、张平、邵膺、陈当、刘文翼等，宜各罚两个月俸料，并记入下考。其余一并释放。牒文到达后，依敕办理，特此行牒。弹劾山南西道两税之外加征草料的奏状 山南西道辖内各州府，每年在两税之外加派供应驿站的禾草，共四万六千四百七十七围，每围重二十斤。兴元府二万围中有五千围，每年折征价钱，充作使司杂用，每围一百二十文。根据元和三年使牒，减免不征；其余一万五围现今仍在征收。洋州一万五千围。利州一万一千四百七十七围。臣访闻上述州府每年在两税之外加派驿草，于是到沿途州县检核文案。据后来使牒，都说是依照旧例在两税之外科配；又发牒给山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裴玢查问，得到回报说：自建中元年以后，每年随税按贯加派上述禾草，用来供应驿站。臣谨依据元和元年以后三次赦文：每年防禁条文规定，两税留州、留使钱之外，若加征一钱一物，州府长吏都按枉法赃论处。又依据今年二月三日制书条文：各道在两税之外加派，近来制敕处置并非不恳切，听说有的仍未遵行，尚有欺弊。长久奉行法令，事理本应如此，现重申敕令，要求长吏明确加以禁止。如果刺史接受使牒，在境内加派，应严厉惩罚；仍交御史台以及出使的郎中、官御史访察上奏。上述草料全都是两税之外的征派，依制应命本道明确申饬，各州府长吏仍令逐级定罪处分，核查属实。以上是剑南东川详覆使、监察御史元稹所奏，谨列如前。中书门下牒送御史台。牒文奉敕：多年积习，形成这种违背法令的事情。然而作为长吏，应当查究根由，却沿袭失政的规矩，设置没有名目的税收。虽然考虑情由可以宽恕，但按法律应当惩罚。观察使罚一个月俸料，刺史各罚一个季度俸料。仍命令自元和四年以后加以禁止。牒文到达后，依敕办理，特此行牒。《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八 唐代元稹撰 状 论浙西观察使封杖决杀县令之事 浙西观察使、润州刺史韩臯，去年七月用封存的刑杖杖打湖州安吉县令孙澥四天，导致孙澥死亡。御史台上奏，收到东台奏状：访闻有上述事情，先发牒给湖州查问，得到回报说，孙澥先前奉使牒，代理乌程县令时，判牒追捕村正沈朏，他没有出来，正式文书也没有加盖印章。奉观察使七月十六日牒令，杖打孙澥臀部十下，并派衙前虞候安士文监刑。第三等刑杖应打二十二下，安士文到场后按数杖打孙澥。孙澥身为治理一县、教养百姓的官员，只因父母呈状追究过失，所受处罚极轻。此事本应由本州刺史处理；况且观察使的职责在于按六条访察事务，发现违法之事，就应当具状上奏。至于封存刑杖后杖打人，不知依据哪条典法，数日后导致死亡，又借口说是痢疾，冤屈和怨气足以伤害和气。湖州刺史受命专任一城，却过于畏缩怯懦，任由使司军将处罚县令致死，压下不报，也请依法科罪，以彰明典章法令。各道观察使擅自封存刑杖、杖打辖区内官吏，典法中没有依据，伏望严加禁止，使偏远地区的士人免受含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日〕 敕令：封存刑杖后杖打人，完全不合文法，因此导致死亡，实在值得怜悯叹惜。韩臯历任内外官职，本应遵守典章法令，却有这样的违越，实在令人惋惜。罚一个月俸料。根据杖打孙澥的年月，当时正是前任刺史辛秘离任之后、新任刺史范传正尚未到任之时，二人都没有过失，不可议罚。其余依旧。论传牒之事 据武宁军节度使王绍六月二十七日违背敕令，擅自向沿途州县传牒，要求馆驿供应该道故监军孟升进的丧柩前往上都，并供给押送部运的军将、官健、驴马等事，转牒一通，谨列如下。又收到东都都亭驿奏状，报告上述丧柩、人马等按照武宁军节度使的转牒供给，于本月二十三日未时到驿住宿。臣谨依据前后制敕，进入馆驿必须发给正式券，向来没有凭转牒供给的规定。何况丧柩私自出行，不应擅自进入馆驿停留，也不应供给递送所需的车乘、人夫等。当时追得都亭驿都句当押衙赵伾到案，责令他陈述，称孟监军于六月十四日去世，七月五日奉本使派遣，押领灵柩前往上都，领取了沿途州县的转牒，内容都是令馆驿供应熟食、草料、人夫、牛等；又说该监军只是在人死之日上奏，此后没有另行奏报，也只是本使仆射派遣，并没有另外的敕令追命。臣谨检核兴元元年闰十月十四日敕令：凡因公事乘驿，一律应发给正式券。近来听说有的州、使擅自发出供应文牒，骚扰馆驿；从今以后，除门下省、东都留守以及各州府发给券外，其余一律不得擅自进入馆驿。应交各道观察使及所在州县严加捕察；如有违犯，请在资历所属官署将其拘留，具名上奏；其余视事情轻重科决，并将给牒的责任人一并列明，牒送中书门下。又依据元和二年四月十五日敕令条文：各道派使赴上都奏事及押领进奉官，部领诸军防秋军资钱物的官员，以及边军应从度支请领军资、粮料的官员，都在发给券的范围内，其余不得发给；如有违犯，本道专知判官、录事参军，依兴元元年十二月十七日敕令处分。臣详察前后敕文，都没有允许丧柩进入馆驿及传牒州县供给。今月二十四日已经牒告河南府，不许供应人、牛、熟食、草料等；又牒告都亭驿，立即将其遣出驿站，并追得本道牒文，已在御史台收存。以上谨列如前。丧柩进入馆驿，污秽触犯典章；传牒供给，又违越制敕。正仆射地位尊崇，位居宰辅，本应遵守朝廷法令，却顺从苟且之请，扰乱经常制度；供给众多随行人畜，使沿途民众辛劳，牛夫也多受弊害。恐怕应当明确加以惩罚，以警戒后来者。谨依据前后敕文，凡违反发券规定的，

译都应牒报处理。中书门下：臣不敢另写奏状弹劾，伏请特令对本判官等科罪惩处，按照敕令也应逐级定罪。谨将事情缘由列述如前，伏听处分。具状上呈中书门下，谨记录此状上报。为河南府百姓申诉车役之事 河南府应供应行营运输粮草等物的车辆，依照粮料使牒令，共雇用四千三十五乘；每乘每里脚钱三十五文，估计从东都到行营八百余里，钱二千八文；另共给盐利虚估的匹段绢一匹，约估四千文以上，当时市价七百文；防绢一匹约估五千文，当时市价八百文；估计二十八千文，所得防绢共六匹，折合实钱四千五百文。其中五百乘依敕供应怀州以来所需装载的草料。上述草料依照原敕，命令在河边收贮，等河道开通后运往行营。后来又依度支奏请，命令征调河南、郑、滑、河阳等道车辆共一千乘，装运草料。现在据每车强弱相杂，使用牛四头计算；每头每天吃草各三束，共十二束。从武德县界到行营约六百里，车辆行程十二日，往返二十四日，加上停留约三十多日，每车需要草三百六十束，还不包括人粮。如果自行携带，每车还需另用四乘车装载沿途粮草；如果沿途购买，估计一千辆车每顿就要买草六千多束，州县店铺一定无法供应。何况今年河道本来就没有很冻，等到装车运输、正式出发时，已经是来年正月上旬以后；届时水路自然可以通行，只不过相差十来天，实在恐怕徒然造成这种弊害。三千五百三十五乘，依粮料使以及东都、河阴两院的牒文运输军粮。上述军粮，臣依据中书门下奏称：如果全部买入储藏，恐怕战事平定后没有用处，暂且收购来年春季的粮料。现在据邢州、洛州、魏州、博州等地和籴，已经足够支用数月；那么上述粮食也应当可以等春季水路开通后运输。前面两项车辆，依照敕令都命令和雇。如今度支在河阴以匹段估价招募车辆，每辆都不能雇到。府司现在仍要按户摊派，河南府向来耕牛很少，前些日子因军队经过而宰杀以及充作递运车辆，已经损失大半。如果现在再征发四千多辆车，估计要用牛一万二千头。假使估价都能换得实钱，百姓全都愿意前往，也必须让草木全都变成牛，才能凑足这个数目。现在假使府司按户编排差遣，即便十分之中只能征发一二成，来年春耕也必定全部荒废。百姓眼看就要流亡；河南府如此，郑州、滑州、河阳也同样是小州。即使凶恶叛逆之人立即被擒获，恐怕饥荒也会接连而来；万一上天的讨伐仍然迟延，不知拿什么来供应需求。臣忝居官署，完全知道其中利害。只是事情不属于臣的职任，不敢上言；仰蒙皇恩陶铸选用，希望多少有所补益。臣实在惭愧冒昧、愚昧狂妄至极，伏听详细察核处分。谨记录此状上呈。同州奏请均分田地 本州打算在七县田地的数额中，按照两税原额顷亩平均分配，然后将田地分给各类职田。州使田、官田和百姓田的草、粟、脚钱等，请按万户平均征收。又将左神策郃阳镇军田的粟，以及特意免除百姓的麻税和除去解斗钱、草料零数等事项，分别列举如下。本州两税地。上述田地都是贞元四年检核登记的，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年了。这期间人户逃亡迁徙，田地荒废；又因靠近黄河的各县每年遭河道吞侵，沙苑一带近来还有沙砾填埋。百姓的税额已经确定，征收的却都是虚额；其中也有豪富兼并土地，广泛占据田地，十分田地才纳税二三分，致使贫苦孤弱者逃亡拖欠，赋税无法缴纳，州县日益破败，根源确实在这里。臣到州任职后，就想派官检量，又担心扰累困苦百姓。前些日子因农事稍闲，臣便设法令百姓各自呈报手实状，又令里正、书手等从旁

译审定，并没有派官吏擅自到村乡。百姓都知道臣想一律均平，所以呈报的田地几乎没有欺隐。臣便依据他们呈报的情况，全部除去逃户田、荒地以及河流侵占、沙土掩埋的田地；其余现存顷亩，则取两税原额田数，综合七县田地肥瘠，一律按比例抽税。从此贫富强弱一概均平，征收赋税租粮，或许可以不再拖欠。两三年以后，本州实际希望逐渐恢复完整。本州京官及州县官职田、公廨田，以及州使官田、驿田等。

译臣所在本州百姓的田地，每亩只纳粟九升五合、草四分、地头防酒钱，总共不过二十一文。各种职田每亩约纳粟三斗、草三束、脚钱一百二十文。如果是京官和上司的职田，还要百姓折成米，雇车运输，和正税相比几乎加征四倍。由于差派的税负太重，州县于是逐年强行摊派给百姓租种；有的隔着乡村也被摊派一亩、二亩，有的身居城市，也被命令按虚额纳税。公廨田、官田、驿田等所征税额轻重，大致也和职田相似，同样强行摊派给百姓租种，困苦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谨依长庆元年七月赦文，京兆府职田令按万户平均摊配，这与臣本州的情况相类似。臣现在趁着重新摊派原额税地，请将这类田地一律交给百姓，作为永业田，完全依照正税中粟、草以及地头防酒钱的数额纳税。其余所欠的职田斛斗、钱、草等，只在夏税地上每亩加一合，秋税地上每亩各加六合、草一分；其余脚钱只在地头防酒钱中收取零数充抵，便足够了。百姓原本不会因此增加摊派。至于上司职田需要折成米送到城中的，因为过去百姓自己出车、出牛，还要承担零碎舂米碾米的费用，往往超过春夏两季，送纳仍不能到城。臣现在便让他们在本州邻近县城缴纳粟米，由官府负责折碾，收取本色和脚钱；州司以和雇方式，按自愿原则雇车雇牛运输，再分批押送缴纳。计算下来，万户所增加的负担极少，使四倍的税负永远革除；上司的官俸和百姓、公家都能及时得到利益。本州供应左神策郃阳镇军田粟二千石。这个军镇设置以来，臣谨依敕令，取百姓的蒿荒田地一百顷，拨给充作军田。又因为田地零碎，军府无法租种使用，于是命县府每亩出粟二斗。这些粟全是加派在一县百姓税额之上的，偏偏造成沉重征敛，事实很不均平。臣现在已经在七县应税田地上酌量分配，从此也希望能够均平。

译《元氏长庆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九 唐代元稹撰 状 论本州朝邑等三县代替纳缴夏阳、韩城两县摊派钱的奏状 依照元和十三年敕令，因为夏阳、韩城两县残破，酌量减少逃户所摊的税，每年摊派朝邑、澄城、郃阳三县代为缴纳钱六百七十九贯九百二十一文、斛斗三千一百五十二硕一斗三升三合、草九千九束零，这还没有计算其他项目。臣现在因令百姓自行呈报田地，除去夏阳、韩城两县的蒿荒地之外，又根据现有顷亩一律征税；既然自然已经减去两县原额税地，请不必再令三县代为缴纳差科。本州税麻。本州过去征麻的田地共七十五顷六十七亩四垄，每年计麻一万一千八百七十四两，充作州司各项公用。臣前些日子因均配地税，查阅了三四十年的两税文案，只见逐年摊派麻地，并没有说这是两税数额以内的复数还是额外数额。既然没有条文敕令可以凭据，臣现在一律免除，不再征税。本州所征斛斗、草以及地头等钱的零碎分数。过去在所征斛斗升合之外，还有抄、勺、圭、撮等钱和草，甚至细分到分、厘、毫、铢，文书案卷交错繁杂，无法核算。百姓缴纳时本来没有这些零碎凑数，都是奸吏欺骗侵吞所得。臣现在所征斛斗都请凑成合，草都请凑成分，钱都请凑成文。百姓缴纳的数额原本没有增加，官府簿书中也永远杜绝奸诈。那些零碎凑数的粟、麦、草等，便用来填补所欠职田等数额。钱方面，本州每亩原税二十文三分六厘，百姓原来缴纳二十一文整数。臣现在只收二十一文，其中的零碎部分用来充作职田脚钱二千六百余贯，便已经足够，不再另外摊征；这样既追回奸吏隐瞒欺骗的赃物，又解除百姓沉重征敛的困苦。如此办理，或许有利。以上事项谨将利弊列举如前；各县两税原额顷亩、摊配职田的分数，以及将零碎钱、草、斛斗凑成文、分、合等数，谨分列在前面所述奏状中。臣想到，本州田地咸苦瘠薄，兼有山原，总计十亩还抵不上京畿一二亩；再加上检核登记年代久远，贫富兼并不均，税额已经确定，征收越来越困难。臣前日所奏多年的拖欠悬欠，弊端确实就由此而来。臣现在已经一并均匀调整抽税，又免除摊派给百姓租种职田，乡里之间稍稍能够休养生息。因为请求将职田地拨给百姓作为永业田，事情必须奉敕办理，但臣希望今后永远有法可依。伏望圣上施恩，准许臣的奏请，谨记录上奏，伏听敕令。浙东论请停止进贡海味的奏状 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辖下的明州，每年进贡淡菜一石五斗、海蚶一石五斗。上述海味，始于元和四年，每年每种命令进贡五斗。到元和九年，因为一位县令上表，朝廷下诏停止进贡，并令当地把人夫追回，就地遣散。到元和十五年，臣又奉圣旨，改令供应进贡，直到现在每年每种各进一石五斗。臣前日赴任，走到泗州，已经看见在编排递送人夫；到镇上询问，得知要到十一月二十日才应起运，每十里设置递送人夫二十四人。明州距离京城四千余里，估计要编排人夫九千六百余人。假如州县只提前十天召集，也要估计使用人夫九万六千余人，才能把上述海味送到京城。臣看元和十四年，先皇帝特意诏令荆南进贡荔枝；陛下即位以后，认为这种远方物产劳累百姓，只让进送一次供奉景灵，此后便停止进贡。当时史书记录此事，认为是美谈。去年江淮发生旱灾歉收，陛下又下达仁德诏令，命有关部门在防禁条文范围内减省常贡。这些都是陛下远法尧舜、近法太宗，减少膳食以防灾患、爱护百姓、珍惜费用的大德。何况淡菜等味道，礼制的俎豆中并不使用，名称也不见于方书；海物咸腥，会增加痰液、损伤肺脏，民间所说的补益，大概只是地方说法。每年经常役使九万多人，臣私下恐怕有违陛下停止荔枝进贡、减省常贡的盛大本意。大概守土之臣不敢把事情全部说尽，是臣的过错。臣另蒙受恩宠，理应竭尽愚诚；而且这件事正是臣所辖道进贡的，不能不说。如果蒙圣上施恩，特意准许，伏请赐给臣等手诏命令停止，仍请依元和九年敕令，把诏令下达度支、盐铁以及各地，命令追回，实在希望海边百姓都能共同沾受圣恩。谨记录上奏，伏候敕令。中书门下牒文：牒告浙东观察使。本道每年进贡淡菜一石五斗。海蚶一石五斗。牒文奉敕：听说浙东进贡淡菜、海蚶等，路途较远，劳役极多，从今以后一律停止进贡。今年应进的物品，如果已经在路上，也应由当地追回。牒文到达后，依敕办理，特此行牒。《元氏长庆集》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 唐代元稹撰 制诰【有序】制诰以《尚书》为根本，《尚书》中的诰命、训诫、誓辞，都是一时用来约束臣下的文辞。如果不是训导职业职责，就一定要明确说出善恶，以表明诛罚和奖赏的意旨。因此读《说命》，就知道辅佐君相并不容易；读《甘誓》《汤誓》等征伐誓辞，就知道废怠职守是可以诛罚的。秦、汉以来，这种体例从未改变。近世以来，以科举考试取士，掌管文章和诏令的官员只求雕饰文辞，不以事实为根本。升用某人时，赞美之辞充满纸面，却不知道究竟因何而赞美；贬黜某人时，罪责之辞充满纸面，却不知道罪过究竟从何而来。又受到属对的拘束，局限于圆方等格式，把它归入赋、判一类文体。先王用来约束臣下的本意，大概已经荡然无存了。元和十五年，我开始以祠部郎中的身份掌知制诰，起初没有时间顾及改革制诰。后来过了几个月，我就常常拿古道向丞相进言，丞相相信了我的意见。又过了一年，召我进入禁林，专门掌管内命。皇上喜爱文章，有一天从容谈话时说到此事。皇上说：‘通事舍人不懂《尚书》，除了让他宣读和赞礼之外，没有什么不可做的。’从此掌管诏令的臣子，都可以追用古道，不再受中书覆奏的限制。然而我所宣行的制诰，文辞不能充分表达其意旨，大多浅近，无法改变旧有体例。现在回头为它作序，大概是为了表明天子正在恢复古道，也为后来者张扬应当趋向的风尚。册立文武孝德皇帝的赦文【据《唐书》，作于长庆元年】从前我的高祖、太宗皇帝，改隋朝为唐朝，迅速占有中原，包举四海，把整个天下交给子孙。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这些呢？因为隋朝昏乱而且盈满自损，而我朝勤劳奋勉。明皇承继这一事业，能够使它更加壮大，六戎八蛮没有不来朝贡的。于是众多官员放松政务，众多吏员放松刑法，治理百姓不勤勉，对盗贼也不谨慎，燕地盗寇纷纷兴起，天下几乎没有藩篱可守。六十七年间，战乱大为爆发。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安于逸乐而轻视祸乱的萌芽。到了我的圣父宪宗，勤劳自身，披荆斩棘，诛杀剪除，天下大略安定。至于幽州、冀州，赐予恩惠，使其归顺，承赖祖宗的盛德和宏大训诫，没有在数年之内坠失，幽、冀二方于是安宁。我有什么功劳呢？这都是皇帝的力量，而卿大夫们却屡次把尊号加给我。我推辞自身，四次三番地辞让，卿大夫们反而更加坚请。皇太后起初听说这件事，欢然欣慰，慈颜亲临；臣下实在迫于众意，只得恭敬接受典礼，心中惶恐不安。还想到从前的七十二位君主，没有不是登坛告成、庆贺功业，自以为功德如尧舜、无人能及的。然而如果不能实行尧舜的德行，后世便不会传扬他的名声。我曾把这个道理放在心上，不愿名声超过实际。如今卿大夫们说我是文、武、孝、德兼备的君主，那么将用什么办法来匡正我呢？我应当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仰慕陶唐、虞舜的德行来自我勉励，思考文祖、宪考的治道来勉励自己。我如果有不思考之处，请不要忘记进言教诲。唉！过分赞美的名号，既然不能推辞，那么施惠于万物的恩泽，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特此大赦天下。处分幽州的德音诏 从前我朝玄宗明皇帝得到姚元崇、宋璟，让他们铺陈宏大的治国法度，使人与神都和谐；又有张说、苏颋、嘉贞、九龄等人辅佐，他们都能始终弥补缝合政事，不失法度。四十年间，天下日益繁殖，风俗谨慎质朴，君臣安宁，百姓没有争端，卿大夫甚至以在圣明时代审讯贪赃犯罪者为羞，何况暗中侦察呢？于是法网疏漏，足以漏过吞舟之鱼，对盗贼也不谨慎，寇羯乘机而起，迅速形成妖乱之气，天下持兵将近七十年。我凭着微末的资质，得以承继祖宗的基业，却不能见到四方没有姑息养奸之臣、九州重新升平的境况。上帝眷顾我，赐给我忠贤之臣，使辽阳全境归献，恢复旧日疆域，使辽阳八州的百姓重新看见开元时代的礼仪，这实在是侍中王总的力量。名重的藩镇和尊贵的职位，我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刘总已经位极上台，仍将他调任重要藩镇；他的兄弟、子侄各自授予荣官，大将和宾客僚属也都一并越级擢用。管内州县官吏中，肃存等二百多人，都是刘总选任的贤能之才，长期让他们代理职务，现在一并正式授官，以奖赏他们的勤劳。还想到幽州将士早已建立功勋，换帅之初，理当优厚赏赐。共赐钱一百万贯，由内库和户部现存的缯帛支付，作为赏赐幽州、卢龙以及瀛州、莫州等州将士的费用。又想到八州之内九等赋税使用频繁，庆贺的恩泽应当广泛流布，适宜给予沾润和宽免。因此管内八州百姓，一律免除赋役一年；仍命给事中薛存庆前往那里慰问，亲自宣谕我的心意。州县之中有残破特别严重的，委托弘靖酌量情况，便宜优恤，务必使其能够保存和复兴。刘总一向以清静之道治理百姓，本应获得赦免；又恐怕他自己陷入禁网，所以也出于哀矜之心，管内现今关押的囚徒，无论罪轻罪重，一律赦免。大将及判官等虽然已经颁授官爵，但恐怕仍有遗漏，应委托弘靖把姓名和官衔详细上奏；其中有父母在世的，另行具奏，当加以优厚抚恤。朕因为刘总父子屡次建立战功，长久思念将吏中那些为国事而死的人；当道从前以来的官吏、将士中，有忠义可嘉而自身已经沦没的，委托弘靖逐条记录上奏，应当追赠官爵。平时的旧老百姓，起初看见胡尘，如今又看见朝廷礼仪，难道不会悲喜交集吗？远远想到他们抚养幼儿，从此免于兵锋，想到这些，便加以优厚供给。管内有年高而孤苦无依的人，或患病不能自存的人，委托弘靖派官员前去慰问，酌情发给粮食和缯帛。管内州县官吏中，有奉职清廉强干、恩惠施及百姓的，委托弘靖详细列举事迹上奏，应当酌情加以升迁改任。燕、赵之间，自古多有奇士。隗台如果还在代地，难道会缺少贤才吗？如果有隐居山谷、退处丘园的人，平日品行高尚、名节值得尊崇，或者文武才干兼备、卓然出众值得奖掖的，也委托弘靖列出姓名，推荐上奏。唉！古人说：‘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魏征回答太宗时说守成并不容易。我这个年轻人，又哪里知道这些呢？而镇、冀能够和睦，幽、燕恢复旧制，我日夜战战兢兢，没有片刻安宁，实在全靠祖宗的美德和辅弼大臣的力量。告诫你们这些辅弼大臣以及方岳之臣，你们应当努力取得姚崇、宋璟那样的功绩，我也不会忘记天宝年间的教训。向朝廷内外宣示此诏，应当体察我的心意。戒励风俗德音诏

译我听说从前卿大夫彼此在朝廷上谦让，士人和平民彼此在行列中谦让。周成王置刑而不用，汉文帝以谈论别人的过错为羞，这才真正是推行古道，我非常仰慕。中世以来，争端由此兴起；压制他们的言论，就会专断蒙蔽；诱导扶持他们的说法，就会侵害诬陷。如果不是责求事实、核查名实，就不能彰明善行、憎恶恶行。所以汉宣帝一定要有敢于告发才予以下诏，光武帝也不能只凭一面之词来定罪执行；言论中有讥刺君上的罪名，法律中有禁止匿名告发的规定，都是为了防止反复传播的毁谤，重视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明确性。因此，在朝廷上授爵，人们都受到勉励；在市场上行刑，人们都感到畏惧，因为犯罪有归属，赏赐有根据。末世风俗偷巧，内心怯弱而外表强横。卿大夫少有入朝时想着竭尽忠诚的真心，却多有退朝后散布后言的毁谤；士人和平民少有切磋琢磨的益处，却多有销蚀浸润般的谗言。入朝便以谄媚的话、谄笑来相互求取，退朝便群居杂处互相议论；请求留在宫中不发出的奏章，大概是在揭发他人的隐私；公论不能容纳的言辞，实际上产生于朋党。提拔一个官职，便说恩惠全都来自自己；罢黜一个职位，便说事情出自别人的门路。结党营私的踪迹已经明显，还要夸耀自己独立特行；走旁门小径的踪迹已经尽露，却自称正直方正。居于省、寺的官员不能勤勉谨慎地任职，却说一切务求简易；掌握纲纪的人不能用准绳检束下属，却说自己是在秘密奏报风闻。进献章疏的人彼此争论是非，充任顾问的人互有憎爱。如果不是秦镜那样明察、尧羊那样触邪，时君听信这些言论，怎么能不受迷惑？参与裁断而有一处谬误，风俗教化就会更加讹误；祸患从齿牙间发生，言语又滋生枝叶，大多就是这条道路。我对此非常怜悯。我国贞观、开元年间，与三代相合，风俗归于淳厚，礼让一同推行。自从战争兴起以来，人心离散已经很久了。我起初想用德行引导他们，不想用刑罚驱赶他们；然而信用还没有完全取得，治理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竟然没有形成知耻守礼的风气，反而日益凋敝败坏。小则综合覆察的权力被下属侵夺，大则枢机重任被浅薄之徒从旁扰乱。我还想着因势教化他们，也已经除去了其中最过分的人，但宰臣等害怕这种风气逐渐浸染，尚未能够澄清。现把列祖列宗的典籍全部陈列出来，希望你们从中受到警戒和勉励。于是下诏再次申明诰教，言辞颇为恳切，你们各自都应反省自身，和我一同归于正道。所有贤士，都应当体察我的心意。《元氏长庆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一 唐 元稹 撰 制诰 招讨镇州制【《唐书》记载：长庆元年七月，成德军大将王廷凑杀死节度使田弘正而反叛，所以有此诏。】门下：我曾读《玄元书》，读到‘喜好用兵，就是喜欢杀人’这句话，因而想到，从一个孩子取名直到束发加冠以前，十三年间尚且不能成为成人，怎么忍心因为一时的愤怒，就驱使他们去送死呢？然而田弘正首先率魏、博、贝、卫、澶、相六州的军众归顺朝廷，开创先帝的宏图，改变河朔旧有的风俗【河朔四十九年没有沾受王化，田兴改变了这种局面】，除去苛刻暴虐，显明宣扬仁惠和谐，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身，养育士卒如同养育儿子，抚慰教训他们，必定把忠孝放在首位。因此魏地军队一年便知道感恩，二年便知道礼义，三年便知道在道路上彼此谦让。所以南征淮蔡【讨伐蔡州时，弘正派儿子田布率兵三千进战，建立功劳】，东伐青齐【弘正与宣武等五个节度使进讨李师道，斩杀他，攻取十二州进献朝廷】，北定赵地【王承宗送来人质，献出州县，缴纳租赋，请求朝廷派官，都是弘正代为上奏请求的】，这些巨大的功勋，全都出自魏地军队。因此我宪宗把他当作心腹，入朝则辅佐朝政，出镇则宣扬朝廷，推心置腹而不疑忌，近臣之中确实无人能比。只是朕这个年轻人，侥幸承受宏大基业，继承守护尚且来不及，哪里有闲暇恢复旧业呢？而王承元请求入朝觐见，冀州一带选择贤才，如果不是有功而贤能的人，便不敢轻易授予。于是我请元老重臣到这个州任职【弘正从魏博调到成德】，又厚重授予诸将官职，并加赏三军，恢复他们的租赋收入，施恩于百姓；对于这一方的人，可以说恩惠没有不到的地方【指谏议大夫郑覃前往镇州慰问，赏赐将士】。可是枭鸟般的声音没有改变，狼顾般的凶心仍然存在，竟忍心残害忠良，肆意作乱残杀；我临轩听闻，震惊悲悼，抚几惊叹。上天啊，为什么不施仁慈，竟到了这种地步！朕下为君父，上奉祖宗，既然要把舟楫用于鲸鲵，把股肱用于蛇豕，难道还想因循忍耻、勉强偷安吗？这不仅会使田氏子孙伤心，我又将以什么脸面去拜谒先帝的陵庙？人神共同愤怒，卿士协同谋议，都愿意诛灭叛逆，以申雪冤痛，正应当发兵进讨，剪除奸凶。但想到一支军队之中，难道没有义勇之士吗？仓促发生的变乱，一定不是众人的共同谋划。如果能够擒获罪魁，其余人有什么过错？应命魏博、横海、昭义、河东、义武等军，各自出动全军，进抵边界；仍分别飞檄传书，详细告谕朝廷的恩旨。如果王廷凑能够擒获首先谋乱、煽动三军的人，送交邻道，或者就在镇州处置，然后亲自归顺朝廷，一定越级授予三品正员官，并赐实封二百户；其余三军将士…… 一概不予追问。其中大将等人，如果有能够相互劝告、突然改变主意的，各按事迹加以宠任擢用。如果王廷凑仍然迷惑不醒，各道便立即进军，及时剪除叛乱。如果不得已而用兵，有效忠朝廷的人就应悬赏。若有能够斩杀凶恶首领的人，原为六品以下官的，授予三品正员官；原为五品以上官的，按等级升迁，并赐实封三百户、庄宅各一所、钱二万贯。以一州归顺的，立即授予本州刺史，并赐实封二百户；原为刺史而以州归顺的，越三资授官，并赐实封二百户；以一县归顺的，越两资授官，赐实封一百户。若能率领所统兵马、带着城镇来降，一律越三资授官，并赐实封一百户、钱一万贯；以自身归降的，也给予升转改任，并赐钱帛。凡赴行营的将士，有能斩杀凶恶首领的，也依照前例处分。城镇将士、百姓等守节拒贼、为国战死的，各委托长吏优厚供给其家属，并详细列举事迹上奏，应加褒奖追赠。有人暗中谋划诛斩首领，却被叛军屠杀的，应优厚追赠，并赐钱帛，还授予其一个儿子官职。各军所到之处，不得妄加杀戮，不得焚烧房舍、掠夺财产，也不得拘捕百姓作为俘虏。管内州县中，能够自行设置义营、堡栅，等王师到来便相率归顺的，一律加以酬赏。现在正值秋季，务必专心农事；边界百姓害怕耽误耕织，凡因军务所需的一切，都不得扰害百姓。若需要车辆、牛、夫役以及工匠之类，都应当按照本人情愿公平雇用，并优厚支付价钱。叛贼平定以后，有功将士一律越级升官，并按等级赐给财物。那些长期任职的官吏归降，也应优厚安抚、褒奖。幽陵发生变乱，确实是扰乱常道；至于其旁及的宾客僚属，有的还反而加以台铉之职，现在权衡轻重，以此表示招抚携归，仍然为迷途者打开改过的门路，扩大自新的道路。从前尧舜时代的风俗，家家都可以受封；虞、芮两国的人能够互相谦让田界，令人感动；实行仁义，即使水火也可以踏过；守信用，即使蛮夷之地也可以通行。由此说来，也不过在于教化而已。等到我来治理，距离那种境界又有什么遥远呢？难道是我自满放纵、贪图安宁，自以为圣明而不能接受教诲吗？还是朝廷中那些魁梧刚直之士自持己见而不肯体念我呢？这两种情形的产生，都是因为我不聪敏。我整夜反省，内心已经清明。唉！国境之内已经发生干戈，朝廷宴饮礼仪之间也不能忘记平息安宁。公布我的心意，以等待良策。有关主管部门施行。批答宰臣请求奉上尊号的第二表 我听说，上天的职责是生长万物，圣人的职责是教化天下。上天履行职责，四时便运行；圣人修明职责，万方便得到治理。然而上天并不因为运行四时而自认为有德，所以浩荡无名；圣人并不因为治理万方而自认为有功，所以谦逊而不自居主宰。只是朕这个年轻人，侥幸承受宏大基业，上赖祖宗神灵，下凭股肱之力。先平定镇、冀【王承元】，随后收服幽、燕【刘总】，都在我的日月照临和车书所至之内。失去它们，便足以使我惭愧；得到它们，又有什么值得自我夸耀的呢？何况如今四海虽然清平，物力正困；六戎虽然降伏，边防仍然劳苦；百官虽然存在，官府事务多有荒废；各种职司虽然设置，纲纪还没有张举。有这四件事，我没有时间贪图安逸。朕想和卿士们日夜共同使天下得到治理，卿应当替我提振大法，修明政务，震慑逃窜的戎夷，使百姓富足安康。四件事都治理好了，还用得着名号吗？朕正把皋陶、后稷那样的政务托付给卿，卿应当用尧舜的事业教导我。突然加给我美号，我深以为这是追逐虚名；反复省察你们的表章，难以答应这次请求。

译批答宰臣请求奉上尊号的第三表 从前齐桓公商议封禅，管仲立即进谏说不宜；晋武帝平定江东，何曾深思长远驾驭之道？这两位臣子，安定时想到危险的志向很明确，有所冒犯也不隐瞒的诚意很深切。何况朕德行浅薄，错误地应合昌盛之时，依赖先帝削平天下的威势，蒙受列圣逐渐积累的恩泽，才来到燕、冀而使华夏与夷狄刚刚安定。既然没有相应的德行却取得了成功，实在应当因祥瑞而感到畏惧。卿等应当早晚进献教诲，警戒我不要贪图安逸，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满，一天比一天谨慎。可是你们却过分溢美，屡次奉上尊号；我相信其中多有忠诚赤心，却实在不是像良药砭石那样的爱护。你们应当做我的磨刀石，为我切磋砥砺；做我的舟船，使我安定济渡。强行加给我美名，不如使我成为有道之君；加给我虚浮的尊号，不如使我处在无过之地。应当停止这次请求，以符合你们的本心。批答宰臣请求奉上尊号的第四表 朕在正月初一，恭敬地到九庙参拜，向上天致敬。千官站在前面，万乘车舆在后面。看着声名、文物的盛大，望见城社、宫阙的尊严，还想到高祖、太宗创业经营的艰难，德宗、宪考继承和恢复基业时的深重忧患，害怕自己不能承担而使前人蒙羞。因此敬畏严肃，恭谨恭敬，希望自己没有过错。而燕、赵已经平定，戎獯和亲安宁【当时回鹘与唐和亲】，实在是列圣留下的美德。我哪里敢自我夸大？左右辅弼、众多官长，却屡次以尊号相加，希望把它赐给我这微薄的德行。三次下诏给执掌政事的人，压下此事不许施行。众人的议论更加坚定，而我内心仍未相信。你们第四次陈奏章表，详细列举古今事例，还说：在先帝陵寝前告祭时，难道能忘记继承先志吗？问候安否之后，为什么不使先帝心中得到慰藉？如果窃取显赫荣誉，便难以推辞封号的执着请求。唉！恭敬谦让，最终还是被众人的心意夺去了。克制自己而实行仁德，希望能够勤勉于每日三省。勉强依从你们的请求，内心深感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批答刘悟谢恩上表 我听说上党【即昭义军，当时刘悟任节度使】也是天下的劲兵。从前李抱真使用这支军队，一举击破朱滔，再举使田悦窘迫，训练养育十万士卒，威名显赫，到今天人们还称他为良将。凭你的勇义和才略，尚且将要远远仰慕韩信、彭越，区区一个李抱真，难道难以继承吗？何况把克融、廷凑的狂妄脆弱和卑贱，拿来同朱滔、田悦的强盛大结相比，就像拿婴儿来和孟贲、夏育较量。蜂蚁聚集，能够长久吗？你应当秘密运筹谋略，明确宣示号令，避开强敌而攻击懈怠者，惩治暴虐而安抚弱者，不要争夺蛇豕般小贼的锋芒，应当取得鲸鲵般大贼的首级。再次把姓名图绘于麟阁，永远光耀在缣帛史册上，不要让别人抢先，应当使你的功劳居于第一；功勋近在眼前，不要再以辛劳来向我道谢。批答王播谢官表【按《唐书》《资治通鉴》，应当是在王播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时；大概此时王播任刑部尚书，幽州、冀州尚未反叛，等到他出镇淮南时，幽州、镇州已经获得节钺。】我听说，有军队不能说弱小，有土地不能说贫乏，所以管仲凭小小的齐国，也能使诸侯九次会盟。如今朕拥有四海这样大的疆域、亿兆这样多的百姓，难道独独不能擒获王廷凑、朱克融，却说物力先已困乏吗？朕对此非常疑惑。何况高祖、太宗的法令都还存在，德宗、宪考的旧章也还保存。制诰接连颁下，选拔人才的消息天天传来，衡量轻重，勤勉地施行仁爱和宽免；可是民居日益耗损，县道日益贫困，职事败坏，等级品秩错乱，议论讲习也完全没有古代的风气。难道是朕听取意见不够聪明，而股肱、耳目之臣不能发挥作用吗？先皇帝认为卿有治理朝廷的谋略，倚重你任宰相【王播从宪宗时已任户部尚书、剑南西川节度使。按西川实为宰相回翔之地，所以这样说】。朕这个年轻人得到你而任用你，卿应当努力竭尽忠诚，来符合这份美好的托付，不要拘谨琐细而损害先帝的知人之明。所谢之事，知道了。幽州平定告太庙祝文 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五月丙申朔，十四日己酉，孝曾孙【顺宗室改作孝孙，宪宗室改作孝子，其余相同】嗣皇帝臣讳恒，谨敢昭告于太祖景皇帝：上天革除隋朝的暴政，把唐朝交付给有道之治；高祖、太宗奉顺天道，玄宗使天下安宁，六合同归于一轨。万物盛极便衰，城墙高大便会毁坏；法网漏过鲸鲵，缝隙便招来蝼蚁。幽、燕之地如狼回顾，齐、赵之地如虎窥视，割据封疆，世代相传给子孙，不来朝贡、不来朝见，各自起兵、各自终结。圣父宪宗披荆斩棘，声威如雷霆、进军如水波倾泻，擒获、诛杀、剪除叛逆，如同运用手指。只有冀方独自迷乱，朝廷两次征讨又两次停止【元和四年十月招讨镇州，五年七月赦免，十年王承宗获罪，断绝朝贡，十三年献出德、棣二州而再次获赦】；碣石【古代碣石在平州境内，当时平州属卢龙军】因此成为征验，王承宗接受诏命而唯唯听从。到了臣下我愚昧浅陋，继承奉行先帝遗志，洞开诚明之心，洗涤过去的惭愧，王承元如云飞奔而来【宪宗十三年平定淮西，王承宗已送人质并献地；到穆宗即位时，承元才上表请求解除节度使，朝廷调田弘正入成德，改承元为义成节度使】，刘总也像风吹草倒一样归顺【长庆元年二月，刘总上奏请求弃官为僧】，全都率领赋税车舆，尽数献出州县。没有命令一位将领，没有杀戮一名士卒，没有耗费一两金钱，没有损失一支箭。五代以来违抗命令的局面，一朝之间平坦如砥。实在是上天降下休祥，实在是圣明降下福祉。谨敢进献平定成功之事，以永远流传于千秋万代。尚飨。秋分日祭祀百神文 维长庆元年，岁次辛丑，八月甲子朔，十八日辛巳，皇帝派遣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常侍、赐紫金鱼袋李某，祭祀百神之灵。朕总摄天下万有，养育万类；日月所照之处，永远希望和谐安宁。上至天空，下至大地，包罗群山，横绝大海，穷尽边远，深入幽冥；至于毛、鳞、裸、羽各类神灵，都依次祭祀，不在礼典之外，以此驱除不祥。秋季开始肃杀，时令将要顺利成熟；既用以报答，又用以祈求，举行常规祭祀，不要损害嘉谷，以免使神灵蒙羞。《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二 唐 元稹 撰 制诰 授予王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原有使职照旧。制【当时为长庆元年十月】门下：从前萧何辅佐新建立的汉朝，能够调发子弟，修补残败，使关东的粮食运输不断，原因在于他完全掌握了秦朝的地图、户籍等文书，周详了解人口和物力的多少。我国家承接十一位圣主的疆域，掌握亿兆百姓，却说不能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朕非常昏惑。难道是调和阴阳、安抚夷夏的人，不愿承担钱财赋税的职责，而主管财政、考核盈虚的人，又不能参与国家的重大政务吗？将要兼任这些职务，确实要依靠能干的人。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太中大夫、守刑部尚书王播，在德宗时因回答诏问而入仕，历任台阁官职；由御史中丞、大京兆尹掌管县官盐铁，后来任春官尚书【讨伐淮西时，王播因供给军需有功，越级授为礼部尚书】，又长期出镇巴蜀、控制蛮夷【王播由剑南西川节度使被征召回朝】，所任职务都很称职，声名传到朕这里。等到诏令征召他回朝，在便殿与他交谈，得到以前未得到的见解，听到以前未听过的言论，顿时如拨云见日，几乎使朕移身靠近听取。重新委任他掌管财政【“操剸”音转，又有平声、去声两读】，他的才干更加精熟【王播从西川回来后，再次掌管盐铁】，国家有了盈余财富，却没有增加百姓赋税；东部军队正在作战，物力萧条，如果没有人主持和筹划，谁能平定并救济呢？因此任命你为宰相，仍然让你兼理原来的职务。你要向西防备戎羌，向东平定燕、冀；对内充实九府，对外使万民富足；百官万事，没有一件不在你的职责之内。唉！典谟、训诰都完整保存，邪正是非极易辨知。我只是因为自己不聪敏、不明察，所以任用你作为股肱耳目；又怎么能只作一两条告诫教诲，留下空泛的言辞呢？你应当从内心自我勉励，不要让旁观和听闻的人在乡校中议论你。准照上述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加授裴度幽、镇两道招抚使制【长庆元年七月，朱克融在幽州反叛，王廷凑在镇州反叛，朝廷命裴度前往招抚。】门下：秦伯的力量微小，尚且顾念晋国，说：‘只是晋国的君主可恶，晋国百姓有什么罪？’何况朕平等养育亿兆百姓，作为他们的君主；燕人、冀人都是我亲自哺育成长的百姓，怎么忍心让豺狼去驱使胁迫他们？所以只诛绝那些逃窜作乱者，把他们全都置于法网之中，只对违犯命令的人施行诛杀，因此特意为他们留下一面生路。河东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裴度：从前天下区域之内，蜂蚁般的叛军结巢聚集，蔡州有逆贼，齐地有狡童。起初谋划征讨时，天下议论纷纷；你不畏惧、不迷惑，挺身而出披荆斩棘【裴度请求亲自前往督战】，如果没有你这根司南之针，确实不能成功。你辅佐我宪考，使他成为唐朝的神明之主，实在是凭借股肱之力，运用忠诚之心。因此朕这个年轻人，承受祖宗的盛德，先希望平定冀地，后又希望平定燕地；可是抚御失当，盘结的祸根又重新滋生。我思考平息安宁之策，半夜也有所领悟。国家有元老重臣，还能忧虑什么呢？因此赶紧宣示恳切悲悯之心，就地加授你招抚之命。唉！从前李师道、吴元济凭借世代承袭的资势，借山东地区结连的力量；丞相在千里之外筹划，诸将持重于四方疆界之内，然而刘悟仍能撕裂蛇豕之躯【刘悟斩杀李师道】，李祐仍能剖裂鲸鲵之腹【李祐谋擒吴元济】，大概是因为叛逆和顺从的情形不同，而忠孝之道清楚明白。何况幽州、镇州的暴徒狂人没有名分，而有丞相前往观察并处理适宜之事，有诸将齐心奋力，斧钺刑罚已经逼近，椒兰般的美好气息从外面熏染而来，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怎么能够同叛乱者一起死去呢？裴度应当放宽心怀、解下衣带，从容等待他们归顺。可依照原来官职，仍任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充任幽、镇两道招抚使，其余照旧。加授裴度镇州四面招讨使制【当时为长庆元年十月】门下：传记说，死去的人不能复生，被刑罚断肢的人不能重新接续。因此先王即使斩断一根手指、杀死一只犬或猪，也没有不低头思念、隐忍悲悼的。至于过了十天才决定执行死刑，大概也是不得已。我对于镇州百姓也是这样，低头思念，等待他们悔过改正，哪里只是十天呢【七月招抚，十月招讨，已经将近三个月】？前次命令宰相招来安抚他们，怜悯他们受到牵连误会，向他们显示生路，希望使他们完全脱离法网。哪里是想驱赶他们掉入陷阱？只是豺狼挡路，荆棘牵衣，即使想把他们引归仁道，道路也无法通达。何况王师已经压境，义勇之士争先向前；朕每每压制他们的锋芒，不忍心覆灭叛军巢穴。这就像爱惜稂莠而伤害庄稼，养痈成疽而使肌肤溃烂。只是怀有儿女般的仁慈，又担心失去祖宗的法典。如今上台重臣坐镇，筹算谋划无所遗漏，掌握晋阳精利的兵器，驱赶屈产的良马，集合河东、义成的军队，会合沧州、景州、泽州、潞州的军队。等到牛元翼奉命出征之初【当时牛元翼刚任成德节度使】，又乘田布为雪洗冤屈的愤怒【当时起复田布为魏博节度使，命其讨伐王廷凑】，拔取叛军就像拔毛拾芥一样容易，这一点可以知道。兼用恩德和威势，仍然保留招致归顺的机会。应命河东节度使裴度充任镇州四面招讨使。唉！凭一座城的士卒，抵抗天下的军队；追随猖狂失败的徒众，抗拒君父的命令。我哀怜你们这些人白白送死，实在没有名义。如果能够自我更新，也希望容纳你们。有关主管部门施行。授刘总守司徒兼侍中、天平军节度使制。门下：百川朝向大海，是因为大海不怀疑它们会背叛我；五岳镇守厚重大地，是因为大地不害怕它们压迫自己。所以山泽之气向上升腾，天应和它便成为云雨；台辅之精气向下汇聚，君主得到它便能成帝成皇。因此收集各种疑虑的人终究不能成就大功，推行极其诚信的人一定会招来最大的顺应。何况朕的志向早已确定，臣下的诚心一向相通。平息七十年的干戈，使功业垂留千万代史册，这不是我独断专行，怎么能够迅速施行？某官某人，懂得礼乐，仿佛神灵授予机密符节；把孝心转化为忠诚，以仁为本，以义为祖。刚开始学习时，能够在地上画图而使壁垒形势具备；谈论兵法时，聚米成山，山川形势便具体呈现。你效法贤者，秉持明哲，脱离俗流，不以荣华为意，以清静作为根本。富贵来到而逼迫你出仕，你自居于重镇，迅速建立特殊功勋【屡次击败王承宗的军队】，威势平定两藩【成德、昭义】，教化施行于八州【卢龙诸州】。近来又除掉淮甸凶逆【平定齐、蔡】，更换常山主帅【以田弘正代替王承元】，张开我军掎角相援的雄势，依赖的正是你的股肱之力。加上你深藏的忠诚早已显露，多次听到你的密奏【刘总从宪宗十三年起就上疏请求奉召入朝】，你请求奉持佛法真谛，愿意放弃整个燕地的重任。

译朕确实赞美你一向的志向，但难以让你过分超越常情；即使妻子儿女可以舍弃，难道君主和父亲能够舍弃吗？朕想到邹、鲁之地，郓州占有很大部分，那里风俗崇尚师儒，人人推重朴厚；把美好的教化施行在那里，难道没有许多善行可以革除和兴起吗？如果没有这份心志，难道不是会辜负大雄佛的教诫吗？因此端正你的台辅名位，重新把藩镇托付给你。你要张举我的四维纲常，传播我的五教，执掌龙节来率领下属，显露蝉冕来巡行春季。应当体察防止龙变的远大谋略，不要效法巢父、田父那样只顾独善其身的行为。可任守司徒兼侍中，使持节郓州诸军事，守郓州刺史，充任天平军节度、郓州曹州濮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散官、勋阶、封爵照旧。有关主管部门施行。允许刘总出家制 门下：我听说西方有位金仙子佛，自己著书说：‘从前我在无量劫中，舍弃国城和妻子，以求得佛法要义。’朕曾听过这句话，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哪里知道股肱大臣之中，竟能亲眼见到这种事情？脱离世俗羁绊，确实是快乐的归宿；舍弃束缚自己的东西，难道能没有长久的叹息吗？成全你的高尚志趣，我实在惆怅。具官刘总，五岳孕育灵气，三台降下祥瑞；你兼任将相之位，世代承袭功勋，把轩冕看得如浮云，抛弃妻儿如同脱下鞋子。你屡次陈上章表，恳切请求舍弃家庭；朕再三勉力劝说，终究不能改变你的心意。朕又把你调任重镇【天平军】，以三公之位宠任你，却不能顾及常人的情感，于是终于使你超越世俗，走上高僧之路。唉！张良辟谷，还值得追想他的高踪；范蠡登舟远去，只能空望他的遗迹。你的功劳留在鼎鼐之间，誓言铭刻于山河；愿长久保存君臣鱼水之欢，也不要忘记你奉佛持香火的愿望。应赐法号‘大觉’，仍赐僧腊五十夏。有关主管部门施行。加授乌重胤检校司徒制 门下：古代任命将领，没有不是登上斋坛、告祭郊庙，划分他的职权边界，推着他的车毂出征的。这不是为了特别宠异、尊崇重大而姑息宽纵他，而是先王的盛大典制：授予他专断之权，然后拖延不进的人必定获罪，怯懦退缩的人必定受惩，这样才能使恩威一同流行，使人人在赏罚面前都没有怨言。横海军节度、沧州德州棣州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使持节沧州诸军事、兼沧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邠国公、食邑三千户乌重胤，曾经率怀汝军南伐叛蔡【皇帝讨伐淮西时，乌重胤以河阳节度使身份讨伐叛军，皇帝把汝州划归他的军队，大小战役数百次，三年后叛贼平定】。你宽宏持重，不追求奇兵取胜，不轻易使用铁钺，不严密敲击刁斗；每次行动都先表示信用，每次作战都一定按期完成。寇仇知道你的仁慈，士卒感念你的恩惠，凶恶之徒被擒获。按功劳排列，虽然你像树木一样默默无言，而谋划功业却非常伟大。先皇帝分派你治理一方，调换你的旌旗，使你清廉地镇守沧州，长久统领横海。幽州、镇州既然发生变乱，人心有些动摇，而军队没有喧哗，防守如金汤般自然稳固，这大概就是重胤的功劳。你又明察斥候，善于揣测敌情，敌方一有动静便上报【你曾上言，河朔屡次拒绝朝命，是因为刺史失去权力，而镇将权势太重等】，这实在依赖于你。因此提升你的官秩，以扩大威名；晋位上公，以光大军法，这正是为了慰劳、表彰你的忠诚和力量。你要努力。唉！甘地曾发誓说：‘服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诛戮。’朕奉行祖宗之道，守护社稷，难道能把天下的赏罚据为私有吗？赏赐既然不必等到事情成功，刑罚当然也难以期待以后才见效。像这样受宠惊惧，更不要忘记其中的戒诫。可检校司徒，依旧充任横海军节度使。《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三 唐 元稹 撰 制诰 授予李愿检校司空、宣武军节度使制。门下：从前鲁侯伯禽只是因为周公的缘故，便使东方广大地区得到治理；重耳凭借安定晋国、挽救倾覆的功劳，使子孙世代不断在晋国享有地位。从前我的太师西平王【李晟】在德宗时能够收复京城【兴元元年平定朱泚】，功劳铭刻在鼎彝上【皇帝记载他的功劳，亲自撰写碑文，命太子书写，后来又把画像绘入凌烟阁】。每当想到宫庙的安定，实在念及山河的长久；而且他的英明贤哲又能延续，生出贤能之人，兄弟之中，没有一个不是颇牧之才【李晟有十五个儿子，听说李愿、李宪、李愬等都很贤能】，我尚且希望他的德泽施及十代，又怎么会吝惜恩惠积聚于一家呢？凤翔节度使李愿，生长在富贵绮纨之中，却自然具有清正的风尚；内蕴骁勇雄健之气，性情却温和恭敬，在兄弟中和乐相处，在同僚行列中谨慎自持。起初任夏州主帅【元和初年任夏绥银宥节度使】，便显示出能干的声名。对于夷狄那里出产的良马，无论蹄、角、齿、毛多么优良，都不肯取用，不贪图这种财宝。后来大布恩惠于北方边陲【按本传，李愿任夏帅时丢失名马，后来有人送回失马并献上良马赎罪，李愿归还失马，放走所献良马，也是其事之一】。等到统领徐州【任武宁节度使】，防备征讨淮西【当时正征讨蔡州】，邻近的贼寇阴险狡诈，将要助长鸱鸟般的气焰，来侵犯东部郊野，希望拖延片刻【李师道多次派兵攻打徐州，李愿派王智兴将其击破】；你于是提起戈矛，磨砺士卒，一战便把蜂虿般的贼众全部消灭，不久就将凶恶之徒斩杀。后来来到岐下【凤翔】，号令更加严明，修治完备铠甲兵器，作为我的屏障。朕认为浚郊【今河南开封符离县，即古代浚仪】是重要之地，尤其需要长才，因此让你任司空，以表率东夏，执掌国家法令，使你的百姓清平。四海九州并不是不广大，然而从灵武、魏博直到大梁，取长补短，方圆数千里，都是你的兄弟，又有什么可再加以夸耀的呢【当时李愬任魏博节度使，听命于灵武节度使；李愿又被任为宣武节度使】？唉！睢阳在你的东面，张巡效忠的诚心还在；夷门在你的辖境，侯嬴报恩的事迹仍然存在。又怎么知道那些来来往往、心意不定的人中，不会有人用仁义来匡正你呢？努力接受美好的任命，务必以此为戒。检校司空兼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散官、勋阶照旧。授予刘悟检校司空、幽州节度使制【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军士囚禁节度使张弘靖而反叛，所以任命刘悟为节度使。】门下：朕听说，将星明亮，英豪就会得到任用；灵旗所指，妖气就会消散；强劲的草可以承受猛烈的风，盘曲的树根显现出来，才知道刀斧是否锋利。如果不处在艰难危急的局面，凭什么使用一个人的长处？何况幽州、并州的少年，以及燕、赵的奇士，平常总是骑着紫骝马驰骋，失意时便拔刀相斗。统率将领、主持艰难事务，首先要任用这样的才杰。昭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泽潞磁邢洺等州观察制置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彭城郡王、食邑三百户刘悟，上天赋予他忠诚，人们推重他的谦让；他具有孟贲那样的勇力，却不以蛮力闻名；面对廉颇那样的强敌，能使对方心悦诚服。因此，他身处危乱之邦而凭智慧免祸，面临重大节义而以功业著称。他曾被先朝任用，多次出任西部藩镇。朕认为辽阳是巨大的重镇，愿使它由我而安宁，暂且想用仁爱安抚它，然后再用礼法教导它【起初，刘总因为弘靖宽厚简约而得众心，所以推举他代任】。然而守臣患病【弘靖庄重沉默、自我尊重，十多天才出门一次】，幕府属吏擅自掌权【判官韦雍等人嗜酒放纵，克扣粮饷赏赐，辱骂责打将士，军中怨怒】，扰乱政事、徇私舞弊，损害恩惠、剥削下属，过度施行鞭打，妄自逞威。不公平地分给士卒羊肉，却徒然供养乘轩之鹤，造成这场骚乱和变故，原因就在这里。如果没有将帅之才，谁能惩治这种儿戏般的行为？我广泛求取并申明自己的心意，深知你正合适。因此擢用奇才，希望你施展力量；用宰相级别的官位来安置你，以三公之位宠荣你，使你光耀乘坐十乘车马的出行，以壮大三军的气势。可授检校司空，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幽州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观察处置、押奚契丹两蕃经略卢龙等使，散官、勋爵、封邑依旧。刘悟可依照原任昭义军节度使的制书办理【刘悟本任昭义节度使，朱克融反叛，议论者借助他的威名来压制叛乱，于是调任他镇守卢龙；行至邢州，正遇王廷凑叛乱，刘悟认为朱克融正强盛，请求从容谋划，于是仍返回昭义军】门下：从前潢池发生突然变乱，龚遂立即前往；河内百姓思念太守，寇恂便再次前去。这都是为了顺应人情，及时救治时弊。何况鸡泽、衡漳，连接上党，控制河洛，扼守燕、赵；土地贫瘠，人民强悍。要使这里得到治理、训练和教化，尤其艰难而重要。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刘悟，先前治理此地，政事正和，兵甲完备锐利，军队整肃严明；刑罚与罪行相当，人民没有冤屈；赏赐与功劳相当，财物并不浪费；军政有威严却不残暴，吏治明察却不苛刻；州里兴起诚信谦让的风气，乡曲除去了强横专断的祸患。本来将要长久任职，以恩惠安抚这些百姓，却在幽陵发生了祸难，为救援深陷焚溺之中的人，只好中止已见成效的治理，与那里重新开始。乘轩车的使者才到邢州郊外，妖星忽然出现在冀州上空。中枢官位徒然空缺，尚未辨明首领和渠帅。朕心中震惊，万物听闻也都倾倒惊骇。考察远近缓急，应当有先有后，于是留下心腹中的雄才，以供臂膀手指般驱使。如今再把龙节还给你，再让你休息于棠树荫下；勉力接受新的恩典，不要改变旧有的操守。可依照原任检校司空、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昭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泽潞磁邢洺等州观察使，勋爵封邑依旧。加授陈楚检校左仆射的制书。

译门下：从前楚军中多有寒冷之苦，楚子巡视并抚慰他们，士卒都像身上夹着丝绵一样温暖。这说明，明确的号令能够感动人心。于是上天用雷震动，苏醒蛰伏的生物；军队用鼓鼙振奋，激发战斗的力量。高官厚禄，就是用来发布号令的，难道不应该多加一些吗？我并不吝惜。给军队加授官爵，也是为了振作众人的气势，增加一鼓作气的雄威。义成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陈楚，是茂昭的外甥，极像他的舅父。他总领义武至今六年，凭借两郡【易定】的赋税，供应三军的费用，使百姓没有劳苦损耗，而军队能够修治完备，政事很有条理。如今辽阳、冀州一带纷乱交加、相互残虐，陈楚正居间处置此事，他的勤劳可想而知。若不是国家的干城、军中的利器，怎能替我筑成屏障，铲除盗寇仇敌？想要激发他的壮志，何必吝惜优厚的爵禄而不给他加授？以左丞相之位来盛大其中枢权力，如果确有功劳，难道还会没有后续任命吗？唉！《尚书》说：“功劳大就厚厚地赏赐。”说的是赏赐应当相称。《左传》说：“舍爵而策勋。”说的是应当迅速奖赏。如今盗寇尚未平定便先提升品秩，敌人的首级刚要献上便先施恩，我对于将帅大臣，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了。如果他们不亲自效力，又将怎样依法处置呢？可授检校左仆射，使持节统领定州诸军事，兼定州刺史，充任义武军节度使，散官、勋爵、封邑依旧。主管此事的官员执行。加授马总检校刑部尚书，仍任原天平军节度使的制书。门下：官员长久任职，百姓安于本业，这是前代所以称为治理得当的原因。何况撤换三军慈爱的统帅，调换百姓仁惠的长官，会有迎新送旧的困扰，也有朝令夕改的烦扰。如果不是有必须办理的事情，哪里比得上姑且仍用旧人？前天平军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马总，起初凭檄文奏报之事，早年风度翩翩地从军府出身，在儒学之外【马总原本精通儒术】从此懂得兵事；历任其他官职，所到之处都治理有方。他治理南海时，仁爱的声誉传得很远【元和年间任安南都护，使夷獠安定】；还珠的祥瑞，又在当时重现。先皇帝因为淮夷尚未平定，命宰相出征，马总虽是元老属官，也参与谋划【马总以刑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任宣慰副使】。大恶既已铲除，宰相又回到朝廷【裴度重新入朝主持政务】，于是宰相裴度把旌旗交给马总【任彰义军留后】。马总果然善于任职，蔡州人都认为合宜。等到郓州盗寇被平定，又调换他的旌节【从淮西调任天平】，大大改变污浊的风俗，大力救济困苦之民，不久便取得成功，一个月就报告政绩。朕已经充分听闻他的声名功绩，渴望见到他的仪容。听说他刚上路时，颇有百姓拥车挽留的眷恋【长庆初年刘总献出幽镇之地，诏令调刘总镇守天平，并召他回朝准备重用，不久刘总去世】穆宗因为郓州人依附信赖马总，又下诏让他返回镇所】。因此只好停止征召黄霸，重新借用寇恂，实在是暂时压抑了急于任用贤才的心愿，姑且顺从百姓的愿望。仍加授宪部官职，以壮大军镇，勉力接受新的恩典，以彰明先前的功效。可授检校刑部尚书，其余依旧。起复田布为魏博节度等使的制书。门下：《经》说：父母的仇敌，不能共戴一天。即使只是普通人，也还要睡在草席上、头枕盾牌，以等待一定报仇。因此伍子胥没有顺从伍奢之死，最终能够挖开已经下葬的坟墓，鞭打不义之人的尸体，获得《春秋》的褒许，名声流传万古。何况本人登上将坛，父亲死于他人之手，家仇国耻同时集中在一家，正应怀有卧薪尝胆的心志，哪里能等待终止饮浆的丧礼？不避金戈革车，大概就在此时吧！前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节度使、检校右散骑常侍、御史大夫田布：告诉你已故的父亲田弘正，他是国家的元老，首先从河朔前来朝见皇帝，又向东攻取青、齐，向北讨伐深、赵，带领义军，辛勤报效王室，面对白刃而不疑惧，推诚尽心而不自疑。适逢冀州一带请求统帅，朕所重视而难以割舍，只好把大名交付给他这一重镇。然而中台暗中分裂，上将遭到妖孽侵害，盗贼潜伏于腹心，豺狼突然兴起于肘腋之间；人神愤怒悲痛，朝野惊叹哀伤，深深使朕忧心，发誓擒获那些恶人。因为你田布兼通诗书，文武皆习，忠孝两全，曾经率魏军征讨淮西叛乱，一向施行恩惠信义，共同建立了显著功勋。难道会没有奋勇激发的人，来报仇寇之党吗？况且魏州的各位将领，都是由于你父亲的崇高德望；魏州的三军，都蒙受你父亲的仁爱。从前既然共同享受他的美好恩惠，如今难道会忘记深重的冤仇吗？你应当磨炼勇士，敬重义士；一顿饭的饱足，必须和士卒共同享用；一丝一毫的费用，必须用来制造兵器。不是谋划的事情，不要萌生于心；不是军旅的事情，不要宣之于口。平日就睡在草席上，寒冷时就抱着冰块，以丧礼的规矩自处；如果哀痛之心真能感动人，必定会有所作为。即使横身向前、割颈赴死，感念先父而舍弃生命，向下报答营垒守军的冤仇，向旁清除丑类。唉！至诚之心可以托付，罪恶深重的人难以逃脱。何况那些凶暴狂妄之徒，离开这里还能逃往哪里？黑色丧服穿在身上，黑色大旗立在前面，击鼓执钲，不要忘记哀痛和敬意。可起复为宁远将军、守右金吾卫大将军员外同正员、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勋赐依旧。主管此事的官员执行。《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四。唐代元稹撰。制诰。授杨元卿为泾原节度使的制书。门下：士人能够舍弃妻子，冒着白刃，为国家勇敢效命，把自身看得很轻，在众人疑惑之际贡献先见之明；功劳大的，就写在竹帛上昭示后世，次一等的，就树立旌旗节杖统领军队。功劳不被记录，劳苦的人凭什么受到鼓励？忠诚不受奖赏，悖逆的人凭什么受到惩罚？因此寻求这样的人，用来激励同类。守右金吾卫将军权、句当左街事杨元卿，是衣冠贵胄，文武兼具的长才；他曾求学于《三略》，以学习匹夫之勇为耻。所以在防守豺狼巢穴时，踩到虎尾而处境极其危险【杨元卿任吴少阳判官】；胸怀鹰鹘般的志气，却低飞等待攻击；请求分兵夺取楚地，愿意奉上玉璧以攻伐虞国【杨元卿到长安奏事，详细把淮西虚实及攻取吴元济的策略告诉朝廷】。他凭智慧保全自身，又因义节保全全家；在诛灭蔡州叛军之初，吴元济杀死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作为圩地射箭的靶场】，他确实出了很大力量。等到他主管一州，功绩更加显著；自任环州刺史以来，勋劳更加丰厚。西部战争尚未平定，确实需要贤能统帅，因此破格提拔，等待奇功。你应当开拓我的疆土，谨慎守护我的封疆；把我的士卒看作自己的儿子，把驱逐我的夷狄看作自己的仇敌；努力竭尽你的忠诚，以宣扬朕的心意。头插貂尾、手持简册，以显示兼有荣宠。可授朝散大夫、检校左常侍，使持节统领泾州诸军事，兼泾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四镇北庭行军兼泾原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勋赐依旧。主管此事的官员执行。授牛元翼为深冀等州节度使的制书。门下：鹰隼扑击，妖鸟就会被除掉；弓箭张开，天狼就会受到防备；沐浴汤水齐备，虱子就会彼此哀吊；针石炽热，痈疽就会立即溃破。如果得到韩卢这样的良犬来给狡兔看，就可以准备祭祀的俎豆，等待把兔子制成肉脯肉酱了，还担忧它逃脱什么呢？将帅，就是洗除虱子的汤水、捕捉渠魁的韩卢。我已经得到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检校右散骑常侍、深州刺史牛元翼，挺拔地出生于河朔之间【赵州人】，远远集中了海岳的秀气；幼年嬉戏时，营垒已经建成；长大后学习神机枢要和风云变化，暗中通晓众人，所作承诺已经足以任用来建立功名，善于使用奇兵，尤其精通武艺。陈安的长矛，长一丈八尺；颜高的弓，有六钧之力。有时像山一样立在军前，有时在马上腾跃如飞。而且谦逊，能够涵养勇气；以孝道培植忠心。即使胆力超过常人，内心却真诚地许身报国。自从常山发生灾祸，上将遭受灾难，他在军门痛哭，发誓清除妖孽。羽檄三次奏报，驿骑四处奔驰；向上请求朝廷谋划，向旁征调邻近援兵；指日斩杀叛贼，限定日期建立功业。朕从内心决定，放开心胸任用你。凭你的才力去取胜那些凶残之徒，就如同用火焚烧枯木，用石头压鸡蛋，螳臂阻挡车轮，拿鸡肋承受拳击，双方相差极大，必定能够击破他们。何况镇州的百姓，都是朕的赤子；你的部曲，就是镇州的士卒。他们听到你的鼙鼓之声，感念你的椒兰般的恩德，我知道这些人谁会不改变心意呢？你要给寒冷的人衣服，给饥饿的人食物，不要毁坏房屋，不要伤害农作物。如果擒获叛军首领，把他置于藁街示众，下可以替忠臣报仇雪恨，上可以向先帝的宗庙报告，那么那些无知而跟从叛乱的人，朕又有什么可诛罚的呢？唉！杀人满城，你一定要深切戒止诛戮其妻子儿女，向众人发誓的那些话，朕不忍心再说。重新换上蝉冠，特意更新武节；恩典不是虚授的，你应当敬慎对待。可授检校左常侍、深冀等州节度观察等使。授牛元翼为成德军节度使的制书。门下：王庭凑不过是山东一个叛乱的士卒，没有积累功勋、承受恩宠的资历，也没有强大势力彼此结连的形势。他一旦驱使朕的百姓，玩弄我的兵甲，就像让羊统率狼，部下必定会溃散。他的心腹党羽却还越月逾时没有被人捣碎喉咙，难道不是因为常山没有统帅，赵州子弟还没有归属吗？让他们聚集归附，我自有长远计划。检校左常侍、深冀等州节度观察等使牛元翼，在燕、赵之间号称飞将；望见他的旗帜，没有不风吹雨散般溃逃的；记载他的战功，简直数不胜数。而且他忠孝谨慎廉洁，慈爱仁厚，爱护养育士卒，像鸤鸠均匀哺育子女一样，镇州三军都争相归附他的麾下。自从统领深、冀，声势如雷霆，处在四战之地的中坚位置；凭一座城池防守，以少击众，以智慧估量愚蠢，鼓角声不受惊扰而攻城的云梯、冲车自行毁坏；人们愿意为他效力，盗寇不敢前进，扫除我方的妖氛烟尘，舍弃他还到哪里去找人？先前所说的我有长远计划，不如任命你来镇抚百姓。因此增加你统辖的两州，破格提升到八座卿相之列，统帅我的成德，廉察四方疆界。你应当使归来者得到安抚，使迷惑者得到晓谕，使老年人得到照料，使幼儿得到抚养，使狂妄者受到遏制，使叛逆者被断绝。就是这六件事，你要努力去做！可授镇州大都督、成德军节度使、深、冀、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韩臯任吏部尚书、赵宗儒任太常卿的制书。敕令：如今治理天下官员的道路，或许几乎要停滞了。礼乐的作用，又怎么能够施行并教化风俗呢？因此，选拔贤能的权柄有时被胥吏阻碍；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式，不能施行于卿士之间。败坏治理、损害教化，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呢？要改变并重新整顿这些事情，朕还没有空暇；姑且制定办法，那就是选用任命一向享有重望的人，以此镇定局面吧。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韩臯，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赵宗儒等，任职于台阁，周旋于大官之间，有的经历三四朝，有的任职五十年。新近进身、追逐风气的士人，轮流交替处在将相之间，而韩臯等人精义不变，办理事务尤其坚劲。他们侍奉朕这个后辈，如同侍奉我祖宗。因此朕这个年少之主，朝廷中的贤才光彩显著。考核、甄别各类人才，不能没有疲倦劳苦；演奏箫韶九成，也颇可以延年养身。重新任用旧日老臣，使劳逸得到均衡。至于具体官职事务，不是朕敢妄自决定，只是遵循法定仪式，希望能够有所咨询请教。更换保傅的重任，仍保有宰相的荣耀；唯恐给予得不够多，不能表示优异待遇。韩臯可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赵宗儒可守太子少傅兼太常卿事，散官、勋爵、封邑依旧。授赵宗儒为尚书左仆射的制书。敕令：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少傅兼判太常卿事赵宗儒：从前叔孙通只凭借编织草席、准备礼仪器具的功劳，便获得封侯的赏赐。何况朕初次承受天地之命，开始朝拜祖宗，面对哀痛、勉励、恭敬、庄严的仪式，实在不能不恐惧。只有你从清庙开始，直到回宫，赞导礼仪，超过四百项；俯伏、趋走，次数繁多，始终没有一点过失违误。叔孙通哪里能与你相提并论？只是朕年幼昏昧，确实依赖老成之臣。如果不加以甄别提升，谁能彰明你的勤劳忠诚？让你担任奉常的正职，兼有左丞相的荣耀。六乐九仪的兴替，就在于此。不要忘记勉励率导，以厚植人伦。可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太常卿，散官、勋爵依旧。授韩臯为尚书左仆射的制书。

译敕令：一个县的政务，尚且要凭借老年人的智慧，使用壮年人的决断，何况朝廷这样重大，难道不应该让年高望重的人处在表率和端正的位置，作为百官的仪范吗？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吏部尚书韩臯，起初以直言侍奉代宗皇帝，主持谏诤；又以文章和政术侍奉德宗皇帝，任舍人、中丞、京兆尹。在顺宗、宪宗时期，出任藩镇长官，入朝担任九卿之长。到了朕这里，历事五位君主，勤劳已经极其深厚。又处在权力亲近的职位，却从未因恩幸而使自己一时受宠；在取舍进退之间，始终不因厚薄而让众人窥见自己的心意。难道这就是所谓徐公的行为一贯如常，诗人所说的风雨也不能改变吗？近来考核群才，同时兼任宰相事务，颇为烦扰官员的品秩比拟，又有违于优厚崇重。如今罢去职务上的劳苦，端正宰相的名位，使人不再有积薪之叹，同时彰明尊尚年长者的心意。所有各位庶官，都不要忘记咨询请教。可守尚书左仆射，其余依旧。授李绛检校右仆射兼兵部尚书的制书。敕令中大夫、守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李绛：从前先皇帝教导朕这个后辈说：“尧帝时朝廷上有神羊，屈轶能够指认奸佞，你知道吗？”邪与正在人自身，哪里会有什么异物？朕有大臣李绛，就像汉朝的大臣汲黯一样。等我百年之后，你要任用他；把他当作神羊屈轶，也就可以了。朕这个后辈铭记先帝伟大的训诫，早晚寻思，所以在开始治理政事时，把国家的法令交给你，又想让我的丞相以下官员都向你请教，以表示优厚待遇。朕也曾命令你安心行走，不必拘泥于琐碎礼仪，但李绛多次以疾病推辞，不能安然任职。朕又怎敢因为劳倦的缘故，烦劳先帝的旧臣？从前晋朝仆射何季玄脚有疾病请求免职，仍命他在家坐着处理政事；张子孺拜大司马，仍命他兼领尚书事务。这样，卧病治理之事就不只局限于郡县事务，宰相也可以从旁安抚军政，这是遵循古道。你要处理议论、主持公正，勉力居于喉舌之职，慎重对待所观察和听闻的事情，作为众人的指南。可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兵部尚书，散官、勋爵、封邑依旧。《元氏长庆集》卷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五。唐代元稹撰。制诰。授王播为刑部尚书、诸道盐铁转运等使的制书。敕令：汉代议论盐铁的儒生有百余人，最终也没有能够废止盐铁之法。因为它可以平均百姓的赋税并获利，使贵贱都把财物征收到王府；而国家每年从关东漕运粮食布帛来充实京师，也是重大事务。这两件事必须同时办理，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担当。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中散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成都尹、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王播：从前宪宗章武皇帝在夏州斩杀杨惠琳，在蜀地擒获刘辟，在吴地诛除李锜，后来又有吴元济、李师道之战，十五年间，大概耗费很大。然而资财供用充足，百姓却没有增加赋税，朕对此十分惊异。朕向年高之臣询问原因，他们都说：蜀地统帅王播当时掌管盐铁专卖八年，忠诚而勤勉，善于任职。先皇帝向他咨询、信任并任用他，没有疑虑；下属竭尽才能，而上级完全交给他专任。因此把你从益部征召回来，授任刑部，又以旧日事务烦劳你，正是要借重你熟悉并奉行此事的力量。唉！能够知人就是明智，宪宗先帝已经知道你的才能；如今朕对此并不糊涂，怎敢另有其他打算？你要追念奉行先帝的眷顾，辅佐朕这个年少之主，始终竭尽忠诚，以接受这美好的任命。可守刑部尚书，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散官、勋爵依旧。授杜元颖户部侍郎，仍任翰林学士的制书。敕令杜元颖：从前宪宗章武皇帝声威显赫，军队平定八方，大力搜求俊杰，以求取谋略人才。在禁林任职的人，尤其集中贤才。正月庚子这天，他将要结束勤政，把朕这个微末之人托付给你，于是下诏命杜元颖辅佐朕这个年少之主，以宣扬伟大的训诫。你也恭敬奉行遗命，咨询传授旧章，辅佐办理丧忧之事，使朕能够有所依据。当天夜里六宫承受礼制，第二天百官接受遗诏，起草制定礼仪制度，这实在依赖你；但官职未能完全称职，朕心中很是惭愧。而且你文辞源流深奥，才思运用周密敏捷，授给你诏令，你便更加能够办理；询问你疑难，你便更加明白。慎独修身，以诚信侍奉朕。职务劳绩可以举荐，德行深厚应当升迁，不必等待时日久远，哪里要拘泥于任期满一年？纶诰的清贵职位与掌管版图的繁重部门，按惯例不能兼有荣耀，特意加以甄别宠遇。我把国士看待你，你要以忠臣报答我，竭尽肺腑，掌管朕的耳目。可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仍任翰林学士，散官、勋爵依旧。授沈传师为中书舍人的制书。敕书说：“大臣是朕的股肱和耳目，天下不能由一个人独自治理，这是明白的道理。如今国家隆重设置执掌政务的官员，来任用股肱；精心选拔侍臣，实际掌管耳目。股肱良善，心腹就端正；耳目明察，视听就清楚。如果不是端正之人，凭什么让他接近我？”朝议郎、守尚书兵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上护军、赐紫金鱼袋沈传师，品行洁净精微，风流儒雅，名声与道德都很高；确实在开口前就已建立信誉，谦逊而更加光明，居下位而能自我约束。出使应对没有不能通达的，与众人相处时却仿佛不为人知。而且文采焕发，写成诏诰，使宫禁之中没有泄漏机密的忧患，使朕的言语与三代同样合乎风雅。勤劳也已经极其深厚了！侍奉朕满一年，现命你正式任职。勉力竭尽你的忠诚，以辅佐台省之德。可守中书舍人，仍任翰林学士，散官、勋爵、赏赐依旧。授崔棱为守尚书户部侍郎的制书。敕令：朝议大夫、权知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棱：朕的宪宗皇帝多次征讨不守法令的地方，扫除幽暗妖邪，擒获罪人，所用力量更加广大，因此治理财赋尤其紧要。然而奸臣乘国家急迫之时，苛刻搜括以满足自己的要求。皇帝为此忧悯，思考怎样才能解决，于是下诏南方各地传递文书、设置驿站十分繁多，命你崔棱掌管消耗和增收的簿书，使你陈述使人口繁殖、财物增长的办法。你善于任职，严明而不残酷；借虚名来使用公物的人，无处可逃；防止私弊、奉公办事的人，能够自行表明清白。官吏不敢欺骗，百姓不增加赋税；公家费用应当用在哪里，就不吝惜；上级的要求不合常理，就不进献。刚直廉厚，确实是官吏的老师。任职试验可以证明，任满一年应当升迁。朕保全你开始的事业，你要思考怎样完成始终。始终不改变，才能治理、任用和守成。可守尚书户部，仍判度支，散官、勋爵、赏赐依旧。授裴向为左散骑常侍的制书。敕令：周文王侍从的大臣中，没有谁能派去替他系袜子，我知道其中的道理了。左右前后侍奉的人，无非都是用来使唤的。朕正处在年少而将要强盛的时期，统治天下，掌管自己的急躁冲动，难道不在于用持重温良的人来鉴戒自己吗？前陕虢等州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中散大夫、守陕州大都督府长史、赐紫金鱼袋裴向，士大夫们称说他的闺门操行，甚至说到家中衣服没有固定的主人、孩子没有固定的父亲。由此推及他处理政事，仁爱哪里会遥远呢【据本传：裴向能够以学问品行维持门户，内外亲属一百多人，俸禄必定平均分配，世人称颂他的孝友和睦】？因此他从王畿出发，到了陕地，历经多年，始终没有过失违误；常常移风易俗，以孝友之风惩戒强暴的习俗；甘棠树下，廉洁谦让之风兴起。朕想任用他担任垂珰夹乘之官，代替朕以盘盂和韦弦作自我警戒，不是很好吗？可守左散骑常侍，其余依旧。授崔郾为谏议大夫的制书。敕令崔郾：从前太宗文皇帝把魏征作为自己的镜子，使奸臣的胆气在下面显露，使逆耳之言在上面听到。魏征去世后，太宗还叹息再也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朕如此不聪敏、不明察，身居君位已经七年，却几乎听不到善恶，难道是谏诤之臣没有竭尽规劝来纠正我的不德吗？朕对此非常恐惧。你崔郾端正厚重、诚实明达，又有文学才华；性情柔和而能坚持原则，谦逊而更加光彩。命你辅佐朕，希望朕不要有过失。唉！宋景公不过是一个诸侯，却能听取子韦退却星辰的言辞；齐威王又是独一无二的什么人物吗？他却能辨别并听到佞臣的言论。你要极力进谏，不要让朕听不到真实的话。可守谏议大夫，其余依旧。授白居易为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的制书。敕令：先帝把四海九州的重任交给朕，尚且依赖先帝威灵；天下刚刚平定，朕想得到善于议论和文章的大臣在身边，使他们详细考察古今，周知世情。朝议郎、行尚书司门员外郎白居易，在乡里被举为进士，由主管考试的官署升入甲科。元和初年，他应诏对策，声称应当在翰林中展翅高飞，清正的声誉广泛流传在人们口中。朕曾经阅览他的辞赋，非常喜爱，认为他可以和司马相如同时并列。于是把他从南宾召回，按次序补任郎官。适逢牛僧孺以御史丞身份解除知制诰的职务，继而掌管诏令，众人都推举你为先，朕也充分了解你的风采谋略。你应当符合这一特殊优异的任命。可守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其余依旧。授李拭为宗正卿、韦防度为殿中监的制书。

译敕令李拭、韦防度等：明皇以下，宗属并不遥远，诸王在宫中，朕还能够按时问候寒暖。睿宗以上，皇族有五十多个支族，长久以来维持宗族秩序，全都委托给大宗正；如果不是有才能的人，不敢轻易授任。李拭你历任内外官职，论说古今，主持宗族盟会，声誉绰有余裕。而主管此事的人又说：“殿中监总领六尚，供应各种名物；在进献圭玉、进奉爵酒的时候，不能空缺其位。”众人都认为韦防度文学素养深厚，旁通政事经术，曾在南台执掌宪法，刚直不屈，以他代替李拭，确实认为合适。仍借给他左貂冠的冠饰，加在宗正卿之首；朕对自己的亲属也不敢有私心。李拭可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宗正卿，韦防度可守殿中监，其余依旧。授裴武为司农卿的制书。敕令：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所以国家设有九卿，司农氏居于其中之一。前代若不是牟融能够遵循治理之道、康成具有儒学修养，也不会入选这一职位。如今海内无事，朕想和公卿一起树立根本，以控制四方。因此从外任中选取善于担任方伯、职事出色的人，入朝补任此职，称为恩荣。具备这些官职的裴武，朕听说他的祖先首先因孝友被载入国家名籍，后来屡有丞相，是唐朝著名的贤臣，家世相承，代代兴盛而不断。裴武也继承他的忠孝，使家声更加光大，成为杰出的老臣，所到之处都治理有方。曾任内史，多次入朝担任九卿正职；从华州到荆州，无不是繁重之地。他约束豪强，救济衣食不足的困苦百姓，严明而不残酷，仁爱而有法度。镇抚南方，朕正依赖他，他却急切请求入朝，因而请求担任内职。朕嘉许他眷恋我而难以改变志向，于是特意授予秩宗之荣，以掌管国家财赋的重要事务。钱财费用不要枉屈，这就要靠你努力了。可检校礼部尚书兼司农卿，其余依旧。《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六。唐代元稹撰。制诰。授卢士玫权知京兆尹的制书。敕令：朕每天日出时驾临便殿，召见丞相以下官员商议政事，而京兆尹能够参与其中，他不是普通的官吏。要把他作为天下法式的试行者，先从京师开始。天子车驾所在之地，盗贼问题最为重要；京兆尹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贤能与不肖就会阿谀枉曲地奏报覆核，阻隔上下，使政令不通。要借助他的恩威，来震慑豪强。具备这些官职的卢士玫，自从任职郎署以来，执政大臣称说他温和持重而不动摇，遵守法令而专一坚定，能够辅佐内史，众人的议论都归向他。近来景陵【宪宗陵墓】将要修建，龟卜筮卜已有日期，朕心中忧惧，害怕不能完成。你曾经代理职务，供应各项需求，和谐而不苟同，检点而不过分，完成了所任之事，朕非常嘉许你。试任元老重臣，也已经不受挠动。如今圜丘祭祀刚刚临近，庆赏恩泽将要施行，抢掠盗墓之事，必定会有人侥幸逃生；文案和书吏，也会借机作奸；公家费用会增加，而利益却不能下达到底。以上几件事，你都要负责忧虑。朕为你端正名位，不要吝惜操持决断。可权知京兆尹，其余依旧。授刘士泾为太仆卿的制书。敕令刘士泾：九寺的职位十分重要，不能轻易更换人选。有时因为功勋，有时因为亲属关系，有时为了报答，有时为了劝勉，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检校大理少卿、驸马都尉刘士泾，去年西部戎人侵入泾州一带【当时吐蕃多次入侵】，京师戒严，朕慨然生出思念廉颇、李牧的志向。然而熟悉边事的人说：你父亲司空刘昌【名昌】在泾州时，修筑平凉等八城二堡，开掘壕沟、守卫保定平原，使泾州百姓更多种植麦禾，恢复后稷、公刘的教化，十六年间，犬戎不敢向东窥视【贞元七年刘昌任泾原节度使，修筑平凉，开拓土地二百里，扼守弹筝峡；又向西修筑保定城，扼守青石岭，共七城二堡。刘昌在军中十五年，军中有余粮，兵器精锐崭新，边境安宁】。朕听说了他的为人，想见他的后代，果然有贤能的儿子，是朕的姻亲中的美好人物【刘士泾娶顺宗女云安公主】。朕和他谈论，他自己也是奇士，铺陈将帅谋略，很有父亲的风范。询问他的

译资历，回答说：他在九卿之下已经十年了【当时刘士泾任少卿已十多年】。如今才除去他的服丧期，任命他为大官，哪里只是报答你的先父、使朕的戚里荣耀，也想让沿边诸将看到皇帝怎样爱护亲子，从而替朕竭尽忠诚。可守太仆卿、驸马都尉，其余依旧。太仆卿、驸马都尉，其余依旧。授裴堪为工部尚书并退休的制书。敕书说：“年幼的君主继承帝位，就不能遗忘年高的老臣。朕以微薄之才遵循祖宗法令，因此向诸侯、众位府尹，以及过去曾居高位的人赐恩，表示朕知晓他们的恩劳，希望借此达到治理。裴堪等侍奉先帝，都是旧日老臣，历任内外官职，具备各种典章法度。因为疾病、年龄，都交还了政务；留下美名而自行退隐，勇于退让而受到推重；如今一同沐浴新的恩典，按例提升荣宠等级。辅佐朕成就德业，仍等待乘坐安车，可依照前项办理。” 授于季友为右羽林将军的制书。敕令具备这些官职的于季友：天子的六军之中，必定有才干之士、佽飞、超乘、挽强等勇士。用威严统率他们，用信义对待他们，分配八舍军队的多少，均衡二广军队的劳逸。不喧哗、不扬尘、不懈怠、不挫败，都是将军的责任。因此李大亮在宫禁中值宿，文皇帝便能安然入睡；心腹爪牙的责任，实在不是小事。你于季友，是朕过去的姻亲；想到往事便引起感怀，衡量你的才能，认为可以任用；赐给你荣宠服色，使你列于藩屏。你应当恭敬谨慎，永不懈怠。朕命你可守右羽林将军、知军事，仍赐紫金鱼袋。授邵同为太府少卿、充任吐蕃和好使的制书【穆宗即位后，派秘书少监田洎前往告知吐蕃，想要防止盟约破裂；田洎含糊应答，因此公开说明此事。田洎答应我方结盟，吐蕃因此前来，逼近泾州一舍驻扎。于是诏令右军中尉梁守谦调发神策军，会合八镇兵力进援。贬田洎为郴州司户参军，任太府少卿邵同持节为和好使】敕令邵同：修好止战、使百姓安息，是古代的善政；即使双方已经交兵，也还要派使者从中调解，何况西部戎族与我国是舅甥之国，已经很久了【自中宗以雍王守礼之女为金城公主出嫁，赞普世代成为舅甥之国】。先前命令使臣田洎和副使贾持节前往报丧，并且表明互不侵犯、互不叛乱的诚意，但田洎等人被错误牵连，戎王为本国制造事端，废弃我国既成的命令，罪责自有归属。然而对方国君仍告诫属吏请求结盟，只要有言语便无不回应，想要有所报答。你与我同科及第，负责以言语宣达诏令，熟悉边地情况，周知事物情形，懂得汲黯临机制宜的方法，掌握月氏的要领。命你出使回聘，表达朕深厚的诚意。运用你的直率，去掉疏忽；运用你的权变，去掉欺诈；运用你的刚强，去掉忿怒；运用你的谨慎，去掉疑虑。继承魏绛和戎的功业，发挥由余的智慧，使朕能够高枕无忧、不必向西顾虑，这件事就在于你邵同。此次出行，你要努力。授予你亚卿之职，仍兼任独坐。回来时不要辱没使命，赏赐有固定的典章。可守太府少卿兼通事舍人兼御史中丞，持节充任入吐蕃答复请求和好的使者，其余依旧。授元宗、简权知京兆少尹，刘约行尚书司门员外郎的制书。敕令：元宗、简、刘约等：叙定伦理和节操，浮华竞争必定要以升迁次序有标准来限制，以崇尚廉让的风气。因此设置完备的官员名额，限制资历考核，却仍有贪求名位的人不断出现在尘俗之间，这是古今常态。听说你们端庄安静、廉洁高雅，品行超过名声；不是公事，从来不曾到卿相的门下，这是多么善于自守啊！内史副职的品秩，重要而不烦扰；中台各郎官，清贵而不杂乱。你们各自勉力接受荣耀的任命，不要改变一向的作风。宗简可权知京兆少尹，刘约可行尚书司门员外郎，散官、勋爵、赏赐一并依旧。授刘师老为尚书右司郎中、郭行余守秘书省著作郎的制书。敕令侍御史内供奉刘师老、郭行余等：从前刘悟以整个齐地斩杀叛军来献。皇帝念及他的功劳，起

译初赐给他斧钺、棨戟、黑色大旗、青色旗帜，命刘悟在郑、滑设置行台，可以设置军司马以下的官属，精心选拔贤才来掌管谋划。刘师老、郭行余都奉天子之命担任刘悟的属官，后来刘悟调任兼领其他镇，你们便来到朝廷任职，手握兰台文书、怀抱芸香书籍，都授予清贵官秩，出入之间受到特别甄别优待，又有什么可以再加的呢？刘师老可尚书右司郎中，郭行余可守秘书省著作郎，其余依旧。授杨嗣复权知尚书兵部郎中的制书。

译敕令吏部郎中杨嗣复：官员是天下文武事务中的重要职位。兵部郎中有两员，其中一员在皇帝身边任职，不居外省；另行求取一人，实在很难。可是执掌此事的人都说：“近来以文章词赋之士为名流，由此途径可以坐至公卿，闲暇时通晓宪章，因此这样的人已经很少了。”吏部郎中杨嗣复，是州里才智出众的人，议论宏大渊博，理应以自己的长处自负。然而他处理吏部事务，细小重大无不顾及，符合选拔任用的要求，确实可以说很相称。你暂且试任这一职务，替我考察审核官员；如果能够整顿治理清明，随后再议超格升迁。可权知兵部郎中，其余官职照旧。授郑涵为尚书考功郎中、冯宿为刑部郎中的制书。敕令：二帝三王之所以仁德声名流传不尽、功绩显著而刑罚适当，是因为如此。尚书郎专门负责这两件事，谁能像我一样承担呢？众人都说：“郑涵的文章无所妨碍，可以彰明善恶；冯宿的思虑纯正，可以充分体恤罪人的哀苦。”百官的贤能与否，四海九州百姓的性命，都交给你们参与裁断。你们一定要谨慎！刻薄就会伤害善人，宽纵就会助长淫邪；拘滞就会使事情不通，放任流弊就会自相扰乱。这四种情形，随时考察都很难：急迫就会失去实情，迟缓就会使案件久拖；追究过深就会妨碍宽恕，放纵过度就会滋生奸邪。这八种情况不发生混乱，然后才可以有志于治理。朕所关注的正在这里，你们应当尽心办理。授高允恭为尚书户部郎中、判度支案的制书。敕令说：书经说：“彰明德行，慎重刑罚；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尚且要谨慎。何况朕德行不足，因此更加要省察有关部门审理的案件。没有不俯身思念、隐怀哀痛，周遍了解案件实情的。只有你高允恭，向我说明祥善的刑法，没有不遵循协同的。考察你的显著功效，升任地官部门【高允恭由刑部郎中升任户部】；考核天下人口的簿册，仍然掌管分析财赋的文牍。战车正要出动，物力还不充足，解决积压事务必须及时，这个职任并不轻。推求你吝惜财用的心意，不要有所损失财物；运用你无所妨害的文才，来惩戒刻薄之人。吝惜是不愿有过度，过度就不能长久；文书不宜繁复，繁复就不能及时完成。遵循这些原则，时时保持适中。可守尚书户部郎中、判度支案，散官、勋官照旧。授高允恭为侍御史、知杂事的制书。敕令：御史府并不是以一个单独的职名来统领官员，而是总管监察各部门、掌管众多政务；作为御史中丞的副职，这一选任尤其困难。御史丞牛僧孺【当时牛僧孺任御史中丞，按例可以奏请除授御史】首先奏请让朝议郎、守尚书户部郎中、判度支案的高允恭任职。飞骑尉高允恭对我说：“允恭起初是儒生之子，凭借文章入仕；任监察御史时，分掌东台事务，无所顾忌。任刑部郎中时，能够遵守训典；后来又任吏部郎中，辅助掌管国家财计，权衡财赋，办理得当而不烦扰，简明而不傲慢，安静时专一，行动时正直，志向操守修明。请允许他兼任台郎，掌管宪台中复杂交错的事务，一切可以向他咨询。”朕赞同他的话。你要自我勉励，不要让牛僧孺遗憾于没有识人。可以以本官兼任侍御史、知杂事，其余照旧。授栢耆为尚书兵部员外郎的制书。敕令守起居舍人、赐绯鱼袋栢耆：朕听说，升迁太快就会败坏常伦，赏赐迟滞就会使劳臣懈怠；兼顾这两方面，才叫作治政的常道。南台御史、右掖谏官，直到中台官职【栢耆此前由左拾遗守起居舍人，现在转任兵部员外郎】，都是我朝极其重要的选任。让你在一年之内逐一经历这些职任，难道是没有用意吗？元和年间，盗贼杀害丞相，嫉恨伤害议论朝政的大臣，齐、冀之间相互以祸端推诿。栢耆从青溪的窖穴中取出纵横捭阖之书，奔走于各镇【栢耆带着策杖前往淮西，拜见裴度，希望得到天子一节使符，凭三寸之舌平定河北，裴度替他进言并派遣他】，出使承宗所在之地。承宗多年隔绝不通，一旦豁然接受人质，献出土地，终于取得善果。承宗死后，承元接受任命【调任义成节度使】，栢耆又将朕的诏命告诉承元，万众没有喧哗【当时成德军因为赏赐的钱没有送到，全军喧闹议论】，一方于是安定。这些功劳如果不记录，将凭什么劝勉人臣？所有士人都不要有急于求成的心。可守尚书兵部员外郎，赐绯鱼袋。《元氏长庆集》卷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七。唐代元稹撰。制诰。高釴【音读为“弋”】可暂任起居郎，仍依旧充任史馆修撰。何士乂可任尚书水部员外郎的制书。敕令：行动不停息，是因为有时序；长久而不能磨灭，是因为有史书。若没有史官，我们大概就会面对墙壁，无法了解尧、舜、禹、汤的事迹了。尚书郎也有掌管防务财计、起草奏议的重要职责；若不是博学通达、精心研究的人，怎么能够充任这一选职？高釴、何士乂等人，文章丰富，实际操行优长，搜集事迹、匡正补益，几乎没有遗漏。先前因东观选择人才，于是任命高釴；考察他的作为，足以见其文辞，使他侍奉记录朕的起居，随后编入简牍，这不也是详尽而真实吗？何士乂也因资历已久应当升迁，调补郎官职位，确实应当承当清贵的官秩，不要忘记慎重地完成始终。高釴可暂任起居郎，仍依旧充任史馆修撰；何士乂可任尚书水部员外郎，其余照旧。授班肃为尚书司封员外郎的制书。敕令：朝议郎、前坊州刺史、赐绯鱼袋班肃：那些奔走竞争的人，能够在寒暑交替之际，不因忧惧而改变自己一贯的操守，实在很少。听说你任祠部员外郎时，正值我贬黜奸邪之日，往来于奸邪门下的人无不蜷缩逃窜、奔走离散，害怕祸及自身。只有你安守本分而不改变，进退一向有原则【皇甫镈被贬为崖州司户，班肃因为曾是他的同僚，独自到郊外为他饯行】，士大夫对此多有称许。现在重新任用你到中台，是为了敦厚我的风俗。要勉励并谨慎地开始，不要轻视你所遵从的道路。可任尚书司封员外郎，其余照旧。独孤朗可任尚书都官员外郎，韦瓘可暂任右补阙，两人共同充任史馆修撰的制书。敕令殿中侍御史、充史馆修撰独孤朗，左拾遗韦瓘：你们都戴着圆顶帽，拖着方头鞋，以儒生服饰侍奉朕，朕非常赞赏。独孤朗能够彰明善行、憎恶恶行，撰写文章也很可观。韦瓘曾经与群臣一同入朝进谏，极力直言而无所隐瞒，寻求弥补朕的过失的方法，并把这些记录下来；又记载丞相以下百官的举止作为，留给后代作为法则，这种事情不是你又是谁呢？因此命你们依次升入谏官行列，再次补任外郎，删定缺漏的文辞，裁成义理类别，这正是仲尼《春秋》的职事。你们自己认为怎样呢？能够随着爱憎、是非，使内心和手笔都相应吗？独孤朗可任尚书都官员外郎，仍充史馆修撰；韦瓘可暂任右补阙，充史馆修撰，其余照旧。授范季睦为尚书仓部员外郎的制书。敕令权知仓部员外郎、判度支案范季睦：田野有饿死的人却不知道开仓赈济，狗猪吃人吃的粮食却不知道收敛，这是治理常道上的失政。何况如今战事还没有停息，运输粮饷仍然辛劳，新粮成熟之时，怎么可以没有储备？于是诏令有关官员，专门寻求人才，趁着今年有收成，把仓廪充实起来。众人都说：“季睦能够辅佐朕，你就放心前去吧。”朕因此训诫你：所谓廉价买入，是指不争逐五倍的高价。收支出纳必须吝惜，是有关官署的常法。若把上下两种价格混在一起，昏昧的人就会受害；若把劣货与良货混杂，豪强就会从中获利。只有专一而公正，才没有不一致；只有公平而真实，才没有不吉。你要谨慎，不要违背朕的命令。可任尚书仓部员外郎，仍判度支案，充任京西、京北籴使，其余照旧。授杨汝士等为右补阙的制书。敕令：朕听说，衮职有缺失，仲山甫就加以补救，这是为了节制、宣泄天子的嗜好欲望，弥补他的不足。我国家设置司谏署，是为了使耳目更加明察；凡是担任这一职务的人，实在难得其才。监察御史杨汝士等，文章擅长精华，言语没有枝蔓，又辅佐大府，是当时知名的人。因此把你们安排在左右前后的拾遗、补阙之职：如果你们进言而朕不用，是朕不明；如果你们受到压抑而不进言，就是你们不恭谨。现在正是朕开始倾听的时候，任命你们掌管进谏，是一种荣耀。你们各自勉励忠诚，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可依照前件办理。授唐庆为暂任万年县令的制书。敕令朝议郎、守尚书比部郎中、赐绯鱼袋唐庆：京城之下，豪强狡黠而轻佻的人很多；治理过严，诉讼和市场都无法容纳他们，治理过宽，钱袋便彼此聚集。因此前代只有京县县令能够与御史丞分道巡行，是因为这里追捕奸盗特别急迫。有关官员说：你唐庆能够管理盐池盐卤，使生产和收益成倍增加，把盐像甘露一样布施、分散在民间村落之间，因此盗贼终究不敢靠近。推论你的治理，真是我所求的能治理繁剧事务的县令，不要有所畏避。因艰难孤苦的鳏夫寡妇之事，可暂任万年县令，其余照旧【甜盐、散盐见《周礼》】。授裴注等为侍御史的制书。敕令诸道盐铁转运东都留后、兼侍御史裴注等：法，是古今共同遵守的东西。一旦抛弃法度，百官职事都会坠坏。因此自秦、汉以来，御史府无不任用刚强果断、坚毅正直的人，以维持纲纪。末世以来，像张纲埋轮、朱云折柱那样的人，完全不再出现，朕对此很惊异。去年以来，屡次任命御史丞为宰相，大概是想以此安慰、荐举那些不敢作为的人。你们有的凭吏治成绩，有的凭文章学问，在牛僧孺【当时牛僧孺任御史中丞】谨慎选人的开始，又遇到朝廷渴求任用人才的时候，怎么能对豪强狡黠之人回避顾虑，只把揖让行走之间的礼节当作塞责呢？可依照前件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起用李珝，仍任原监察御史的制书。敕令前监察御史里行李珝：近来的制度多是把熟悉精通法理的人安排到御史府，有的满一年便正式任用，有的随时署理职位，这也是试用是否合适的道理。你李珝学问周备敏捷，操守端正，服丧期间有声誉，朕姑且依从制度，恢复你的旧秩。你应当勉力修养自己的诚信，可任监察御史。授王永为暂任太常博士的制书。敕令前东都留守推官、将仕郎、兼监察御史王永：朕明年将在南郊举行祭祀，拜谒清宫，朝拜太庙，繁多的文饰和礼仪，使朕心中茫然。虽然旧有章程都在，但每件事都想询问，寻找能够教导诸生在朝廷学习礼仪的人。有关官司把你王永推荐上来，你要勉力谨慎地履行职务，不要让观看听闻的人有所非议。可暂任太常博士。授李从易为暂任宗正丞的制书。敕令朝议郎、京兆府士曹参军李从易：过去刘氏子孙列在宗室谱籍中的有十多万人；我大唐拥有天下二百多年，伯、仲、叔、季以及幼子、童孙，哪里说得尽呢？分别考察他们的贤能，依次排列昭穆，这些都是宗正寺的职责。每逢选任，总是很难得到合适的人。你是皇室近亲，谨慎善良，精通吏治，约束自身而好学，具有儒者的礼法仪态，宗正卿把你的情况报告了上来。朕不敢有所疑议。承接上级、治理下属，不要忘记恭敬谨慎。可暂任宗正寺丞。授卢均等三人为通事舍人的制书。

译敕令守门下省符宝郎、赐绯鱼袋卢均等：天色一明便入朝，百官齐集而献瑞符，以防止天下四方的政务错乱；建立朝廷议论的仪式，宣布皇帝关注并擢用人才的诏命。仪容整肃、人才济济，进退都合时宜，以侍臣名义赞助引导朕左右的人，是通事舍人的职责。现在郊祀的日期将近，事务正繁重，你们各自发扬声誉光彩，符合朕的选任，应当承受这份恩宠，不要废弃国家的体统。可依照前件办理。授颜岘为暂任右赞善大夫的制书。敕令安邑、解县两池防盐巡官、监察御史里行颜岘：古时候，公卿的儿子世代做公卿，是为了尊重贵族。何况贤人的后代、为国事而死者的遗孤，难道还要拘泥于资历而妨碍升迁奖赏吗？你颜岘曾与从父太师一同深入蜂虿之中，太师在毒螫之下死去。你没有退缩，幸而能够逃脱，最终越过叛逆之地来到奉天朝见【鲁公在李希烈军中，李希烈逼迫他上疏为自己洗雪，鲁公不从，于是诈称派遣兄长的儿子颜岘和几名属吏接连请求，德宗没有答复】。历代圣主感念他的功劳，访求太师的后代；有关官员昏昧蒙蔽，没有把你上报。如今朕将建立东朝，深思寻找能够辅佐教谕太子的贤人；将来如果能使朕的爱子像你一样懂得忠孝之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可暂任太子右赞善大夫，其余照旧。授荆浦为左清道率府率的制书。敕令奉天定难功臣、壮武将军、行右清道率府率、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左龙武军宿卫荆浦等：当初朕居西宫丧服之中，只接受先帝的大训。你们有的手执金吾仪仗，清道前导；有的执持长戈，防守并列立于殿阶周围的庐舍，像群星拱卫、羽翼舒展。谁能不说你们做得好呢？于是下诏破格升迁，又依次升进常职以报答有功，并且提升资历已久者。你们各自尽力履行职责，不要荒废本司职务。可以。授王惠超等为左清道率府率的制书。敕令奉天定难功臣、壮武将军、守右内率府率、充左街副使、上柱国王惠超等：率领侍卫，在黄麾左右引导随从朕的人，都是东朝勤劳的官吏。适逢朕遭遇继承帝位的忧患，又遇到顺应时势而解除忧患的庆事，你们都应当依次升进，以此表示加恩；如今一并任职于周密防卫之中，更应当早晚勤勉。可依照前件办理。《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八。唐代元稹撰。制诰。授崔弘礼为郑州刺史的制书。敕令：朕读《诗经》，读到《羔裘》《缁衣》两章，没有不反复吟味的。大概是因为彰明国家奖善的功劳，也思念那些舍弃生命而志节不改的君子。春秋时期，郑国有很多贤良之士，因此听从子产、太叔的政治，群盗的气焰暗中消散；听到颖考叔的话，孝子的心志就不会衰竭。山川在大地上，日月在天空中，今古虽然不同，只要有人，政治就能兴起。文林郎、守相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崔弘礼，操守高尚而意气充沛，余力还通晓文章，感慨风云时势，被称为奇士【传记称其为人磊落，具有远大志向，通晓军事谋略】，多次任职于大郡，具备很好的声誉。朕听到的赞誉很多，却还没有核实实际情况。侍中崔弘正依据考核上书，列你为第一；如果不升迁，凭什么奖赏才能？这是从可信任的大臣那里得来的意见，朕完全赞同。郑州靠近京畿，美好与丑恶每天都能传来。你要吟咏《鸡鸣》以自我勤勉，考察《风雨》所说的道理以守住法度，与我共同治理，符合你所具有的声望。可持节任郑州刺史，其余照旧。授元祐为洋州刺史的制书。敕令朝散大夫、守京兆尹、上骑都尉元祐：风俗的厚薄，取决于长吏所崇尚的东西。听说你元祐凭甲乙科成为校书郎，很有声誉。前朝因为先臣遭遇不幸而被贬，你于是自我隐藏十多年，这是为自己考虑得多么周全啊！自从历任朝廷官职以来，你的仁德声誉更加显著，不混杂于尘俗，远大的美好谋略也随之传播。洋州是邻近京城的郡，那里治理的好坏足以流传到京师。朕将用慈惠祥和的道路长期治理那里，这正是朕对你的期望。可持节任洋州刺史。授袁重光为雅州刺史、李践方为大理寺丞的制书。敕令：卢国郡的辖境平接江水，连接邛峡关，是西南蛮族往来纵横的地区。大理寺专门掌管狱讼，审察刑书，是我国家掌握百姓生死的机构。任用不称职的人，祸患不会小。前鄜坊丹延等州观察判官、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袁重光，在鄜畤辅佐观察使，听说很有才能。前湖南都团练判官兼监察御史李践方，在湘中参与训练士卒，号称柔和顺良，应当承担施行仁惠的职任；还要竭尽哀怜敬慎之心，暂且致力于战胜残暴，不要有所枉曲扰乱。等待你们布施政令，来符合朕好生的心意。袁重光可持节任雅州刺史，散官、勋官、赐物照旧；李践方可任大理寺丞。授齐煚为饶州刺史、王堪为沣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尚书刑部郎中齐煚、岳州刺史王堪等：隶江以西，饶州是肥沃的田野；沣州也是靠近荆地的繁剧郡。鄱阳有熔炼银矿、采摘茶叶的利益，但民俗轻佻，政治没有刑威，盗贼很多。沅湘之间积聚着沉郁怨恨，激发出不平，有屈原遗留下来的风气；官吏没有廉洁公平的，百姓因此忧愁困苦。只有你们齐煚和王堪等，都曾任职台阁，屡次经历名要部门，号称贤能，因此让你们分别承担两地的忧患，等待听到百姓称颂如同“二天”的谚语。齐煚可持节任饶州刺史，王堪可持节任沣州刺史，其余照旧。授元藇等为余杭等州刺史的制书。敕令饶州刺史元藇等：从天子直到侯、甸、男等诸侯国，大小的形势虽然不同，但养育百姓，原则是一样的。因此郎官出任地方百里之宰，地方牧守入朝成为三公，这就是前代所称道的治理古道。近来风俗偷薄衰末，是非颠倒；尚书省、寺监等以地位名望自高，郡县以形势卑下而自轻，彼此盘结纠缠而不能解开，恶草不能铲除，这种情况到处都有，祸患便由此发生。如今余杭、钟离、新安、顺政三地都有财用，又有一处邻近戎狄，将要授任官员，每次都很难选得合适的人。根据元藇治理考核明确，根据弘度的奏议详尽允当，根据玄亮研习古学而能从政，根据公逵守道立身，众人共同任命你们治理这些地方，大概可以战胜残暴而减少杀戮。你们恭敬奉行诏令条文，以此安慰防守孤独之任。授韩察等为明通等州刺史的制书。敕令：朕养育百姓，战战兢兢，唯恐有一件事不能做到；要使我的德泽流布远近，难道不在于贤能的二千石官吗？前京兆府富平县令韩察等，任吏职已久，都有能干的声誉。过去曾经奉行诏令，整治风俗的声名还在；有的曾经任职于京畿郊县，施行惠养很有方法。现在命你们治理百姓，不要违背当地风俗。明州靠近海边，懦弱就会产生奸邪；通州接近巴地，急躁就会扰乱官吏；沔州处在津要防守之地，迟滞就会使百姓怨恨。由这三件事推演开来，再推广到其他地方，然后才可以忧虑百姓的忧虑。你们要勉力。授韦行立为处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守卫尉少卿、袭邢国公韦行立：听说你是贵族子弟，出入尚书省、寺监二十多年，始终没有过失，这也很少见。江南各郡户籍并不少，都有征收赋税的困难。你替我前往治理缙云，宣扬朕的教化，不要虐待孤苦之人，使他们受到惠和之政。可持节任处州刺史。授王进岌为冀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元从奉天定难功臣、行右羽林军大将军兼御史大夫王进：冀州是陶唐尧治理过的地方，风俗质朴刚强，保留着古人的遗风。自从战争兴起以来，那里习惯成为奋勇尚武之地；不是勇毅而仁慈的人，不能兼任牧养百姓的职务。你以战功居多，资历品秩已经很高，符合朕这次的选任，必定有可观之处。治理乱麻一样的政事，只有缓慢宽和，才是龚遂的政治；忠诚信实可以使暴强者服从，这是仲尼的话。用这两点来治理当地百姓，我对千里以内的地方就没有忧虑了。于是兼任亚相，周全装饰外台，授开府仪同三司、持节行冀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本州团练守捉使，功臣勋位、封爵照旧。

译授论倚为忻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前使持节、守忻州刺史、赐紫金鱼袋论倚：近来议论镇守之劳，按例都应甄别奖赏。有一名官员姚泌，早先听说他勤劳，因此任命姚泌为忻州刺史。后来因为姚泌隐藏罪恶、败坏显露，不能完成任期。司空裴度上言说：“前任刺史论倚，忻州百姓怀念他；如果再换任其他太守，众人会不协调。”于是仍然命你返回忻州，勉力居守旧地，不要废弃从前的功效。可持节任忻州刺史。授王元琬为银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夏绥银等州节度观察使、检校太子詹事王元琬：河朔之间水草丰美，你能够任事，但多把扰害牲畜当作职事。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不能抚慰治理，反而争相侵夺削取。对于那些角、牙、毛各有不同的牲畜，廉洁的人只按半价购买，贪婪的人则强行夺取其中的良畜。百姓困于征求，便起而成为盗贼，朕对此非常忧虑。近来任用戎臣李祐【李祐】兼领四郡，奉行宣达诏令。李祐因为元琬而说：“公干请求任职于圁阴【音切为‘鱼巾切’】，没有不善的地方，否则就是给李祐带来羞耻。”可持节都督银州刺史，充任本州押蕃落使，其余照旧。授陈谏为循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封州刺史陈谏：豪迈而喜好奇异的人，常常忧虑不能谨慎选择所跟从的人，因而被世俗牵累；有过错而能够改正，难道人们会不舍弃他的过错吗【陈谏曾是王叔文一党的成员，所以这样说】？你陈谏精通儒学，立志于治理政事，自从治理临封以来，很快就显著施行美好的教化；现在分担忧患的任期已满，应当升迁。开始寻求循吏之才，来安抚远方的风俗。你要树立德行，朕不再记着你的瑕疵。可持节任循州刺史。授万憬皓为端州刺史的制书。敕令前顺州刺史、赐紫金鱼袋万憬：赦免本来就是用来宽宥人的，你却遭遇不幸。你做郡守时没有违背诏令条文，却因为疾病罢职离去，难道不是不幸吗？现在朕归还你的符印，让你治理重要的地方，守护我的宪章。▯则有辟，可持节任端州刺史，其余照旧。授赵真长等加官的制书。敕令：臣下藩、李逢吉向尚书于陵所请求的剑南西川节度判官某官赵真长等，都是凭文章和政事参与公开选拔的；看他们的名列状牍，慰劳荐举非常勤恳，每个人都有所知晓，朕没有不赞成的。何况羊祜的风流遗范还在，文翁所兴办的学校也重新振兴。告诫你赵真长等，不要废弃美好的谋略，勉力承担辅佐之责。淮河一带的军队近来才停止，荆江的赋税收入一向丰厚。告诫你们应等，不要使职事有病害，以免扰乱百姓聚居；各自发扬职守，来符合朕的心意。赵真长可授某官，仍充原职；应可授某官，充户部巡官，主管河南、河东等道两税；其余照旧。王沂可任河南府永宁县令，范传规可任陕州安邑县令。敕令前汴、宋、亳、颍等州观察推官、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鱼袋王沂，前宣武军节度推官、监察御史里行范传规等：按照旧制，诸侯属下的官府僚佐罢职后，应归于有关官司，依次叙用常规品秩。近来有时不及时上报，错误地违背了前面的诏令。朕现在重申并明确这一点，以恢复旧典。去年司徒韩弘【韩弘】把王沂等带来入朝觐见，因而进献他们的才能；在后庚之前，暂且宠信并接受上台的请求。授予你们美好的官爵，朕适时加以恩典；勉力治理京畿，不要虐待百姓。王沂可任河南府永宁县令，范传规可任陕州安邑县令，其余照旧。授吉旼为暂任京兆府渭南县令的制书。敕令前河南府登封县令吉旼：京畿地区的县令，如果任用得人，就可以治理我的百姓，使京师得到振兴。自从车驾在镐京以来，瀍水、洛水一带的事务趋于轻简，长于治理县邑、使东部百姓安康的人，往往调任隶属内史的官职。如今京兆尹许季同【许季同】认为你吉旼有善于治理复杂事务的声誉，声名流传到西方，于是陈述调换县令的请求。不要废弃治理百姓的办法，可暂任京兆府渭南县令。授骆怡等恢复官职的制书。敕令前江州司马员外同正员骆怡等：你们一旦离去，若能改过自新，便是可造之人，难道还没有进用的途径吗？何况对官吏的议论并不一致，所受牵累又有许多方面；原涉未必最终成为廉洁之人，而周处最终成为有名的士人，这也正是过去清楚的验证。你们受谴责已经很久，朝廷省察宽宥也很频繁；各自勉励，日日更新，以期获得天子的秩禄，同时恢复资历品级。应当谨慎地完成始终。可依照前件办理。授裴温等兼任监察御史里行、充任清海军节度参谋的制书。敕令前洛阳县尉裴温等：南方极远而朝向北方，户口从北方直到桂林，旁边连接邕州、容州，分别设置征讨和镇守之地。南海尤其是繁剧的地方，按照旧制总能得到治理各管的官员，参与斟酌各种事务。如今你们作为郡府僚佐，裴温等受到他人的知遇，为了报答这份知遇不容易；勤勉而竭尽职守，清白自守，就可以没有瑕疵。可依照前件办理。授韩克从为暂任太子通事舍人的制书。敕令前河中府参军韩克从：听说你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却还慢慢奔走任职，这怎么承受得了呢？现在任命你为东宫舍人，掌管赞导引见，这难道只是给你的恩赏，也还是表示对你的优厚宽容。你应当勤勉履行职务，以承受这份美好的任命。可暂任太子通事舍人，其余照旧。授崔方实为试任太子詹事的制书。敕令容州兵马使、试殿中侍御史崔方：蛮夷之中有黄贼，藏窜在洞穴中，世代侵扰抢夺，南方人以此为患，时间已经很久了。而容管经略使严公素【容管经略使严公素】攻破了他的首领，大量俘获贼众，发布檄文上奏报告。朕实在赞赏，因此赏赐使者金币、器物和服饰，又试任你为尊贵的班列官职，使远方人看见荣耀，以此劝勉后来归顺建功的人。可试任太子詹事，其余照旧。授李归仙兼任镇州右司马的制书。敕令成德军节度衙前马步都知兵马使、检校右散骑常侍、持节澶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本州防御使李归仙：去年成德更换主帅之际，众人都尽力效忠；只有你身处军门，兼具符节和竹节的权位，功劳确实居于最前，应当议论甄别升迁。但崔弘正认为牧守长官应亲自治理百姓，遥领官职不方便；按照掌管军务的旧例，也可以兼任治理军队的职务，并且仍保留官秩荣耀，以此完成上级的请求。可检校右散骑常侍兼镇州右司马，代替元缺，兼御史大夫，其余照旧。授齐煦等为县令的制书。敕令齐煦等：如今一个县的长官，就是古代一个国家的君主。刑罚纲纪，大略上受朝廷节制；至于百姓的祸福、取舍，大概完全取决于县令。然而天下极大，百官极多，朕怎么能凭一双耳朵、一双眼睛观察听取他们的长短呢？齐煦等都奉行诏令条文，为百姓寻求疾苦，因此有人来慰劳荐举你们。难道这些人都会欺骗朕吗？你们各自勉励忠诚，以达到治理的目标。齐煦可任华州郑县令，讽可任越州剡县令。授韦珩等为京兆府美原等县县令的制书。

译敕令韦珩等：过去先王遇到灾害而大赦天下，即使死刑犯也都降等赦免；但收受贿赂、枉法行事的人独不在赦免之列。经常惩治他们，用这种办法防范官吏，可官吏仍有向百姓强行掠夺的，朕对此非常怜悯。近来覃怀有超过常额的赋税，使我的百姓无法安生；如果不是韦珩等替我查明，我终究不能听到东部百姓的疾苦。如今美原、蓝田都是我京畿以内的县邑，你们要替我养护治理，使百姓生息，惠及困穷之人，让天下治理百姓的官吏知道朕任用廉洁、激励清廉、惩戒贪婪的心意。韦珩可暂任美原县令，鄂可任蓝田县令。授裴誗等充任河南节度判官的制书。敕令守京兆府醴泉县令裴誗等：过去窦宪以外戚身份出征，大规模开设幕府，招致贤能之士，因此在燕然山刻石，完备勋功名籍，让他们参与谋划。你们辅佐崔钊，这个职任并不轻；如果有所不称职，就应当想到会受到责罚。授蔡少卿兼任监察御史的制书。敕令容管经略左押衙兵马使蔡少卿：蛮夷中有黄贼，是东南百姓的毒蛇恶兽。经略使严公素捣毁【音切为“他历切”】妖贼巢穴，收复旧地。让你带着这样的捷报上奏，路途遥远，你的辛劳值得嘉奖。以宪官的身份宠任你，使你的军职更加光荣。授李立则为检校虞部员外郎、知盐铁东都留后的制书。敕令李立则：国家有调运物资的职务，叫作转运使。每年把货物财贿转运到京师；在其中那些最重要的大郡大邑，就委任官吏专门留守办理事务。瀍水、洛水之间，大概就是其中之一。柳公绰说：“你刚强清白，能够干办事务，是很难得的同类。请让你凭借台省官的身份，暂借恩荣，专门处理繁剧事务；你要勉力履行职务，不要忘记谨慎廉洁。” 授常元亮等权知桥陵的制书。敕令常元亮等：大宗正寺说，你们有的亲近宗室，有的才干出众，完全了解陵园之事，确实能够尽才办理，可以修治奉守先帝陵园。那里是我先帝衣冠所在之处，朕早晚思念，哀痛敬重从未忘记。你们要竭尽恭敬，以此勉励各位属吏。授杜载为监察御史的制书。敕令杜载：西方来的人违背约言，侵扰攻陷县道；虽然已有防备可以没有忧患，但朕心中仍然警惕。只有你杜载带来捷报，暗中奏报后乘驿马疾驰而来；吉祥的消息迅速传到，众人因此都很喜悦。想到驱逐抵御敌人的谋略，实在在于将军；奖赏你飞驰传报的功劳，应当加授宪官品秩。回去告诉你的主帅，不要忘记你的功劳。授崔蔇等为检校都官员外郎兼侍御史的制书。敕令崔蔇等：自元和以来，在天下建立巨大功勋、先帝以保衡之任相托的，只有司空裴度。裴度也战战兢兢、恭敬畏慎，不自满自大，谨慎地选择属官，辅佐他的政务。只有崔蔇和崔洙，都在这次选择之列。因此停止你们的纠察职务，使你们符合他的勤勉求才。至于敬玄，过去辅佐藩镇，向长官效尽忠诚，按照次序应当升迁。高高的铁冠，明亮的银印，你们接受它们，是为了承担职责，也就是你们所应从事的事情。《元氏长庆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九。唐代元稹撰。制诰。授范传式为河南府寿安县令的制书。敕令范传式：御史府多半依据法律征召人才。如果反复审察案件，却不能明白地减轻责罚，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逃避的呢？范传式在先朝时曾任监察御史。适逢孙革因为厩牧争田的案件上奏，朝廷认为案情尚未完备，又命范传式审理。你不能精心追究到底，反而从前推却了此事，于是岐地百姓纷纷来告发说：“我等的职分和你的作为有关，应当给以轻微惩罚，以表明事实没有核实。”唉！治理百姓的官吏，诚信就在一开始说出的话中。孙革当时并非出于本心，不能因为此事而恢复旧日的作风；有过错却不改正，难道不会留下后来的艰难吗？王炅等升迁品秩的制书。敕令王炅等：你们的祖父和父亲辛勤劳苦于国家，辅佐我先臣相国，抵御祸患、摧毁凶敌，世代都列在勋功名籍中。因此朕听到成德诸将的事，心中仍然惊惧。你们刚刚失去主帅，能够使众人整肃有序，在送迎新旧主帅之际，不能说没有早晚辛劳。想到你们的功劳，应当升迁品秩次序，以宪官署所授的尊贵官班来荣耀你们，特意表示加恩，不采用通常的典制。授高端等官职的制书。敕令高端等：按照《周官》，年终便考核医官的事务，以此决定他们的俸禄，这也是奖赏劳绩的意思。你们都掌握医术，在公车署等待诏命，调和六种饮品、六种膳食，使它们合于时令；观察五种面色、五种声音，以了解变化。朕曾因药味苦口，必定想到药物使心神滋润；每当想到这些用药石进谏的臣子，都会听取他们发自肺腑的话。所有士人，不要因为美好的疾病而爱惜朕；根据你们的官职，借此警告有职位的人。授李昆为权知滑州司马兼监察御史的制书。敕令李昆：近来王承元把成德军丧失主帅的情形来报告，实际是你率领其军，能够使承元的意图上达朝廷，使朝廷的恩泽下达于军中，李昆对此是有功劳的。将要议论奖赏功劳，因此应当加授郡丞之秩，并以宪官身份表示兼任之荣。授刘颇为河中府河西县令的制书。敕令刘颇：朕自鄜州向北，那里夷人和汉人杂居，号称难以治理，于是下诏给执掌政务的人，寻求能够安抚、控制这一地区的人，大家都说刘颇在这次选拔之中。又说你在讨伐蔡州的战役中，常常参与怀州、汝州军队的谋划，军队部署和调度都很得当，确实符合军政要求，于是命你试任银州郡事。百姓安宁归附，边地人民也很满意。统帅把这些情况上报，商议请求甄别奖赏。河西靠近边境，选择官吏必须精当，不要吝惜使用宰牛的小刀，为我治理割理好这片地方。王迪贬任永州司马的制书。敕令：王迪做官不廉洁，接受贿赂六十多万，按照所据赃款和罪行，本应置于重法。谏官认为，讨伐蔡州时，他防护你的家属，正好遭遇蜂虿之害，几乎都成为鲸鲵吞食的对象，尚且念及你在这件事上的情分，应当从轻处理，议定调任郡佐，不要忘记悔过之心。可任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仍由所在地驿站发遣。王悦等可授昭武校尉，行左千牛备身。敕令：执掌千牛刀侍奉在我身边的人，是从子弟中选拔的。庄宪皇后的外甥王悦等人，有的是功臣、外戚的后代，有的是公卿的贵族子弟。佩戴符节，行走有仪态之美；脱去布衣，参与侍从，又有荣誉。你们应当努力奉行朝廷的礼仪，恭敬顺从你们父兄的教诲。崔适等可授翊麾校尉，守左千牛备身。敕令三品官的子弟崔适等：左右备身侍立在我的旒扆旁边，不是贵游子弟中可以亲近信任的人，不能入选。你们的门第功勋非常显赫，所受教诲也很深厚；侍奉我如同侍奉父亲，畏惧法律如同畏惧老师。不要懈怠，不要轻浮，以求不受责备，这样才可以和成年人一起在朝廷任职。姚文寿可授冠军大将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敕令姚文寿：你出入宫廷内外，历任艰难重要的职务，以沉静克制自己，地位越高越加谦逊。先皇帝认为你忠诚、谨慎、可信，通晓书籍而有文才，每当决定政务，宫中都把秘密诏令交给你，事情办完再行复命，从没有泄露过言语。朕正要借重你的才能，夺去你居丧期间的私人哀情和礼制限制，起于哀痛之中，命你负责监临。你和顺而有常度，有威严却不欺侮人，修养自身、处置众务，两方面都很适宜。服丧期已经结束，你的功劳可以奖赏；因此授予你崇高的官阶和优厚的俸禄，同时任命此职。不要忘记谨慎修身，以符合朕对你的辅佐倚重。徐智岌可授云麾将军、右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敕令：徐智岌，邠州这片土地，是后稷、公刘治理过的地方。这里百姓富于农耕，土地适宜各种优良作物；对内捍卫京畿，对外抵御夷狄。因此朕特意任命通晓礼乐、诗书的上将，让他成为长城，负责监临军队。这个任命也须慎重选择；你自从开始任事以来，任职已显出功绩。你刚正耿介却不失人心，谦逊和顺而又能宣达朕的命令。加授你将军的名号，又增加内省任职的荣誉。回到旧日藩镇，努力完成先前的功效。邵常政等，可授内侍省内谒者监。敕令：天子设置内廷诸臣，是为了参与侍奉、完备传达事务，并把外廷诸臣的答复带回来。其中有些人长期任事，功绩经过考核彰明，就一定选择他们的才能分别任命。元从兴元的朝议郎、行内侍邵常政等人，有的在艰难时期随从护卫，有的任职勤勉，享有廉洁贤能的声誉，应当按资历排列班次，优厚提升官阶。你们负责镇守东司、统领象教，不要忘记肃清；将执行诏命以察看军队，不要忘记敬畏谨慎；整治宫门使宾客亲近，不要忘记恭敬。实行这三点，就可以长久守住俸禄官位而不离开荣耀亲近之地。各自发扬你们职务的声誉，这就是朕的心意。宋常春等可授内侍省内仆局令。敕令：近来的制度是选拔内臣中善于任职的人，监察各镇，这是为了把朕心腹的命令传达给爪牙之士。宣义郎、行内侍宋常春等人，都谨慎诚信而且多才，得以参与侍从，曾经掌管上府，更显出办事才能；任官没有丝毫瑕疵，砥砺自己具有冰霜般的操守。考察你们的声誉和实际，可以充任监临，你们前去吧。朕用这些话训诫你们：处在众人之中，没有比顺从更好；违逆众人，就不得安宁。约束自身，没有比廉洁更好；只顾奉养自身，就会不知满足。由这两点推开并扩充，然后在内可以接近天子的光辉，在外可以防卫将军的军队。不要有所丧失，以免给后世留下艰难。努力担当柱国的荣誉，不要忘记树立表率的誓言。全宝可授宣德郎、行内侍省宫闱局令员外置同正员；常春可授征仕郎、内侍省内仆局令员外置同正员。青州道渤海国的慎能至、王侄大公则等，授金吾将军，放还蕃国的制书。敕令：慎能至、王侄大公则等，你们是洲东之国中懂得义理、与华夏同受教化的人。你们冒险越过深险阻隔，来到朝廷会见，朕嘉奖你们的诚意，授予崇高官阶，使你们奋力保卫，保持你们的恩荣。不要懈怠，不要违背，永远做藩属。青州道渤海大定顺王侄大多英等，授诸卫将军，放还藩国的制书。

译敕令：大定顺王侄大多英等，我朝十二卫的将军，率领所属部众，都是匡卫左右、作为朕近臣的人，若不是有功劳，不能轻易授予。你们各自带着珍贵贡物，辛劳地经过水陆道路而来，使远方之人受到荣耀，应该表示恩宠。回去安抚你们的同类，使他们知道朕是在鼓励来朝。令狐楚等加官阶的制书。门下：朕听说君主取法于天，大臣体现君主的命令，以名号、等级来区别上下，二者相互配合。从前汉代丞相佩金印紫绶，乘黄扉黑轓的车，也是用车服来区别于百官。如今朕的宰相官阶不相称，实在没有道理。既然应当施行庆贺的恩典，就应采用增加尊崇的典礼。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金鱼袋令狐楚，端庄谨慎严肃恭敬，早晚以国事为公，掌握法度如同悬衡，始终守持而不失。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金鱼袋萧俛，深沉敏锐而恭敬，日夜思考治理之道，伏在蒲席上焚烧奏稿，凡是知道的无不尽力去做。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紫金鱼袋李文昌，坦率平易而坚贞清白，历经风雨始终如一，推举贤能唯恐来不及。告诉你们三位后辅：你们辅佐我一人，你们是我的股肱和耳目；朕把内心深处的真情告诉你们。你们应当统一志向以奉事君上，周全恩惠以接待下属，恭敬办事以面对官府。这三点，孙叔敖曾经在楚国实行过。地位越高，士人越拥戴；俸禄越厚，人民越感怀。朕虽然不聪敏、不明察，还能有所成就，实在依赖你们几位大臣早晚的教诲。《诗经》说：“没有言语不应答，没有德行不报偿。”因此趁着晋升等人的诏令，申明相互警戒的话语，希望各自竭尽诚意，共同防守正道。等天下安康太平、太阶祥瑞出现之后，越级赏赐就可以施行了。这是叙录常规，并不是把它当作报答。令狐楚可授太中大夫，萧俛可授朝议大夫，李文昌可授中散大夫，其余各人官职照旧。萧俛等加勋的制书。某等：过了正月，朕想到先帝宪宗把大命交付给朕，居丧昏乱而不能有所成就。只有你萧俛多次赞助重大礼仪，来教导朕一人；只有你李文昌制定谋略法度，来引导并发扬先帝的遗命，使我这个后辈审慎接受教训而不违背。这些都是你们的美德，王事的功劳就叫作勋。现在因此报答你们，希望你们仍能接受劝诲，不要忘记同心协力；应把功绩铭刻在太常，永远做国家的辅弼。萧俛等加封爵位的制书。门下：爵位分为五等，是用来褒奖有德之人的。朝议大夫、守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骑都尉、袭徐国公、赐紫金鱼袋萧俛等人，对外安抚四夷，对内使各种政务顺畅，以共同的德行符合义理，按照尧舜之道侍奉朕，实在功劳很大。于是施行增加封地的诏令，萧俛却把封爵让给弟弟，也符合推恩之义。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永远安定后代，只要能够恭敬行事，使神灵和人民和谐即可。李逢吉等加官阶的制书。某官李逢吉，是朕做皇子时的侍读。关于忠孝的教诲，什么时候忘记过？李秘、李洎、李瓘，实在都是藩镇之臣，能够壮大威势谋略，用来成为屏障辅佐。杨造等人恭敬地侍奉内外，早晚勤勉谨慎，也都承受先前的恩典，依次升迁荣耀的官阶。上下有等级，以此显示不变的典章。李光颜加官阶的制书。门下：朕听说拥有天下的人，以道德仁义作为治理，以城郭沟池作为坚固屏障。所以说：“不教导人民作战，就是抛弃他们。”有了防备就没有忧患，可以应付突然的变故。这是先王驱逐抵御戎狄、保障百姓的大略。五原处在有夏、灵武、庆州之间，正当蛇、猪、豺、狼般敌军突袭的地方，扼守咽喉要地。于是任命心腹之臣，已经取得成功，应当承受优厚的典礼。邠宁庆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邠州刺史、上柱国、武威郡开国公李光颜，气势可以抵挡三军，内心以百行自律。有卞庄那样的勇气，又用仁爱守持；有日日防备的诚心，又用武力成就事业。叱咤之间风云汇合，闲暇宴饮时又能周旋于宾客之间。实在是文武兼备的杰出人才，真正是古今的良将。因此在淮蔡战役中取得百战百胜的高功，在青齐的军队中又独占首功。朕因为萧关仍然警戒，马岭还令人忧虑，五饵之诈令人可耻，百雉之城也需要筹划。此前每逢要兴兵，总难找到合适的人，只有你的才能果然符合朕的愿望。计算功绩而不违背原定计划，事情完成也不使百姓劳苦。近来命有关部门褒奖你的实际功劳，大家都说：“古代诸侯的功勋德业特别盛大，就加授特进来表示宠荣。” 我朝封赏功臣，尊崇厚重，有以朝请某一字来区别身份的制度。朕嘉奖你的勤劳，于是两种赏典一并采用，这就是最高的赏赐。你应当敬慎接受。可特进，其他官职照旧。王仲舒等加官阶的制书。门下：官阶如同台阶，是用来登上堂屋深处的。历任清要官职的人，也由此逐步升进。本朝由散官授为大夫的，共有十一等。以银青朝散为名号的，如果不是朕特别制定，就不能授予。这是因为门第有佩棨戟的荣耀，腰间佩有龟绶的区别。朝议郎、守中书舍人王仲舒等人，有的历任清要近侍官职，代替朕宣说格言；有的分别任命到藩方，宣示朕的法度品秩；有的悬车请求退休，有的持节面对百姓。有的亲近，有的有才能，有的有功劳，有的任职长久，都应承受恩泽，享有一同受命的荣耀。你们共四十三人，各自接受朕的美好命令，一并授朝散大夫，其他官职照旧。郭钊等转升勋阶的制书。大唐有十二等勋级，用来驾驭亲近贤能之人，诏告劳旧，用来考核秩序，施行庆赏。刑部尚书兼司农卿郭钊，实在是朕的元舅，恭敬辅佐朕，和传师、李肇共同掌管朕的言论。发布书命，兼任教官，长于理财和善于治理物资，确实居于京城长官之职，夜间警戒、白天巡视，足以成就政务。如今正是旧臣老臣，高阳以下五十六人，分别任命于内外，恭敬勤勉地治理政事。过了二月，向天下发布大号，延长并加厚对百官的宠荣，赐给你们崇高勋级，不要废弃这美好的命令。武儒衡等加官阶的制书。某乙等：古人以朝散大夫为荣耀，因此在歌咏中自我夸耀。何况如今由此官阶晋升，服色突然提高，确实值得珍视。武儒衡等都是朕内外的臣子，并且在贤能之人的选列中。近来因庆典恩泽，按照次序允许提升官阶，朕不会食言，你们努力接受这美好的任命。崔元略等加官阶的制书。某官某乙：官阶的设置有二十等，有的因事、有的因功、有的按次序、有的加授。用这四种办法来诏告百官。从郾开始向上直到元略，属于加授、按次序升迁；再向下直到景，属于因事、因功升迁。以此光耀朕的侍从之臣，同时优待退休的老臣。诏告贤能、诏告德行，都在于此；你们已经更加接近朝廷深处，更应敬慎。胡证等加官阶的制书。

译门下：宁远将军兼左金吾卫大将军、御史大夫、充左街使、赐紫金鱼袋胡证等，近来赦免天下时，勋级、官阶、爵位也因缘而施行，这是想与卿大夫共同享有美好利益。你们率领所属部众，部署分明，义理十分清楚，都是朕的有功之臣，因此应当受到恩典奖赏，进一步提升荣耀官阶，并应当恭敬接受。各使收复淄青，记载将士功劳，授予官职、爵位、勋级的制书。你们能够拿起干戈，讨伐平定逃亡叛乱的人，功劳盛大，就应该给予丰厚奖赏；这种做法难道不是古已有之吗？分别任命各种官职，建立五等秩序，再依次采用十二等勋级，用来显示等级威严。大体上是根据劳绩的大小来确定上下等级。剑南西川节度使属下将士史宪等叙勋的制书。门下：按照诏令给剑南西川节度使属下将士叙勋：朝议大夫、试太子家令、上护军史宪等。蜀地是地势险要、形势优胜的地方，南面控制蛮蜑，西面扼守戎地。严厉禁防的功劳，实在依靠你们三千八百六十六人的力量。应当报答你们，给你们一并赐予崇高勋级。各自努力尽忠，勉力率领部众恭敬行事。郑氏封为才人的制书。敕令：古代天子设置六宫，以治理内廷，所以《关雎》以得到淑女为乐，以选进贤人为忧。将要听到《鸡鸣》的诗篇，难道只是按照鱼贯的次序排列吗？郑氏是山东的名门，也是海内的良家女子。她常以班女的文章为师，曾经仰慕樊姬的德行。容貌如桃花般明艳，品行如兰花般芳香。现在因此选授才人，希望不要伤害贤善。努力承担被选进宫廷的重任，不要忘记和谐平正的心。七女封为公主的制书。门下：长女等享有抱子弄孙的荣耀，这是贵贱共同的重大人情。朕让四海奉养皇太后于南宫，每当问安时，诸女侍立身旁，螽斯繁衍的喜庆使太后慈颜得到安慰，鸤鸠均养的仁爱又使内心怀有平均抚养之意。虽然她们正值美盛年华，出阁的日期还未确定，但汤沐邑的封赏可以先行，分封也有依据。应当增加美好的封号，以表彰美善的仪态。王承宗之母吴氏封为齐国太夫人的制书。敕令：故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赠侍中的王承宗之母、燕国太夫人吴氏，手中有鲁文，梦中有燕国得兰的征兆。她用道义匡正丈夫，用仁爱训导儿子；教导他们像日防那样竭尽忠诚，处事合义必定辅佐忠臣，告诫他们不要有陈婴自大的心，明白顺势处世。因此王承宗将要继承前任、王承元开始任职时，她有时停止哭泣而倚床而坐，常常以忧虑国家的话语表现心情。人们知道她的志趣，道德确实光明，应当接受进封的恩典，以表彰她坚贞如霜的节操。《元氏长庆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唐元稹撰。制诰。李愬之妻韦氏封为魏国夫人的制书。敕令：丈夫在朝廷尊贵，妻子在家室显贵，这是古来的道理。哪里有诸侯的妻子却没有汤沐邑呢？凉国公李愬的妻子韦氏，是德宗皇帝的外孙女。到了插笄的年纪，嫁给李愬后很有美好的仪态。虽然天家的门第高贵，仍然遵守妇道，主持门户，使李愬拥有姻亲家族的和睦；奉行祭祀用的苹蘩，使李愬拥有祭祀祖先的洁净供品。李愬镇守一方时，始终没有后顾内忧，都是由于这位妻子。如今李愬积累德行和功劳，因而爵位六次升迁，镇守六个重要藩镇，名列上台，而韦氏仍受常规制度限制，从未获得开国封号，实在很不相称。趁着李愬享有大名的邦国，建立小君的封号，可封为魏国夫人。追赠田弘正等人的父亲的制书。门下：朕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以孝道治理天下，无不根据尊长来教导敬意，推类扩展来彰明恩德。朕以微薄之身，恭敬承受大宝，做亿兆人民的君父，奉守十一位圣人的宗庙。捧起乌号弓，便知道群臣有思念良弓的心情；仰望苍天，便想到群臣都有所仰赖父天的感情。因此在仲月五日，命有关部门重新下令，大加追尊，以彰显余庆。魏博等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魏州大都督府长史田弘正的亡父、赠兵部尚书田庭玠等人，教子必以忠诚，死后仍不朽。田庭玠有仲弓的美德，只是当年的官位委屈；有孔父般的恭敬，使福泽流传后代。你田弘正，是朕的方叔，镇守大邦；你李夷简，是朕的河间，光大宗室名籍；你田度，是朕的吕望，掌管专征之权。儿子对王室有功劳，父亲岂能忘记赐命？进赠为师长，再加保傅的尊贵。告诉你们三位大臣，把这件事告知五庙，永远赐予忠孝之荣，使之施及国家。可依照以上办理。追赠乌重胤等人的父亲的制书。敕令：朕听说水积聚起来就不会干涸，德行积累起来就不会穷尽。因此我高祖武皇帝传承世系，历经多位圣主，到了朕这个幼主，继承并守护朝廷的常法，不能不对此感到畏惧。侯国、甸服和藩属之国也能够得到治理，实在依赖我朝各位长官和众臣没有丢失祖宗的典章。追念根本源始，不忘记你们的先人，永远赐予追赠的荣耀，以彰明常法教训。检校司空、持节沧州刺史乌重胤的亡父、赠工部尚书乌承玭等人，根基纯厚茂盛，源流深远发达，生出了颇牧这样的将才，也降生了申甫这样的贤臣；有的并列镇守藩方，有的常常参与朝廷决策。朕颁发制诏，充分说明孝思，大家都说：考察礼制、凭借忠诚，实在依赖先臣的教诲；想要报答这种德行，希望能够实现。于是下令褒奖尊崇，以此向幽明两界显示。可依照以上办理。追赠韩愈等人的父亲的制书。敕令国子祭酒韩愈：父亲赠秘书少监韩仲卿等人的儿子，出生后便用桑弧蓬矢向四方表示志向；三个月大时给他命名，十岁时出门就学于外傅。孔子虽然想把孔鲤置于远处，却仍教他诗礼，这是为了继承先人而重视后嗣。然而能够免除水火灾祸，跟随师友学习，穿着轩冕而成为卿大夫的，一个家族中有几个人呢？只有你韩愈，文章雄奇、学问深奥，执笔作文的人都以你为师；你和某等人各自发挥所长，位列朝廷高官。荣誉已经达到极点，但你们的父亲都没有赶上。若他们死后有知，怎么会不希望在地下得到显扬？现在追赠崇高官秩，以慰藉他们的幽魂。想到朕长久的怀念，特在此表示悲痛。可依照以上办理。追赠韦审规等人的父亲的制书。敕令：朕即位后的二月五日，使天下处于宽仁之治，恩泽遍及幽明两界。凡是任职的臣子，都追尊他们的先人；尚书左司郎中韦审规的父亲、大理卿韦渐等人，生前有显赫爵位，死后有美好德行，德行积聚于自身，福庆储积于后代。朕嘉奖你的贤能儿子，成为朕所看重的郎官，于是准许有关部门的奏请，赐给先臣追赠的命令。可依照以上办理。追赠田弘正等人的母亲的制书。门下：检校司徒田弘正的母亲、追赠韩国太夫人的郑氏等人，《诗经》说：“可怜的父亲母亲，生我养我多么辛劳。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苍天的广大无边。”这是说儿子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已经不在了。朕有田弘正等臣子，都是国家的重臣；有的寄托着股肱重任，有的与皇室亲如肺腑，却能够忠于国家、孝于家庭。朕吟咏康公思念母亲的诗篇，感动得看到日防的画像便流泪。朕正要推广孝道来彰明大业，于是命有关部门认真考虑追赠的典礼。有人说：“幽州、魏州以及杨州，确实是镇守中最重要的地方，已经授给功勋贤能之臣；齐、晋、清河，是封号中美好的名称，可以用来光耀墓穴。”永远赐给你们同类的恩荣，朕有什么可吝惜的？唉！儿子成为列岳般尊贵的大臣，母亲因此得到追封的礼遇，也可以说是生前荣耀、死后哀荣，是孝子侍奉亲人的最后礼节。你们应当敬慎，不要有所失坠。可依照以上办理。追封孔戣等人的母亲的制书。敕令：颍考叔吃肉羹时想到要留给母亲，这是孝子连一顿饭都不违背亲意；何况眼前有万石俸禄、身旁有重重锦褥，却不能慰藉母亲的心，不追赠又能怎么办？尚书吏部侍郎孔戣的母亲、追赠扶风郡大君的韦氏等人，性情柔和以和睦姻亲，明白教育儿子。遵守妇人的礼法，开始于敬姜；选择邻里的规范，孟母做得最好。福庆集中于后嗣，他们的儿子都是朕的忠臣。只命有关部门，大力排列先人的功烈，赐给她们大邑封号，通达她们深厚的诚意，希望不再有风树之叹，也借此壮大秋霜般的节操。可依照以上办理。追封李逢吉等人的母亲的制书。敕令：孝子侍奉父母，贫穷时有吃豆羹的欢乐，做官时有捧檄报喜的庆幸，离家时有登陟屺山思亲的叹息，父母去世时有锦褥空置的悲痛。推广而言，其道理是相同的。如果没有追赠，怎么表达这种感情？检校吏部尚书、持节襄州刺史李逢吉的母亲、追赠平阳郡太夫人的王氏等人，都是朕公卿大臣的母亲。有的像台阶感应祥瑞，生出申、甫这样的贤臣；有的气质如河岳凝聚，不是龚遂就是黄霸。她们出入享受恩荣，成为内外的仪表。如果没有良好的教训，怎么能有这样令人称道的儿子？朕简要追念她们的美好功业，扩大封邑，以彰显儿子的孝道，使母亲的仪范更加光盛。可依照以上办理。追封李逊等人的母亲的制书。敕令：检校礼部尚书、持节许州刺史李逊的母亲、追赠义封县太君的崔氏等人，从前康公贵为诸侯，却感叹思念母亲，非常悲痛，是悲伤父母不能等到自己显贵；曾参做官只有三釜俸禄，内心却很快乐，是因为父母能够享受到。如今李逊等人拥有方圆千里的土地，享有万钟俸禄，只要颐指气使，什么都能随心顺意，所缺少的难道不是风树寒泉般思亲的感情吗？朕正要推广孝道，哪里会吝惜加恩？一并封赐开辟封邑的荣耀，都用来安慰他们循陔思亲的心情。可依照以上办理。追封王潜之母为齐国大长公主的制书【王潜的父亲王繇，是玄宗皇帝的女儿永穆公主的驸马】。

译敕令：检校兵部尚书王潜的母亲、追赠晋国大长公主，是朕祖宗的姑姊妹。她起初凭借肃敬和雍和的德行，下嫁给公侯；声誉美好、声音和悦，礼法上没有违失，并且训导她所爱的儿子。她有过严厉君主般的教诲，不凭恩泽为儿子求取郎官；总是以忠贞侍奉君主，使儿子勤勉而不沉溺于富贵，告诫他不可丢弃廉洁和才能，终于成为功臣。这实在依赖圣善的美好谋略，完全合于典礼。应当增加封号，超过平阳封邑的规模，扩大营丘的封地，使朕的命令得到宣扬，来安慰王潜的心。可追赠齐国大长公主。追封王璠等人的母亲的制书。敕令守起居舍人、赐绯鱼袋王璠的母亲、追赠成纪县太君的李氏等人。古人说：“活着时愿意做人，是因为兄长希望奉养她的日子长久。”既然如此，等到儿子显贵，亲母能享有多少荣耀呢？因此圣王顺着人心设置教化，由此产生宣扬名声、追崇孝道的礼制。朕居于帝位，思考弘扬大孝，于是命执事之臣追行疏封。王璠等人都凭借讽赋文章得以参与侍从，想要报答母亲的叹息发自肺腑；现在追加开辟封土的荣耀，以加深他们失去母亲的悲痛。可依照以上办理。赠郑余庆为太保的制书。敕令：朕听说孔仲尼去世，鲁公为他作诔文；柳庄去世，卫灵公请求前往吊祭。小小的鲁国、卫国尚且如此思念贤臣，是因为顾念他的德行到了这种程度。何况朕是年轻后辈，承继祖宗基业，实在依赖一两位元老早晚教诲，作为四方的表率。上天为什么不仁，突然使你死亡！从今以后，谁来屏护辅佐朕？因此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师郑余庆，早年在山东推行衣冠礼乐，又以余力从事文章，终于成为儒学大家。出入清要近侍职位，满五十年；两次担任台衡【贞元十四年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元和元年又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多次分掌军政【历任山南西道、凤翔节度使】。凡是艰难重要的职务，没有不经历的。他身居高位却能谦逊，处于卑位也能自我约束。正直刚强的品行施行于台阁，柔和和睦的风范用于闺门。接受命令有考父般的恭敬，接待士人有公孙般的宽广。他把散佚的书籍和礼制尽力口传，把古史旧章仿佛凭借心中的匠人重新整理。朕正要向他咨询请教，希望不要昏乱失误。神明将保佑我，可是痛惜哀悼又哪里来得及！既然求取遗言已经受阻，追赠典礼应当加厚。追授保养辅佐的荣耀，用来彰明他正大诚信的德行。可依照以上办理。赠赙王承宗的制书。敕令：天子对于百官，公事上有君臣之义，私情上有父子之恩；活着时用爵位报答功劳，死后用增加荣典来赐予追命；在远方就停止朝会以表示哀悼，在近处就亲临府第吊丧。何况王承宗世代建立功勋，正当受到重用，死后即使能够复生，朕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故检校尚书右仆射王承宗，受海岱灵气孕育，继承祖先弓法和技艺；诗书礼乐，从祖先那里接受教训；勇敢和谋略，自内心诚恳中产生。等到镇守重要藩镇，更加显出卓越才能；常怀恋念朝廷的诚意，于是实行割让土地的功效，多次陈述秘密诚款，正等待来朝。上天没有赐给他长寿，平素志愿埋没地下；奏章已经先行上报，忠诚恳切全都保存其中。他不以两个儿子为忧虑，还说：“三军正在寻找统帅，承元可以继承我的志向，素来有兄长的风范。强大的藩镇既然因兄弟相继而光耀，对幽冥中的人也应当增加宠荣。”授予上台之首、左辅之尊，特别越过常规制度，以彰明加等之恩。忠魂如果还在，希望你能够知道：可追赠侍中，仍命有关部门准备礼册授命，赙赠布帛五百段、米粟三百石，交由度支择便支送。赠赙裴行立的制书。敕令：秦代郡守划分土地疆界来治理人民，汉代刺史乘驿车巡察部属，同时具备这两种才能，实在很难啊！何况镇守遥远荒地、筹划平定逃亡盗贼，正当朕倚重之时，却忽然去世【任安南都护，奉召回朝途中去世】；如果不追崇他，怎么彰明怜悯哀悼？故朝散大夫、持节桂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裴行立，出自积德之家，世代相继产生英才。像班超一样奋笔，志在功名；像郦寄一样存心，先重忠孝。多次任职，更加显出贤能。龚遂在潢池留下美名，处默离开交趾后仍使人思念，遗风至今还在。应当增加赐命，以貂蝉之荣宠他，赙赠谷物布帛，光耀幽冥，安慰他的亡魂。可追赠左散骑常侍，赙赠布帛三百段、米粟二百石，仍交由度支择便支送。赠陈宪忠为衡州刺史的制书。敕令：故元从奉天定难功臣、柳州刺史陈宪忠，在德宗时执持马缰跟随皇帝，于是加上戡难功臣的名号；在宪宗时沐浴雨露般的恩泽，确实受到念及功劳的诏令。朕恭敬承继先帝的志意，尊崇奖赏旧日功勋，于是命有关部门施行常典。活着时有熊在车轼前护卫，死后有雁随车而行，可以说是男子的哀荣了。可追赠持节衡州诸军事、衡州刺史。赠楚继吾等为刺史的制书。敕令：故容州本管经略招讨左押衙兼行营中军兵马使、检校太子詹事楚继吾，故廉州古丘营镇将、试殿中监卫弘本等人：近来因为荒远地区屡遭侵掠县道，于是下诏派遣勇毅之士【蛮贼黄少卿自贞元以来多次为寇，贞元十四年桂管观察使裴行立、容管经略使阳旻争相请求讨伐，皇帝诏令两管大举发兵，与江湖兵会合征讨，士卒因瘴疠而死的数不胜数，安南乘机杀死都护及官属部曲一千多人，楚继吾等想来也在此时遇害】。楚继吾奋不顾身，深入敌人巢穴；豺狼虽然被杀，却误遭蜂虿毒害。刚听说有振臂奋勇的英雄，忽然又有归于黄泉的哀叹。他们的统帅详细上报功劳，请求议定褒奖。想到他们已经亡故，更加感到哀怜悲悼。如果没有超等的赏赐，凭什么劝勉忠臣？特意追赠有封土的荣耀，以彰明为国死难的节操。楚继吾可追赠持节都督容州诸军事、容州刺史；卫弘本可追赠持节都督邕州诸军事、邕州刺史。重新赐予于頔谥号的制书。从前羽父替无骇向鲁侯请求谥号，卫国国君也亲自称述公叔文子的事迹，所以考察人的行为本来就应由有关部门负责。赐予谥号有时依据君主命令施行，已经很久了。故致仕太子宾客、燕国公于頔，只敬奉过三朝皇帝【顺宗、宪宗、穆宗】，强行镇守襄汉，虽然能够便宜行事，难以用法令约束【于頔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时，轻慢皇上、控制下属，有专据汉南的意图】，但以武勇刚毅建立名声，实际是凭威势使人入朝，后来【宪宗即位后，才入朝】也已经收敛心志，恭敬侍奉君主，明白而且善于知晓儿子。朕按照礼制保全并赐予命令，恩意在于展开亲亲之情【宪宗女惠康公主嫁给于頔次子季友】，考察其深谋和通达敏捷的文章，也兼用追悔前过的意思。特意诏告执事，应该谥为“思”【起初太常拟于頔谥号为“厉”，后来季友随穆宗在苑中打猎时请求改父亲谥号，适逢李愬也替他请求，于是改赐现在的谥号】。追封宋若华为河南郡君的制书。

译敕令：司徒的妻子有礼德，齐国加封石窌；延乡的母亲有德，汉代设置封丘。生前既然没有改变节操，死后也应当受到恩及。因此宋若华当年，德宗孝文皇帝亲自勤于处理各种政务，早晚都把她的才能放在心上；于是命令懂得书籍、可以托付机密事务的女子，省察奏章、辅佐中宫。宋若华等姐妹三人，像三朵英花灿然开放，都在选用之列，参与掌管深密政务。班妃撕素题诗，谢氏咏雪散盐，清越如玉的声音和文章，都记载在彤管之中。先皇帝在乙夜读书时，也曾把深美德行的篇章传给宋若华。想到她已经去世，按礼应当加等，特意追封封邑，哪里会妨碍常规制度？可追赠河南郡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人〕 敕令：你们各自带着珍贵宝物到朝廷来，既用饮食慰劳你们，又用爵位官秩遣送你们，这正是向远方之人表示怀柔。你们应当带去我皇帝的教化，安慰那里的百姓。可依照以上办理。授予入朝契丹首领达于只枕等二十九人为果毅、别将的制书。敕令：朕听说德教施加于四海，远方的人就会到来。朕的余德不够广布，而你们却实际来到这里，实在使朕内心惭愧。因此设置郊外的住所来慰劳你们的辛勤，委派通译来沟通你们的意愿。开始时在郊外迎接，回来时以礼仪完成接待；又增加优厚的官秩和恩意。这些都体现在给你们衣服冠冕上。不要忘记敬慎恭敬。各自授予相应官职。刘惠通授谒者监的制书。敕令宣议郎、内侍省宫闲局令、赐绯鱼袋刘惠通：“朕愿意亲近并爱重你，使你侍立左右，把朕的秘密命令传达四方；去除使者传话的套语，把各位臣子的答复带回来。你所说的一定忠诚可信，所办的事没有过失违背，使朕足不出户便能知道三军的意向，其中有你的功劳。朕深深想到你的辛劳，将用来报答你；官阶和秩禄一并提升，以表示恩宠荣耀。可依照以上办理。” 《元氏长庆集》卷五十。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一。唐元稹撰。序。《白氏长庆集序》。《白氏长庆集》，是太原人白居易所作。白居易字乐天。乐天起初谈到“试指”时，没有两个字能够说得不出错【详见乐天给我的书信】；从一开始谈到读书勤奋敏捷，就与其他孩子不同。五六岁便懂得声韵，十五岁立志学习诗赋，二十七岁考中进士。贞元末年，进士还崇尚奔驰竞逐，不重视文章，其中六经尤其被排斥。礼部侍郎高郢开始以经学文艺决定取舍，乐天一次考试就擢升为上等。第二年参加拔萃甲科，由此学习相近的文体，远求玄珠，创作《斩白蛇》等赋以及一百道判文。新进士们竞相在京城传诵。适逢宪宗皇帝策问召集天下士人，乐天应诏对策称旨，又登甲科。不久进入翰林，掌管制诰，屡屡上书议论政事得失，于是写成《贺雨》《秦中吟》等几十篇，指陈天下大事，当时人把他比作《风》《骚》。我起初与乐天一同校理秘书省的官名，常常用诗篇互相赠答。适逢我获罪出任江陵属官，乐天仍在翰林，寄给我百韵律诗和杂体诗，前后几十篇。此后我们各自辅佐江通之地，又互相酬答寄赠；巴蜀、江楚之间以及长安城中，年轻人接连仿效，争相创作新词，自称为“元和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然而乐天的《秦中吟》《贺雨》以及讽谕等篇，当时很少有人真正理解。可是二十年间，禁省、寺观、驿站候馆的墙壁上，没有不书写的；王公的妾妇、牧牛童子、走卒的口中，没有不谈说的。至于抄写、摹刻，拿到市场上炫耀售卖，或者拿它换取酒和茶的地方，到处都是【杨州、越地之间多有人抄写摹刻乐天和我的杂诗，在市肆中售卖】。更严重的还有盗用姓名，苟且求取自我售卖，混杂错乱，实在无可奈何。我在平水集市【镜湖旁的草市名称】看见村学的孩子们争着学习诗歌，召来询问，他们都回答说：“先生教我乐天、微之的诗，我当然也不知道你就是微之。”又说：“鸡林的商人求购得很急，自称本国宰相，常常用百金换一篇诗。即使是伪作得最厉害的，宰相也总能辨别出来。”自从有篇章以来，从没有像这样流传广泛的。长庆四年，乐天由杭州刺史以右庶子的身份奉诏回朝；我当时任会稽刺史，于是得以全部搜集他的文章，亲手编排，编成五十卷，共二千一百九十一首。前代人多把前后文集合编称为“集”，我认为陛下明年秋天应当改年号为长庆，于是编到这里，以“《白氏长庆集》”为名。大体说来，人的文章各有所长，乐天的长处，可以说是很多了。他的讽谕诗长于激发警醒，闲适诗长于排遣，感伤诗长于真切。五言律诗达到一百字以上的，长于丰赡；五言、七言诗在一百字以下的，长于抒情。赋、赞、箴、戒这一类文章，长于切合事理；碑记、叙事、制诰，长于真实；启、表、奏、状，长于直率；书、檄、词、策、剖判，长于详尽。总而言之，难道不是很多方面都有长处吗？至于乐天的官位门第和光明品行，以及我和他交情的深浅，都不是序文的要点，所以不写。长庆四年冬十二月十日，微之作序。记。

译《永福寺石壁法华经记》。据僧人释惠皎自述此事说：永福寺，又名孤山寺，在杭州钱塘湖中的孤山上。石壁上的《法华经》在寺中某处。最初在元和十二年严休复任刺史时，惠皎萌发了这个愿望；最终到长庆四年白居易任刺史时，才完成了这件事。石壁上下高六尺五寸，石壁长短共五十七尺六寸。下面围着座台，上面围着顶盖，堂屋围着石壁，台阶围着堂屋。总共花费六万九千二百五十多钱雇工凿刻经文。经文的字数，刻经完成后，又制成两块石碑。第一块碑上，凡是捐钱刻经十缗以上的人，都列名于碑上。其中捐钱较多的，如杭州刺史、吏部郎中严休复，中书舍人、杭州刺史白居易，刑部郎中、湖州刺史崔元亮，刑部郎中、睦州刺史韦文悟，处州刺史韦行立，衢州刺史张聿，御史中丞、苏州刺史李乂，御史大夫、越州刺史元稹，右司郎中、处州刺史陈岵。除九位刺史以外，经过杭州的士大夫，如宣慰使、库部郎中、知制诰贾餗等，也无不附列在经石之中。一定按照捐钱的先后排列次序，不以身份贵贱、年长年少或钱数多少来决定先后。第二块碑上，僧徒希望借此取得声名，便请人记述此事，以扩大自己的影响。我在长庆二年，因为辅佐先帝没有成效，被贬谪到同州。第二年，又迁往会稽，途中经过杭州。杭州百姓争相前来观看。刺史白居易觉得奇怪，询问他们，大家都说：“不是想看宰相，只是想看看过去所听说的元稹和白居易罢了。”因此僧徒误以为我是有名声的人，便一起日夜催促刺史白居易，请我撰文。我看僧徒把经刻在石上、把文章刻在碑上的用意，大概是想共同谋求不朽，也想抬高自己所从事的佛学。如今碑已经刻文，经已经刻石，又有九位诸侯相继向这件事捐钱。从近处说，也可以说是使异宗之事流传下来而成就不朽了；从长远说，那么不知道过了几万几千年以后，大地与天空相互冲撞，阴阳相互激荡，火与风相互冲击，名与形相互毁灭，到那时四海九州也不过是大空中的一粒微尘罢了，又怎么知道它究竟腐朽还是不朽呢？然而羊叔子还能在枯树中认出旧日的车辙印记，张僧繇世世代代仍被称为画师，历阳的地气直到今天还形成城郭。狗只要一叫，便能使异世之物惊异，最终也不能改变它。铁匠的儿子学习计算呼吸的数目，很快就能学成；这又说明人的本性与外物一旦相互接触，最终便不能彼此忘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岁〕 又怎么知道那六万九千多字刻在石上，永远流传，凭借众人的本性共同形成，就不能成为藏于千万劫之中而不朽的东西呢？由此想来，僧徒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至于佛经的精妙深奥，应当由僧人向我说明，不应由我向僧人说明。何况这篇文章只止于记述刻石之事，所以不涉及讲解贯通其中的义理。长庆四年四月十一日，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通议大夫、使持节都督越州诸军事、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元稹记。翰林承旨学士记。旧制度规定，学士不得以“承旨”为名。应对皇帝的询问、在行宫或旅途中随侍，都按官职高低排列次序。宪宗章武孝皇帝在永贞元年即位，才开始任命郑公为承旨。学士的位次在诸学士之上，住在东面第一阁。皇帝乘舆奉祀郊庙时，承旨常能乘用马厩中的马，从浴殿经内朝随从皇帝。竖起扬鸡竿、颁布大赦时，站在丹凤门西南角。外来宾客在麟德殿进见时，便停止在宫外值班，只在禁中等候。凡是重大的诏令和重大的人事废置、宰相的秘密谋划、内外的秘密奏章，以及皇帝特别注意的事情，没有不由承旨专门应对的。别人不能参与，并不是承旨有意自我标异，而是法令本来就不许别人说话。因而十七年间，从郑公到杜公共有十一人担任此职，其中九人参与过国家大政。没有任满的，卫诏送到宫门便返回，事情恰好如此【禁中各部门都详细传述这件事】。至于张某，则长期拿着宰相印等待皇帝病势稍缓，最终也没有实际掌管诏命。既然如此，我元稹这样昏昧浅陋、没有才德的人，怎么可以接替九位宰相、两位名卿之后担任此职呢？我抬头低头瞻望这些前人，仿佛面对尊贵宾客，每每告诫自己的内心说：“凭你的不俊秀、不明达，又让好恶邪曲在内心攻伐，并且在幽暗不明之中裁决政事，没有显扬功绩、报效君上的言语，要想不因愤懑而徇私行事，是很难的。然而冥冥之中的神明，必定会记住善恶的余迹。君主和父亲这样对待你，你却还要举用邪曲、废置正直，可以吗？”假如能使你的心忽然变成旁观别人的心，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列举出来，而始终不感到惭愧，那才可以。过去鲁共王刘余把先贤的画像画在屋壁上，用来警戒自己；如今先贤的姓名面对着我，难道只是为了自我警戒吗？因此我谨慎记下这次迁授之事，写在座位旁边。长庆元年八月十日记。《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二。唐元稹撰。碑铭。《沂国公魏博德政碑》。陛下在某年正月壬戌下诏对臣元稹说：“朕有一位臣子田弘正，从魏州入朝镇守，魏人思念他。现因守臣李愬上表陈述他的德政，请你们司撰写碑文，交给臣下。”臣叩首行礼，退下后上奏给陛下说：“当初安禄山在玄宗四十三年盗据幽州，率兵劫掠攻打郡县，越过关隘占据京城，天下动荡不安。肃宗征讨他，海内刚刚安定，而黄河以北五十多个州，有的服从、有的叛乱，反复更替、争夺不休，废置官员、征伐与否、朝觐和赋税收入等事，都自行决定。五纪四宗时期，朝廷一味宽容忍让。田承嗣起初拥有魏、博、相、卫、贝、澶等地，死后把这些地方传给侄子田悦，田悦传给田绪，田绪传给田季安。后来田季安凶悍荒诞、淫乱骄横，风气败坏，开始时喜欢杀害身边的人，渐渐甚至杀到骨肉亲属，常常回头对妻子儿女说：‘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因此内外都惊恐不安。其妻元氏因为不忍心，托人把他安置到别处，过了一个月才死去。这一年是先皇帝元和七年八月。田季安的儿子田怀谏当时才十多岁，众人沿袭旧日的恶习，名义上让他担任副大使，而家臣蒋士则反常暴虐，专权作乱。将士们内心不服，日夜相互议论说：‘田中丞田兴在军中兴起大孝敬之风，谨慎廉洁，喜欢读儒家书籍，喜欢谈论君臣之道，或许可以依靠他来做将帅吗？’ 听到这话的人都踊跃响应。一天早晨，牙旗下的众人来到田兴处拥戴他，田兴倒在地上不肯起来，众人也不肯离去，于是他大声说：“你们既然想采用我的话，能不能不杀副大使，并且允许我为你们取得天子的恩泽，洗掉你们身上的污迹，使千千万万的人都知道君臣父子的道理，跟随我吗？”众人都说：“可以。”于是杀掉蒋士则等十几人，让田兴主持留后事务，把田怀谏迁到外地。第二年把田怀谏送还朝廷，大概是元和七年十月四日。田兴于是绘制六州的地图，登记人口和三军兵员，从军司马以下直到郡邑官吏的废置，全都献给先帝。先帝下诏任命田兴以工部尚书身份统领魏、博、相、卫、贝、澶六州之地，又命司封郎中、知制诰裴度出使田兴处，并赐给他的军队钱一百五十万缗，曲赦辖区内的罪人，使百姓一年之内不再被追问事务，赈济年老瘦弱和贫困者，改正以前不依法施政的做法。魏地百姓相互庆幸说：‘归顺天子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吗？’田兴又把魏地所有僭越的服饰和违制器物，以及臣下不应使用的东西，全部斥退不用。先帝说：‘田兴是我六州中有善心的人。假如让田兴弘扬我的至正之道，不是很好吗？’于是赐名为弘正。在此以前，魏地的宾客仍像仆役一样，将领和士卒都不知敬畏和避让。弘正开始向朝廷请求副节度使以下的官职，朝廷任命的人到任后，魏人便迎接奉承，即使是有功勋的将领，也无不下车，避开谒见者，快步趋前接受任命，向他们询问谋划，从此才开始采用宾客之礼。在此以前，诸将之外的权势人物，无不拘禁劫持妻子儿女来巩固自己；四方来访的人，无不被阻拦出入以保守秘密；士人、官吏、工匠、商人都被限制往来，百姓多半恐惧忧愁，很少再聚会。到这时，一切都变得开阔通畅了。魏地百姓又相互庆幸说：‘人的一生本来不应该这样吗？’滑州因水患向朝廷报告，请求把黄河改道到卫州以外四十里，并且役使卫州工匠三万多人，朝廷下诏让弘正商议。大家都说：‘破坏我们的土地，役使我们的人，却让别的州县获利，自古没有这样的事。’弘正说：‘魏州与滑州本来就是彼此相邻，朝廷有什么区别呢？’于是没有按时兴工，用来教导人们谦让。魏地风俗大为改善，先帝很赞赏他，任命他以右仆射身份赴任。元和十三年，又加授司空，因为他的儿子田布在蔡州有功。这一年，李师道烧毁河阴，震动洛邑，又暗中与吴元济相通，朝廷下诏让弘正讨伐他。第二年，在东阿击破五万贼军，进军收复郓州阳谷，在距其城四十里的地方扎营。二月壬戌，刘悟斩杀李师道，被加授司徒、平章事，又回到魏州。这年八月，他入朝京师，先帝格外优待他；他请求留在朝廷而未获准，诏令加授侍中后遣返回镇。又第二年，陛下因为成德失去军队，下诏让弘正进入成德。起初，王武俊因为讨伐朱滔有功，取得赵地，传给子孙共三十九年。到王承宗时，被卢从史、李师道误导，先皇帝两次征召又赦免他；他忧惧惭愧，不能前来朝见。后来听说陛下像上天覆佑、海水深厚一样，全部包容、全部接纳，才终于产生信心，准备入朝，却尚未出发便病重将死，于是把遗志托付给弟弟王承元，听从朝廷命令。陛下对宰相说：‘弘正在魏州，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当天从宫中发出五道诏书，任命弘正为中书令，节度成德镇，并且下诏让父子都担任节度使，以壮大他的威势。十一月甲寅，成德上表说：‘弘正离开魏州时，魏人哭泣，镇州人歌颂他。奉行宣示的诏令，去除僭越和违制之物，仍然实行魏州的政治。况且臣听说，德行达到极致的有两种，政治最大的原则有三种。三种政治：一是仁，是惠民之政；二是法，是善治之政；三是谦，是和谐之政。’ 两种德行：一是忠，是美德；二是孝，是吉德。如今弘正献出魏博六州之地，平定淄青四代以来的叛乱，进入成德镇，冒着不可测的危险，可以说是忠了。祖先奉祀于宗庙，父子分别拥有疆土，兄弟都位列显贵，可以说是孝了。起初山东地区闭塞险固，他却使人们像在水中游泳一样畅行，并使他们歌舞，可以说是仁了。起初山东地区逼迫越制、废弛怠惰，他裁制整顿，举用人才，可以说是法了。起初山东地区傲慢凶狠、侵夺财物，他以土地相让，以功劳相助，可以说是谦了。谦、法、仁、孝，以忠作为根本，这不叫德政，还能叫什么呢？臣请求奉行诏令，写一百九十二字交给守臣，请把它刻在石上，以申明约束。铭文说：天帝任命弘正，你要听从我的话。治理和动乱都有定数，其中的道理十分明白。动乱时就会困厄，治理往往由动乱中产生。已经治理又再度动乱，是由于玩忽轻视。唐朝承受天命，海内太平。高祖、太宗，不荒废政事，也不安逸懈怠。玄宗压制并阻止其衰败，于是革除四十三年的弊病，完全拥有广大国土。起初看待燕地的贼寇，如同胡人小儿玩闹，虽然我对他们宠信优厚，他们将会做什么呢？那些被轻视、被忽略的事情，转眼之间便酿成祸患。四位后代皇帝相继顾念，山东地区仍未平定。等到我的圣父，深切忧虑、节俭克制，乘他们淫乱骄纵之时，于是讨伐并诛灭他们。你看那些群贼，为什么会灭亡？僭越日久而势大，顽固昏昧、暴虐狂妄。你也看看自己，为什么能够昌盛？忧惧逼迫、局促不安，长久思虑，忧思绵长。从前你一无所有，如今你已经拥有；既然取得了，就要努力守住。只愿你和我，从今以后，无论你多么高大显赫，也不要忘记受辱受骂；我虽平安宁静，也不要忘记燕地的贼寇。把这些刻下并引以为戒，使声名和遗臭长久流传。

译这是为唐朝已故的南阳郡王所作的碑文和铭辞。此人曾获授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检校兵部尚书、左骁卫上将军，充任大内皇城留守、御史大夫，并加上柱国；去世后又追赠某官。南阳王姓张，名奉国，原名子良，于某年某月某日死于家中。他的儿子张岌向同僚哭诉说：‘唐朝制度，三品以上官员去世，安葬以后，要在墓旁立碑，来彰明他的德行。我父亲应当有碑，只是家里贫穷，没有钱购买碑文，卿大夫中有谁肯怜悯我呢？’于是他通过舅舅捧着南阳王所接受的诏书共八通，逐一拜访善于作文的卿大夫，我也在其中。过去我听说南阳王忠诚有功，每每认为这是义举；但他请求我撰文的第二天，张岌把事情经过和官职门第告诉我说：‘我南阳王是西鄂人。我的高祖张盈，任左武卫将军、闲厩使；曾祖张兰，任朝散大夫、沙州别驾；祖父张景春，任朝请大夫、太仆少卿；父亲南阳王是太仆府君的第几个儿子。我父亲年轻时学习经史，凡是古今成败的道理，尤其深入研究，于是贯通神机鬼秘之理，完全掌握了用兵进退、收放伸缩的方法。大历末年，才开始穿戎装，在邠州侍奉郭汾阳。建中年间，以五百骑兵在蔡州讨伐李希烈，遇到太夫人丧事，号哭请求罢兵，于是能够服满丧制。仆射张建封把寿州节帅调任徐州，才开始把涡口三城交给我。仆射去世后徐州军队叛乱，张愔乘乱自立，南阳王不忍心讨伐，便率两万军队归附润州。’ 德宗认为这件事奇异，下诏召他到京城，授任侍御史，又让他回浙西任职，就地加授御史中丞，又加授国子祭酒。这是元和元年。元和二年，李锜叛乱，南阳王擒获李锜献给朝廷，因而加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右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进封南阳郡王，食实封一百五十户，于是赐给他美好的名号。不久调任检校刑部尚书，充任振武、麟胜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又以刑部尚书兼左金吾卫将军、御史大夫，历任左龙武统军、鸿胪卿，就地加授检校兵部尚书，转任左骁卫上将军，充任大内皇城留守，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特诏追赠某官。我南阳郡夫人姓能，祖父能元晧，任本朝礼部尚书、左金吾卫将军，进封国公。张岌与张嵩，是南阳夫人的两个儿子。张嵩任某官，张岌以某官身份服丧，奉诏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地。张岌说自己不肖，只能说出先将军的职官，却不能了解先将军的功业，请求为他撰写碑文。’我考察张建封于贞元十六年死在徐州，徐州人拥立他的儿子张愔；请求任命南阳王是不合义理的。南阳王把涡口的军队全部弃去，因此泗州、濠州的守将都据郡自立，张愔不能…… 使士卒归附，徐州之所以能够逐渐安定，是因为南阳王斩断了张愔的臂膀。元和二年，润州节帅李锜请求入朝，获准后却不能入朝，反而侮辱宦官、杀害朝廷官员，又命令扬州节度使李锷叛乱，告急文书传到朝廷，朝廷十分忧虑。起初，李锜在润州掌管盐务已有多年，剥削残暴、凶狠蛮横，部下非常害怕他。府库的储藏以亿计算，润州军队又是原韩国晋公训练出来的，弩强剑利，号称难以抵挡。当时刚刚平定蜀地，军队开始解散，物资力量尚未恢复，再加上要讨伐李锜，实在很困难。宪宗皇帝不得已下达诛讨诏令，不到十天，润州的公开奏章便说：‘十月十二日，李锜已经被擒，参与叛乱的人没有遗漏。’我询问事情经过，回答说：‘李锜叛乱后，在这个月十一日命令南阳王田少卿、李奉仙率精锐部队谋取池州。南阳王喜欢养士，又能向人讲明逆顺的道理，第二天便和两位将领向部下发誓，回军讨伐李锜。李锜闭城防守，不敢出战，南阳王便包围他的城池。当晚攻势更加紧迫，李锜的部众溃散，从城墙上用绳索缒下，最终被擒。’从此南阳王的功勋名声显赫于当世，但性情谦卑恭顺，从不夸耀自己。在振武任职时，以节俭和士卒同甘共苦；在其他官职上任劳任怨，都谨慎专一，唯恐做得不够。在朝廷十多年，似乎没有什么功劳，从未谋求升迁。他去世那天，家里十分贫穷，几乎没有钱安葬自己。天子怜悯他，停止临朝视事，赐给布帛作为赙赠，并供给班剑、鼓吹为他送葬。唉！纵观三十年间来谈论，其中达到将相地位的总共不过数百人。等到这些人相继远去之后，子孙还能认识他们姓名的，十人中也不过一两人。像南阳王擒获李锜、抛弃张愔，使整个徐州和润州得以保全，自己取得爵位并留名不朽的人，实在没有几个。在他的墓旁立碑，不也是合宜的吗？铭文说：从前，徐州军队知道南阳王，把兵权交给他，使他成为防御之将。徐州失去了主帅，徐州人倚仗强势，强行拥立张愔继承，却不归还先帅的丧事。我本想把他们全部消灭，张愔也会跟着灭亡；但我不忍因为自己焚毁他们所构筑的堂室，所以暂且没有离开。张愔若彻底失去依靠，必定会更加猖狂；斩断他的右臂，他还能长久吗？于是我率领一万军队，以宾客之礼归附邻近疆域。张愔果然惴惴不安，不再放纵狂妄。等到最终死亡，才保全他的首领。润州的李锜待我并没有超过常规，一旦违背诏命，便任意施行昏乱荒唐之事。我于是立即把他送归天王处置，不是不能杀他，而是要向世人表示不滥杀。以恩惠报答张愔，以常法处置李锜，表明恩与刑的厚薄，使二者相称。既勇敢又合乎义理，不自夸，也不张扬。把这些刻在墓石上，使之永远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三。唐元稹撰。碑铭。唐代故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江东道观察等使，追赠左散骑常侍河东薛公神道碑文铭。天下各族中，世人多称为显贵人物的，总共有八姓，薛姓就是其中之一。自从晋代安西将军薛懿为躲避寇乱迁居汾阴以后，后代子孙便和裴氏、柳氏并称河东三大著姓。近世各支薛氏，即使堂兄弟之间有人去世，仍有几十人相互服功缌之丧；他们轮流在朝廷和地方担任重要官职，都是邠州刺史薛宝胤的二世、三世孙。公名戎，字元夫。父亲是湖州长史、追赠刑部尚书，母亲是追赠某郡太夫人陆氏，为尚书景融之女。祖父是河南县令、追赠给事中薛缣，河南县令是薛宝胤的幼子。刑部尚书有五个儿子，薛乂最终官至郎中，薛丹最终官至宾客，薛拥最终官至御史，公是刑部府君的第几个儿子。当今尚书、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薛放，是公的幼弟。公起初不喜欢做官，只因家世多贵富，门户中应当有人承担责任。恰逢两个弟弟相继考中进士，公自己感到高兴，于是进入阳羡山，四十多岁也不出仕。李衡任刺史时，能够以礼相待、礼敬公。等李衡任江西观察使时，请公担任幕府宾客，公答应了。李衡调任后，又任观察使，齐映请求公辅佐自己；齐映去世后，湖南观察使李巽立即征召公。不久，福建观察使柳冕上奏署任，朝廷下诏，公在柳冕观察府中处理事务，屡次升任殿中侍御史。柳冕让公代理泉州刺史事务。当时是贞元年间，朝廷格外宠信倚重方镇，方镇喜欢自行其是，不采用朝廷法令。公在郡中使用朝廷法令，不采用柳冕自行制定的办法，柳冕因此憎恶他。此前，宦官薛盈珍诬陷马总，称他为泉州别驾；柳冕暗示公陷害马总，马总没有罪，公不忍陷害他，柳冕发怒，连公也一起囚禁。恰逢柳冕生病，两人都得以脱身，公也因马总而以义闻名。柳冕去世后，阎济美接替他任福建观察使，又请公辅佐团练事务，公开始穿五品官服。阎济美任浙东观察使时，公也随他任副职，转任侍御史、给事中。穆质有正直之气，喜爱公并在朝廷称誉他，于是公被授任尚书刑部员外郎，改任河南县令。王师出征时，朝廷派宦官监视各将领，州府官吏迎送供给，害怕来不及甚至拿着簸箕锄头在道路上接连劳作；只有公在辖境内按照旧有道路办事，没有役使百姓，并且规定市场不得接受留守军队的破坏。留守发怒，公命令把相关人员投入狱中；留守派将领率人强行把他们放出，公不肯退让，最终使留守和各市场百姓都依赖他。公升任衢州刺史，到任后察看前任刺史所做的一切，发现都便利于民俗，便欣然不作改动；不到一个月政事就治理妥当，调任湖州刺史。湖州最使百姓受害的是荻塘河水淤积堵塞，不能承载船只，公疏浚了一百多里。改任常州刺史，不到几个月又任越州刺史，同时以御史中丞身份充任浙江东西道观察、团练等使。所辖各郡都禁止饮酒，官府自己设置酒坊；因酒禁获罪而死的人，每年不知有多少。至于产酒和主持祭祀的人家，从官府领取的酒都稀薄虚假、带有渣滓腐坏，不适合再倒入杯盏，公当天便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旧制度规定，进贡的包橘取自百姓，不到三次进贡便私自出售的人将获罪甚至处死。公命令购买那些出售贡橘的人所卖的橘子，不再加以禁止；不到一个月，越地的这一弊端便全部消除，朝廷认为这样做合宜。公多年没有升迁，长庆元年因病自行离职。九月庚申，死于苏州私宅。公生于丁亥年，到此时七十五岁。天子停止临朝视事，派使者赠送赗赙并举行祭祀，亲临吊唁，又追赠左散骑常侍。十一月庚申，公与夫人韦氏合葬在偃师河南府君的墓中。公的后妻李夫人也早逝。儿子名泝，刚九岁；次子名洽；有四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公起初以隐士的心态做官，不崇尚约束，也不追求声誉，使人人都感到便利安适，尤其厌恶苛细繁杂。治理郡县时有善政，便把功劳归于所辖县；治理州郡时有善政，也把功劳归于所辖郡。因此他在郡中、镇上任职时，没有显赫得惊人的政绩。然而他离任后，人们才想到他征收赋税宽裕，而使用钱财节俭；我看到他的仓库和案牍都充实有余，没有拖欠。我在中书省任职时，公已经去世，浙东使上奏公留下的余财、钱贯、缗帛积存之数，总共三十九万，那么他离开其他郡时的情况也可以想见了。可惜如今称扬善政的人很少；公既不自我标榜，别人也无法完全知道他治理政事的原因。至于他使马总脱离灾祸、抗拒居守者的强行掠夺、放宽酒禁、购买贡橘、施惠于百姓，以及死后留下丰余财物，这些都归功于他；恰恰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反而更能明白并不是公不能做到更多。公性情诚实厚道、温和稳重，喜欢亲近爱护亲戚；等到做了大官，远近之人多归附他。除衣食婚嫁之外没有多余财产，一天忽然把所有财物都分给亲戚，说：‘我病了，你们各自拿这些作为回乡的资费。’亲戚故旧都哭泣着分散离去。公离开越州那天，随从车马不过几十人，观看的人叹息并多流眼泪。公任河南县令时，我以御史身份治理东台，从那时起熟悉公的所作所为。我又曾与公的幼弟薛放同任南北曹侍郎。公已经去世，若不是我来传述，谁应当来传述呢？铭文说：美好的邠州，生下了九个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家族确实盛大而有福。福泽延续到公，公有浙东；二哥任临汝，幼弟居南宫。门户显赫，显赫而且昌盛。我的俸禄美好，我的家族丰足。朋友旧交、亲戚以及流离困穷的人，无论远近，凡是来到这里，都和睦相处。公去世了，家族也憔悴了；大家分散乘船驾车，各自回到乡里。如今到了幼年后辈，悲哀仍未停止。前年长兄去世，今年二哥又亡故。抚慰看顾遗孤，遥望坟墓。用什么来推究这种变化呢？古今都是如此。把这些写成文章，留给后世永远祭祀。故中书令、追赠太尉、沂国公墓志铭。

译长庆二年某月某日，司礼官手持第一品仪仗所用的幰弩以下的完整卫队，击钲鸣鼓，铙、箫、笳、笛在前面引导。我沂国公与某国夫人某氏合葬于某县某乡某里某原。此前，沂国公的嗣子田肇请求我为墓石撰铭。考察沂国公姓田，名某，字某，是平州卢龙人。曾祖田璟，官至郑州别驾；祖父田延恽，官至安东都护府司马；沂国公显贵后，追赠尚书右仆射；父亲田庭玠，官至银青光禄大夫、相州刺史、中丞；沂国公显贵后，追赠官职累至司空。公原名田兴，是司空的第几个儿子。公聪明敏捷，十八岁任魏博衙前都知兵马使。从此魏地的重要职务，全都由他更换安排。公由太子宾客、沂国公等官职屡次加授殿中侍御史、御史中丞、侍御史。元和七年任秘书监、同节度副使，步射部众都隶属于他。魏帅田季安去世，儿子田怀谏当时才十多岁，恶人拥立他；不到一个月，魏地法度大坏。一天，万众喧叫，都说：‘田中丞应当做节度使。’公说：‘喝止，喝止。’众人问：‘这是什么意思？’公说：‘你们牵制这个幼儿，已经成为我的一个负担，我哪里能接受你们？’ 既然你们想让我接受，是真心要任用我吗？’众人都说：‘是。’公说：‘幼主家中，谁敢侮辱他就处死；擅自杀人者处死；抢掠财物者处死。天子尚未任命，谁敢谈论授予我节钺，处死。直到我终身，谁敢不遵从我的忠孝之道，处死。你们能做到吗？’众人都说：‘能。’公于是把事情上奏先帝。先帝非常高兴，下诏授予工部尚书，任命他为魏博相卫贝澶六州节度、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刻制节钺授给他，又赐给缗钱，赦免死罪，恢复租税收入。公于是献上地图，编制户籍，修治职贡制度，上报官员名册；凡是魏地过去不经过有关部门而自行废置的事务，全都废止。军司马以下的官员都请求朝廷任命，然后诛杀暴乱者，叙录旧日功劳，革除僭越违制，放宽禁闭；家家户户这才开始点灯聚会，亲戚之间遇到吉凶都能互相吊问，出入不再受到盘问。魏地年长的人，听到、看到太平景象，大多流泪；年轻人却不知道其中原因。各位百官和四方之人都来祝贺。第二年赐予美名，下一年加授仆射。元和十三年，因儿子田布在蔡州有功，加授司空。十四年，率军攻克东平，加授司徒、平章宰相事。八月入朝京师，请求留在皇帝身边，先帝把山东地区交给他，又加授侍中，赐实封后遣返。十五年，恰逢陛下新即位，成德上表请求任命节度使。陛下说：‘不是我的功臣贤臣，没有人可以进入成德。’于是转授中书令，让公前往。当天又任命公的儿子田布节度河阳，以壮大声势。公进入成德镇后，废除和任用都依法办理。公还在魏州时，魏人共同立碑，请求陛下撰文。陛下下诏让臣元稹作文交给他们。在此以前，瀛州的乐寿、博野归入成德镇，公便上奏请求归还。长庆元年七月，幽州发生叛乱，公当天命令将领，率领全部部下集结在边境。成德人起初接受约束，还不习惯替天子用兵；这月二十八日，暗中发动叛乱。公死于军中，享年五十八岁。天子震惊悲悼，停止临朝五日，册赠太尉，下诏征调天下军队，又命田布脱去丧服，统领魏军为父报仇。军队尚未会合，田布因冤愤自杀，于是停止讨伐。三年，成德人送还公的灵柩，诏令加厚葬礼。唉！魏地法令残酷，严厉猜忌将领，才华越多的人越容易死去。公本来已经做过刺史，儿子又多才，喜欢读书，懂得治乱形势，孝友信义，士卒多归附他，官望已经很重，本来不应当免祸；然而他暗中蓄养力量、谨慎自守，不下二十年，始终没有遭祸。凭借这些，他建立了大功，改变了大镇的旧有格局，声名流传后世。自己因忠而死，儿子因孝而死，父子相继埋在坟墓之下，像公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公有若干个儿子、若干个女儿。儿子田布最终任魏博节度使；田肇任凤翔府少尹；田犨任某将军；另有儿子任某官、某官。女儿嫁给邵氏、某氏。近世功勋将领中尤其显贵富盛的，人们常说李氏、郭氏；然而汾阳王郭子仪、西平王李晟仍不能在同一时代让父子都担任节度使。公与儿子田布同日登上将坛，诸子以及伯、季等人，腰间佩戴金银的有十几人，这不是很多吗？铭文说：忠吗？仁吗？可以把这些施用于彼处，却不能施用于此处吗？为什么魏人不把我当作异类，而成德人却不肯和我同道？把苌弘化为血，在芦苇蒲草中辨认青色旗帜，感受异物预示的先兆，难道是人力所能谋划的吗？送葬的横死之客，唱着《薤露》，叹息着沂国公。公如今已经结束了吗？唐代故京兆府盩厔县尉元君墓志铭。唐代盩厔县尉名某、字某，姓元氏，是魏昭成皇帝的第十四世孙。曾祖任尚食奉御某，祖父任绵州长史、追赠太子宾客某，父亲任都官郎中、岳州刺史某，母亲是某氏、望阎夫人，妻子是陇西李氏，女儿名某、某女、某。君起初因祖荫入仕，四次任盩厔县尉；遭逢太夫人丧事后，便不再出仕。享年五十五岁，因病死于衢州。元和十五年四月某日，归葬并祔祭于咸阳县某乡某里。君年少丧父，努力学习，通晓五经，善于弹琴，能写五言、七言近体诗。侍奉双亲和悦恭顺，终身不忘婴儿仰慕父母之情；奉事兄长恭敬谨慎，如同孩子敬爱父兄；面对弟弟、侄子、妻子和儿女，始终温和慈爱，一年到头没有愤怒严厉的神色。任官时谨慎廉洁、正直顺和而又仁慈爱人；同僚朋友中那些强悍荒诞、鄙陋怪异的人，只要与君交游，便一定变得和悦，再也不怀疑自己。唉！把这些品行总括起来，不就是古人所说的善人君子吗？不能长寿，也不能显达，是命运恰好如此。本月二十一日，侄孙元晦跪在我面前说：‘某日，孤子元震将在这里举行祔葬之礼，请季父为先君撰写墓志。’因此作铭。铭文说：‘有人仁慈却早夭，有人鄙陋却长寿，是天意吗？’ 还是不知道，是人为的吗？哪里能够究察！我家北原，五代人的坟墓都在这里，子子孙孙，前后左右，死者中有贤德之人，才得以到这里祔葬。能够这样善终，又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四。唐元稹撰。碑铭。有唐赠太子少保崔公墓志铭。公名倰，字德长，以孝公崔沔【考据《唐书》：崔沔官至太子宾客，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为从祖父，由此便可知道他的官职和家族。崔沔的弟弟崔涛，官至大理少卿；崔涛生崔仪甫，官至大理丞，追赠刑部侍郎；公就是刑部侍郎的第几个儿子。母亲是范阳卢氏，追赠本郡太君。公再娶，前夫人是荥阳郑氏尚的女儿，后夫人是范阳卢国倚的女儿，封范阳郡君。共有七女三男，三女已经出嫁，都是郑氏所生；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是卢氏所生。崔逞任千牛，考中明经；崔迅任挽郎。公于长庆三年二月四日死于洛阳，当时七十一岁，官至户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散阶至正议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安平县开国男，赐紫服金鱼袋，已经达到顶点。某年十一月某日葬于某地。公起初以太庙郎再次任职，任东阳县主簿。刺史李衡一向自负，李衡调任湖南后，把公安置在府中，后来罢职授任宣州录事参军。观察使崔某上奏请求让公任南陵县令。恰逢南陵征收钱三万的纳税户，贫富差距极大而无法分等，因此年年积累拖欠，百姓被鞭打逼迫，甚至杀牛铸钱；百姓杀死官吏和士卒，没人敢立即制止。公刚到任时，安静从容，没有设置约束。恰好有屠牛铸钱的恶徒被查获，公把他们藏身的窝穴全部搜出并诛杀，群盗都逃散了。一天，公命令三四个挑担的人，把米、盐、醋、酱等物品全部放进担子里，带着十几个人径直到里中的佛寺下面，召集十多个父老与他们同坐，遍告里中百姓说：‘今后对于各户赋税大致等级，我不再追问贫富高下之间是否相差悬殊；有话赶快说，不说就处死，说得不实也处死。’大家说出情况后，公都记录在册，然后拿所挑的米盐醋酱让随从吃饱离开。到另一个里也这样做。十几天内，便把各里呈报的文书全都取得了，据此编成各户应缴之数的簿籍，有的从十万钱到千百钱，有的从千百钱增加到十万钱。事情办完后，把结果悬挂在门上，再也没有人敢隐瞒。这一年以前的欠税全部收齐。宣州观察使对此惊异，原本要离任却又留下，前后共七年。歙州缺少刺史，府中宾客都想离开，宣帅崔衍不让他们离去，任命公代理治理歙州，因为看重他的才能。公屡次升任京兆府司录，授任侍御史，转任膳部员外郎。转运使官职设置时，朝廷刚开始设立两税使，让他们督察郡县，授公检校膳部郎中，襄州、湖州、鄂州的税务都由他负责，并且主持江陵的转运留务。公于是选取一名大吏，弹劾他的贪赃行为；其余细小的不法之事，则发文书调查处理，所到之处都使人震惊畏惧。一年多以后，考核成绩上奏，宪宗皇帝深深嘉奖他，亲自命令赐给金紫，加授检校职方郎中，把留务治所迁到扬子，仍兼任淮浙宣歙等两税使。不久授任苏州刺史，升任湖南都团练观察处置使，兼御史中丞、潭州刺史。公破坏豪强势力，去除冗费，一年之中仓廪储藏都丰足有余。宪宗派驿使召他到京城，提拔授任户部侍郎，主持度支。不满几个月，恰逢新皇帝即位，公顿时掌管内外修缮奉迎景陵的事务。一天，朝廷下诏调动幽州、镇州等五镇，赏赐钱财都以亿万计；祭祀天地，奉上徽号；太和公主出嫁可汗；吐蕃请求投降，派使者往返共有好几批。幽州囚禁将帅，镇州杀害将帅，天下一半军队的粮饷，从七月到十二月都由有关部门供给办理，由此可知公供应办理事务的能力。陛下特加授工部尚书来酬答他。恰逢凤翔缺少节度使，宰相奏报的人选都不合适，皇上说：‘找到了。’第二天发出白麻诏书，任命公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凤翔府尹、御史大夫，充任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使。起初，岐、吴各山多有可作椽、檩、柱、栋的木材，而柴薪、炭、粟米、草料之类，京师都依赖这里供应。那些凭借权势的人，名义上说是相互交易，实际上却都是从官府取出。公一概不肯给他们，于是这些倚仗权势的人都怨恨他；又没有办法诋毁他，便散布谣言说：“崔公性情峻刻、廉隘，喜欢议论是非，士人们都不愿长久在他手下任职。陛下有一天问宰相此事，我虽然心里知道并非如此，但也会被众人的议论迷惑，终于不能坚持为他申辩。”幸而皇上仁圣，不听信谗言，于是任命公为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此后，岐地各将领接连有人来，我问他们说：“公在乡里之间的事情，我不再问了；你们是军士怨恨，还是官吏怨恨？为什么会有诽谤？”他们都说：“举出一两件事，就可以知道了。”军士的怨恨，是怨恨待遇不均。以前，岐地军队从郡中领取粮食，每斛都只装到一斛的标准；从省中领取的，却装满一斛。公于是每年把六十四万斛粮食都按装满的标准发给他们。这样说来，他们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官吏的怨恨，是怨恨待遇不厚。以前，郑少师得到人才后，给属吏增加俸禄；但后来接任郑少师的人，总是把增加的俸禄扣存在仓库里，小吏以下从未得到一文钱。公于是把剩余的钱全部拿出来，命令纠掾以下的官吏平均领取，并因此制定法令说：“从今以后，增加的俸禄都储存在尅府，赏赐确实可以领取。”人人都觉得便利。进言的人感叹愤慨，很多人流下眼泪。治理河南不到一个月，家家户户都自称有崔尹，最终连属吏也不敢进入他的家门。懂得事务的人都说：“三五十年中，都没有这样的河南尹。”这一年七月，他上疏说：“臣已经七十岁，应当退休。”言辞意旨坚决不可阻止，朝廷嘉许他，授任户部尚书，以实现他的志愿。近世以来，还没有心胆已经坚强、声望势力正盛，却能够自行退隐的人。第二年春天，他突然患病，死于家中。我和公相互知交友善，已有多年。公性情刚正，治理家事和修养自身都廉洁俭朴、严峻正直，很有文章。考察公所崇尚的品行，他仁慈、孝顺、友爱；内外亲属中凡有丧葬婚嫁而不能自己料理的，没有不由他承担的。他曾任户部侍郎时，请求为兄长换授一个散品官以退休，皇帝怜悯他的心意，特意授给他兄长太子谕德。至于亲戚、僚友之间，他也没有亏待谁，因此议论他的人不能宽容迁就。凡是他认为不该做的事，别人也因此对他畏惧回避。他处理政务崇尚严明，勤于考核、举察胥吏；起初众人都觉得难以侍奉他，但最终也没有造成大的过失。他的言辞神色明朗严厉，好像不可抵挡；然而对于职位低于自己的人，能够依据道理裁决，没有不当即改正的。这正是他为人可取之处。铭文说：勇敢还是怯懦，声音谄佞还是正直，特别刚强正直，根源在于人的本性；是困厄疾病，还是横遭夭折、长享寿命，还是景运昌盛，都取决于命运。我把他的刚强和他的年龄、官位，一并刻在铭文中，留给子孙，用来作为我的镜鉴。唐代已故中大夫、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李公，死后追赠工部尚书的墓志铭。

译考察李发的事迹：他在魏时任横野将军、申国公，传到第十一世，生有唐绥州刺史明明；明明生太子中允进德；进德生昌明、令珍、玉珍；玉珍生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震公，也就是尚书的第三子，名建，字杓直。他起初以进士第二名被授试校秘书郎，判容州招讨事，后来又调任本官。适逢德宗皇帝选拔文学之士，公被推荐。皇帝问少信臣，众人都说只是听说过他而没有见过；只有宰相郑珣瑜回答说：“臣任吏部侍郎时，凭文章授官，应该任校秘书的有八人；其中有些人的文章流传很快，只有李建的文章没有流传开，因此唯独得到他。”皇帝嘉许他，让他居于翰林院中，立即授任左拾遗。适逢德宗皇帝驾崩，郓帅擅自在曹州出兵，诏令召回他，公不肯采取姑息态度。当时王叔文仗恃宠幸，和公的意见不同，起初不愿听从，最终还是采用了公的意见，郓州果然归顺。第二年，公任司直、给事府。朝廷因观察防御之事，任命路恕到鄜州治理，路恕当天就到公那里请求让自己担任副职；公降为第六级官阶后才答应。诏令赐给他五品服，在殿中供奉，作为副职。适逢路恕又任用了不宜作为宾客的人，公被罢职离去，回朝任殿中侍御史。诏令天下等待三节来进献物品；此前襄帅裴均已经把贡物送到京城官邸，朝廷急忙命令等三节到时再进献，公极力争辩认为不可，并有意写下《谬官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不久，他任员外比部郎，转任兵部、吏部。朝廷开始规定，因文章或由吏部入仕的人，每年都可以调任；他编排条文格式，使阅览的人方便，废除了成劳书，凡成就与否的情况限在一个月内办完，人人都觉得便利。后来升任本曹郎，又改任兵部郎中、知制诰。丞相起草诏书时，略有删改增益，于是诏书不再发出；公乐意任少京兆。适逢仲兄尚书李逊受到流言牵连【高霞寓与吴元济交战失败，说是李逊从中阻挠，因此降为太子宾客，后又贬为恩王傅】，公上疏说明情况，出任沣州刺史；入朝后任亚太常，在礼部考核贡士，亲自凭鉴识取录文章，选拔任用的人多有荐举之说，于是任礼部侍郎，迁刑部，权知吏部郎中。几个月后，一天夜里没有别的病患，却突然病重将死，全族围在他身边，请求召来咒术师和巫医；他摇头，似乎不愿意。寡嫂来到后，整理衣服，像举行礼仪一样，最终他来不及说话便死去，享年五十八岁。这一年是长庆元年二月二十三日。皇帝为他一天不上朝，以工部尚书追赠。此后四月，在凤翔府某县某乡某里附葬于先父墓旁，实际葬于五月二十五日。夫人是渭源县君房氏，容州济的女儿，在太尉琯那里是玄孙女，生五个儿子，长子名讷；开始二十岁，朴实、恭敬、谨慎、厚重，依次如此。两个女儿都在十岁以下。长子善于议论，凭借体察和见识写文章；在朋友之间喜欢把话说尽，却从不因争胜负而显露喜怒。在进退取舍之际，极其谨慎，不苟且。接受官府法令、坚持操守坚定不移，也从不炫耀自己来申辩。天性清廉，却又能任用贪婪而有才干的人。考察品行、选择朋友非常严格，能够精确衡量人的伦理品行，而对于那些滔滔而谈的人，却不显露亲疏厚薄。最终仍肯延请、推荐人才，常常替人隐讳、回避缺点。善于承受得失，因此一生没有虚妄的叹息之言。他去世那天，正值皇帝召集百官宴饮，御史和属吏突然听到他的死讯，听到的人都悲痛惋惜，没有说别的话。公开始任校秘书时，与同省郎白居易、元稹订下生死之交。到了这时，元稹和白居易哭泣不能自胜，并且相互说道：“杓直常说，自己在江陵时没有衣食，依靠伯兄辛苦经营，才使两个弟弟能够游学。没过几年，他和仲兄李逊一起考中进士，世代都成为公卿。然而伯兄先于杓直去世，如今杓直又没有因疾病被许信听闻，一旦发丧，他的兄长会怎样呢？”许信的使者到达后，果然告诉他的侄子讷说：“你父亲有不朽的品行，应当请了解他的人来作铭文。我悲痛难忍，不忍替你写，你去告诉你父亲的旧友吧。” 于是他的儿子讷来告诉我说：“请您为父亲作墓志和铭文。”铭文说：太阳有升有落，究竟归向哪里？今天的太阳，还是前天的太阳吗？如果不是您离开了这里，您又能到哪里去呢？我思念您、梦见您啊，那还是您吗？如果不是因为您已经死去，确实幽冥相隔，又何必使用铭文？如今这是因为死后还可以留下可识认的文字；可是面对鱼膏照亮的漫漫长夜，哪里忍心读看这些话？《元氏长庆集》卷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五。唐代元稹撰。碑铭、行状。唐故使持节、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中大夫、使持节都督福州诸军事、守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赠左散骑常侍裴公墓志铭。公名某，字某，河东闻喜人，这是他的郡望。唐故长安县令名安期，赠左散骑常侍名后己，赠工部尚书名郜，是他的父亲、祖父和曾祖父。赠晋阳县太君王氏，是他的母亲；故清河县君房氏，是他的妻子。昭应县令稷、防州刺史愻、盩厔县令及，是他的弟弟。进士诲、进士警，是他的儿子。辛少穆、李尧年、阳观李，是他的女婿。任参军于彭、任县尉于雒、任县丞于湖城，又任县尉于奉先，任主簿于太常，任录事于华，任户曹于京兆，检校水部员外郎，任侍御史佐于襄，任醴泉县令，检校库部员外郎，任侍御史兼中丞、福建都团练观察使，这些是他的官职。中大夫、上柱国、紫绶金鱼，是他的官阶、勋位和恩赐。某年某月某日癸卯，是他的出生之日；某月某日甲辰，是他的去世之日；某月某日，是他的安葬之日。某县某乡某里的某原，是他的墓地。他年少时喜欢学习，家贫，甘愿在老师门下服劳役；下雨时便背着弟弟们一同前往，最终能够通晓《开元礼》，并在科举中取得甲科。在湖城任职时，他曾杖责刺史若初；若初受到宠信后又返回，反而向他道歉。在华州任职时，适逢故相郢将要到来，按照旧法，所有行李器物都要向百姓征取；公不这样做，而是供给官府所有的物品，粗略陈设，其他廉洁守法之处也不动摇，众人都称赞他。刺史郢去世后，他拿着上、下考核的初步评语，请京兆尹于陵为他申白，因此被奏请任为剧曹掾。在襄州任佐职时，刚刚更换主帅，公担任新帅裴均的佐吏，骑马赶去抚慰他的军队；正逢士卒准备吃旧帅的宴食，公阻止他们，最终没有吃成。后来裴均到任，傲慢凶狠，不按礼节行事，公便离开他。在坊州任职时，正逢旱灾，粮仓空虚；不到几年，粮仓便都充盈有余。在郑州任职时，朝廷在淄、蔡用兵，驴车运送粮食和草料都从郑州出发；均匀安排征发徭役，征用的人力没有受到扰乱。义成节度使李光颜将要出兵，请求让公担任副职并专门留守处理事务，直到军队回来，粮饷始终没有中断。义成更换主帅后，公仍任副职，都兼管刺史事务，治理郑州共三年，郑人都感到便利。他任福建观察使时，当地风俗遥远粗野而轻佻剽悍，粮税繁重，紧急时便逃散，宽缓时又偷懒苟且；他治理五年，使人们始终没有失去所业。等到他被征召入朝，内外都以他的才干相许，凡任剧要职的人都为他让路。不幸在杨州去世，天子听闻后罢朝一天，派使者赐给丧家粮食和绢帛，又追赠左散骑常侍。我和公有姻亲关系【公的继室是裴氏】，彼此相知熟悉；等我来到东都，自以为能在路上与公相会，早晨渡过淮水，晚上却听到了他的讣告。他的儿子诲素来知道我与父亲有旧交，因此请我作铭。大体说来，公的品行是孝顺、仁爱、友善、恭敬，显扬前人，冬曹【疑为“冢曹”或相关官署名】。晋阳太君妥善安排了幽冥中的墓穴，又勤于谦让，不与人争竞。他官位低时，常常得到官位显要者的帮助；他居于高官之位时，众人都把他熟悉吏治当作美谈。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够使自己富贵呢？铭文说：有实际而没有文辞，品行就不能显扬；如果没有美好的言辞，又怎能知道美好的声名？我拥有俸禄和官位，使子孙荣耀，也把这篇墓志记下他的终身大事，使其永不泯灭。记述已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少傅、获赠太保称号的郑国公严公（食邑三千户）生平事迹的行状。曾祖方约，皇朝利州司功参军，赠太常少卿；祖父挹之，皇朝徐州符离县尉。父亲丹，皇朝殿中侍御史、东川租庸盐铁青苗等使，赠礼部尚书。某州某县某乡某里严某，字某，享年七十七岁。公年少时喜欢学习，起初在大历八年考中进士。礼部侍郎张谓精心选拔当时才俊，他名列其中。没过几年，补任太子正字，历任栎阳尉，试任大理评事、福州支使；又以监察里行身份任宣歙观察判官，转任殿中侍御史，充任团练副使，加检校著作郎，赐章服；入朝授尚书刑部员外郎；一年后转任太原少尹，赐金紫；不久加任北都副留守兼御史中丞，又加行军司马，检校司封郎中；特命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任河南节度支使、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兼太原尹、御史大夫、北都留守；再次加任检校尚书右仆射；第三次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封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第四次加任检校司空。起初特意任命到后来，总共九年后，他入朝，正式授尚书右仆射，仍任检校职；不久以检校司空身份任荆南节度观察支度等使，兼江陵尹、御史大夫，进封郑国公，食邑三千户。后来多年后迁任山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支度营田等使，兼襄州刺史、司空、御史大夫，均照旧；又加任淮西招抚使；征召入朝授太子少保，仍任检校司空；改任检校司徒兼太子少保，判光禄卿事；又改任太子少傅，仍任检校司徒。他因病请假很久，有司上奏说，百日不上朝应当停发俸禄；皇帝特诏有司不得停俸。长庆二年五月二十七日，他在家中去世。皇帝为他一天不上朝，诏令追赠太保，拿出宫中绢帛赐给丧家作为赙赠，恩典格外优厚。起初在贞元年间，宣歙观察使刘赞认为公勤勉诚信、精力充沛，对他深加委任，十年之间政务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刘赞离任后，公掌管刘赞留下的事务；德宗皇帝认为公所作所为很好，于是有了刑部曹官的任命，并打算任用他。适逢太原节度使李说患病，长期荒废政务，于是命公辅佐他，实际上将要取代李说。公办理李说的事务更加谨慎，待属下也更加谨慎。李说去世后，人人都希望公担任主帅，德宗皇帝于是顺应众意。元和初年，

译杨惠琳在夏州反叛，公上奏说：“陛下刚刚即位，杨惠琳如果不诛杀，皇威就会丧失。臣请求率偏师砍下他的首级。”皇帝下优诏答应了他。公于是把草料装在车上，把粮食蒸熟后晒在太阳下，携带运输物资，轻重安排得当，使人力物力的效用增加百倍。杨惠琳被诛杀，因此有了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扶风郡开国公的任命。第二年，贼将李辟劫持蜀地军队反叛，诏令公分兵会同讨伐。如今的司空李光颜将要前往会师，公于是把帐下全部卫兵交给他，把精锐勇猛部队的指挥权交付给他；然后增加他们的资粮赏赐，给每人配备副马和乘马。经过栈道的有五千多骑兵，没有人徒步前进，马匹都有余力，士兵不疲劳困顿，蜀人惊骇逃窜。这次战功大多出自公，因此战事结束后又有检校司空的任命。公最初统帅太原时，内外马匹不过一千多匹；三年后，专门饲养的马有六千匹，放到野外的马以万计；后来奉命出兵，十匹马中没有损失一两匹。他曾在并州城东大规模阅兵，各部落全都聚会，旗帜遍野，周围几十里连绵不断。当时回鹘梅绿将军正在会场，听到金鼓声震动而伏地。他在江陵任职时，蛮族首领张伯靖杀死长官，劫持占据辰、锦等州，联合九洞据守自固，诏令公讨伐。公上奏说：“沿溪各蛮族像狐狸和老鼠一样藏伏逃窜，王师不习惯徒步在险峻山地行进，也不习惯逆水行船，前进一寸却后退一里；白天不能交战，夜间又会遭到袭击，强攻实在危险，不如招抚使其归顺。臣现在谨慎地采取权宜办法，暂不公开讨伐，请先派所属将领李志烈带着书信前去晓谕防备，等待他们悔改。”不到十多天，张伯靖果然把隶属黔州的六州之地献出，向公请求投降。天子特别褒奖，把此事全权委托给公。公命李志烈再次前往，张伯靖于是带着部下舒秀和等人前来受诛。诏令公把他们都署为麾下将领加以安抚，因此六州平定，张伯靖后来也终于为我所用。荆地风俗不善治理，房屋架竹覆茅，低矮狭窄，风吹日晒，闷热相摩，常常发生火灾。公于是烧制瓦片、积蓄木材，按成本的一半供给百姓，勉励他们并借贷资助，使他们自己建造。几个月之间，防护墙和门户好像变了样，灾害减少，百姓开始歌颂他。后来朝廷发动淮、蔡战事，便任命公为襄阳节度使，以招抚淮蔡。到任二十多天，王师渡过汉水，器械、车辆、徒卒都像平时预先准备好一样，俸禄、粮饷全都用来供给军队。公的主要作风是推诚待人、取信于下，善于发挥人的长处，所以诛杀杨惠琳、击破李辟以及柔服张伯靖、舒秀和等事，都能谈笑之间指挥，而人人都主动献出自己的力量。公修身治家平和、孝敬，父母去世时不顾惜自己，侍奉兄嫂有过人之处；前后四次显扬亲族，先父官至尚书，先母封虢国夫人；朋友、姻亲、亲戚在他的德泽之中交游，都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自从开始建立府署、选拔将领、开设幕府到现在，才二十年。亲眼看见成为将相的人，连同不肖之辈共有九人；其余跟随公一同接受朝廷征召的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公的祖先从两汉直到隋代，担任郡守、列侯、驸马、御史、郡丞、将军、刺史、著作郎等职，几百年来冠冕相继不断；像公这样出入仕途、屡任官职，地位和寿命都达到最高，没人能超过。高祖协在贞观年间，文皇帝征讨辽东时，任海东运粮使、洮州都督。从高祖到王考礼部府君，治理政事都严明，不趋避权势。起初，府君任松滋、江陵县令时，凡是倚仗豪强、依赖军中势力逞威的人，常常都杖杀。县里百姓共同刻石歌颂他。在此以前开元、天宝年间，安州尉京剧挺之升任更高官职，铲除豪强凶恶之徒如同神明；到这一代，挺之的儿子武伯府君又以此著称。唐朝若说果断决断的人，首先就是严氏。公开始凭借儒雅、朴素、谦逊、廉洁，在早年便受到推重。等到做了大官，更加勤勉谨慎。他尊重显贵、敬重尊长，也怜悯地位低下、职位不如自己的人；即使是奔走的胥吏、负役的士卒、守门人的子弟和孙辈，也始终没有听到他辱骂的话，没有看见他懈怠放纵的神态。因此他享年七十七岁，做官五十年，任尚书一次，历任仆射三次，兼任大夫六次，任司空五次，任司徒两次，三次任保傅之职，官阶达到金紫，爵位达到国公。荆州、并州、襄州都是天下的重要地区。公前后继任统帅十四年，前后奏报姓名，率领百官为吉凶之事慰问庆贺，共有八年。然而从未听到被褫夺官职的讥议，心中也没有萌生忧虑悔恨的念头。若不是上能取得君主信任，下能取得朋友信任，使权贵近臣不怀疑他会威胁逼迫，使军队依赖他而获得安全，谁能做到这样呢？《诗经》所说“始终温和而又惠爱，善良谨慎地修养自身”，我确实敢相信这句话是说他的。我把从有关官署听来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谨慎地把行状呈给尚书考功。元稹我承受赞赏却没有成就，辜负了圣上的恩德。上天把郡守之任交给我，而我的官职又不能称职尽责，日夜忧惧，哪里有空写文章？不久，太保公的几个儿子认为我是公门下属吏中受恩最深厚的人，又希望我记述他的官阀和讣告日期，愿意把这些呈给有关官署，以表彰他的美德。文中有些事情是我亲自听公讲述、贯通了解的，子孙们反而不能听到，往往有所遗漏；我担心别人编撰时更加脱漏。感念从前的情谊，于是写下这些事实。他在荆州以后的事，是我亲眼经历和见到的；荆州以前的事，没有不是根据传闻核实的。为死者确定谥号，期望完全公正。谨此作状。《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六。唐代元稹撰。碑铭。唐故使持节、万州诸军事、万州刺史、赐绯鱼袋刘君墓志铭。长庆癸卯年五月某日乙亥，处士禄汾把我朋友保极去世的讣告告诉我，又说明保极的遗愿，希望我为他志记，以便完成安葬。我哭泣着接受了请求，妻子、儿女、宾客、朋友前来吊唁，我又哭泣着退下。记述保极的事迹：他名颇，姓刘。汉燕王的子孙留在燕国的，都称为昌平人。后世有清夷军使拯，任清夷军使时，适逢侯希逸在辽海反叛，附近各军、各郡的守将都弃军逃走，只有刘拯不弃军，军队发生叛乱，祸害波及其身。朝廷认为他忠诚，派平州刺史到他的宅第报丧。平州刺史生表里，表里官至深州长史，也因忠诚在军中战死。长史生子骞，子骞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唐州刺史，和周增等人谋划击溃李希烈，被察觉后都被杀。君就是唐州刺史的长子，李希烈不忍杀害他，便把他收养在部下，每逢攻战都带着他。他到十四五岁才开始读书；李希烈死后得以逃脱，考中进士。他的文章、诗歌和辞调有古人的气象，不肯学习拘谨局促、只求切合一题的文章；一次考试没有中，便不再应试。他回到唐州置田，唐州刺史希望让君做女婿，君不愿做刺史的女婿，刺史发怒，横暴地增加他田地的租税。君于是召集乡里的老人，对他们说：“刺史难道认为田产足以牵累我吗？” 因此他烧毁住宅，拿出田契文书，全部投入火中，把田地都交给各位老人，离开那里到汝州读书赋诗，对自己寄予厚望。刺史陆长源特别器重他，三十多岁时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又以协律郎身份在鄜州任职。元和初年，高崇文正攻下蜀地，宰相杜黄裳任命君为大理评事，随军办理事务。后来任寿安主簿，适逢乌重胤率怀汝军队前来讨伐淮蔡，请君任监察御史、判怀汝营田事，不久改任节度判官，赐章服。当时贼势刚刚强盛，陈许、怀汝的军队怯弱不振，都统韩弘在大梁。君于是向乌重胤请求说：“青陵故城地势高，如果取得它，就可以据此控制贼军。”公如果能使我去见韩弘，就有希望得到。乌重胤让他去见韩弘，韩弘一见便惊奇，整夜和他交谈，最终命令陈许、怀汝和大梁的军队据守青陵，限定日期后便攻占了它。从此官军才大为振作，凡是乌重胤关于作战、谋取、文案、奏章等事，都向他咨询。他曾替乌重胤到京师上奏，宪宗皇帝谈到阵法时说：“你凭什么懂得作战？”他回答：“臣本来就是淮西战事中的人，读书只是余事。”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他把平生所作诗投给宰相令狐楚，令狐楚多次在有文章才华的人面前吟诵赞赏。宰相段文昌在蜀地时喜欢君的磊落，善于为人安排进用，于是向天子奏请任君为殿中侍御史、银州长史，主持刺史事务。此前，银州长史数十年没有由朝廷正式任命，都是各将领代理治理，掠夺当地人的牛马，夷人更加苦不堪言，因而反复叛乱。君开始接受任命时，指出四蹄白色、体力较弱的马，对我说：“你替我记住它，这匹马如果不死，就不再更换了。”等到所治理的党项各部、羌族前来会聚，君用忠信廉俭的道理告诫他们，他们都流泪，没有人敢违背教诲。一年多后，接任者来替代他，酋长拓跋建宗等七百多人拦住并簇拥着他，不想让他离开。君驱马离去，拓跋建宗等人陆续跟随到来。后来果然把那匹四蹄白色、体力较弱的马带回京师，除此之外没有带走其他牲畜。等到君去世，羌族首领仍不断前来凭吊。不久授任河西令。侍中弘当时在蒲州，得到君后非常高兴，于是请求让君担任自己的副职。朝廷以水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的身份，充任河中节度副使。又过了一年多，君所友善的元稹成为宰相，朝廷对元稹说：“你将要有所施展，应赶快推荐他。”元稹最终却不能任用他。不久君被授为万州刺史，在汝州患病，最终于长庆三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若干岁，于某月某日葬在某处。君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李氏的媳妇以及处子都是女儿。五个儿子名统明、既明、越明、坎明、总明。处士禄汾自始至终照料他的丧事。起初，君善于结交人物，凡是志气豪迈、身体强健、崇尚功名的人，大多以他为老师；他结交朋友后便发誓至死不渝，担任地方长官时仁慈节俭，乡里人都爱护珍惜他。年轻时受到陆尚书长源、李尚书元素、郑司徒余庆、杜司空黄裳的知遇。诸位公卿相继身居要职，君却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乌重胤的知遇和委任也因丧事而中断，韩弘又器重并准备推荐他，最终也没有得到任用。这就是命运。元稹任监察御史时，才开始和君相互许诺要共同成为将相。我果然做了宰相，却不能给君增加一丝一毫的助力；这不是命运，难道是我的罪过吗？还是我不能专掌任善黜恶的权力呢？若不是这样，为什么两个世代忠烈之家，既然生出这样的杰出人物，最终却不能成就他呢？唉！铭文说：气概凝聚郁结，必将化作风云；志向没有泄尽，死后也应成为神灵。神灵本来不会昏昧，所以我作此言：“天子思念我，朋友嫉妒我也思念我。即使我困顿局促，我的心也不会泯灭。发誓使天下达到尧舜之治，封禅名山，侍奉巡行。痛切地告诉你的墓穴，以报答你知遇我的情谊。” 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系铭【并序】。序说：我读《诗经》读到杜子美，才知道古今大小诗歌有总汇荟萃之处。起初在尧舜时代，君臣用歌咏相互应和；此后诗人接续创作，经历夏、殷、周一千多年。孔子整理、收集、选取其中对教化最有关系的三百篇，其余的便没有流传。屈原一类的骚体诗人出现后，怨愤的情态增多，但距离《风》《雅》的时代还近，尚且能够相互比拟。秦汉以来，采诗官已经废除，天下的妖谣、民歌、歌颂、讽赋、曲调、嬉戏之词，也随着时代陆续产生。到了汉武帝作柏梁台诗，七言诗体便完备了。苏武、李陵等人尤其擅长五言诗。虽然句读、文律各不相同，雅乐和郑声也混杂其中，但词意简洁深远，指陈事情、抒发感情；如果不是有所作为而作，文章就不会胡乱写成。建安以后，天下文士遭逢兵乱，曹氏父子在鞍马之间写文章，常常横槊赋诗，所以其中抑扬、哀怨、悲伤、离别的作品，尤其达到了古代的极致。晋代风貌大体还保存着；宋、齐之间教化失去根本，士人以简慢、习熟、舒缓从容相互推尚，文章把风姿、色泽、放达旷逸、精密清丽作为高尚，大概只是吟咏描写山水、灵秀流动和流连光景的文章，意义和格调、力量都不足取。

译衰微发展到梁、陈，淫艳雕饰、轻佻巧碎的文辞更加严重，这也是宋、齐时期所不取的。唐朝兴起，官学大为振兴，历代有才华的文人相继出现；又有沈佺期、宋之问一流，研磨锤炼，精密贴切，使声调气势稳妥顺畅，被称为律诗。从此以后，文章变化的各种体式达到极致。然而没有谁不是喜爱古体而遗弃近体，追求华丽而抛弃真实；仿效齐、梁，便赶不上魏、晋；擅长乐府，力量便不及五言；过分讲究声律，骨格便不存在；闲适从容，则纤细浓艳不能兼备。至于杜子美，大概可以说是上承《风》《骚》，下兼沈、宋，古体接近苏武、李陵，气势压倒曹植、刘桢，掩盖颜延之、谢灵运的孤高，又杂有徐陵、庾信的流丽；古今各种体势无不具备，并且兼有前人各自专长的方面。假使孔子考察锤炼他的精髓，难道还不知道珍视他的丰富多样吗？如果认为凡是别人不能做到的他都能做到，凡事没有不可为，那么自有诗人以来，没有人能像杜子美一样。当时山东人李白，也因奇异的文章著称，时人称为“李杜”。我看他的诗豪壮奔放、纵情恣肆，摆脱拘束，摹写物象以及乐府歌诗，确实也仅次于杜子美。然而至于铺陈始终、排比声韵，篇幅大的有上千字，次一点的也有数百字，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对偶严密而脱离凡俗浅近之处，那么李白尚且不能走遍他的藩篱，何况进入他的堂奥呢？我曾想拆分整理他的文章体式，分别归类，为后来的人制定准则，只是特别懒惰，一直没有完成。正好杜子美的儿子子嗣业开启杜子美的棺柩，在偃师办理合葬之事，将遗体安置于荆地。他一向知道我喜爱谈论其祖父的文章，便拜请我作墓志，辞意坚决，不能拒绝。我于是系述他的官阀，并为他的死亡和安葬作铭，说：晋代当阳成侯姓杜，传十世生依艺，任巩县令。依艺生审言，审言擅长诗歌，官至膳部员外郎。审言生闲，闲生甫。闲任奉天县令。甫字子美，天宝年间进献《三大礼赋》，唐明皇认为奇异，命宰相考试他的文章；文章写得好，于是授甫为曹属。京师发生战乱，他步行到行在谒见皇帝，授任左拾遗。一年多后因直言获罪失去官职，出任华州司功。不久调任京兆府事，随即又弃官离去，乘小船下行于荆、楚之间，最终寄居在那里去世。很快葬在岳阳，享年五十九岁。夫人是弘农杨氏之女，父亲名怡，官至司农少卿。夫人四十九岁去世。继承人名宗武，因病不能安葬父亲。临死时嘱咐他的儿子嗣业办理葬事。嗣业贫穷，无法供给丧事，只得收拾遗物、乞讨求取，昼夜辛劳。杜子美死后四十多年，他才去世；能够完成先人的遗志，也实在艰难。铭文说：长存于元和癸巳年，某月某日的良辰，把我们的杜子美合葬在首阳山前的山中。唉！千年以后，人们会说：这里是那位文章先生的古墓。

译《元氏长庆集》卷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卷五十七。唐代元稹撰。碑铭。唐故朝议郎、侍御史内供奉、盐铁转运河阴留后、河南元君墓志铭。魏昭成皇帝传十一代后，生出我隋朝兵部尚书府君，名某；又传五代，生出我比部郎中、舒王府长史府君，名某。君就是府君的第二个儿子，名某，字玄度。娶清河崔氏的女儿，生四个儿子：长子易简，任荥阳尉；次子从简，任曲沃尉；次子行简，任太乐丞；次子弘简。长女嫁刘中孚，中孚早死；次女患病，居家未嫁；次女嫁苏京，苏京考中进士；次女嫁李殊，李殊的妻子早夭。君起初以恒王府参军身份入太学，学习《春秋》。中途授任左清道府录事参军，历任湖城县丞，任期届满。遭逢比部府君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兴平、长安、万年县尉。又遭逢荥阳太君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万年县丞，升任监察御史，主管转运永丰院事务。任殿中侍御史，留守河阴处理政务，加侍御史，赐绯鱼袋。元和十四年，因病离职。九月二十六日，死于三弟虢州长史元稹的官舍。唉！我的尚书府君在周、隋两代建立了很大的功勋；我的比部府君积累了深厚的学问和品行。在士大夫之间，我的各位伯叔治家法度严厉，家中极其贫困，但丧葬、祭祀、宾客等一切事务，即使扫地、取水、劈柴，也没有不依靠我的长兄的。贞元初年，蝗灾又遇歉收，我的先母向府君说，可以卖掉女奴来满足食用。君哭着说：“太夫人主持门户，不应缺少供使唤的人；请取新妇家的陪嫁婢女来供卖。”从那时起三十年间，他养育八个儿女；直到元和年间，才重新登记奴婢的户籍。先府君汇集各种言论，删裁编成《百叶书抄》。君担心不能得到传授，于是一个月中每天只吃一餐，用来斋心。先太君怜悯他，替他请求，因此先府君把全部书稿交给了他。这正是卖婢女足以供给食物的那一天。他每天只喝一碗粥，却每天督促抄写千言，三年才完成学业。先府君去世那年，前几个月三叔侍御史府君也去世。我的长兄因做官被阻隔在蔡州，叔父和小弟都不到十岁，留下的家产只有四面墙的屋子。他们都说：“卖掉它，就足以办理两件事了。”君跪着对先太君说：“这座房屋，是尚书府君从隋氏那里受赐的，如今已经传了七代；我怎敢失去守护，使太夫人忧虑？死后也没有脸面在地下见先人。”因此他匍匐乞求，以守完丧期。从兴平、长安、万年县尉任上所得俸禄不过三四万，但奉承长辈的脸色、准备祭祀、办理吉凶之事、接待宾客，没有一件遗漏。他就是这样，即使出游千里，花费哪怕只有一厘，也从未不记在账上，回来还要启禀先太君，并给弟弟们看，同时说：“尊夫人慈爱，不责备我；若不是这样自我约束，便是不义了。”他在京城时，专门负责捕盗，八年间破获的盗窃案件、挖出的盗贼巢穴，多得数不清；没有一个受刑的人不是服罪悔恨的，也没有一个强暴者得以逞凶。他在河阴时，朝廷对淄、蔡用兵，累计数百万的费用，都从这里供给。早晨下令、早晨准备，晚上发出、晚上送到，历经五个星年，才完成功劳、结束劳役。凡是主管供给事务而得到提拔的人，其中每一百人中有一人是由于君的考课；只有君始终不谈赏赐，赏赐也没有轮到他。唉！君活了六十七年，侍奉父母四十年没有一天懈怠，抚养晚辈三十年没有一句厌倦。抚养各位弟弟时没有严厉训斥的神色，却也不至于使他们不恭敬；教育儿子时不靠鞭打责罚，却也不至于使他们不守法。以从容的态度处置繁剧事务，官吏便不忍欺骗他；凭正直树立诚信，即使有人触犯他，也不会波及无辜。去世那天，三个儿子都没有在身旁；他没有一句挂念之言，是知道叔父和小弟能够教育侄儿。屋里空空，只有墙壁，他没有一点顾虑，是知道叔父和小弟能够承担丧葬祭祀。唉！爱护我的人是张仲，了解我的人是鲍叔。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恐怕来不及报答，只希望有人不要忘记把这些事写在文章中。铭文说：唐元和己亥年，孟冬十一月十六日，仲月的良辰，把元君合葬在咸阳县洪渎川，位于先太君墓地之后，与夫人崔氏的坟墓共同封闭安葬。唐故建州蒲城县尉元君墓志铭。君名某，字莫之有。魏昭成皇帝的第十七世孙中生有某官某君，他就是某官的次子。君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是渤海封夫人，亲自提携抚养、教导训诲他；不到十四五岁，志向便已卓异。后来读书作文，考中进士。每年到刺史以上官员那里，请求与他们一起筹划事务，以取得衣食费用来奉养母亲，因此他的名声渐渐在朋友间传开。不久，宗侄义方任福建观察使，他的儿子防道远，因父亲孤身赴任，便拜见君，殷勤请求君一同前往。太夫人说：“我有你哥哥奉养，已经足够了，你就去吧。”不久君被授为建州浦城县尉。他成为宗侄的心腹耳目，乃至内宅事务，也全都托付给君。上下没有怨言，确实忠诚而尽责。又过了不久，宗侄任鄜坊观察使，君也一同前去。心腹耳目之事，也都像先前一样。宗侄去世后，儿子公庆号哭惊惶、昏乱无所凭依，君从开始到最终一直替他主持扶持。公庆侍奉父亲，即使涉及喜怒，也不敢自作主张。元和年间，君为封夫人服丧，悲痛过度，哽咽气结，病入膏肓。丧事结束后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于十五年八月二日卒于京城南面。公庆替他办理了丧事。夫人是濮阳吴氏，贤良善行，恭敬能干，生有一个女儿；女儿也聪慧和顺，却在君去世前几个月夭折。唉！吴夫人可以说是活着的人中最苦的了。我与君在兄弟叔侄之间相交十年，求学、守信，以及出入宴饮游乐，没有一件不同。三十多年过去，我也只是窃据官位、偷取虚名，官职不断升迁，却始终没有一点力量惠及君。君有什么可悲的呢？只是我自己悲伤罢了。铭文说：元和庚子年十一月四日，禽鸟交相悲鸣，六神沉没于叹息之中。元君归葬于此室。《元氏长庆集》第五十七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第五十八卷 唐代元稹撰 碑铭 《夏阳县令陆翰妻河南元氏墓志铭》陆氏姐姐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侍奉婆婆如同侍奉母亲。善待伯叔，以敬爱顺从如同侍奉兄长；和睦宗族，以惠爱和煦待人；对下人则慈爱。这四种品德被称为吉德，然而她却没有长寿。唉！享年三十一岁，死于夏阳县的私宅。这是唐贞元二十五年十二月初五日。冬十月十四日，葬于河南洛阳清风郡平乐里北邙原，附葬在从祖姑的墓兆之上。永贞元年乙酉岁朔旦，景申辰在巳酉时，这是合于顺理的日期。始祖是魏昭成皇帝，后来失去国家，如今称为河南洛阳人。六代祖名严，在周朝任内史大夫，因进谏而在隋朝任兵部尚书，封昌平公。中古君子说，这是忠臣之后，必定重新兴盛；又过五代，生下我的皇考府君。府君名某，以四种教诲传给子孙：孝为第一，俭为第二，学为第三，政为成就。乾元、广德年间，郡国多有变乱，府君由云阳、昭应尉以及冯翊、猗氏长，升任殿中侍御史。有时任职还不到一年，有时还未满一季，五次任命便相继从天而降。若不是有公来任职，百姓就不能复苏；若公不升迁，善政就不能显扬。为什么升迁这样迅速呢？董芳上书奏议的共有八人。他任比部郎中时，宗族中有人获罪，却没有察觉。玉和珉相似而又不会混杂，朝廷因此屈尊让我的府君出任虢州别驾，后来屡次升迁为舒王府长史。到任后便悬车罢休，安然宴饮。他曾著《百叶书》，意在汇集群言；秘藏的文书一经打开，万卷书都显得多余。因此他担心百家学说最终都归入自己的范围，这是他所不愿意的，所以世上没有流传这部书。他的德业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却没有显赫的官位，也没有使教化流布开来，真是时运啊，时运啊！我的外祖父是睦阳郑公，名济，官位和家族声望冠绝天下。我的太夫人圣明善良，六亲姻戚都敬重她。她因为怜悯而默默惩罚婢仆佣保，却以庄重严厉作为鞭笞；至于年幼的孩子不能承受夏楚之刑，便在别家严厉责备。于是我的伯姐穆，承继这种严肃的家风，又以慈爱之意柔和地待人，实在最能继承母亲的品德。她十四岁时，便嫁给吴郡陆翰。陆翰是国朝左侍极兼宰相韦氏的玄孙，临汝令陆秘的长子，出自魏氏。魏氏的先祖文贞，具有匡辅君主的大德。陆翰年少丧父，以至孝侍奉母亲而立身。初任太平主簿，我的姐姐因此嫁给了他。等到陆君出任夏阳令时，他侍奉婆婆将近二十年。婆婆爱她如慈母，媳妇敬婆婆如严君。即使是母亲兄长送来的财物，如果不先交给婆婆，她也不接受；更何况私自占有自己的财物呢？在内宅之中，她从未让婢仆听见彼此争辩的话，更何况显露脸色呢？到太夫人病情沉重时，夫人也已经行动不便多年。然而，药物不亲自尝过便不端进，衣服不亲手拿出便不献上。冬夜和夏日，她在母亲身边轮流侍奉了两三年，衣服从不离身，疲倦也不显露在脸上，竟从不把自己的疾病看得比母亲的病更重。唉！闵子骞奉养父母，和她相比，究竟怎样呢？我不知道。至于陆君居丧时，她能够悲哀恭敬地侍奉婆婆直到终了。旧病突然加重，没过几天便病发去世。陆君因职务羁留在别县，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临诀别之际，儿子号哭，女儿哭泣；问她有什么遗言，她说：“我是防，辞别家庭去报答父母的日子太短，如今已经结束了。不能再见到我的亲生母亲了吧，母亲啊！向西望去，悲痛欲绝。”她对父母孝顺，对婆婆恭敬，对丈夫顺从，对兄弟友爱。去世那天，母亲不能抚摸她，丈夫来不及诀别，兄长不能亲临，弟弟不能侍奉。天啊！这样的善人，反而要把罪责归给她吗？两个女儿名叫燕、迎；两个儿子名叫师道、峤。夫人的兄长沂、秬，弟弟积、稹，有的远游，有的任官，有的回家奉养，都没能赶来会葬。陆君此前正在使府任职，也没能主持丧事。堂叔季真带着两个儿子按礼仪办理了丧事。后来尊夫人有命令给小子稹说：“我非常担心我的美德和善行不能在后世发扬，你要记住这件事。”因此我含着忧愁，流着眼泪，在墓穴上刻写铭文。铭文说：唉！这是大唐陆氏孝夫人元氏的墓。《唐左千牛韦佩母段氏墓志铭》唐少保、赠仆射韦公防的儿子、左千牛韦佩，他的母亲是武威段氏，是已故衢州司田参军段岌的第二个女儿。她的四代祖先是褒国公、扬州都督、赠辅国大将军；生曾祖宣州长史，名弘珪；生祖父鄜州刺史，名怀本。在此以前，仆射裴夫人早逝，女儿抱着儿子韦防，裴夫人便想以仁爱抚养他，命段氏主持养育。从任长安令到任都留守，她掌持门户、主持婚嫁，几乎十五年。在显贵大族之家，处于谦下的地位，却不怨恨，也不失德，礼数恰当，实在难得。如今仆射丧妻之后，家事仍没有失序；若不是盛大功勋家族之后，谁能做到这样呢？元和四年九月十九日，段氏因暴病死于履信宅，享年四十岁。当年十二月二日，葬于河南县龙门乡午桥村。凡韦氏的族人姻亲听到她去世，没有亲近的为之悲伤，关系疏远的也为之叹息，她不是很善于处身立世吗？所以仆射的各位儿子以及女儿，都为她服兄弟之母的丧服，悲哀格外深重。当初我的亡妻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她的父亲便先于段夫人去世；幸亏段夫人使她免受水火之灾，养成柔顺的性情。至于梳妆、针线、读书训诫和琴瑟等事，都承受了她的教导，确实有所依赖。因此我的妻子曾对我说：“离开她就思念她，思念便会梦见她，梦见便悲伤，生病便哭泣，恋恋不舍，我不知道她和自己的亲生母亲有什么不同。”她临终诀别时，恳切地把始终恭敬相待之事托付给我。今天写下这篇墓志，大概就是最后的纪念了吧？铭文说：母亲因儿女而尊贵，尊贵必然要借助他人；人以祖先为根本，祖先的功勋使后代昌盛。从前我年幼居室时，承受她的仁爱，却无从报答，默默无闻地活着。如今她又消失了，我便用这篇文章报答她。

译《安氏墓志》我年幼的儿子荆，母亲是安氏，字仙嫔，死于江陵金隈乡庄敬坊沙桥外二里的妪乐之地。起初在辛卯年，我的朋友致用怜悯我的忧愁，为我占卜姓氏并把她嫁给我，到现在已经四年了。她侍奉我的宾客朋友，主持我的衣帽梳洗，从不违背我的命令。近年患病，到了秋天病情渐渐沉重；恰好我与信友约定要去浙江，不敢擅自废止行程，等回来时，果然已经不能再见到她。大体说来，女子是受制于人的；即使嫁到别人家里，也常常不能自由舒展，更何况没有成为正妻的人，内室事务不能专擅，对丈夫的使令又不能专擅，在外部事务上也不能凭借礼仪、尊卑长幼的秩序施加于人，处处因疑惧逼迫而局促自处，这本来就是常态。何况我贫穷，性情又只顾外务，不太了解她家中是否缺少什么；只要看见她头面没有蓬乱污垢，言语中不把饥寒告诉我，我就认为够了。如今查看她的箱笥，没有多余的绸帛，没有一整套衣服，也没有绸里被子。我虽然贫穷，也不该让她落到这种地步。她不说，而我没有察觉，以至于她活着时物资不足到如此地步，死后又如此悲惨。幼子荆才四岁，希望他能够记得母亲，但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因此不能让他不知道母亲去世和下葬的事情，所以写下这篇墓志和铭文。铭文说：骨骸归于覆土，魂魄归于上天，既然已经入墓，又为什么还要写文章？只因还有一个儿子，谁知道将来他不会要求看到墓志而悲哀呢？《元氏长庆集》第五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第五十九卷 唐代元稹撰 祭文 《告赠皇考皇妣文》嗣子稹等谨以日常饭食和美味蔬菜作为祭奠，恭敬地明告于皇考、赠右散骑常侍，皇妣、赠荥阳郡太君。今皇帝在二月五日颁下制书，恩泽遍及幽明。小子稹参与奉行朝班之荣，得以为父母请封赠。到七月二十八日，才诏告先母为“荥阳郡太君”；到了八月九日，又诏告先父为“右散骑常侍”。恭敬接受诏命，感激惭惧而陨越，哀号也来不及表达。追念父母抚养之恩，仿佛已经死去又重新出生。只是积和稹很早遭逢忧患，积还没有成年，稹出生时才八岁，防又是愚钝幼孩，懵懂无知。父母遗留下清白的家风，却没有留下能够砍柴买粮的产业。先母备尝劳苦，亲自养育我们，截长补短来抵御寒冷，典当物品买米以供早晚饮食。她依靠舅族，分散寄居于外亲之家，供奉祭祀、避免服丧禁忌，礼节没有遗漏。起初直到从兄集得到兴平尉之职，衣服饮食等物资才勉强有了保障，但仍然低劣菲薄，生活俭约贫困，勉强供给而已。慈母的训诲极其周备，不肖的孩子才得以立身。积最初获得一命之官，稹才开始奉职朝廷，准备供养母亲，却还来不及便被她抛弃了。我们罪过没有死去，反而屡次佩戴官服，辗转迁调、因循升进，终于登上显贵职位。车马充足，俸禄丰厚。母亲教诫的书信和手持的扇子虽然还在，父母故旧却已经全都不在了。回头看看这些东西，拿来又有什么用呢？唉！生养我的，是父母；享用这些的，是妻子儿女；辛劳困苦的，是兄嫂；享有余裕的，却是婢仆。追念孝道不过献上一祭，追加恩宠不过扬名而已。父母悲哀辛劳，我又能怎样报答呢？心神摧折崩毁，五脏六情都酸楚悲伤。谨在先太君诞辰之日，告知赠典，并焚烧黄纸制书以献上。满怀哀慕与悲痛，伏愿先灵来享用祭品。《告赠皇祖祖妣文》孝孙稹恭敬地明告于皇祖、陈州南顿县丞、赠尚书兵部员外郎府君，以及皇祖妣、赠晋昌县太君唐氏。元氏承受天命，曾经居有中原；选择贤善之臣，使彭城公确实以德泽延及后代。传到兵部尚书时，成为隋朝的伟大人物，显扬正直的声誉，扶持卫护衰败的风俗。户部尚书的功业又在魏州相继传承，积蓄深厚而美盛纯粹，宗族因此繁盛。起初兵部尚书赐宅于靖安里，下至天宝年间，五代都居住在那里；冠冕显贵相继而来，朝廷省寺各部门中退居者很多。一天之内执掌朝政的，竟有十四五人；叔仲伯季、姊妹诸姑，以及友婿、外孙，每逢岁时聚会，超过一百人，冠冕之盛，重于一时。燕寇突然到来，士人百姓惊惧逃散，户籍削减，规矩法度也渐少。我家曾祖、祖父世代都没有遇到好时运，先尚书的盛德大业却屈居郎署。小子稹幸而承受余福，占有一州。如今皇帝即位之初，恩泽遍及幽明，尚书府君以及荥阳郡太夫人应当进封受赠。小子稹伏念先尚书曾任比部郎中时请求改换追赠诏命，朝廷官员没有允许，使大孝无法申明；因此追述先人的遗志，请求把恩泽转给祖父祖母。这年八月十八日，诏令以兵部员外郎、晋昌县太君的名义来告知；我悲痛感动，五脏六情哽咽伤亡。谨在仲冬冬至修整祭品，按时奉献、焚烧诏书，让制书明告于神灵之前。伏愿来享祭品。《告祀曾祖文》孝曾孙稹谨以清酒和众多美味作为祭奠，恭敬地明告于曾祖、岐州参军府君。礼书称礿、禘、蒸、尝，一年只用这四次祭祀。唐朝制度规定，五品以上官员都可以立庙祭祀，庙祭也要选择吉日。其余尚未立庙祭祀的，则各自依家传规定，确定祭祀的疏密。过去我的先府君深怀孝思，始终不懈怠。每年改换正朔，遇到佳辰，看见儿孙宾客游玩聚会，未尝不悲伤。因此在冬至、正旦、仲夏五月五日、季秋九月九日，没有不整备祭祀，以表达侍奉生者的心意。到了小子稹，幸得身居显官，本应在京师立庙侍奉先人，恰逢获罪被贬出京，没有来得及修建。宗子积在金州治理百姓，也不能带着上等祭品陪同祭祀；每逢换穿裘衣、葛衣，都酸楚悲伤，五情受创。如今谨依照立庙祭祀的约定，每年在二至二分以及正旦，由我和宗子积分别在任所奉祀；这是开始改变礼制，不敢不告知。伏愿来享祭品。《告畬三阳神文》某年某月某日，通州司马稹用酒肉祭品，向州人所奉祀的畬三阳之神告祭。图籍刻文都有记载，年长者也都传述：通州盛世之时，有四万户人家，家家耕种，歌谣充满。城防坚固，珠玉满库，楼台城垛涂着丹漆，子孙孝顺，吏卒廉能，神功显赫，安然享受美好的祭祀。然而政令失当，百姓不得安宁；夺取富户，扰乱豪强，压迫穷人，役使病弱者。弱者逃亡，强悍者愤怒，饥荒接连不断，盗贼突然发生，乡里被焚烧，城市遭抢掠，人民于是空尽，万户中不能保存一户。神的居所也被毁坏，神气萧瑟；重新修建的宫殿简陋不堪，床榻小得不能容膝，只有鸡和猪，再没有芬芳的祭品。豺虎呼号，麋鹿幽咽，厉鬼使人患病，贪吏残害万物，街市成了丘墟，门户长满蒿草。神又有什么心情接受人的祈求呢？唉！天地运行，星辰布列，太阳运行，水火滋润，原野低湿之地生长万物。古代并不单独受到恩惠，今日也不应独自受困；教化由人兴起，为什么不率先作为呢？我任此地副职，星岁三终，亲眼看尽百姓的困苦，听足政事的过失。从失去守令以来，已经过了七个月。弊病深重而力量微薄，来不及逐一详察，只能把虚弱的措施拿来逐项排列，附以防止风俗败坏的法令。功业不能只务农，空虚不能胜过实际，于是劝州人广泛耕作，除去杂草、收割禾稼，使人人都能获利。如果接受鞭策，便能推进六十里地的治理，十天左右功业已完成一半。唉！教化能够成就人的功业，治理自有冥冥中的辅助；劝农要顺应时令，奖赏必须诚信，惩罚一定实行；市场上没有欺骗掠夺，官吏不侵扰百姓。这不是敢于烦劳神灵，而是我有办法。雷在蛰伏，雨水将枯，便蒸腾顽滞、曝晒郁结，招引各方百姓，呵斥驱除四处的邪恶。这不是我敢自称知道的，而是神的吉祥。只有我和神各自体恤应当体恤之事，愿神长久护佑此邦。我不是常任官，继任我的人是谁？想到神灵，便敬畏战栗。尚飨。《告畬竹山神文》

译我听说上天喜爱公平施予，却特别累积山岳，使它们高大崇峻。圣王也把名山视同公侯，不吝惜牺牲和玉帛，因为山岳能够镇定天下，舒展蓄积风云，孕育栋梁、柱础，以及百谷万货，用来资养人民。至于阴翳蔓草密集成片，恶木形成洞穴，毒蛇蜥蜴、虎豹豺狼阻挡道路、吞噬行人，以成就山势的高傲坚顽，这并不是上天的意思。按通州的记载，这座山被称为神山，又靠近城邑、房屋和道路；然而既没有砍伐，也没有收获，既没有砍出石基，也没有立起柱子，草木丛生，毒蛇聚集，遮蔽堵塞道路，已经将近五十年了。这实在是人的力量不足以治理山岳，并不是神的过错。今天子诛灭三叛的第二年，通州百姓缴清赋税，利用闲余时间，沿津水向南开山三十里，为来年播种农作打下基础。自十月中旬起，工程周遍甲癸方位，已完成一半；郡司马元稹率领属官置办酒肉，向神告祭说：‘通州城中只有约二百户人家，一旦为神铲除阴翳污秽，诛戮豺狼，开辟方圆六十里的土地，也足以说是为神效力了。神应当警戒自己了！’谨用美好的祝辞祭告。祝辞说：‘为山岳输送力量，为百姓增加粮食；粮仓积蓄万亿，消灭害虫盗贼；用黍稷报答，用正直作为谥号；播布福泽，不滋长淫邪厉气；不让风雨失常，不把猪羊当作祭祀，……使百姓不能因另一座山吝惜祭祀，抛弃神的领域，成为神的羞耻，永远没有止境。’ 神啊，您要警戒啊！尚飨。《报三阳神文》某年某月某日，文林郎、守通州司马、权知州务元稹，谨派摄录事参军元叔则，带着清酒和众多美味作为祭奠，来报谢三阳神的神灵。到了九月初一，连绵大雨已经下了十多天；按照荣耀的典礼，让官吏叩头祈祷，请神使日月星辰放晴。神最初享用祭品时，仿佛没有超过祈祷的期限；幽暗的妖怪和神灵蛟龙不能作害，百姓将要失收的庄稼得以成熟，全赖神的仁慈。仁慈必当报答，所以备办报谢的典礼，不敢忘记。伏愿来享祭品。《祈雨九龙神文》我元稹在长庆二年夏六月，辅佐天子却没有成效，被降职居住在同州；忧愁惭愧，焦急劳苦，寻求能够报答陛下莫大恩德的方法。过了一年，这些谋划仍然没有效果：冬天没有按时下雪，春天没有按时下雨；到了二月，越冬小麦不能滋长，农具也不能下田耕作。我非常害怕今年的祸患降临百姓，使陛下对我的奖掖和托付感到羞耻；我严厉责备自己，悔恨不已，却不知道原因在哪里。凡是上天降下灾害，必然由于人的过失，难道是我的心志虚弱，孤独无所依靠，气势不足造成的吗？还是我刑罚施用僭越滥行，使有冤屈悲哀的人无处申诉吗？或者是我的政令阻塞，不能调和阴阳、开通闭藏吗？一举一动，无不在我；神明震怒、上天谴责，把灾害降在我身上，我不敢推辞。可是那些蠢动的百姓有什么罪，万物又知道什么？如果让无能的人长期治理，而灾害随即降临，岂不是上天降罚没有找到恰当对象吗？我痛苦忧伤，无处诉说，只有龙神掌管同州的水。我州百姓谨慎斋戒沐浴，叩头流泪，愿意把小子稹作为千万百姓的代表，向龙神请求保全性命，龙神请明鉴此事。若能三日之内给我的田地降雨，我自有办法报答；否则就把灾祸降在我身上，也足以作为谢罪。伏愿来享祭品。《报雨九龙神文》同州刺史元稹谨以清酒和众多美味作为祭奠，恭敬祭祀九龙之神。这月己巳日，刺史稹带着两名属官蒙受风尘，走一百里来到龙神处，为七县百姓诉说不下雨的苦情。我本来就惭愧悲悯，说完话便流下眼泪。亲自向龙神陈说后，龙神似乎在当晚享用祭品并作出回应：庚午日降雨，辛未日雨水充足，癸酉日雨水饱满，甲戌日放晴，乙亥日又降雨。报谢神灵的典礼不会改变，愿龙神的保佑长久存在。到此五谷丰登，不旱不涝，年年有收成，不要忘记龙神的德泽。尚飨。《元氏长庆集》第五十九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第六十卷 唐代元稹撰 祭文 《祭淮渎文》元和九年，岁次甲午，十二月初一为甲辰日，某日某时，使者谨派某人，带着少牢和醴酒作为祭奠，明白祷告于淮渎长源公的神灵。浩荡的神灵源流，滔滔不息；水流谦下，顺势安处，滋润下土，以此显明德行；清澈的光辉可以照见一切，漂浮的污秽不能隐藏。月光映照澄澈鲜明，霞光明亮灿烂。它划定中原疆界，左右万国，百川汇聚输送，万灵各自接受职分。越地渡海进贡，船只竭力承载；明智之人因此兴起，凶恶暴戾之徒潜伏被诛。你们吴地顽民轻慢无礼，盗贼像鸱鸟一样张狂；蔡州郊外如蚂蚁聚集，淮水两岸丧失父礼、礼法亏缺，干犯君命而意志刚愎。天子命我清除妖邪，士卒威武，戈矛高峻；兵器如电淬炼爪牙，胸中充满雷霆般的愤怒。王心表明宽怀，士卒仍然抑制锋芒；对叛乱者说明心意，取顺从者而舍弃违逆者。请看，神啊，等到你们发挥极限：他们暴虐，我们仁慈；他们枉曲，我们正直；归附我们的便昌盛，背叛我们的便受刑。我们不毁坏神的祠祀，不填塞沟渠，不尽杀首恶，不虐待畏惧逼迫者，不推进攻城的梯冲，不炫耀矛戈，不让火势烧成燎原，使人民归于长寿之域。然后洁净牛羊，奉献黍稷，告诉神灵战事已经成功，说明神灵没有迷惑。尚飨。《祭翰林白学士太夫人文》元和六年七月某日，文林郎、守江陵府士曹参军元稹，谨派弟弟某、侄儿，只带清酒和祭品，恭敬明告于白氏太夫人的神灵。唉！我们名分上同属兄弟，按照古礼本应拜见尊长；既然我列在晚辈之中，便由此产生了骨肉般的恩情。礼仪因感情而展开，感情又因义理而深厚。感情达到极致便自然如此，难道只有古人才能这样吗？何况我年幼丧父，资质性情疏拙愚笨，既没有得到通达之人的顾念，也不愿同流俗之人一道奔走。过了二十岁，孤独无伴。等到太夫人的儿子学业有成、才学茂盛，凭德行声誉一次考选便进入翰林兰署，再次应选又在朝廷显扬文采；我也趁着喧闹滥竽充数，错误地列入才俊之中。我们的行迹由于感情而相合，言语又出自真心，远远约定生死之交，期望可以以日月为证。情谊如同金石，爱护如同兄弟。我们常常平均分享奉檄任职的俸禄，轮流庆贺奉养父母的荣耀。以至于两家的儿童，无不通晓这种广大孝亲的深情。等我被贬居东都洛阳，泣血西归时，上天无处申告，大地无所依靠，气息将要断绝，心魂仿佛已经飞去。太夫人怀着救济困穷的心意，怜悯我断绝浆水、迟迟不能进食；询问我的病情，告诉我礼仪规矩；减少供给自己的甘美饮食，接济我盐酪的费用；寒暖衣服一定按时供给，药饵一定按时服用。即使白日屡次流逝，她深厚的仁爱也没有衰减。天啊，难道会被这种情意感动吗？世人又哪里知道？不幸我苟且活过余生，重新戴上冠帽，恢复入堂拜见的礼节，却很快又踏上离开京城的道路。叹息着泽畔的云彩，不久便遭受无名的天灾。朋友传来讣告并慰问我，我纵横恍惚，仿佛还在期待着错误的消息，忽然间泪水滂沱。处在人群中，悲悯沉默；进入家门，惶恐不安。就在我赴府任职的那天染病，谁知道我内心暗中悲痛呢？眼前只有防女在身边，没有地方诉说感情。我边走边吟咏，倚靠着叹息；梦中哭泣，惊动魂魄，常常不能入睡。清晨坐着听钟声，难道是因为礼制要求我这样吗？实在是深厚感情的缠绕。唉！仁爱无法报答，悲哀也不能尽情申诉。遥想太夫人仿佛仍然活着，感叹今古之人终究同归尘土。唉，悲痛啊！太夫人家族显赫，簪缨相继，仁爱深厚而圣善。她以学业勉励儿子，所以他们受到良好教育；以正道教导儿子，所以从细微处便能辨明是非。她保护参、苓等药材而不疑惑，告诫儿子不要像轲那样浅薄。仲子成为金銮殿中的英才，季子成为蓬山翰林的俊选。难道不是因为根基深厚而德行可贵，又因为整饬自身而显达吗？为什么苍天不加怜悯，不能让贤哲得到最后的恩惠？既然生育贤才又培植德行，为什么苦难却接连而来？看见她聚集萤火勤奋学习，便知道她曾经辛勤纺织。她还将期待家族达到万石之禄，却没有等到重席厚褥的奉养。唉，悲痛啊！谁没有受到父母抚养，我却格外酸辛。疾病有逐渐萌发的过程，灾祸却没有缘由。行路之人尚且为之悲哀，何况是她儿子的交游亲友呢？即使千言万语层层叠叠，终究也说不尽万般遗恨。唉，悲痛啊！伏愿来享祭品。《祭礼部庾侍郎太夫人文》外孙女婿、朝议郎、守尚书祠部郎中、知制诰元稹谨以清酒和美味蔬菜作为祭奠，恭敬明告于庾氏太夫人、扶风郡太君韦氏的神灵：显赫的韦氏门第，盛大而高远；终南山高峻耸立，洛水源流清澈。公卿辈出，贤才众多；金玉不会耗尽，芝兰自有根基。她生来如孟母，德行深厚，教诲尊严；以顺道训导晚辈，以姻亲和睦宗族。对侄儿如子女，对弟弟如兄长；来往的人和居家的人，始终没有间言。别的家族长者，难道没有丰厚温暖的恩惠吗？她把自己的养育平均施给众人，所以人们都没有怨言。佛家说：世间的火焰焚烧一切，智慧之剑能斩断尘网，摩尼宝珠照亮昏暗。她独自获得善美之心，深入玄妙之门。唉！丈夫早逝，平素的功业只剩空名。她教侃以义，教轲避开喧嚣；从幼年便教导他们，直到冠礼婚礼而成就。儿子们郁然成为国家重器，如瑚琏璵璠般珍贵；出入南北台省，东西掖垣；不断更换任所、交替居官，以慰藉她早晚的思念。孝顺的女儿侍奉饮食，贤良的媳妇执掌簪笄；她受封社稷之祀，怀抱并戏弄兰草般的孙辈。庭阶兰花刚刚茂盛，转眼间光阴如隙中之驷飞驰。神灵不可凭恃，苍天又哪里值得谈论呢？唉，悲痛啊！白日沉入大地，彩绘的灵车排列在轩前；蜡烛燃烧到夜尽，铭旌在清晨翻动。远远回望，走出门槛；迟迟不忍离去，车辕已经改变方向。美好的墓地仍是旧日兆域，秋风吹拂着墓地上的树木。孝子哭得泣血，行人也为之断魂。我稹是防的丈夫，当时只是外孙女婿；妻子身在异县，我又被贬任远方藩镇。登堂拜见已经来不及，手执绋绳送葬也只能徒然感到情意深厚。我恭敬读着哀诔，跪下献上芳香的酒。诀别虽合礼仪，悲凄却没有尽头。唉，悲痛啊！尚飨。《祭亡妻韦氏文》唉！叙述门第官职，记载德行，写成哀辞，陈列祭品，这些都是活人的事情，对死者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如果死者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圣人有死后无知的说法。唉！如果死后有知，难道夫人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吗？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姑且说：人总有一死，死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既然死本身不值得悲伤，那么寿命长短、地位贵贱、穿丧服哭泣、幼小的遗孤、悲苦的鳏夫，都只是死亡之后的末节，又有什么可悲呢？何况夫人生前，选择甘美的食物来享用，借助光亮华美的衣服，听悦耳的声音，使用顺心的使令；亲戚满足她的意愿，父兄答应她的要求，这样将近二十年了，难道不是女子的幸运吗？等她嫁给我，才知道贫贱：吃饭不能饱，衣服不能暖，但脸色上不后悔，言语中也不忧戚。别人认为我笨拙，夫人却把我看得尊贵；我把生活放在疏落失意之中，夫人却认为我走在合乎正道的道路上；我把白天黑夜耗费在朋友宴饮中，夫人却认为我是在亲近贤人，隐含着对我的宽容。唉！成就我的，是朋友；宽恕我的，是夫人。有这样的丈夫，她所感受到的，难道不是夫人的仁爱吗？唉！抽泣叹息，其中也有遗憾。当初我开始做官，俸禄很少；在过去困窘忧惧的时候，我们常常用将来的前景彼此宽慰。即使那些话能够实现，又怎奈夫人已经不在了呢？

译防亲手在千里之外，忽然与我形体分离，各自孤飞。从前为短暂的分别而悲惨凄凉，如今却是永远逝去、终身离别；将用什么解除我心中万般遗恨？所以此前才说，死本身仍不足悲。唉，悲痛啊！愿神灵来享祭品。《祭亡友文》唉！英明杰出的君子，急切追求仁义。长寿则道业通达，早夭也使德行更加光耀。世间芸芸众生，昏昧沉溺于名利；才干与官职不相称，老了也不明白世事。身佩紫绶以自取荣耀，白发垂落如穗，却只是徒然消耗上天所给的年寿，窃取名器的光耀。石头顽钝、慧性明达，又有什么贵贱可言？君虽然寿命短促，志向实在宏大。呼吸之间吞吐风云，摆脱尘世的污浊；把泥土视作珠玉，把名位视作粪土；蔑视庸常之流，倾心于俊异之士。听到赞誉不以为意，遭受毁谤也不忌惮；不求眼前小效，径直达到非凡的境地。豺狼被圈禁，鹏骥被笼络；能填山塞海，吞吐呵斥渭水。英杰如山岳般挺立，庸俗谄媚者都被粉碎。感念我的人光明显赫，虐待我的人惶恐不安。他的门第显赫，气势高扬。回想过去你畅所欲言，这正是你的宏大志意。上天没有赐给你长寿，你的志向也随之埋没地下。我们这些人还活着，尚且可以寄托希望。所以说：交友根本在于道，道通过同类而贯通。身体虽然死亡，同类仍然存在，道就不会坠失。确实希望后世的事业不会忘记你，只是眼前想到你，仍不免抽泣叹息！从前在江边送你，每每通宵饮酒，醉了又醉。谁知不曾更换江津岸边，忽然却只能在丧席上再也无法把话说完。寡妇号哭，悲哀的遗孤牵着幼儿。前来拜见我的，是从前的旧日儿童；拿给我看的，是你临绝时留下的文字。我把万般遗恨埋藏在内心深处，洒下直到终天的诀别之泪。唉，悲痛啊！尚飨。《元氏长庆集》第六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补遗目录》第一卷 诗 赋 第二卷 启 表 议 第三卷 判 第四卷 制 第五卷 制 第六卷 《莺莺传》《元氏长庆集补遗目录》钦定《四库全书》《元氏长庆集补遗》第一卷 唐代元稹撰 诗 《酬张秘书因寄马赠诗》丞相功劳高大，厌倦了武职声名的牵累，竟把战马寄给儒生。四蹄如荀距，藏起来虽已用尽；六尺身躯、须发却仍然令人惊异。减少粮食，偷食的孩子还嫌没有吃饱；骑驴的诗客又骂它抢先走在前面。劝你还是退还司空的职衔，不要让它到衙门参见时站在子城旁边。《春游》【这一篇是白乐天所书，钱穆父在越地摹刻于蓬莱阁下，如今已经亡佚】饮酒的兴致年年减少，登山行走也渐渐困难。想要结束游赏，心情懒散，却又担心兴致已经消散。镜湖的水波仍然寒冷，稽山的积雪还没有融尽。不能辜负这春日景色，宁可暂且害怕春寒。远望千里景物，令人伤感；新年里思绪万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我闲来倚着小栏杆。《梦游春词三十六韵》【《乐天集》说是七十韵，如今已经缺失了一半】从前你梦中游春，梦游时遇到了什么？梦里进入深洞，果然实现了平生的乐趣。清凉的浅水漫过溪流，乘画舫用兰木船篙渡过。走过万株桃树，曲折盘旋进入竹林小路。长廊环抱着小楼，门窗彼此回环相接。楼下杂花一丛丛开放，旁边环绕着鸳鸯和鹭鸟的池塘。水光荡漾如彩霞，清晨太阳初升，光线温暖。还不敢登阶上楼，频频沿着曲池漫步。乌龙犬默不作声，碧玉曾经相互爱慕。渐渐走到帘幕之间，徘徊着，心里仍有些害怕。闲闲窥看东西两阁，奇异玩物参差陈列。格子窗糊着碧色油纸，驼形帘钩镀着紫金。徘徊之间太阳渐高，影子映向人身，仿佛将要醒来。鹦鹉因饥饿乱叫，娇娃睡着了还在发怒。帘子打开，侍女起身，看见我便远远招呼。铺设绣花红褥，摆放钿饰妆具。偷偷掀起翡翠帷帐，忽然看见珊瑚树。没有看见花容月貌的人，只徒然惊异香气如雾。她转身时夜合花般的身姿偏斜，收敛姿态如晨霞聚拢。睡眼如桃花破风，汗湿的妆容如莲花承露。丛梳成百叶发髻，金饰压着重台形的鞋。柔软的钿头裙褶皱交错，玲珑的合欢裤相映成趣。鲜艳的脂粉很淡，昏暗的衣裳已经陈旧。最美的是红牡丹，雨一来，春天就将要结束。梦魂很容易惊醒，神异的境界难以长久停留。夜夜仰望天河，却没有办法再次逆流而上。凝结心中所期望的念头，回来时却像禅宗顿悟一般。醒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