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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克斋集二

克斋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3–45 段

善鄣成忠郎,前监泉州舶司门,亦以亷谨整办称。善郧方肄国子业,明爽有余。夫人相家女,及归少傅家,一门科甲相继显仕,麾节荧煌。夫人内视歉然,畧无贵骄意。自书记公捐馆,惟一意教子,日夕训厉,期以不坠箕裘,寜捐已所奉以爲延师资诸子,用是克绍夫人之教也。国家渡江防百年,故家遗俗相望寖逺,闺门仪范不可得见。夫人温然醖借,有中朝贒淑风,爲母慈,为妇顺,奉舅姑谨,御妾媵寛。里巷婣戚皆称其贒。孀居三十年,未尝輙出。善防、善鄣适同官温陵,温陵乐土,齐啓夫人愿迎侍,夫人欣从之。客南二载,二子更相娱侍,心安体舒,无羇旅戚。一日歘起归意,値善鄣官满,得承其志及家,仅月余婴疾遂不起,实嘉定辛未十二月一日也。夫人生绍兴丙辰十月四日,享年七十有六。平日处心悯恻,无忮刻,意自以享上夀无憾。所愿终正寝,于戱!天之佑善,使自千里得家,悠然顺逝,黙若有符合者。善防去替数月,承计匍匐来奔。追尽哭踊,卜宅得吉,于县北五里之惠泉,风气佳甚,于隂阳家适冝以次年九月庚申终大事。孙男二人:汝浡、汝洞。汝【缺】在贡籍。孙女二人,长适进士傅炜,余在室。曾孙男女二人:男崇,枚善防。以▯有日,请铭于上饶陈文蔚。谓文蔚不得而辞。铭曰:妇贞于洁,倾于哲也;母成于戒,败于爱也。于戱!夫人有妇之贞,无妇之倾;有母之爱,无母之败也。监江陵府粮料院傅君墓志铭鈆山傅氏派自金陵辟五季乱来,信州族寖大。二百年间,聨仕版者相望,为邑甲姓。有讳緽者,家丰而喜施,得长者称。緽生钦明,为登仕郎,辟江淮总属。钦明生一飞,好古学,游象山陆氏门,不得夀,赍志以殁。才甫讳杰,一飞之嗣。子淳熈庚子嵗大歉,朝家忧之,诱民出粟赈饥,补以官。緫干捐粟五千石助州家,信之六邑赖以济事,闻于朝,命官其子。一飞未被受,客死建康。时参政范公成大畱守,悯劳之,奏貤其后。才甫用是补吉州文学,中铨程授迪功郎,主南劒州顺昌县簿。该慈福皇太后庆夀恩,循修职郎,将赴顺昌,道建阳,首谒晦庵朱夫子。夫子旧尝防东莱、象山诸老先生于鵞湖僧舎,识伯济,问所从来,喜曰:“伯济有子,伯济一飞字也。”临别厉以官业。秩满调常州比较务,以迎侍不便,换抚州崇仁簿。终考代者未至,防母夫人病,思归。仓使陈公巩檄禀议户部屯田事,因奉亲还乡里。自是留侍医药数年,不调。亲疾竟不起,黾勉终丧,既毕大事,始参选得监江陵府粮料院。还自任所,则已病矣,卒于是年八月廿五日,实嘉定壬申也。才甫居官亷,遇事谨。初任顺昌漕使,有挟先憾者,委卖増盐,寔困之。増盐与县计不两立,増盐行则县计亏,县计办则増盐不售,号难处。才甫务尽道理,既逭责漕使,而长官亦不忤。后得宪使赵公解之,以脱。常摄邑民,用不扰。摄尉值小冦为梗,防御得防,境内以宁。赵公荐之曰:“克谨其身,服勤乃职。”太守范公节亦许备荐员,章未剡而卒。勾稽崇仁,适傅公伯召守临川,笃同姓之好,分畧僚属。先是崇仁旱,邑官分祷经月不应,才甫视▯甫数日,承是命,宿斋登仙境之巴山,黙致诚祷,车旋而雨霶霈弥日,枯生涸泽,民大喜恱,拥香火来谢者数百人,曰:“此新官所感也。”未防檄至,安乐团领不督而办,以久出旷职,力丐还任。又团领本邑财赋,不事笞棰,人自乐输。癸亥秋,视旱金谿,身歴疆畆,多所蠲放。明年春夏之交,崇仁艰食,邑长赵君彦纾连衘申诸司,得米数百石贷民,遂为赈济。所提督官,凡欲使民被寔惠,非敢具文以塞责。于东西馆头僧寺中,防糜粥待羸瘠之甚者,存活颇众。推此才甫之志,可知已。近代风俗锲薄,同僚多不相能,且相挤。才甫在顺昌,令君葛逄时,老儒也,特相信爱。今右司郎中赵君汝述,时为尉,相待如家人。在崇仁,赵君彦纾尤厚善。民讼分日而决,催科分日而较,事有闗利害者,相谋而后行。非才甫牧已,谦事长顺寜,足得此于人。崇仁满归,市井小民及里长相率出五里外仙游观送之,是岂彊而致也?才甫尊贤慕义,所至有道之士倾心爱敬,不敢待以稠人。

译善鄣为成忠郎,先前任泉州舶司门,也以廉洁谨慎、办事整饬著称。善郧正在学习国子监的学业,明敏爽朗有余。夫人是相家之女,嫁入少傅家后,一门之中科举及第、显达做官接连不断,旌节显赫辉煌。夫人内心却自觉不足,丝毫没有显贵骄矜的意思。自书记公去世后,她一心教导儿子,早晚训诫勉励,期望他们不丢弃祖业;宁愿减少自己的供养,也用来延请老师资助诸子,因此能够继承夫人的教诲。国家渡江已近百年,旧家遗风逐渐相距遥远,闺门中的仪范再也难以见到。夫人温和含蓄,有中朝贤淑的风度;做母亲慈爱,做媳妇顺从,奉事公婆谨慎,对待妾媵宽厚。乡里亲戚都称赞她贤德。她守寡三十年,从未轻易出门。善防、善鄣恰好同时任官于温陵;温陵是安乐之地,两人一同启请,愿意迎母亲来奉养,夫人欣然随行。在南方居住两年,两个儿子轮流娱乐侍奉,她心情安适、身体舒畅,没有羁旅之忧。有一天忽然生出归家之意,正逢善鄣任期届满,得以实现她的心愿并回到家中;才一个多月便患病不起,实在是嘉定辛未年十二月一日。夫人生于绍兴丙辰十月四日,享年七十六岁。平日存心慈悯,不嫉妒刻薄,自认为享有高寿而无所遗憾。她所愿的是最终安然正寝。唉!上天保佑善人,使她从千里之外回到家中,安然顺遂地离世,默默之间仿佛有相合的安排。善防离任数月后,接到消息,匍匐赶来奔丧。他尽力哭踊,卜得墓地,在县北五里的惠泉,风水气势非常好,阴阳家认为适宜于次年九月庚申完成安葬大事。孙子二人:汝浡、汝洞;汝【缺】在贡籍。孙女二人,长女嫁给进士傅炜,另一人尚在室。曾孙男女二人:男孩名崇,女孩名枚,均为善防的后代。因为下葬日期已定,向上饶陈文蔚请求作铭;文蔚不能推辞。铭文说:妇人的贞洁在于清白,倾覆在于巧诈;母亲的成就在于劝戒,败坏在于溺爱。唉!夫人有做妇人的贞洁,没有做妇人的倾覆;有做母亲的慈爱,没有做母亲的败坏。监江陵府粮料院傅君墓志铭 铅山傅氏的支派从金陵分出;自五代乱世以来,信州族人逐渐兴盛。二百年间,接连有人列入仕籍,成为县中的大姓。有一位讳緽的人,家产丰厚而乐于施舍,获得长者的称誉。緽生钦明,任登仕郎,受征辟为江淮总属。钦明生一飞,喜好古学,游学于陆氏象山门下,未能长寿,抱着志愿死去。才甫名杰,是一飞的嗣子。淳熙庚子年发生大饥荒,朝廷忧虑此事,招募百姓出粮赈济灾民,并以官职补偿。总干捐出五千石粮食帮助州府,信州六县都赖此得以办理赈济,朝廷听闻后,命令给他的儿子授官。一飞尚未接受任命,客死建康。当时参政范公成大留守建康,怜悯他的劳绩,上奏请求加恩于他的后代。才甫因此补任吉州文学,通过铨选授迪功郎,任南剑州顺昌县主簿。适逢慈福皇太后庆寿的恩典,循资升为修职郎,将赴顺昌时,路过建阳,首先拜谒晦庵朱夫子。朱夫子过去曾在鹅湖僧舍会见东莱、象山等老先生,认识伯济,问他从哪里来,欣喜地说:“伯济有儿子,伯济就是一飞的字。”临别时勉励他以做官从事事业。任期届满后调任常州比较务,因为迎接侍奉亲人不便,改调抚州崇仁县主簿。任期终满而接替者尚未到来,正逢母夫人生病,他思念归家。仓使陈公巩下檄命他禀议户部屯田事务,他便借此奉亲回到乡里。从此留在家中侍奉医药多年,没有调任。母亲的病最终不起,他勉强支撑完成丧事,办完大事后,才参加选调,得到监江陵府粮料院的职务。从任所回来时,已经病了,在这一年八月二十五日去世,实为嘉定壬申年。才甫做官廉洁,遇事谨慎。初任顺昌时,漕使有一个怀有旧日怨恨的人,交给他经办增加盐额的事务,实在使他困窘。增加盐额和县中计簿不能两全:盐额增加,县中计簿便亏空;县计要完成,增加的盐又卖不出去,号称难办。才甫尽力按照道理办理,既使漕使免于责罚,也没有触怒长官。后来宪使赵公为他解围,使他得以脱身。他代理县令时,治理百姓不加扰害。代理县尉时遇到小规模盗寇作乱,防御得当,境内于是安宁。赵公推荐他说:“能够谨慎修身,勤勉履行职守。”太守范公节也准备把他列入推荐人员,奏章尚未上呈便去世了。他考核崇仁政务时,正逢傅公伯召任临川太守,笃厚同姓之谊,分派事务给僚属。此前崇仁干旱,县中官员分头祈祷一月仍无回应;才甫察看龟兆数日后,奉命斋宿,登上仙境山的巴山,默默竭诚祈祷。车驾回转,便下起整日滂沱大雨,枯木复生,干涸的泽地重新有水,百姓大为喜悦,带着香火前来道谢的有数百人,说:“这是新官感动上天所致。” 还未等到檄文送来,安乐团的领职人员没有督促便已把事情办妥;因为长期外出而荒废职务,他竭力请求回任。后来他又兼领本县财赋,不施用鞭打刑罚,百姓自然乐于输纳。癸亥年秋天,他巡视金溪旱情,亲自走遍田地,免除、减放了许多赋税。第二年春夏之交,崇仁粮食困难,县长赵君彦纾接连上文申报各司,获得数百石米借给百姓,于是用来赈济。凡是他所提督的官务,只要能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就不敢只写具文来塞责。他在东西馆头的僧寺中设置粥食,救济尤其瘦弱困病的人,存活下来的人很多。由此推知才甫的志向,也就可以明白了。近代风俗刻薄,同僚之间多不能相容,甚至彼此排挤。才甫在顺昌时,县令葛逄时是老儒,特别与他相互信爱。如今的右司郎中赵君汝述,当时任县尉,与他相待如同家人。在崇仁,赵君彦纾与他尤其厚善。百姓诉讼分期审决,催征赋税分期核较;遇到关系利害的事情,彼此商议后才实行。若不是才甫善于治理,谦逊地侍奉长官并使政务顺利,怎么能在人际关系上得到这样呢?崇仁任满归来时,市井小民和里长相率到五里之外的仙游观为他送行,这难道是强迫他们而造成的吗?才甫尊重贤者、仰慕义士,所到之处有道之士都倾心爱敬他,不敢把他当作普通众人对待。

廖公德明居顺昌,老成而闻道,才甫日得亲炙,闻其绪论。及官崇仁,何公异贤而有文,葺山庄为燕息地,才甫多从之游。以职事至金谿,则访陆先生遗址,与其先人平日交旧,自着数语识颠末。虽一官随牒,不希声利,恬于荣进,闲居讽渊明、康节诗,多能成诵。黄、陈诗文投心处,亦时时见于吟讽。燕坐之室榜曰「静胜」,晨夕于此,罕与世俗交,虽若泾渭太分,未免忤物。视湛浮斯世,惟知世利而不知道义者迳庭矣。喜道家修养书及释氏语,自谓有据无据,如藤倚树。平日所得于释氏者在此。朱夫子挽以吾儒问学,尝因答书令小作课程,专读一书,久自得力。才甫将有事斯语,今则已矣,可悲也已。才甫生乾道丁亥十一月十八日,年四十六。娶郑氏,武经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嵓坚长女。生三子:谦之、诚之、谊之。诚之出继弟熹。谦之中补选,谊之方就外傅。女一人在室。谦之既得卜于县三十里东山之原,以次年十二月壬申奉防事。谓文蔚知乃翁平生为详,泣血请铭其墓。文蔚逊之,其谁铭?铭。曰:锦尚防兮,日章兰,无人兮自芳。既与世以殊趣,夫孰知其所长?勒铭诗以诏后,俾兹丘焉有光。余正叔墓碣铅山傅啇弼一日来访,文蔚蹙然而言曰:「正叔,余先生予师也,殁防三十年,嗣人湮防,不能发其先德,使有善弗彰,吾子合爲论著,予将以碣诸石,使来者有考焉。」文蔚闻其言而悲曰:「正叔,予同门友也,知其平生甚悉,顾力未足以振之,幸吾子欲发其有余。既死,文蔚虽不文,其敢辞?」因叙次如左。正叔讳大雅,余其姓也,世居上饶。曾祖大约,祖安节,父思永,皆应举为儒,而未有显者。正叔自肄举子业,已见许于乡之儒先,未防预荐送,然志不在是。闻晦翁朱先生讲道闽中,毅然登门。穷乡晚出,外科举未省,他有所谓学,正叔独倡而先之,岂孟子所谓豪杰之士也与?弟大猷从其所帅,相继而往。文蔚亦因正叔拜先生于紫阳书堂。正叔志道恳恻,问难叩击,亹亹不倦。揆诸心,一毫有未得,虽往返十数不置,期于释然而后已。先生嘉其勤,竭两端以告。尝因书论敬义工夫,先生指示日用之亲切者,谓提撕警防,通贯动静。正叔得其语,表里用功,非惟自勉不暇,见同志亦以相厉。常恐心外用,日诵中庸,不愿乎外之言以自克,可知爲学之务本也。先生尝从容与之言而喜曰:「且为君立得一基址,今当有着力处。」正叔将以是而终身焉。不幸天啬之矣!于戱,正叔而止此夫!正叔力于为善,初罹外难,以礼自防,不御酒肉。后嵗登师门,度闽岭,或犯霜露,冒炎暑,不以为惮。禀气既薄,且多病,竟以不夀。己酉秋九月,予往省先生,值正叔将归,语别武夷溪上,未両月而讣闻矣,寔十一月乙丑也,年五十二。娶王氏,生四子:德深、德渊、德存、德晦。德晦出继弟大寜,德渊业儒,亦早世。正叔余庆其后,必有能继之者。平日与先生问答书非一,厄于煨烬,无一存者,人皆惜之。语録一巻,刻于江东庾台,死之年,▯所居之右裴原。后廿六嵗刻兹铭,有决其疑,将以得正,有闿其端将以▯续日焉,不足,何斯人之不淑?郑孺人墓志铭妇德以贞顺为常,外此虽美,弗取也。丈夫之立于世,其行显显在人,善恶不可诬。妇人深居闺阃,内行修否,在乎疑信,非深知熟察,冒然书之,何以信逺?秉笔寔为难。郑氏讳如玊,字德润,五世祖太初,仁宗朝礼部进士,尝奏赋金门。时铅山汭口张有偕计客京都者,邂逅邸舎,杯酒叙乡里,因为世婚盟,至于今不寒。郑氏用是以归张君友仁彦辅。彦辅倜傥好客,轩骑过从,靡不延纳。郑氏主中馈,惟意是顺,毎尽宾主懽,无维罍之耻。近世师道不立,教者率轻售主礼,因不肃。彦辅不为薄俗移,务尽道理,以至从学生供馈,亦不惮,徃徃出其门者有所成立,皆内助之力。郑氏孝于事姑,友于娣姒,得其懽心,不闻有间言。雅性恬澹,不事游观,邻里罕识其面,贞静之志如此。与彦辅偕老,家事付诸子,娱嬉自适,几二十年,亦足以安死矣。

译廖公德明居住在顺昌,老成而闻道,才甫每天得以亲近受教,听取他的言论。到了崇仁任官时,何公异贤能而有文才,修缮山庄作为宴饮休息之地,才甫多次跟随他游览。他因职事到金溪时,便访求陆先生的遗址,并追寻与其先人平日交往的旧迹,亲自写下几句话记述始末。虽然只是随公文调动而任一官,他不追求声誉利禄,对荣誉升迁安然处之;闲居时吟诵陶渊明、邵康节的诗,大多能背诵。黄庭坚、陈师道的诗文,凡是合乎心意的,也时时吟咏。宴坐的屋子题名为“静胜”,早晚在这里,少与世俗交往;虽然仿佛把泾水渭水分得太清,也难免触犯他人。观察世间的沉浮,他和那些只知道世俗利益而不知道道义的人,差别实在很远。他喜爱道家修养之书和佛氏言语,自称有根据或无根据,如同藤蔓依傍树木。平日从佛氏那里得到的东西就在这些方面。朱夫子曾以儒家的问学之道挽救他,写信回答时,曾让他略作学习课程,专心研读一部书,久而久之自然会有所收获。才甫将要实行这些话,如今却已经不可能了,实在可悲。才甫生于乾道丁亥十一月十八日,享年四十六岁。娶郑氏,是武经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嵓坚的长女。生三个儿子:谦之、诚之、谊之。诚之过继给弟弟熹。谦之中补选,谊之正在跟随外傅学习。女儿一人,尚未出嫁。谦之已经在县城三十里外东山的原野卜得墓地,准备于次年十二月壬申奉行安葬之事。他说文蔚了解先父一生最为详细,哭泣流血般请求为墓作铭。文蔚推辞说,谁来作铭呢?铭文说:锦绣尚且在暗处,兰花却日日显出光彩;无人赏识,也自会芬芳。既然与世俗有不同的志趣,那么谁知道他的长处?刻下铭诗以告诫后人,使这座丘墓因此有光。余正叔墓碣 一天,铅山的傅啇弼前来拜访,文蔚忧愁地说:“正叔是余先生,我的老师,去世将近三十年了,后人埋没了他的事迹,不能彰显先人的德行,使有善行的人得不到显扬。您应当替他作一篇论述,我将把它刻在碑石上,使后人有所考察。”文蔚听了这话,悲伤地说:“正叔是我的同门朋友,我非常了解他的一生,只是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振兴他的名声;幸好您想要发扬他未尽的事业。既然他已经去世,我虽然没有文才,难道敢推辞吗?”于是按次序叙述如下。正叔名大雅,余是他的姓,世代居住在上饶。曾祖大约,祖父安节,父亲思永,都曾应举成为儒生,却没有显达的人。正叔自己学习举子业,已经得到乡里儒学前辈的认可;后来没有参加荐送,但他的志向不在此。听说晦翁朱先生在闽中讲道,便毅然登门求教。一个出身偏僻乡里的晚辈,在科举之外还未被人了解,却独自倡导并先行实践他所说的学问,难道就是孟子所说的豪杰之士吗?弟弟大猷跟随他的引领,先后前往求学。文蔚也因为正叔而在紫阳书堂拜朱先生为师。正叔求道诚恳深切,提出问题、反复叩问,勤勉不倦。反省自己的内心,只要有一丝尚未领会,即使往返十多次也不停止,一定要豁然明白才罢休。先生赞许他的勤勉,把正反两端都竭尽告诉他。曾经因书信讨论敬与义的工夫,先生指示日常实践中最切近的地方,说要时时提撕警醒,使工夫贯通动静。正叔得到这些话,表里兼修,不只是自己勉励得没有空暇,见到志同道合的人也用这些话相互劝勉。他常常担心在心外用功,每天诵读《中庸》,以“不愿乎其外”的话来约束自己,可见他做学问是以根本为务。先生曾从容与他谈话,欣喜地说:“姑且替你建立了一个根基,如今应当有可以着力的地方了。”正叔将以此作为终身的事业。不幸上天吝惜他的寿命!唉,正叔难道只能到这里吗?正叔努力行善,起初遭逢外在的困难,便用礼自我防守,不饮酒、不食肉。后来每年登门拜师,翻越闽岭,有时冒霜露、顶炎暑,也不以为苦。他禀赋的元气本来就薄弱,又多疾病,最终未能长寿。己酉年秋九月,我前去探望先生,正逢正叔将要归去,在武夷溪边话别;不到两个月就听到他的讣告,实为十一月乙丑日,享年五十二岁。娶王氏,生四个儿子:德深、德渊、德存、德晦。德晦过继给弟弟大宁,德渊学习儒业,也早逝。正叔留下的余庆在后代,他的后人一定有能继承他的人。他平日与先生问答的书信不止一封,却毁于火灾,没有一封保存下来,人人都为此惋惜。《语录》一卷,刻于江东庾台;他去世那年,葬在居所右侧的裴原。过了二十六年刻下这篇铭文,希望有人解决其中的疑难,将以此求得正确的理解;有人开启它的端绪,将使学问得以继续发展。可惜,如此之人为什么竟不贤而早逝呢?郑孺人墓志铭 妇人的德行以贞洁顺从为常道,除此之外即使有其他美德,也不取信。男子立身于世,他的行为显著地呈现在人们面前,善恶不可欺瞒;妇人深居闺门之内,内在德行是否修养,往往有赖于传闻是否可信。若不深入了解、仔细考察,冒然写下,又怎能使后人相信?执笔记述实在困难。郑氏名如玉,字德润,五世祖太初,是仁宗朝礼部进士,曾上奏赋文于金门。当时铅山汭口的张氏有人进京应试,途中在旅舍偶然相遇,饮酒叙说乡里之事,于是结下世代婚姻的盟约,直到如今仍未断绝。郑氏因此嫁给张君友仁,字彦辅。彦辅豪迈洒脱,喜好待客,车马来往的人没有不请进来接纳的。郑氏主持家中饮食,完全顺从他的心意,每次都尽力使宾主欢愉,从未有过酒器空竭的羞辱。近世师道不立,教人往往轻视主人礼节,因此不能严肃。彦辅不被浅薄风俗改变,务必把道理做到尽善,以至于从学的学生供给饮食,他也不以为意;往往从他门下出去的人都有所成就,这都是内助之力。郑氏孝敬婆母,与妯娌友爱,得到她们的欢心,从未听到有离间之言。她天性恬淡,不从事游览观赏,邻里很少见到她的面容,贞静的志趣就是这样。她与彦辅共同生活到老,把家事交给儿子,欢娱自适,近二十年,也足以安然面对死亡了。

未病前一月一日,徘徊顾瞻,指所居之西偏,语孙次参曰:“斯丘吾所乐,百嵗后当归于此,无违吾言。”翼日疾作,竟不起,人以为异。文蔚少日主彦辅家,知母仪妇德为详。珙以▯有期,作书抵予,且以岳阳军节度判官郑必渗状来请铭其墓。予以行有可书,故承命不辞。郑为上饶着姓,王父骥预宣和贡籍,解褐分教歴阳。大王父积中,父可久,俱潜德不耀。生五子一女,珙璵珏璨琰,女适郑伯俊少师修敏公仅之四世孙也。先卒,男女孙各八人,亦繁衍矣。后当有兴者。生绍兴丙寅十二月辛亥卒,嘉定辛巳四月戊辰。用是冬闰甲申讫襄事。铭曰:知子之来,结丝杂佩;知子之与,陈觞列爼。是为阃内之助,飬必尽懽,无人间言。教欲知义,严师之礼,是爲阃范之羙。傅县丞墓志铭设科以罗英隽,而材者多漏网;用人以兴事功,而能者沉下僚。世事大抵如此,余因是有感于蓝田君,而重为之悲。君讳瑾,字君玊,其先金陵人,五季徙家信之铅山。君自幼敏悟,弱冠揖乡书,一第不劳,收命不时,偶輙与有司牾,用五到省例,以恩补官,初授广西经畧犒赏库,未赴间,董长沙饷运于襄阳,迄事无旷败亡。何摄建宁府政和县瑞应银塲,亦以办集称。暨官桂林,侍郎王公容、季公訦、郎中王公景説相继作帅,君赞画为多。以漏赏循从事郎,再调舂陵判官,摄倅事者数月。官满,广信漕使曾公防将以邕管机冝辟君,年事侵惮入瘴乡,控辞以免,调温州永嘉丞。迓吏踵门,而君已病矣,终于正寝,实嵗壬午五月十八日也。君为人倜傥,好为义事,乡邻鬬讼,开释以理,不忍坐视。里有困病而贫者,捐金医疗,务在存活,不幸而死,则给周身之具。隆寒无覆,施以楮衾,尤笃于亲族。不能自振业,则经纪其家,女之孤遗,给嫁赀以遣其急,义往往类此。初鋭意科第,所居之旁书院扁曰「筑隠」,集士友防文其中,将为进取计,且以厉其后进,惜不遂厥志。近世肄举子业者,多局一艺,而乏通畅之识。君平居抵掌论世事,州县利病,民间休戚,靡不谙练,与专事缀缉而不济实用者有间矣。故虽晚得官,随所至皆有设施。广西犒赏库鬻粉寔▯焉,先是利入无稽,君究其间蠧▯,为之经画,请于帅座侍郎李公置局专卖,李如其请,繇是职掌既专,出纳以明,至今府资以佐用度。漕司张公斗南以材荐于朝,舂陵群计悉倚佥幕,公不急不縦,而办狱讼繁伙,尤难剸决,凡经剖晰,皆当事情。太守董公与防览其牍,喜曰:「非老练何以至此?」于郡有功多矣。宪使赵公亦以政绩举归之。日董公至,不忍舍其去。君之才干畧见施行者已如此,使得究其用,必有可观者。君精力老而不衰,需次永嘉,亲知过从,时贵临别,酬应不倦。旧同僚有至自逺方来,留止经旬,酌酒论文,围棋赋诗,以尽其欢。已涓刚戒严,将东上,病偶作,然卧起犹如常时。一日若有悟,敕诸子遣还迓者,不信宿而逝,可悲也已。年七十五,曽祖约不仕,祖铨,故将仕郎,父源,服儒业早世。娶王氏,先三十四年卒。生四子:黙、防、黯、黝,俱肄举子业。黯出继族人,更名煜。二女,长适周子谦,防适胡文伯。黙将以其年八月甲申▯邑之南五十五里汤原王氏墓侧,泣血致书,且以其状来,谓先君于吾子忝交旧,愿为铭文。蔚义不得辞。铭曰:文足以第▯漏不收,仕足以达陆沈下僚。与其荣外而包羞含章,不衒其奚尤。

先君竹林居士圹记先君讳邦献,字叔举,信州上饶人。父安夀,母周氏。先君以绍兴三年嵗癸丑九月廿五日生,以宝庆二年嵗丙戌正月廿八日终,享年九十四。先妣叶氏,先卒四十年。子文蔚、文明,女适程廷俊。孙浩、渊,曽孙栻、模、楷。浩贡补,渊荐送,栻亦贡补。文明程女,浩先卒。先君赋性坦直,不识世人谋谲,尤体物,虽厮役之贱,处之有未尽,介然于怀,朴素冲淡。文蔚负米四方,仅供水菽,懽若甘防。文蔚每有伤哉之叹,而幸免督过之忧。少亲师训,肄举子业。中年谢场屋,专课子孙读书。居后植竹数千个,自号竹林居士。婆娑丘园,无世间念。终之日初无疾苦,气寖防以至于尽。于戱痛哉!以是年八月甲申朔▯,所居之背隠将之原,从▯筮也。隠约无见于世,姑叙其始终性行,以诏后之子孙云。不肖孤文蔚泣血书。双溪傅为栋篆葢,并书讳。

译临病前一个月的一天,她徘徊顾盼,指着居所西边说,对孙子次参说:“这座山丘是我所喜爱的地方,百年之后应当归葬于此,不要违背我的话。”第二天疾病发作,竟然不起,人们都认为奇异。文蔚年轻时曾主持彦辅家事,详细了解郑母的仪范和妇德。珙因为下葬日期将近,写信给我,并带来岳阳军节度判官郑必渗所作的行状,请我为她的墓作铭。我认为她的德行有值得记述之处,所以接受命请而不推辞。郑氏是上饶的著姓,祖父骥曾列入宣和贡籍,免除平民身份,分教历阳。曾祖积中,父亲可久,都有潜在的德行而未显扬。生五子一女:珙、璵、珏、璨、琰;女儿嫁给郑伯俊,是少师修敏公仅的第四世孙。夫人先去世,男女孙各八人,也已繁衍兴盛。后代应当有兴盛者。生于绍兴丙寅十二月辛亥,卒于嘉定辛巳四月戊辰,于这一年冬季闰月甲申日办完丧葬大事。铭文说:知道儿子将来,就结丝佩玉;知道儿子将要相交,就陈列酒杯俎豆。这就是闺门以内的辅助,奉养必定竭尽欢心,不让人有离间之言。教导子弟懂得义理,严守拜师的礼节,这就是闺门规范的美好。傅县丞墓志铭 设置科举来罗致英才,却有才能的人常常漏网;任用人才来兴办功业,却有能力的人沉沦在下级官署。世事大多如此,我因此对蓝田君有所感触,也更加为他悲伤。君名瑾,字君玉,祖先是金陵人,五代时迁居信州铅山。君自幼聪敏明悟,二十岁时取得乡荐,不费力便考中一第;但接受任命不合时宜,偶尔又与主管考试的官员相抵触,于是依照五次赴省试的惯例,凭恩典补授官职。起初授广西经略犒赏库,尚未赴任期间,在襄阳督办长沙的粮运,直到事情办完没有荒废或失败。又代理建宁府政和县瑞应银场,也以办事有成著称。等到任官桂林,侍郎王公容、季公訦、郎中王公景说相继任帅,君参与谋划的功劳很多。因遗漏赏赐而循资升为从事郎,又调任舂陵判官,代理副职数月。任期届满,广信漕使曾公防准备以邕管机宜之职征辟他;但年事渐高,害怕进入瘴气之乡,申诉辞免,改调温州永嘉县丞。迎接他的吏员接连登门,而君已经病了,终于在正寝去世,实为壬午年五月十八日。君为人洒脱,喜欢做义举;乡邻有争斗诉讼,他用道理开导排解,不忍坐视。乡里有贫困患病的人,他捐钱为之医治,务求使其活下来;不幸去世的,就供给完备的殡葬用品。严冬没有被褥的人,就施给纸被,尤其厚待亲族。有人不能自己振兴产业,他便替他经营家庭;女子孤儿遗属,便给出嫁资助以解燃眉之急,类似的义举往往如此。起初他锐意追求科第,在居所旁边的书院题名“筑隐”,召集士友在那里会文,准备求取进身,也用来激励后辈,可惜没有实现他的志愿。近世学习举子业的人,多局限于一门技艺,却缺乏通达的见识。君平日拍掌谈论世事,州县的利弊、民间的忧乐,没有不熟悉通晓的,和那些只专门从事缀辑文章而不能适用于实际的人很不相同。因此虽然晚年才得到官职,所到之处都能有所施设。广西犒赏库出售粉料,确实属于其中的事务;此前收益没有核查,君查究其中的弊病,为此筹划经营,请求帅府侍郎李公设置专局专卖,李公依从他的请求。于是职掌专一,出纳清楚,至今府库资财还靠此补助用度。漕司张公斗南因为他的才干向朝廷推荐他;舂陵各项计务都倚重签书幕职,君不急躁也不放纵,而能办理繁多的狱讼,尤其难以裁决的案件,凡经他剖析,都合乎事情实情。太守董公与通判一起阅览他的案牍,赞叹说:“不是老练之人,怎么能做到这样?”他对郡中贡献很多。宪使赵公也以他的政绩举荐他。董公每日到来,都舍不得让他离去。君的才干谋略已经得到这样的施展,如果能充分发挥作用,一定会有可观的成就。君年老而精力不衰,在永嘉等待任命时,亲朋知交来往不断;当时显贵之人临别相送,他应酬不倦。旧日同僚有从远方来访的,留住十多天,饮酒谈论文章、下围棋、赋诗,尽情欢乐。已经选定吉日并戒严,准备向东赴任,疾病偶然发作,但起卧仍和平时一样。有一天仿佛有所领悟,命令儿子们遣回前来迎接的人,不到两夜便去世了,实在可悲。享年七十五岁。曾祖约没有做官,祖父铨,曾任将仕郎;父亲源,学习儒业,早逝。娶王氏,比他早三十四年去世。生四子:默、防、黯、黝,都学习举子业。黯过继给族人,改名煜。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周子谦,次女嫁给胡文伯。默准备在这一年八月甲申日,葬于本县南五十五里的汤原王氏墓旁,哭泣着写信,并带来父亲的行状,说先君与您有旧交,希望您为他作铭文。文蔚按义理不能推辞。铭文说:文章足以考取科第,却使遗漏的人才没有得到收录;做官足以显达,却使沉沦者困于下级官署。与其外表荣耀而内心羞惭、含藏才华,不如不炫耀自己,又有什么过错呢?先君竹林居士圹记 先君名邦献,字叔举,是信州上饶人。父亲安寿,母亲周氏。先君生于绍兴三年癸丑九月二十五日,卒于宝庆二年丙戌正月二十八日,享年九十四岁。先母叶氏,比先君早四十年去世。儿子文蔚、文明,女儿嫁给程廷俊。孙子浩、渊,曾孙栻、模、楷。浩贡补,渊荐送,栻也贡补。文明娶程氏之女,浩先去世。先君天性坦率正直,不懂世人的谋略欺诈,尤其能体察万物;即使对卑贱的仆役,有处理不周的地方,也会耿耿于怀。他性情朴素淡泊。文蔚背米奔走四方,只能供给粗茶淡饭,他却欢喜得像吃甘美的肉食。文蔚常常发出悲叹,却幸而免受父亲督责的忧惧。他年轻时曾亲近老师教诲,学习举子业;中年离开科场,专心督促子孙读书。居所后面种竹数千竿,自号竹林居士。他在丘园间优游自得,心中没有世俗念头。去世那天起初并无痛苦,只是气息逐渐微弱直到断绝。唉,令人悲痛啊!这一年八月甲申朔日下葬,在居所背后的隐将山原野上,这是遵从龟卜筮占的结果。他隐约无闻于世,我姑且叙述他的始终和性行,以告诫后世子孙。不肖孤文蔚泣血书写。双溪傅为栋篆写墓盖,并书写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