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斋集卷十二

译《克斋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克斋集》卷十三，宋陈文蔚撰《致遂赋》我一生多有艰难，身体劳苦，心志困顿，颠沛困顿的情状无数。年轻时不知道学习，以为约束自己可以使贫乏变得丰足，困穷可以变得通达，免不了有出仕求取功名的想法。后来进入老师门下，早晚讲习贯通，经过长期熏陶浸润，才醒悟从前是错误的，并且得到使内心警动、使性情坚忍的力量，反复推究《大易》，懂得了听凭天命、成就志向的道理。所谓命，就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一概把它交付给天命，而按照自己的爱好去做。因此作赋自我陈述，辞文如下：啊，伟大的上天降下命运，从不因贤愚而有所间隔；既然同样赋予人仁义礼智四端，又何必在细微处有所区别？这是天命流行，凡有生命的都同样承受；但禀受的元气不齐，免不了受分量多少的限制。不是亨通与闭塞各自不同，便是厚薄有所差异。亨通并非出于人的谋划，闭塞也根植于最初的禀赋。薄命难道是要使人不足吗？厚命难道是希望人有余吗？只是由于禀分已经确定罢了，人的力量怎么能够增加或减少它？那些伟大贤哲禀受灵明，把天与人合为一体，顺应造物的自然，在自己的心中没有阻塞。即使有通达和否塞，或者有所得和有所失，大概也早已在幽冥中确定，难道会在今日才变化吗？通达时就在当世施行志道，困穷时就安居一室。知道上天并不恒常，难道就只依靠自己的修为而认定一切吗？不因宽裕而舒缓怠惰，不因困窘而惊惶急迫。即使一向处在贫贱患难之中，也曾每天有所警惕而内心安逸；不可侥幸的事情只有一件，便把它交付给自己应当尽的责任，从未有片刻失误。只是遵从自己的爱好，并非逃避劳苦而趋向安逸；既然无论进入什么境地都能无所不得，行动往往都能遇到吉祥。那些昏庸而不明理的人，常常在疑惑之处遭受跌落。凡是已经确定的天命，难道可以凭人为胜过它吗？动不动就想凭借智力，认为祸福可以转移，为什么不察明其中的道理呢？由于不懂得命运的根本，既然走险途以侥幸求取，最终便倒行逆施。考察古人关于天命的训诫，难道圣贤会欺骗我吗？糊里糊涂地活着，又糊里糊涂地死去，难道不只是小聪明而大愚蠢吗？感慨我一生多艰难，从青阳时节起就已经困顿；曾以为利禄显达可以经营求取，希望奋力一搏、另作谋划，哪里知道所向竟与目标背道而驰？既然中途颠沛困顿，面对利害相互显现的情形，心中仍在交战。幸而上天诱导我懦弱的内心，使我到老师门下求学，承受的教诲和戒勉不止一次。希望遁世而内心没有烦闷，虽然志向困苦、筋骨劳累，哪里敢责怪他人、怨恨上天？内心既然有所自信，外在即使荣耀也不愿追求。我发誓将以此终了此生，又有什么遗恨呢？辞说：富贵如浮云，我还求什么？遵从自己的爱好，在圣门中游学。瓶中储粮不能接续，也不因此忧愁。身处困境却能亨通，乐在山林丘壑。那边困窘的屋舍仿佛被山囚禁；这边顺应天命，内心安然自得。《克斋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克斋集》卷十四，宋陈文蔚撰《老人生旦》人生富贵之家多有繁华，每逢生日，张设绮罗，高堂上宾客侍从聚集，身着朱紫之服，金杯捧酒欢庆，饮尽流霞美酒；青春尚未老去，仿佛神仙醉舞，腰肢回旋如飞雪，洁白的牙齿高歌。难逢这样的乐事，便用千金购买欢笑，花钱如同泥沙。贫家与此相差多么遥远，只能自叹居处乡里，不能听到鸣珂之声。平时只甘于陋巷的滋味，喝豆汤饮清水的日子很多，竟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东邻马上来问酒能否赊欠；烹煮鲜鱼、宰杀肥肉，不是没有愿望，只是家中穷得四壁空空，又能怎么办呢？父亲从容地叫儿子说：我有最大的快乐，并不由此而来。立身处世也足以使父母显耀，声名不必一定登上高科。面色只要能够使双亲欢喜，口中不必谈论富贵和美食。满堂虽然没有金玉般的财富，六经诸子之书幸好充满家中。每天率领儿子们勤奋诵读，行为仰慕颜回、闵子骞，内心效法孔子、孟子。只要家门没有外来的事务，竹林就足以长久婆娑自乐。儿子顺从、父母慈爱，便有无穷的快乐；自然福气来到，都是由于家庭和睦。篱笆边的晚菊懂得人的心意，年年都来献上黄金般的花朵。和余方叔题傅材甫筠谷诗的韵 买一块地方终老，将要在哪里选择居所？扬雄撰写《太玄》，哪里还可以续写？哪里比得上在山中种植修长的竹子，洁白的白驹，人的品德如玉。山深处整个夏天都没有炎热潮湿，来往不沾染市井尘俗，足以使主人的心地清澈如一泓碧水。曲调高雅，知音稀少，正如阳春曲。时时听到樵夫的歌声从山林麓边传来，道士盘腿而坐，正闭目读书。万里之外归来，也能得到奇妙的观赏；闲来不要踩踏巢由隐士的足迹。有什么妨碍呢，等春酒在瓮头酿熟，便约幽居之人来这里卜地筑室。伯夷的清风千年肃然，足以笑看荒凉的旧日金谷园。火田的郑防，是山中的贫士。他家有一处燕坐之所，我为它作五首赋。山水可以使人陶然；我的情怀面对酒，不一定要醉。等到不用酒时，又凭什么能够领会老人的心意呢？以上题为“寓意轩”。一口气奔驰万里，白日也仿佛天空无光。归来本来就是我的疆域，心境安泰便产生吉祥。以上题为“观省斋”。半夜时分，一阳初动，万木总都显出春意。应当观察万物向荣的意态，从这里认识我的仁心。以上题为“槁木寮”。内心独自怀抱孤清，外表姑且显得朴拙；不与桃李结交，然而自己的风味实在并不坏。以上题为“岁寒谷”。在山涧弯曲处筑起房屋，种下树木，清荫渐渐形成。屋中有圣人的书，可以使我的内心快乐。以上题为“隐窝”。和贾元永《醉杨妃》【牡丹】诗 当年开元皇帝啊，前代的得失就是鉴戒；为了谋求天下大治而极其焦劳，自以为虽然使自己消瘦，也在所不惜。自从宠爱妾妃，便轻率地把乾坤一掷；这妖艳的花朵恐怕也会惊动他的魂魄，应当远远送到数百驿之外。题郑好古《松图》和赵国兴诗韵 笔端画出的老树，仿佛有千年的心，一见便洗净我的尘土襟怀。坐久了使人忘却忧愠而生喜悦；古今都如碧涧中落下的寒冰，忽浓忽淡，时阴时晴，晦明变化都是上天造成的。观察画法如同观察相貌，骨格奇特而肌肉瘦削，精神一定清澄；烟气淡、云朵疏，天空像张开帷幕。顷刻之间风雷使尘壁昏暗，画工看了也惭愧，画家的手简直如神：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观物二首 当初看见种下你时，你的根苗极其枯槁；如今已经长出枝叶，一天比一天好。仪态端正，安静而独自秀美，精神仿佛在雨中洗浴。可叹我耗费力气耕耘治理，尚且惭愧于窗前的杂草。其二 墙东有一株草木，深深包藏着奇妙的意趣。众人都只看它的枝叶，只有我观察它的内心。萌芽和新枝绵延不断，茂盛也迅速增长。从此可以认识天地万物，生生不息，从古到今没有终止。贾元永寄来诗篇，感叹穷困忧愁，我和韵诗来宽解他。我生来怀抱孤独坚贞的品性，有些像窗前的竹子。只是笑自己平日用功，采摘的青叶还不足一捧。辜负了平生读诗书的愿望，于幽独之处发愤努力。古人受到刮目相看的地方，谈论道理从不隔夜。我的打算早已决定，不必疑惑，也不必再去占卜。一封书信问候安否，两条鲤鱼般的书札勤于往来。大丈夫意气相投，哪里会像云雨一样反复无常？穷困和通达都交付给一醉，东邻的酒正好酿熟。和彭漫者的诗韵，作诗送彭漫者归武夷，并寄给铅山诸位朋友。独自端坐，有谁相伴？庭院古槐树影幽静，美人从东南来，与我共同度过这漫长的炎夏。危苦的内心得到安慰，孤独羁旅的踪迹也不必再隐藏。十年来一直盼望相见，今日一见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开樽共同饮酒，对着明月也不必独自面对影子。所谈论的是根本的义理，坦然显现出内心境界，评论渐渐涉及诗歌语言。我提起衣裘的衣领，说道：‘为什么前途还这样浩荡？’顷刻之间内心便耿耿不安，你将回去整理武夷的船桨。梦中都想着江南的景色，我们这些人贵在晚年守节，不要推辞霜露的寒冷。世间之事又能把我怎样？姑且重新整理遗留下来的著作。辛亥年春天，我与陈周佐县丞在汭川旅舍共同防守，从容相处三日，临别时作诗呈给周佐。像王子猷雪夜访戴，到了门前却没有进去便返回；又像潘岳、魏晋名士彻夜交谈，一夜的兴味实在太短。听您三日的精妙言论，远胜过十年寻常交游。排斥嗜欲和喧嚣，议论反而归于根本。酒喝完后放怀高歌，心境超然更加高远。古人的境界并非难以达到，贵在自己勤奋学习。何况花柳欣欣向荣，尽情游赏，春天还没有迟暮。再次经过桃花台。去年经过桃花台时，心情像飞絮一样纷乱。今年再次来到这里，烟水已经自成一番情趣。山川的光彩催动着春日的绿色，渔船自在地来来去去。何况江上的群山，像玉一样挺立，美丽得无以复加。我徘徊着想吟诗，到了日暮仍没有写成篇章。只见飞鸟归巢，暮色笼罩着云和树。我这一生还求什么呢？行走或停留，随遇而安。此时心情悠然，只觉得已经亲近鸥鹭。风停了，水波自然平静，景色可以欣赏而不可畏惧。可叹世间的人，常常在平坦的道路上制造险阻。如今在这里找到了所求之处，万事都不必挂虑。寄题吴伯丰居所二首。读书阁高高地临向远处，探寻它的高处却无法知道尽头；只见读书人的心与千古相约，借着这片闲旷之地，端坐在轩中穷究义理。羲皇时代的尘埃飞不到这里，月色清朗，和风吹拂。何况还悬挂着匾额，字画精妙，为天下奇观，其中似乎有指引方向的地方，世人哪里容易窥见？从前听说堂上有人讲述斫轮的道理，我曾经笑过；而您由此得到深刻反省，不知不觉便抛弃了粗浅的糟粕。终日以几案上的读书为乐，舍弃这里还归向谁呢？【晦翁为此阁题字】右为《读书阁》。心啊，应该像太虚一样，什么可厌恶，又什么可喜爱？我的居所寄托着我的兴致，其中确实自有妙处。忘却岁月，谁还会察觉时光屡屡更替？只知道弯着胳膊睡觉，居然能享有其中的快乐。无事便不出门，这种心意谁能阻挡？更约请志趣纯正的朋友，面对书籍安静相对。右为《亦爱轩》。偶然在石井题诗，呈给一同来游的人【赵国兴书堂】。为了您我留了半日，得以和诸位贤者相聚。人生贵在远游，何苦自我束缚？鸟儿鸣叫使幽静更显幽静，远山青翠得仿佛要滴下水来。时而有午间的风，从树荫中吹来。甲寅年寒食日，访问徐子融。子融与我一同出游，晚上回来，记述所经历的事情，作二十六韵。

译冬至后第一百零五天，正是美好的春光，天气往往少有完全合乎人意的时候，今年却格外清朗。山川原野灿烂如红霞，我埋头翻阅书册，访问朋友也并不遥远；整日都在襄阳一带游览，满城一同观赏花朵。百般花色争相呈现红紫，各自意气昂扬、夸耀姿色。忽然有人招呼，便径直醉倒在碧桃花家；主人情意十分深厚，又相约去看金沙。此时我和子浩荡游赏，兴致没有尽头，只怕太阳催促西下，所幸它还没有偏西。走啊走，又走啊走，在一座小筑遇到奇异的花朵，杂然盛开却叫不出名字；一朵朵品味，都自有可嘉之处。园翁很快来相问，斟酒又煮茶，情意珍重而又深厚。我们避开市井的喧哗，您似乎有话要说，还没开口先叹息，愿意再出城去；前面的林间道路并不遥远，料想会有奇遇，那时才相信我没有说错。果然在山下看见一泓水，晶莹无瑕，深沉得像蛟龙盘踞其中，并不是为了藏匿鼋鼍蛤蟆；水边渐渐出现奇异的景物，罗列起来如同髻丫。不一会儿山峰高耸陡峭，仿佛不是女娲炼石所成；独立挺拔如大丈夫，不可用邪道加以干犯。我们一起发出浩叹，却还没有为它题写品评。于是想到世道沉晦，难道只有你如此吗？乘风暂且归去吧，树林中已经有昏暗里的乌鸦。我姑且写下这首诗，醉中挥笔，歌咏得如龙蛇飞动。寒食后一日，赵国兴县丞准备好器具，拉我游览清风峡，登上一览亭，分韵赋诗，以“尘埃已逐双溪去”为韵，得到“已”字。家家户户都趁着寒食节，到雒城里看花。谁知道我们这些人，穿着木屐登山，足迹踏遍千峰，占据高处，一览无余。美丽的小溪在山下，青烟从林木尽头升起；俯瞰城中街市住宅，全都在尘埃之下。酒杯很快传递下来，诗兴实在还没有停止。因而想到读书人，旧事应当郑重记载【峡是刘之道读书之处，引用他的诗句分韵】。回到郑家桥小饮，又以“临清流而赋诗”为韵作诗，得到“流”字。惭愧我困于尘世杂务，因为您才得以清游。脱离桃李争艳的场所，来慰藉那幽深的山林水壑。水光到了傍晚更加碧绿，山色翠得仿佛要流动。诗情直达万里长空，浩荡得无法收束。中秋后第二夜，陪赵连州在荷香亭饮酒，依照连州的诗韵作诗。使君今夜有高雅的宴饮，老天也为了成全好事收起了滂沱大雨。厌倦了以歌舞争逐时俗所好，只有风月可以成为作诗的魔力。此时主人劝客人尽情醉饮，什么时候弟弟和哥哥才能一同唱歌呢？【连州兄弟都在任官】高台上树木的影子散满地面，不饮酒又怎能辜负这清明的月光？以“花枝好处，安详折酒盏，满时撋就持”为韵，赠给徐子融。春天到来，凡是草木开花的地方，全都成了花。东皇本来无心，世人却徒然夸赞。我喜爱百花之王，它挺拔出众，姿态非凡。并不是不爱桃李，只是桃李枝条太繁密。告诉折花的人，花半开时正好；等折到花朵零乱的时候，反而会被花惹恼。花的可爱不在于颜色，香气全在精神韵味之中。不惯于识花的人，花也不肯轻易向他表露。一个夜晚没有风雨，花枝便报来平安。折花必须爱惜枝条，轻易不要伤残它。兰花的香气可以佩戴，幽居之人采摘它的芳香。红花紫花是时俗所争的，怎能不仔细推究？哪家的白面郎君，见到花就攀折？说是要折花枝，折花的人却更加与花有别。酿酒的曲蘖自有功夫，气味独自醇厚。想要酿成胸中的春意，怎能酒樽中没有酒？座上且先尝饮。春风中客人来访，一同举杯，其中的妙处只有我独自知道。醉意朦胧，脸上生出暖意，斟酒多少要有分寸。酒杯不必斟满，既然斟满就必须拿稳；拿不稳，恐怕会招致损失。香酒喷到酒瓮的表面，红光浮现在满杯之中，这正是最佳时刻，也是最难把握的时候。酒杯太深，无法端稳，便俯身让酒顺势流下。任酒淋漓也不要沾湿衣服，掌握收放自如的分寸。有位客人诗兴太狂，约定以斗酒相会。他哪里知道半醉的时候，春风已经充满衣袖。我有一壶酒，酿造得颇为适宜。喝了它可以治愈沉重的旧病，姑且赠给您用来举杯。送赵进臣持闽宪节。任命官员，自古以来只选贤能之材；天子把耳目寄托在外台，祥刑所系，切关百姓性命，难道能不在此谨慎体恤吗？可叹东南风俗柔弱，唯有闽岭高大崔嵬，山川风气颇为相似，依仗刚强、凭恃险要而不可摧毁。自古以来岩谷间多有聚众作乱，屡次派遣使者消灭他们的首领。如今幸而田里各安其业，但终究风俗中仍怀有阴险猜忌，侵凌欺诈或许还不能完全避免；狱讼不平，良善受害，百姓强而官府弱，也已经很久了，往往州县反而低头退缩。正需要您持绣斧整肃威仪，坐镇一方，使公道得以彰明；以秋霜般凛烈的威势惩治奸邪，使其如死灰般彻底熄灭。又以春阳般宽大之政传播恩德，抚恤穷困百姓如同对待婴孩。湘江之水碧绿悠长，使君从前曾在那里徘徊。如今八州又伸长脖子等待您来洗雪冤屈，滋润万物，须靠您来澄清；这本来就是您平生的志向，从此四境没有尘氛。不要说故园有松菊，便长久思念那荒芜长满莓苔的三径。先生所藏的画作，汤君以墨梅为题，约请诸位作诗，也让文蔚题写在后面。梅花具有皎洁如冰雪的姿态，黯淡的水墨反而适宜表现它；只怕施加丹青，反而使它的颜色受到玷污。孤山水云深处，庾岭林木间月色昏暗；晴日窗前一挥笔染成，想象中的意趣便都得到表现。寄题吴子似居所二首。古人已经不可相见，只有千卷遗编留存下来；这绝不只是纸上的言语，根本的真理确实在前面。历代圣贤精心体会的道理，舍弃这些还凭什么传承？根本归于一，而枝叶却有数万千条。广泛学习文理可以归约于礼，像挖井一样，志在得到泉水。这就是读书需要反复涵泳的道理，应当忘记年岁，不要急迫求成，留心保持安静专一；也不要任由岁月悠悠流逝，白白推移时日。时间久了终会纯熟，脱落了偏执而自己也不知道。各种道理便能旁通，如同大海汇聚百川；又如庖丁解牛，刀刃所到之处，牛体自然分解而没有完整阻碍，超然得到自己的心领神会。榫头和卯眼若不相合，便不能成方圆。书本的意义在言语之后，却要先借助言语来发明。唐人凭借缀辑文辞，汉儒拘泥于训诂笺注，记诵日益广博，谁知内心的明鉴已经昏暗？这只足以驰骋于外物，与道实在相隔如天渊。瑱山亭的命名寓意，难以对世人说明。正要屏除世俗忧虑，朝夕亲近圣贤；见闻广博还不足道，谁才是真正进入德门的人？倚几而坐，没有别的事务，真正的趣味正在穷究研寻之中。一旦忽然像冰雪融解，花柳便呈现无边春色。到这时，案上的书才可以交付给蹄筌之外的领悟。右为《读书亭》。

译上帝降生了这些百姓，起初便赋予他们秉持常道的本性。古代社会教化清明，大道平坦通行。冬天穿裘，夏天穿葛，饮食足以充饥解渴；并不向外物贪慕，夫妇都能知晓这些道理。山岳河渎的地域气息既已分开，民风却日渐浇薄。仁义被荆棘堵塞，教化可悲地衰落。善端隐约显现，却抵不过奸伪日益滋长。甚至借用我们的道理，纷纷用来谋取世俗资历；表面尊崇，仿佛公正无私，暗中反叛，实际上满足私欲。孟子极善雄辩，剖析精微，毫厘不差；七篇言论都在这里，光明如日星，垂示千载。可叹大义被晦暗侵蚀，谁还能再加以阐明？延陵有位贤孙，好学而谨慎自守。传授自有源流，学派源头分自江西【子似是陆象山的学者】。如果在日常生活中下功夫，就应当及早辨明义与利。细读《象山记》，精妙的意义确实就在这里。愿你不要以获取为目的，只管努力耕耘培植。堂前有松树桂树，年年长出高大的枝干；生机自不会停止，哪里有心思谈论报答施与？请您面对这些佳木，长久吟诵《经德》诗。右为《经德堂》【陆象山作记】。送吴子似归番阳。还记得从前船停泊在云锦溪，溪上的故人知道是谁吗？在读书亭中读书不草率，把《永平志》中的人物深入考察【子似著有《永平志》】。平生仰慕梅子真，我却在晚年才遇见您，感情亲近。古人的事业贵在长久，回去吧，访问我的同门朋友【指姜叔权】。和叶仲洽《喜雨》诗。长久干旱不见询问，下面又遭高风吹拂，烈日炙烤，彼此一同煎熬。鸿雁悲鸣，不饮水不觅食，整天向人发出嗷嗷哀声。千里土地赤裸，苍天不管；一点功效也没有，却怜惜摇桔槔的人，自古以来盈亏相抵自有定说。春天久雨，雨水大量宣泄；口渴的禾苗将要枯死，等待着灌溉。到了这里反而使水泽干涸，我不眠不休，耿耿怀着深沉的怨恨。半夜起身，仰望浩荡长空，叹息月亮如何治理此事，伸手想挽取天河之水。鹅湖像镇守一方的高山，在县城东角；山巅忽然升起云峰，早晨云气上升，不知为什么偏要拘束雨水，不到一早又停止了。农家与禾苗相互依存，情愿不复苏，只愿一同死去。愁肠仿佛寸寸断裂，顷刻间风雷惊动，化作大雨散落。三日之间雨泽已经均匀，千山云气浓黑如发墨。诗人作诗，欢喜得几乎发狂，亲自写成长笺，几乎挥笔到手腕脱落。如今东西倒悬的局面稍稍得到解脱，欢乐之情也随着雨势一同充沛。只愁向西北望去云气仍聚，虎狼长久以来一直残害百姓。请看《麟史》记载讨伐邢国，一日兴师便应当追问罪责。诗写成后，姑且写下怜悯旱雨的心意；对田间百姓的一片拳拳深情，实在深厚。题傅岩叟《悠然阁》三章，每章八句。悠然君的见识不同于凡俗的见识，正像在东篱下忽然看见山峰进入眼中。从前有谁夜登此阁，歌罢饮酒，也终于恍惚觉得与它有真实契合；可知其中意味不可穷尽。‘悠然阁’这个名称，是从这种见识中产生的。长久吟诵《好仁》诗，仰望高山，勤勉行道，心意与言语都达到了。手握井绳果真得到泉水，可叹世间的人，总要穿凿附会地求取义理。悠然君的心，既不属于古代，也不属于今天；忘掉言语却仍有诗意，没有弦的琴又何必使用？陶渊明当时的心意，千载以来没有知音；只等登阁之时，山高而白云深【岩叟命名时，我正好与他一同登阁，所以首章提及此事】。庐山杂咏。我来这里还没有试着煮茶，先取水，并阅读石上涪翁的诗。上面横卧着百尺长的晴日彩虹，下面蓄着一匣青色玻璃般的水。水潭深处，知道是蛟龙的居所；风势怒号，仿佛挟带熊虎之威。自古以来贤者栖居之地知道有多少，如今精舍藏在苍翠之中。右为栖贤三峡桥。早晨登上天池峰，晚上饮天池的水。在僧人床榻上睡一觉，清越的钟磬声响在半空。平生以来，这座名山的声名早已充满我的耳朵。乘兴远游，拄杖不停。一路走到绝顶，才知道尘世相隔遥远。云烟从山下升起，渺渺望去仿佛有万里之远。山川与人物往往全都被云气遮没。起初怀疑翻涌的是雪涛，混同成一片彭蠡湖；顷刻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才看见山势曲折绵延，仿佛人间世界，却还不能详细指认。山中人对我说：‘这里离天只有咫尺，风雨阴晦的时候，与世间大不相同。大雨正下时，像在山头旋转磨蚁。云深之处可以埋没房屋，山下却不是这样。’后来逐一验证我的所见，他说的话也并非虚妄。未必是隔绝了仙界与凡间，只是高低深浅确实遵循不同的规律。初夜出现佛灯，几颗星从林木尽头升起，像萤火又像火炬，有时明亮，有时又熄灭。过去听说觉得非常奇怪，今天亲眼见到原来如此。告诫登山的人，仍须仔细穷究其中的道理。右为《天池》。在白鹿洞拜谒先生祠堂，呈给李梦开教授。这一天，李梦开入洞讲书。先师紫阳翁向来喜爱穷究幽深之处。前代贤人的遗迹，所到之处都能发挥出千古意义。庐山高峻，白鹿相遇也很稀少。究竟是谁真正开始创建这里？幽闭收藏的遗迹由此开启天机。临水有勘书台，隐约像钓鱼矶。圣朝开始加以修饰，泉石也生出光辉。百年间荆棘丛生，暗中增长了虎豹般的威势。士大夫的踪迹固然不必说，连樵夫牧人也很少到来。今昔有显有晦，山川本身却没有是非。先生恰好出任地方长官，按图重游，不禁再三叹息。斩除荆棘找到遗址，山涧环绕，群山合围。买田扩建堂塾，难道要让学业终身隐遁而肥遯吗？学子共同栖居聚集，相互吟咏而归。继承圣人，讲明绝学，咳唾之间都落下珠玑。这一道理忽然森然显著，鱼跃鸢飞也仿佛真实呈现。小子遗憾相遇太晚，未能在讲席旁依附。登堂拜谒遗像，潸然泪下沾湿衣襟。幸而如今主持此学的人，见识高明，可以与他共同弘扬。光风霁月般的胸襟，正想以圣贤为榜样【李梦开作《光风霁月亭》】。时常来讲学订正，诸位学生佩戴弦韦。超然领会这里的深意，仪范端正而令人欣喜。徘徊不忍离去，傍晚留宿在山门。因而尽情追忆从前游览之处，恍惚如同身在泗水沂水之间。何况又有洞中的朋友，学业进步正迅速。永远发誓不受世俗滋味羁绊，来这里采食山薇。卧龙瀑布。登山经历百般险阻艰难，只为来看云间飞瀑。它从千仞高峰间飞下，形成一条玉带；冬夏水量有盈有缩，古今流淌不曾断绝。当年武夷翁轻快地来到这里，建屋居住。武侯像。堂堂正正的千载伟人，遗像凛然如同生前。出处取舍始终坚持同一种操守，难道当代就没有英杰吗？想要呼唤卧龙重新起身，使四海的盲者聋者都受到震动。这种心意不分今昔，不应归于幽暗冥寂【先生作《起亭》】。新居六咏。没有才能救济苍生，便远远隐居在竹林，其中自有圣人。粗茶淡饭，自然也没有烦闷。右为《竹林隐居》。修筑堤岸环绕碧绿的池沼，又在堤上种满花。幽居之人每天来往，并不是因为桃李花径。右为《花堤》。池东像月牙的弦，池西像月牙的弓；池北有千丈高的屏风般山峰，倒影映在碧波之中。右为《半月池》。清澈的水沟知道曲折，弯曲处花朵落下，流水像铺开的红色锦缎。何必漂浮羽觞？自然可以斟杯饮酒。右为《曲水》。安静地坐着，焚烧清香。白日漫长，烟气袅袅如篆文。个中妙处确实只有自己知道，收摄物欲，使心志在交战中得到功效。右为《克斋》。绿色树荫刚刚疏散，地面如今已有枝条伸入屋檐；打开窗户面对潇洒景色，只有在岁寒时节才最能知晓它。右为《梅窗》。五月十二日闲暇中偶然作诗。

译黄卷书籍可以日日相对，每天都有新的发现。青山不知世俗人情，却时时带来佳宾。不动逐利避害之心，也不必辛劳地迎来送往。自得村童般的快乐，何必在朝市的纷扰中奔波？种菊环绕庭院台阶，等待秋天黄花芬芳。琴书便足以安身归宿，免得使自己思念白云。拿起犁锄整理荒芜，靠粗茶淡饭使自己从早到晚得到欢娱。此外还羡慕什么呢？甘愿做耕田种桑的百姓。徐天锡从玉山归来，昌甫作三首诗为他送行。后两篇提到我与徐子融、傅岩叟的情意，并托徐天锡转寄给我们。我回答他的心意，以此表示感谢。我听说章泉清幽，有客人每天在那里洗耳，更何况坦然伸腿而卧，满意地得到佳士；相约忘却岁月，吃饱饭读书史。只怕老人独自吟咏黄鹄，志在飞举千里。静静想来，同门朋友在我们郡中还算不少，彼此相望只隔几处屋舍，却好像相隔千里。只有湖上的老人【子融】时时允许我前去相访；近来因为行踪如浮萍断梗，也已经荒废了琢磨学问。其二。曾经和傅岩叟的孙子一同坐在傅岩石上，记游之诗还没有抄寄给你；双梅足以相互寄托思念，身在天涯仍思念美人。折花之后忽然感到格外寂寞，所幸柱子上的题字还像新写的一样，没有成为陈迹【双梅在岩叟家香月堂，清幽古雅而可爱；昌甫常与稼轩一同领略它。柱子上的题字是稼轩所题】。寄题徽州李君的《博文阁》。曾参听到‘一以贯之’，只向外相互顾视而默然无言；颜渊只是显得愚笨，永远谢绝枝叶般繁琐的知识。后人说这两人独自得到道的根源，脱落章句，轻视统绪而追求本元。谁知道圣门教人入道，本来就有门径呢？不广博学习，怎么能反归于简约？不追溯支流，又怎能寻求源头？颜回、曾参每天在日常生活中用功，像海纳众水；等到功夫成就之后，树叶凋落而归于根本，这本来就不是寻求捷径。大学废置了讲论，李君敞开高阁，声称要避开世俗喧嚣；藏书可比邺侯，早晚亲手翻阅，期望贯通百家，目光看到万里，保存上下古今，洞察天地高深。一旦忽然融会贯通，豁然冲破藩篱，便会笑那些习惯忘本的人读书时曾经害怕烦琐。和胡应祥《游石井》诗韵。世间的积水沟渠之水，可叹没有根源；水满之后很快就会干涸，骤雨只不过徒然把水倾泻满盆。鹅峰镇守此地，山色秀润，草木繁茂；泉水从山中流出成为石井泉，永远与天地共存。山顶有十顷平湖【峰顶有湖】，风吹水面，绿色荷叶翻动；意趣仿佛同出一脉，水势高低相互吐纳。清游不过二三里，归途已是月色黄昏；近在咫尺却不能一同聚集，笑我实在害怕烦劳。相约有朝一日同去，雷电应当奔腾而来；鞭打蛟龙使它兴雨，功劳便不必再谈。壬申年老人生辰。两年来霜风吹着客居中的衣袍，回到亲人庭院，礼拜完毕捧上香醪。今天登堂祝贺父亲长寿，愿父亲的寿命像南山一样高。自古人生七十便少见，我的父亲已经八十岁，面色还像桃花。只要岁月无穷无尽，任凭两鬓增添白发。闲暇时以花竹自娱，每天讲习诗礼勉励儿女。家风随分守礼守法，哪里有心思与世人争强逞豪？自古行善便受上天保佑，赐给长眉与寿禄。不须神仙传授秘诀，已经可以保有像柱石一样坚固的身体。年年新酿的酒在此时成熟，珍珠般的酒液滴红，从小槽中流出。赵忠州有“苦寒懒起”的诗句，依照他的诗韵和作。生命气息与宇宙相通，形体与万物彼此相连。天气寒冷，积雪一尺，灶冷炉中没有火。酒面泛起红光，花枝娇柔婀娜。太守虽然快乐，也还要让百姓安定。除去草棘。草虽然种类至多，万物禀受的气性为何各不相同？吉祥的草成为灵芝，大概是和气所凝聚；芳香的草成为兰荪，芬芳播散在春风中。人们只知道外表秀异，为什么不从内在根源考察呢？无奈同属草类，也要耗费造化的功夫！承受了充足的雨露，山川只徒然使它茂盛丰茂。害怕繁杂而无处容身，连蒿蓬也比不上。成熟后不能食用，只是逞露锋芒；除了刺伤人的衣服，此外没有任何功用。即使还没有成为荆棘，包藏祸害本来就难以容忍。因此趁此机会将它铲除，道路上不留下踪迹。伤害万物也伤害自己，除掉你就像除掉祸患一样！怎样才能使天地之间的丛杂蔽塞消除，让通衢大道畅通呢？和余方叔病中寄来的诗。我也生病，闭门闲居，心机清闲，完全没有外物触动；老朋友送来诗篇，殷勤地写出内心曲折，我怎么竟迟迟没有回信？悼念往事牵连亲属，是天理自然如此，并非有意故意羁留。人的寿命由天注定，心中只要没有惭愧。放纵欲望，即使拥有千乘之国也危险；安守本分，一瓢饮食也足够。范雎使穰侯失势，郦寄出卖吕禄，哪里比得上在北窗下安卧？酒熟了便自行滤酒饮用，何况还有圣贤书可以洗去昏花的眼睛。任凭岁月飞快流逝，惊觉转眼之间已过许久，哪里知道疾病还会留下什么后患？不要用石头去攻击玉石。《克斋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克斋集》卷十五，宋陈文蔚撰：以“门牌日有好花迎客笑，岁篘新酒奉亲懽”为韵，为老人祝寿。居处偏僻而天地显得广大，身体闲暇而拥有许多月日。像上古百姓一样耕作取食，天性自然淳朴，从来没有沉溺于神仙之说。经历世事而自觉长久，日常饮食都仰赖上天之力，我又有什么可夸耀的？三条小径幽静，青山四季美好。何必拥有万间大厦，一间屋子就足以娱乐养老。园中的柑橘结出新果实，篱边菊花开出晚花。很快从酒瓮头滤出新酒，不辜负老年时光。田夫和乡野老人相逢一笑，彼此迎接，只谈桑麻之事，哪里知道城市官场的争斗？年年都愿有今天这样的日子，有酒可以留客；虽然没有珍馐美味，也随宜准备些菜肴果品。人们说白发老人，反而像年轻人一样面色红润。举杯又有什么可推辞的？一同面对西风欢笑。四壁环绕的一亩小屋，就是我的宫室，其中自有长生之计。秋月与春花，今年过去又到明年。年岁高的父母值得庆贺，家中贫穷也不会使儿女羞惭。今年胜过去年，粗略还有新酿的酒。岁月绵延长久，福禄每天更新。上天开启九龄之数，眼看着四代同堂。与堂上的父母共同欢乐，又约请山中的朋友。虽然盘中没有菜肴，却不至于酒樽空无一物。积善虽由人事，康宁也承受上天的恩宠；只是惭愧遵守儒家清素的家风，每天缺少甘美的供养。子孙虽然还未全都贤能，大体还肯亲近诗礼。愿大家各自努力，以忠孝立身。人间无事的日子，即使箪食瓢饮也有清净的欢喜。只愿从今天起，时时都能报来平安。夏夜露天而坐，偶然题写，并且勉励同学。人生的偶然相逢如同走到岔路，忽然便有南北东西的离合。陶渊明本来作有《归去来》，如今保社也随所居之地而定；读书不混杂喧嚣尘俗的声音。幸好园林最为幽静，朱红小桥跨出林荫之外，一道水环绕庭院，仿佛将绿色围拢。有时稍稍站立，凭靠高栏，面对清风不忍白白归去。何况又逢炎热的夏夜，远处灯火点点，拄杖在月下林间时时散步。夜深时常与二三位朋友停止睡眠，每每为清幽景色停留。山峰高耸，遥望北斗低垂；花香阵阵，南风吹过。打算用胸中的思绪洗涤如银河般清明，不管衣巾被风露沾湿。清谈未必真是废事，言语之下应当有相互启发的领悟，不妨俯仰之间更加观察体会。这种心意必须从训诂之学中振起，郊野村墟依次迎来新凉，自然可以在灯窗下读书直到暮色。凡人努力应在年轻时，年老之后悲伤又能向谁诉说？可叹我虽有志于学古，却因困顿失意而误了一生。鸢飞鱼跃的天性和分际确实都很浅近，风月情怀却是上天赋予的。归去吧，应当结交商山四皓那样的人；徒然在清夜里团聚，绕着庭树往来。我初生之日，岩叟带着酒来访，并且说了祝寿的话；作此诗感谢他。自笑自己是山泽间的清瘦儒生，与富贵人相比并不是同类。别人过生日都有歌舞美酒，贫寒之家却常常连箪食瓢饮也空空如也。昨天早晨还不记得自己的生年月日，面前忽然摆满了酒樽酒器。感谢您祝我长寿，我也祝愿您；两位老人相对而坐，头发都像雪一样白。乙亥年老人生辰。儿子愿年年登上这座堂，拜两拜为父亲举起祝寿酒杯。回想去年生日时，膝下已经排列着儿孙。更愿明年仍像今天一样，酒面上的菊花像如意一样金黄。人间富贵谁不愿意？儿子只愿父亲长寿而且健康，田园略有收入足以衣食，只要行善的心意无穷。生活清淡，随分过日子，不追逐势利而终日奔忙。并非原本想学熊经鸟伸来追求仙术，只是日月在闲适中自然漫长。上天赋予父亲清奇的古雅容貌，精神矍铄，筋骨强健。今天捧酒祝愿父亲，不知有什么可以用来比拟。想把父亲比作松柏，但松柏老了也禁不住风霜；想把父亲比作龟鹤，可龟的年寿、鹤的寿数终究还可以计量。溪北的柱石山高峻巍峨，盘根错结，仿佛自洪荒以来便如此。家居山下不记年月，愿永远与山石一同苍翠。责备自己。圣人到了六十岁便能耳顺，我的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却希望取得新的功效；近来似乎稍有懈怠。可叹你的资性虽然愚钝，怎敢不鞭策自己的退惰？必须使十二时辰之中，此心无处不在。写下这些话作为盘铭，终身服膺佩持。丁丑年老人生辰。《箕畴》所说的五福，哪一项排在第一？只有长寿；它高出其他福分，没有可比。全都由于行善，上天降下康宁；看一个人平日的行履，就知道应当获得大吉。贫居之中衣食虽然常常缺乏，哪怕住在矮墙下，只要有桑园、芋头和栗子，乘肥马穿轻裘，难道不快乐吗？只是长久保持这些，实在难以保证。我的父亲精神矍铄，八十五岁，骨骼强健，双眼明亮如黑漆；安于贫困，常以粗茶淡饭为乐。虽然形体清瘦，内心却自在安逸。菊花开得晚，仿佛有意不为重阳开放，偏偏为了今天开放。儿女成行，排列酒浆，拜下祝愿；上天若听取所求，不愿额外增添许多快乐，只愿父亲身体安宁没有疾病；不愿求官府文书中记载汾阳王那样的功名，只愿父亲年寿增长，秩禄绵长。子孙如果有些生计，从今以后就多买田地种高粱，直要酿出春红般的美酒，年年举杯祝寿而没有终止。何况正当一年中风物最好的时节，盘中供上黄橙和青橘。戊寅年老人生辰。我家本来就是农家子弟，祖先世世代代居住在田里。儿子因为追求生计，像蓬草一样漂泊，想回去却没有能力供养甘美的食物。我的父亲也能甘于淡泊，早晚粗茶淡饭、饮水度日，浑厚质朴，古人的风范中本来就应当有长生的道理。筋骨虽然老了却仍然康健，聪明强健即使年轻人也难以相比。完全没有机巧心思可以扰乱精神，也没有嗜好损耗精髓。人间可以羡慕的是荣华，人间可以称羡的是豪奢；荣华就像庭院下的花，花朵芬芳的日子能有几时？豪奢真如草尖上的露水，不能在朝阳下存在片刻。谁知道贫贱中自能安守本分，年年如此，也只如此。吾乡自古有丙山高峰，朝向南方高高耸起。我们家家家户户都面对这座高山，想要与山一同长存。何况西邻东舍往往都是白发老人，却把我当作儿孙看待。酒熟之后长愿彼此相邀，一笑忘形，互相以你我相称。从铅山回上饶途中触景生情。来时积着大雪，归途却已成熟暖。暗中流转更换，令人惊觉时节变迁。所幸父母康宁，九十岁的亲人仍在堂上，头发花白。随意生活，怎样才算满足？不过是穿着斑衣在父母面前嬉戏，使慈祥的面容欢悦。大丈夫的事业自有用处，不应因为穷困或显达而产生区别。只须努力，在所处之地都能有所作为，不要徒然以潇洒姿态消磨日月。可叹世人哭泣于岔路，向东归乡已经很久了！我的计划已经决定，终当把马系在扶桑树下；车行万里，谁能阻挡？慷慨自我奋发，歌咏这一篇章，年老之后也不知为何感情仍如此激烈。送周希颜游章贡。

译还记得从前我的先师，慷慨高歌远游，迅疾超越八方，把九州看作近在咫尺。向东将要远征旸谷，把衣服挂在扶桑树头；向西不怕羊肠小道，反而要摧毁它使车轴折断。向南驾车远眺，直指百粤边角；向北驾车要到哪里？也想穷尽燕地幽远之处。出生时便有弧矢四方之志，壮年时没有什么不能实现。哪里肯学浅陋的丈夫，被拘束在一座山丘之中。今天因为送您，面对清流唱这首歌。江水深不可测，能够承载万斛重舟。慨然兴起高远的兴致，不像商贾胡人那样停留。抬脚真正从此出发，万里长途也许要骑着疲弱的跛马，路远实在令人忧虑。愿您自己努力，到了岁晚应当实现谋划。江山自有深长意味，请寄书信通过驿站传递。己卯年老人生辰。今天酒已经酿熟，父亲很高兴，又遇上生日的宴会。邻里虽然没有摆满盘子的荤腥食物，亲切从容的谈话本身就很美好。人生富贵固然值得快乐，唯有长寿难得；像父亲这样淡泊世味、内心闲适，才赢得白眉长寿，也使儿孙亲近。早晨起来拜了两拜，告诉父亲：‘自古以来昭然可见的就是天理，难道不是因为行善，上天才降下福佑吗？若不是如此，又凭什么让您享有康宁和寿福？’儿孙排列在膝下举杯祝寿，虽然居处贫困却实在美好。从今以后都不必记春夏秋冬，只需让岁月按时记录。收拾书籍，只愿早日还家，年年在秋风中祝颂。严冬积雪时怜悯织布纺纱的妇女。长久吟诵《豳人》诗：九月将要授衣，正当火星西流的时节，早已先行告诫准备衣服。春天并非不养蚕，入夏也并非不抽丝，但一寸丝帛也不能穿在自己身上，只因为忧愁饥饿而啼哭。蚕事结束便开始纺织，关心地听着伯劳鸟鸣，难道不知道人生最急迫的事情在于衣食吗？衣服单薄，寒冷不能抵御，破旧衣裳缝补了成百上千道，轻暖的皮衣哪里能知晓这些？凄凉苦楚，实在是自己的辛苦。严冬将要过去，雪片大如手掌。可怜她昨天还在织布，哪里知道今天还要纺纱？娇痴的富家女子，从来没有认识过织机和梭子；绫罗绸缎嫌它们不够华美，又何曾计算过它们的数量？贫富固然有分别，茫茫世事又何足谈论？此时有所感触，难道不为贫困悲哀吗？凭谁吟唱《七月》，使你知道四时节令。姑且堵塞门缝，补缀衣物，围坐在一起烤木柴取暖。《建德道中六言》。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喜爱？满怀情意的全是酒村鱼市。行人忘却家乡，买酒买鱼来供自己醉饮。徐敬甫拿出所居别墅《南岩图》以及诸位公卿的题咏，想让我一同作诗，写成长韵【庚辰正月十二日】。还记得从前一同游康山，拄杖穿鞋走遍千岩幽境，知道您已经具备观山的眼光，每遇到胜景总要停留。从那以后分别，时间多么久远，屈指计算几乎要忘了春秋；不知道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只看见大江向东流去。相逢恍如隔世，尽洗多年离别的愁苦。您首先从袖中取出《南岩图》，挥鞭抢先替我占据一丘。南岩高得无法攀登，俗人车驾想要到达又有什么途径？您却在山巅结屋，避开尘世，打算追随园绮四皓。雪从天降，霜瀑飞落，万竿竹子排列，干直冲云。客人到来便煮茶谈论往事，酒酿熟了，春日鸟儿也仿佛来相互劝饮酬答。您自言得到这里就足以终老，哪里还会再怀念身世忧患？无心之间偶然作云出岫之想，实在是因为思念兄弟之情深厚缠绵。对床听雨自有真意，难道肯拂衣而去、就此罢休？登高一天，放眼远眺，九华山的云雾散尽，洗亮了眼睛。您告诉我南岩筑居的地方，只比五老峰高出一头。万丈丹梯的道路可以攀登，独独遗憾曾经计划前往却没有实现。我这一生也有山水癖好，还未见到，心早已飞向那里。长久吟诵南山白石灿烂，梦中都想着沧江上白鸥飞翔。回去后赶紧商量买山的计划，甘愿与世俗的爱好相抵触。采蕨可以忘记早晨的饥饿，种橘自当胜过封为千户侯。念念不忘的志向和事业在田间，正合我的心愿，哪里还顾得上求取其他？这时写信告诉同道朋友，不知道您是否肯远道为它题诗。在石潭道中追赋《大江》【此后为归途中所作】。我生长在大江以东，却一直不曾认识长江。有一天远游，在江头因而极目远望：桃花盛开的春天水势还没有上涨，水落之处略微看见石头。望尽淮山一片青色，与对岸相隔才咫尺之遥，可以凭借一叶小舟渡过去。难道能怨恨南方吗？南方极远处云气聚集，仿佛十万大军；守卫依靠人的力量，抚御依靠良将，筑成坚城还要靠众人的同心。江淮之间唇齿相依，正如家中有墙壁；守住淮河就是守住江淮。百姓必须爱护。我们朝廷圣人的恩泽深厚，所依靠的不在险要，而在德行、仁慈和节俭。如今皇帝使远近没有隔阂，大臣和百官共同培植国家根本。追赋九华。我听说九华的名声，却没有登上九华峰；从百里之外斜视它，烟雾常常把它遮蔽。畅快地拨开云雾，几乎想要挟带长风而行，好看清它真正的面目；山势高下相接，仿佛都迎面而来。飞雪像有意一般，还未堆积便已经消融。清晨放眼远眺，万里晴空展开，明亮地照入我的眼眸，洗出青色芙蓉般的山峰。还来不及窥见幽微深远之处，本来已经领会了它的根本。回想过去访问庐山，妙处常常要拄杖探寻；所遇景色都可以题咏，一一写入诗筒。九华是此地的名山，群峰挺拔雄伟。若要把它和五老峰判定高下，我私下把这种比较比作孔门弟子的等级；颜回与冉耕也不敢说已经作了确切的评定，姑且由章泉翁来折中【临行时章泉翁让我评议五老峰与九华的优劣】。追赋秋浦。我为了游览秋浦，想寻访秋浦的遗迹；等到了这个地方，却找不到秋浦在哪里。有人说相隔百里才开始看见江祖石，有人说江祖石只在齐山旁边。地形显著地表现在山川之中，记载也都载入文籍；父兄世代流传的说法，却尚且不能核实，何况超出形器之外的道理，哪里能一下子测知？所以圣人的心意贵在默默体会，否则差之毫厘，千里便会变成错误。想来如今锦鷤鸟想看也看不到了，试着听听白猿的吟叫，或许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声响。入城回来，经过黄沙岭，在树荫下休息，随口吟咏古意。是谁驱使我离去？又是谁驱使我归来？在高大的树下休息，清风吹动衣裳。烈日炎炎照在天空，姑且在这里徘徊。道路平险都能安然处之，又能怨恨谁呢？世间万事，都交付给一杯酒。辛巳年老人生辰。太古时代民风淳厚，欺诈虚伪尚未萌生，人与人之间情意真挚。哪曾有过吐纳养生之事？举止屈伸，往往都能活到百岁。到了中古，就好像进入秋冬时节，和煦之气再也不像阳春。机巧百出，妄自欢喜或嗔怒。七十岁的人已经少见，便以为珍贵。我父亲逍遥自在，常戴着幅巾，朴素得几乎可以和太古之人作邻。饮食清淡，厌恶腥膻荤食；衣服皮裘不挑新旧破敝。日日在寂寞水滨欢娱嬉戏，甘愿做圣明时代被遗忘的遗民。上天赐予他长寿，如今登上九十岁。回头看同年出生的人都已化为尘土，他双眼炯炯有神，精神坚强，直可与松树、椿树相比。儿孙虽然没有人位列朝班，却大体能够遵守家庭礼法。年年酿造白酒，轮流在膝下嬉戏，以娱悦慈亲。周道人请求我写诗书赠给他 道人的推算术很精妙，不知道谁能赏识他的知音。章泉谨慎地答应了他，赠给他一首五言诗：“我已经老了，没有什么用处；无论困厄还是通达，总都不放在心上。只想着找一块地盖间茅屋，好到白云深处拜访您。” 《荷湖行》：为赵忠州祝寿

译青山坐落在屋上，名叫荷湖，所以知道山下有神仙居住。它完全像太华山峰顶的玉井一般，花开十丈，是世间所没有的景象。自从天地形成以来，这座山便存在；是谁种下了它？那藕像船一样大。造物主不肯轻易把它交付给人，却把它交给湛溪云隐。云隐救济世人，积下的阴德很多，所以有这样的藕，能够治愈沉重的疾病。他自己炼成九转还丹，脸色明亮，像涂了漆一样，常常红润；怎么会爱飞霞树上千树结出的蟠桃？又怎么会爱湛溪千顷之水涨成的葡萄美酒？蟠桃入口，哪里能甜过蜂蜜？湛溪的美酒也抵不上真珠槽中的酒滴。喜爱莲花的人常常沿着青壁攀登，俯视并嘲笑凡人无路可寻，却不知道身世要怎样才能显得高洁；只见它映照人影的双眼一片碧绿。寄语峰顶十丈高的花，每年都来陪伴枣实大如瓜；不必再记年月，只记住山前云隐的家。【忠州别墅种桃，名为“飞霞”；湛溪就是他的居所。】癸未年老人生日 古人本来是专门祈求老人长寿的，恭敬地拜了两拜，举起大斗敬酒。我父亲今年九十一岁，儿子我从两岁起便跟随他；家贫没有酒，来到庭前，又拿什么祝贺父亲长寿呢？手中满把菊花徒然在握，只好嗅着花香、咀嚼花蕊，姑且当作甘美的酒。父亲也欣然自得，仿佛很合口味。人生贫富自有命定，唯独活到期颐之年世间少有。父亲超过九十岁，我也七十岁；在父亲膝下，老人眉发仍然洁白。如果把这件事与人间相比，岂不是造物主的恩意更加深厚？因此我清清楚楚地告诫儿孙：自古使父母喜悦，唯有孝顺友爱；上辈敦厚，下辈和睦，不要有隔阂。一家和气长久熏蒸，即使没有美酒举杯劝饮，只要心情快乐、胸怀宽广，亲自就是在为父亲祝寿。更要在大节上始终如一，立身扬名以流传后世；尊荣父母，没有比这更好的，何必一定要金章紫绶？南邻的白酒何况还可以赊取，丰俭随家庭情况，只管用瓦缶盛装。年年这样做想来并不困难，甲子循环无穷，癸丑之后还会再来。寄题俞伯南居住的地方 不要把陵谷作为学习的对象，应当以山为师；不要把河川作为学习的对象，应当以大海为师。尹重贵自愿以颜回的快乐为快乐，发誓始终不改。以上题为“希贤” 岩居筑室，不向外物求取；在莘野耕作，也自有多余的快乐。既然成为尧舜那样的人，百姓自然会保持羲农时代的淳朴。以上题为“野处” 器量深重，或许可以承受大道吗？远方的田野能够到达吗？努力仿效，既已竭尽力量；回头却惭愧于称说愿望，止息而接受赐予。以上题为“毅斋” 在石溪途中偶然作诗 自天地开辟以来，溪水清澈而湍急，山势高峻巍峨。山高水清，也是一大奇观。奇怪的是，为什么不生出人才？人才本来是供世间使用的，朴实勤勉，支撑倾危，成为栋梁。否则徒然一时获得名声，转眼便如空花幻影，已经像梦一样。人生出仕或退处不能预先决定，伊尹、周公也只是偶然遇上明君之时；颜回、闵子骞何曾有科举名目？品德尊崇，足为百代帝王之师，自古相传的只有这条道路。一脉源流完全可以考察，是否有道，并不取决于困厄或通达。经世济民的事业未成，便以耕作垂钓终老；在百年风尘之中，忙忙碌碌。世事的兴衰什么时候才能穷尽？只有诗书流传圣贤之学，尧舜相传相授的高尚风范相同。唤醒这一源流，山水孕育英秀、开创祥瑞，从此开始。立于朝廷而有道，辅佐明君；抱着璞玉隐居山林，也同样奇异伟大。我家世世代代居住于此，不知已经多少年了，未来兴起的人是谁？先辈大丈夫才华事业，贵在自负其能，不必把美恶都归于山川。早就想题诗刻在青翠石壁上，要使后来的人听闻义理而受到激励。天地造化难道会没有人才吗？请仔细摩挲、观看这块石头。【这首诗将要刻在石溪的石头上。】诸位君子采用东坡《玉堂观郭熙画》诗的韵，题写江山王君的“平远楼”。黄子京也来到这里，请求一同作诗。有位客人，有位客人，心地闲适。楼外是青翠的树林，树林外是山。风烟时隐时现，美丽无边。依稀仿佛处在图画的有无之间，眼光随着白鸟飞向远方。一声渔歌传来，江边村落已是傍晚。这时谁会有倚栏远望的心情？云从不知何处的山峰飘出。岁寒时节，松柏饱经风霜，哪里肯追随桃李争艳于春阳？怎能与您一同躺在百尺高楼上，汲取江边水气，吞纳山中光彩？当年日影经过八砖之时，坡仙想来想去，频频搔头。无言地细看郭熙的画，应当想到自己老了，便去寻找泉石。【坡词说：“我正要老去寻找泉石。”】寄题玉山周晦叔家的“似贤斋” 人的心性各有不同的嗜好，黑白彼此显现；追逐臭味的人自己却没有觉察。青蝇嗡嗡飞舞，一旦面对这位君子，明亮的双眼便顿时清醒。子猷虽然曾借居此宅，绿色的树荫仍布满庭院，清雅洁净。两位龚先生高洁而耐寒，伯夷清白，可以亲近，却不可轻慢。劲健挺拔，直插青天；世人景仰先哲，便用丹青绘画，劳心想象，却不能亲见他们的面容。孟轲为什么能够倾心相交？哪里知道君子之间的交往，日日都在相互迎接。亲手种下万竿苍翠的玉竹，您家有先人的典范，清风流传至今。愿彼此修好，永不改变盟约。【晦叔名自辉，“似贤”是他先人所取的名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周几道的“桂轩”【桂树在邻家，轩中正对着它。】轩前有一株桂树，亲手种下它的人知是谁？只见它青翠如伞盖，团团树荫遮挡清晨的阳光。西风吹入庭院，花香随着风飘浮到酒杯旁。让我们一起放声高歌，涣然冲破藩篱。玉山朱文龙家有《遗经》，林野两处赵昌甫、程德夫都写有诗。朱文龙请求我一同作诗。汉人说，精通一部经书的学问，价值胜过满筐黄金；但您家《遗经》的意义并不与汉人相同。

译以上题为“遗经” 有人怀抱幽深纯真的情性，偏偏适意于山林田野的趣味。说到底，喧闹与寂静相等，才是安心之处。以上题为“林野” 薛玠两次寄来诗作，我用古风答谢他 知道您家住在象山山麓，每天都有新的见闻，增长新的耳目；可怜我们各自在天涯一方，能够称誉您的，也只能采撷乡曲之言。后来到玉溪边一见，才知道您的风采确实非同凡俗。随意挥洒笔墨，您慷慨地把新诗倾泻给我，并非把它当作金玉；又细细讲说学问的根源，进一步辨明朱、陆的异同。我的道德学问功夫已有端绪，总在于精研义理，仁德才会成熟；广博地学习、简约地守礼，才是真正的传授。收束奇伟的功业，归于谨慎独处；如同参前倚衡，不能有片刻间断，千年的断弦完全可以接续。我亲手翻阅诗卷，承受您真挚的情意，姑且用这些话来报答您的谆谆反复。永邑杨君，字鉴子明，开辟斋舍读书，将要从古人那里学习为己之学，向我求取斋名，并希望得到一句话来指示求学的方法。我说，学习虽然有许多门径，但最重要的莫过于明白善性；所以子思、孟子都以此开导后学，《大学》关于格物的训诫，实在也是出自同一源头。因此依照杨君的请求，把斋题为“明善”，并作诗来阐发其中的意义，希望您不要因为这些话浅陋而忽视它们。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只因接触外物才开始发生迁变；本来的性体遭受剥蚀，就像明镜被尘土遮蔽。过去人人都同样禀受常性善端，本来绵延不断而且日益茂盛；闲邪存诚的功夫，正是内心善性得以保存的原因。若要用力实践，格物应当居于首位。万事万物虽有千差万别，贯通其中的却是同一个道理；洞然明白本源，内外都清澈透亮，义理的分别确确实实。言语行动合乎伦理，难道还可与狂妄愚昧相提并论？那些迷失后不知返回的人，一口气便奔离正道万里，把附赘当成嫡正，从来不知道反观自身。君子慎重地辨别取舍，不容许泾水、渭水在心中混浊；明白得像火烛一样，哪里还会被遮蔽耳目？应当以《中庸》中的明训作为告诫，一句话便能防守住根本。汪元思寄来诗作，我依照其意作诗唱和以答谢 我们的道本来公平，何曾区分彼此？总归只在人的内心，浑然都是天理。推究禀赋最初，所承受的都同样精纯美善，贤者和愚者原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行为之所以没有一定的轨则，是因为气禀各不相同，于是便有了善恶。清明的人内心洞彻明白，澄澈得像静止的水；浑浊的人性天受到蔽塞，放荡不羁而任意松弛。后来虽然出现了善恶，返本复初便是回到最初，变化全在于人。即使愚昧，也一定可以变得明智；日常实践没有别的功夫，只是自我修养、克制自己。近代朱文公使这条道得以维系，他平常曾对求学者说：“以徒有虚名为可耻，必须先从博学入手，然后才能归于约礼。”颜渊亲身实践“四勿”，曾参领悟“一贯”之理。唉！当今世人并不是不研究经典，只是议论徒然纷乱，反躬自身却违背实践，喜恶顺从私情，是非随着愤怒和欢喜而改变。本体既夹杂着真实与虚妄，作用也因此内外不同；关键在于不能间断，勤勉积累善端，片刻也不能忘记。即使颠沛困顿也必须如此，坚持“敬”这一字，才知道道就在身边。我们这些人没有别的追求，只须安住于你所当止的地方。《克斋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克斋集》卷十六，宋陈文蔚撰。辛酉年春天游金华，出东郊。两侧是青山，小溪流过翠竹，人家坐落在古渡头。溪山虽然与我素不相识，劝人啼鸣的鸟儿却把我挽留。常山途中 道路像弓腰一样转折，湖光如镜面般展开。春天稻田里的农事正忙，村中的水碓催促着傍晚舂米。问到投宿之处还在十里之外，和谁共饮一杯呢？可怜我今天频频回首，遥望故乡。甲辰年九月初，探访晦庵先生，途中在大安道中，和作余正叔的诗韵。风露潇潇，菊花正值秋天；我身在瓯闽第一州。年轻时已经怀有壮志，今天这次清雅的游赏确实没有辜负。陪伴您从容交谈数日，洗去了我平生散乱的忧愁。从此归来又能做什么呢？即使风涛险恶，又怎奈我只是一叶空舟。归返铅山，正叔再次用前韵唱和，我作诗答复 先收敛贮藏心神，须庄严肃穆如秋天；然后阳和之气次第遍及九州。岁月正因为闲适而度过，纷乱喧嚣哪里能得到静中的游乐？明知与您相交有真正的快乐，却还没有达到颜回那样的境界，因而自己忧愁。吟诵棹歌，思念九曲；与您重新约定，泛舟同游。和正叔咏梅的一首绝句 不必让儿童剪伐，竹林外自然横斜着一两枝梅。它清冷的艳色偏在深雪中开放，这种花应当并不希望世人知道。和李监税 一缕红霞在傍晚映照晴空，目光随着白鸟飞向遥远而明亮的天际。稀疏的烟霭笼罩着树木，若有若无没有边际；激荡的滩流发出高低错落的声响。归乡的思绪随着楚地云彩连到日暮，新写的诗篇伴着边月而显得带霜般清冷。前村如果恰好有赏梅之约，匆匆相逢，也应当倾尽酒杯。和徐子融寄来的诗 学问清楚明白而且有根本，一卷《鲁论》幸好至今还保存着。只是最高的道理难以穷尽探究，愿意和贤良的朋友细细讨论。想要探究圣人传下的千古奥秘，就不要让心镜蒙上一丝昏暗。我们这些人总都在天地生成之内，应当认识造化无私的恩德。记梦 梦中清楚记得根本，醒来后无言，正心以自守。阴阳却把消长变化安排得有度，姑且欣喜近来又胜过从前一分。示浩 立身处世，关键正在于谨慎独处；这样才不会有愧疚虚饰之情。不要说幽隐细微之处无人看见，暗中还有神明监临着我。雨中即事 客居在外，常常遗憾春天多雨；遥想我的居所长满青苔。每次写家书都问家中是否平安，故园的梅树、竹子是新近栽种的。送赵国开赴崇安任县丞 我们交游十年，一日之间便觉得情意深厚，多谢您没有疏远我。幸而江海没有隔断彼此，有了方便应当常来问候起居。折柳送别正当三月将尽，深深约定到了秋季还要泛舟相游。彼此约定闲暇时日，吟诗唱和之外，只有您勤于公务，才是我向上荐举的书信。和徐子融诗韵 谦逊与勤敏的功夫不可偏废，两端相互补济，正如韦弦相互调节。内心确实应当常存敬意，涵养光明善性；谁知道这两者合起来，哪一个应当在先呢？第二首 读书的关键在于深入研究，融会贯通精粗、始终；颜渊那样卓然的真正见解，分明是从广博学习中得来的。第三首 雨后云气安静，天空澄澈，月色在今夜格外清明。欣喜得到佳作，可以吟诵欣赏。世间的荣辱，全都看轻到微不足道。第四首 可怜我涉历世事，每每遇到艰难的事情；事情萦绕心头，有时令人厌烦。近来的修养功夫究竟怎样了？有时感到惭愧，只能在梦中暂且闲适。庚戌年春天乘船南下鄱阳途中所作诸诗 浩荡的春江洗去客愁，欸乃的歌声从江心传来。又想起从前在溪斋凭栏的日子，数着驶来的船和驶去的船。【我前些年住在汭口，书斋正好俯瞰江面。】以上为《汭口解舟》把船篷推起来，不让它低垂；为了放眼欣赏山光水色。归来的客人离家已经三天，赭亭山下太阳将要西斜。以上为《经过赭亭》整日听着船橹咿咿呀呀的声音，碧浪中红色的旗帜映动着彩霞。只有我在船中没有别的事情，安排诗句来度过桃花盛开的时节。以上为《经过桃花台》远山淡淡，江水茫茫，知道这是江湖上的哪个地方吗？女子提着篮子，穿着青色裹布，这才知道风土已经接近鄱阳。以上为《经过安仁界》

译书窗前的碧桃 铜瓶中只插着碧桃花，每天对着幽静的人，安静得没有喧哗。为了你，我细细观看如冰雪般的艳丽；在各种花中，便觉得牡丹也要自愧夸耀了。病中对着竹子 窗外高高的竹子，只有一百竿。彼此相看，不必等它报说平安。什么时候我才能身体强健，和你一起保持青翠直到岁寒？和子融诗韵 为了把您的新诗仔细寻味，我不知不觉已到了太阳西沉的时候。本来知道精纯专一的妙处存在于其中，必须察识人心与道心。【子融诗中有“精一危微共一心”一句，所以这样答复。曾经把这诗给先生看，先生改了两个字，说：“正是‘人心与道心’。”】又在清明日独坐，使用前韵作诗 天理流行，本来不必寻找；鹰飞鱼跃，自然各有升沉。仔细观察，自然有明白显著之处，这才相信严师就是自己的心。和子融《闻琴》古曲由谁来弹奏？千年以来已经没有这样的声音，尚且令人怜惜的只有余韵还在。实在想让后人来寻访它，手指上虽然传承着琴曲，琴声中更要辨识其中的心意。我半生独自守着这个志向，琴弦从今以后自会续接。赵守祈祷降雨，我有所感触，在枕上得到诗句，补足成为五十六字，呈给赵守。雨意随着人愿及时而来，使君一念实在感通上天。不知道丰沛的恩泽是否已经遍及人间，只觉得炎热蒸腾在梦中已不再存在。禾苗庄稼顿时从将要枯死的状态恢复过来，桑林又令人欣喜，绿色增加而且枝叶肥茂。从今以后可以饱吃鄱阳的饭食，细细记载贤侯的德政归功。【后两句是在枕上得到的。】七月二十六日，登上四望亭，小饮，和赵守诗韵作两首绝句。因为喜爱黄云映照到傍晚仍然晴朗，便把一樽酒的高兴寄托在高亭上。风中的荷花卷起水面，深浅高低都是绿色；烟霭中的树木连着山峦，远近一片青色。第二首 放眼望去，风烟一直延伸到尽头；整座城中只有我闲适，几乎没有一天不登亭。两道明亮的水光远远地和孤鸿一同隐没，环绕城郭的一江碧水像青色丝带。和赵守咏木犀 正是花开的时节，趁着柔和的金色花光；清冷的露水和繁密的霜气，还不许侵扰它。何况这是天赐的香气，没有世俗的韵味。一樽清酒供人欣赏，还有知音相伴。送欧阳国瑞归铅山 交游的人数不胜数，究竟有谁能共同享受这份高雅的欣赏？您的气概如长虹。我们的道长久以来随着流俗而衰弊，如今却在您身上看见古人的风范。真想在秦淮河上放眼远眺，偶然在楚水东边相逢谈论文章。回去时梅花开了没有？江头片片树叶正被霜风剪落。寄题吴伯丰的“同荣堂” 天地一气同样流行，为什么偏偏在这里切实体认自身？既然与邻里相近，更应当直接在幽静处下功夫。功夫到了，便会觉得闲适之中自有意味。真心深远，可以独自神游千载之上。客人来时共同畅饮一樽醇酒，寄身于天地之间，到处都是生机。哪里只是名园中的草木在春天欣荣呢？乘船远望龟峰 面对灵龟峰，船上的生活也不算穷困。半个春天，台下流过桃花水；转眼之间，岸边吹来杨柳风。天地的巧妙在此时穷尽了险峻奇怪的形态，深渊泉水整日使人悟到流动贯通的道理。一生实在可笑，竟像个笨拙的渔翁，躺在船篷下听潇潇雨声敲打篷顶。船停兰溪，和欧阳国瑞诗韵 客子经过的地方，正是吴江万顷水面；秋风晓烟之中，云树有浓有淡，远近有稀有密，缓缓延展。落花一路相送，归鸟又劝我留下。您和我不分楚地、粤地，何况此刻又同在一条船上，彼此一笑。赠陈敬甫 在鄱水相逢，也是偶然；在吴中邂逅，又不禁捋须。细想这次话别，正值秋风吹拂的日子，已经为浮生增添了一年。在月台观月 入秋以来没有一天不登高临远，唯独欣喜今夜月色满怀。仰面对着青天，想着举酒，把情意寄托在古调中，想要弹琴。凉风吹动衣袖，身体仿佛将要飞起；白露沾湿衣裳，夜色渐渐深了。要看月台上清朗的月影铺满四处，任凭月影移动，覆盖在碧梧树的阴影之间。又和欧阳国瑞诗韵 月台高耸，又怎能奈何这明月？难道还怕攀援登上高峻的台阶吗？千山万壑的秋声归入草木，百年的思乡之情震动关河。遥想清白的月影照着千家万户，并不只是这里的秋光格外多。半夜酒意正浓，狂兴发作想要起舞；暂且停杯，再听一曲吴歌。和赵工部从临安寄来的诗韵 时令景物令人惊心，仿佛故意催促岁月；身在天涯的疲倦游子，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坐着倾饮浊酒，醒时也如醉时；手中拿着新诗卷，又重新打开。遥想您含香入朝，将要上奏政事；近来因为没有月亮，不能登台。听说烟波浩渺的西湖很美，要趁秋风吹起时拿着钓竿前去。十一月十四日夜，诵读康节的诗，读到《忆弟三首》，潸然有感。人生虽然有愚者和贤者，到底天伦亲情总是一样。想到同安，惆怅之情哪里有不令人难以忍受的？年末天气更加寒冷。从吴中回来，经过钓台 厌倦了游历，偶然得到机会，便写下《归来》。我又有什么心思，世人不要猜疑。青山绿水，任凭自己喜爱；一阵风吹过钓鱼台。经过赵清献墓居 为了读忠臣孝子的碑文，想要离开时又回首流连，深深不舍。纷纷的车马从门前经过，知道有几个人能像赵清献那样，带着琴和鹤归来？看见梅花 晓鸡残月催促着离程，只见梅花，便不忍离去。水边城郭、山间村落，谁来作伴？只有它和我，共同守着孤独清冷。望见灵山欣喜，又作一首 在白云深处认出了灵山，喜气洋溢在眉宇之间。离开家庭、父母至今已经八个月，且喜明天就能让双亲的容颜得到安慰。程子云想要回乡，却被雨阻，我姑且戏谑他 霏霏细雨，酿成了梅子黄熟的时节。收拾琴书，何必这样匆忙？幸好整个春天都邻近红帐读书，如今距离端午也只有十天。石榴花照得人眼花，新竹一片翠绿；卢橘满满地挂着，煮酒也散发香气。上天知道主人挽留客人的心意，所以故意让归路滑得像羊肠小道。探梅没有遇到，便登上祈雨峰 人生何处不可以从容自得？随即到僧人家借来一根短竹杖。哪里是为了那孤芳而走遍偏僻遥远之地，只是要保存脚力登上高峰。送彭应期前往鄱阳 当年的心事早已彼此深厚缜密，长久记得“天西玉一钩”这句诗。【应期前些年曾与我一同住在鄱阳，有“天西玉一钩”之句。】近来客居在外，我叹息自己疲倦；在江边又得到机会送您出游。读书终究会有新的功用，举杯姑且寻访旧日唱和。惭愧自己不能追寻往事，却劳烦清梦环绕螺州。湛溪纳凉 到处都炎热，清澈的江水消解了客愁。相邀读完书，一同去作浴沂之游。自得地坐在茂密的树下，谁还会叫小船来？月光仿佛有所等待，先已照在柳梢头。夜坐有感，时年四十 仲尼切切告诫不要记取别人的过错，孟子确实能够做到不为外物所动。可叹我愚钝固执，究竟得到了什么？只不过能在这里珍惜每一寸光阴罢了。徐子融八月四日夜间来访，恰逢我外出，寄来三首绝句，我依韵作诗答谢。云层散开，日光从云脚漏出，天色渐渐明亮；无奈秋风掠过面颊，带来清凉。于是到西邻随意散步，却不知乘兴而来，竟有如此高雅的兴致。其二 小书斋虽然没有名人高谈，但这道理终究必须亲自参究；若能归来时怀抱满月，就不应只是对着自己的影子凑成三人。其三 夜凉了，灯火映着关闭的柴门。诵读韩愈的《城南》诗，追忆退之。又把新诗仔细反复玩味。没有言语，还有谁来反复吟咏？只能吟到句末时。我非常喜爱桂花香，在萧寺的寓室中放了两枝。白天出门，不能对花相赏；夜里回来，月影已映在窗上。吹灭灯火，清静地独坐，写下这首二十八字的诗。怜惜花香，所以剪下碧云般的枝条；却辜负了花香，仿佛花也有所辞别。为此停下清夜的睡眠，陪伴漫漫长夜。月光下的窗前彼此相对，恰好相宜。十月三日夜反省过失二首绝句 亲亲之道用于父子，必须彼此相爱；君臣之伦，合当彼此敬重。仔细推求上天的心意，我没有辜负它；但我这一生仍然有负于上天的心意。其二

译孔子反复省察九件事，曾参郑重地每日三省。事情来临时如果能够思考省察，事情过去后又因什么而有悔恨呢？和徐子融见寄诗 清平之时为什么还会有被遗弃的人才？酒兴豪壮如虹，也真是壮烈啊！多谢你把交情看得比金石还坚固，只惭愧我的德业增进还没有丝毫。正应当在风前共饮美酒，不要乘一叶扁舟在月下返回。风雪压门时定有夜访之人，要看四样东西一时俱来。【子融夜间来访，必定随身带着杖、笠、灯、剑。灯名为“访贤”，剑名为“斩奸”。“风雪当门”见邵康节诗。】用赵国兴《梅》诗的韵脚自赋 西郊有位客人，临溪而居，特意为孤芳之梅，略略筑起一间草庐。窗外横斜的枝条稀疏，带着竹子和花边，流水暗暗通入水渠。它正自傲然，在百花之上胜过我，也自在地留在三径之外。此外不关茅屋的事，究竟为了谁，任烟雨中自我妆梳？国兴在后园设宴招饮，即席赋诗【甲寅以后】主人命人斟酒，嫌酒杯太浅；狂客催促作诗，恨诗句来得太迟。今夜只管让诗酒领略春色，十分春色全在花枝上。上巳日游惠泉，和赵国兴的韵 闲倚栏杆寻找诗句时，仿佛身在浣花溪。芳草遮迷小径，王孙已醉；鲜花开满春山，杜宇正在啼叫。饮酒后再啜饮香茶，留恋石井；兴尽后随着月光，在江堤上漫步。清泉白石，原是我平生的约愿，只是一直没有工夫为它题咏。徐子融把余方叔、吴介甫寄来的两封书信写成诗送给我，并给我看，我依韵作诗答谢。借来一卷封缄的书信，打开时又惊又喜，仿佛千里之外的故人来到眼前。彼此切磋，正是为了求得真正的益处，岂肯让鸿雁徒然往返传书？其二 发簪已拔去，和好友相会还没有日期。端正无邪，正要使我的思想归于端正。近来我亲自服读《无他药》一卷，用《中庸》来对证医治自己。送赵德勤将漕淮东 富贵逼人而来，本来就正迅速接近；体察国家，忧虑时局，始终怀有一片心。符印接连迁转，不使一年荒废。朝廷之中，谁说少有知音？民间疾苦，搜求它们已经很久；财计的源流，研究得十分深入。漕运飞挽，余力宽裕。要知道如今百姓的困乏已经到了极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其二 人才难得，这种叹息古今相同。双持使节，所受委托深重；君主励精图治，思考吏治；历朝累积的忠孝，凝结成人心。激励振作，正要依靠扶持风纪；敬重体恤百姓，只愿留下传播德政的诏令。官吏称职，百姓安宁，双方都无事，不妨在丹陛之前进献规谏。其三 登亭时常常想起楚东的时光，把酒吟诗，面对落日余晖。擦亮眼睛正看着黄鹄高飞，回头却无奈白云飘逝。未必是失计而荒废茅屋，实在是因为没有钱买钓鱼的矶石。田间百姓的忧思，我常常抱膝怀在心中；谈论政事，只日日盼望您归来。送彭应期游淮东 从前在淮西，如今又到淮东；您的文章奇特得像司马迁。您远游，正是大丈夫的志向；只求凭一枝之才自足，实在是穷尽了计策。其二 谈心已有约定，却未能实现。两年在江头，又一次说着离别。即使缺少青铜钱买酒痛饮，临风分手时，难道能没有诗吗？六月十四日夜独坐无喧阁 倚着栏杆无事可做，此时的心情写成一阕。欣然听到欸乃的船歌，便归去。夜间谁来掌管这些景物？任凭风月自自然然地清明。七月四日夜，雨后稍觉凉爽，闲坐作诗，和徐子融晦日所寄的四首绝句 眼睛昏花多病，已经这样多年；世间滋味的酸甜，都觉得淡然。案头堆满文书，却全然不读。独对一盏将尽的灯端坐，在傍晚的凉天中。其二 珍重伏羲、黄帝的书籍一编，从前经过秦火也没有被焚毁。如今您从这里得到消息，难道还要在自身之外另去寻找天理吗？其三 每每在清静的夜晚自行反省过失，只是世道滔滔，人人都如此，实在无可奈何。由盈亏消长而有所领悟，万事只支颐而坐，听凭上天安排。其四 这个道理明白清楚，只是各人所见都有偏差；什么时候讲习才能达到共同的认识？寄信给好，与随庵说：相隔千里，原来共同处在同一片天空下。【随庵指余方叔。】送赵国晋随侍前往江西 如今再也没有从前那样宽大的酒量，十五年光阴仿佛都在一场梦里。【国晋常常提起十五年前的往事。】岁月容易在愁苦中流逝更替，鬓发多在分别时变白。诸位都在台阁任职，只有我在山林中自爱清闲。听说西风将至，想要回头再看；酒樽之前，又能重叙往日的种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廿六日〕 七月二十六日，赵国兴在山堂招饮，有诗，依韵奉和：满地秋阴，太阳将要落山。故人相约经过松关。风烟在雨后呈现姿态，秋来扶杖着履，重新起身消遣闲日。欣喜有浓得像酒的诗情，任凭日历堆积如山。清溪何况还懂得人的心意，为山堂环绕出一湾绿色。和韵呈给徐子融，姑且寄托规劝之意。当时子融也在防守任上。儒者朋党日渐凋零，如同残月。说起这件事，难免触动感情。酒杯固然可以随意喝醉，但主宰万事的心何曾有片刻闲暇？行动健劲，要把乾卦当作马；登临高处，须知艮卦象征山。不要让自己整日劳累于舟船，只在当初相见的湾边停留吧。【衢城附近有一条溪，名为相见湾。】和赵连州雨中住宿防轩的韵 千山万壑，暮云归拢。不但晴天适宜，雨天也同样宜人；美妙之处已经写入诗句，吟咏之后只有梦魂知道。谁能和我对床共听三更雨声？击节赞叹，也难以说出其中一段奇妙。怎样才能得到山间同伴，共度清静的夜宿？拥衾推枕，和您唱和诗篇。和傅国开县丞《竹涧》诗的韵 随意适意，建一座小轩亭；傍竹临流，随处都可成景，连接着园池，山间小路又近。【竹涧距离所居的欣欣园很近。】田畦分布着花木，四时都平和；秋风吹来，日日都有酒杯之乐，经过石径时不时传来敲击手杖的声音。既然有清湾可以钓月，怎能没有一叶小舟横在水面？又和《载酒过竹涧》诗的韵 名园中一带溪水碧绿回旋，足以迎来风流的太守。手持酒杯吟诗，真是不错；此时的胸怀，完全舒展开来。连州再次招饮防轩，依次韵和作 手持酒杯在防轩，欣喜能够屡屡相聚；整日坐谈笑语，气氛生动。但只知守住这份情意，不论欣喜还是厌倦，任凭世人自行交往。醉中只担心遇到李白。【连州每逢饮酒必定作诗。】席间很幸运有车公。趁南枝上的梅花还没有开放，贤者与圣人时时使它归于中正。【连州在腊月任官时，席间也有狂客。】十一月望日以后，同徐子融、黄子功送先生回闽。这天夜里住在分水岭上，遇到了下雪。第二天早晨与先生分别，二位兄长向北归去，约定联句作诗却没有成功，于是自己作了一首绝句。先生的风骨气节本来就高，如同千仞峰头漫天飞舞的寒雪。一夜之间，诸位学生聆听精妙的议论；时人不要把这里看成剡溪访戴那样的游赏。第二天和徐子融的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没有察觉千林已经变成白玉，只知道举杯陪伴清凉的夜晚。大臣与臣子的忠孝明白可见，妙处正在于阴阳消长得到验证。想起这位老仙冒着风雪离去，归来吧，两袖在风中飘舞，令人欢喜。岭头的故事，诗可以记载。【先生说：“这正是岭头的故事。”】古今相逢，总不会轻易放过。乙卯正月与子融分别 一相逢便想谋划归去，因为你殷勤挽留，便在山中多留一天，也不妨冒雨看水面，重新得到绕湖游览的机会。饮酒须更加放量，不必刻意求诗。分别后不愁山水阻隔，兴致来时就径自整理雪中的小舟。三月望日访徐子颜 近处有平林，远处有山，先生没有一天不展露笑颜。闭门自守也有滋味，心中可以通达千古；何必让浮名落入世间？

译九月十一日，带着浩一同去察看先人的坟墓。早晨起来，四面山色昏暗被阴云遮蔽；冲破雾露，涉水登山。到了山顶，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天空澄澈明朗。向下看村中，雾气仍然笼罩，村落人烟和桑树柘树都无法辨认。戏作一首绝句。拄杖登上高峰，近看太阳从四山顶端升起，才真正觉得亲近；此身已经处在烟霾之上。可惜的是烟霾底下的那些人。子融观赏木犀时，怀念赵连州，写下“分别之后吟诗的兴致全然冷落，不知花卉如何开放”的句子，抄录寄给我。我答复说：“近来读书之余，多吟咏邵康节的诗，时时有自得自适之处。”忽然收到佳作，便用这个意思依韵续作，后来又抄录呈给先生，并有回信。吟诗作《击壤歌》，兴致悠然，任凭光阴从头顶催促而过。花间饮醇酒，滋味美好；竹外风清，又见稀疏的梅花。孤鸿忽然从云间飞来，美意惊喜地从天外到来。人有聚合离散，花却始终如一；不应因为人离去，花就不开放。晚步傅氏小园 在溪边园中信步，傍晚徘徊。白花红花，一路夹着小径开放。随意折下一枝，拿在手中，便叫人说是来看花来了。赵湖州东园杂咏，和他人诗韵 芳园十亩，面向东方敞开，春色知道要从这里到来。门外的风光还全然没有察觉，堂前桃花梅花已经早早开放。右为《先春台》远处传来几声玉箫，酒意正浓时在月下起舞。谪仙李白当日真是豪放，竟邀明镜般的月亮飞临空中。右为《邀月》放眼望得高远时，四海都显得空旷，何必服食日精，脸上自然会泛起红霞。清晨坐在那里面对太阳升起的旸谷，万里云烟都呈现出古朴的风致。右为《宾日》胸襟可以吞下梦境，容纳九江也视若平常；引领宾客在酒壶酒杯间尽兴。喜爱探寻万事的源流根柢，像锄掘到云间，终于得到深藏的秘密。右为《一勺》亭子坐落在高峰之上，登临其巅，世间不过像水上的一粒浮沤；喧嚣尘埃到了这里全都遗忘，简直想乘风跨鹤而游。右为《隽游》排除取舍，显现出经营治理中的功夫，而且日日更新。使君一醉，豪气便迸发出来，很想像薛仁贵那样以三箭安定边疆之人。右为《矍圃》和傅岩叟病中寄来的诗 平日处在安乐之中，病中才知道安乐有多少。人世间的机缘尚未发动；如果能使自身常常像在病中一样自守，便清楚知道四十九年都是错误。雨下不停，和族叔的诗韵 小书斋仅容双膝，却足以从容徘徊；世路虽如羊肠曲折，也不必猜疑。我的心远已不再求取进用，何日才能飘然作《归去来辞》归来？新酿的酒半熟，坛口还有酒香；从黄叶底下摘取新梅。整日躺在北窗下听雨，任凭门巷中蒿草长得高高的。戊午正月，送赵工部赴江东任参谋。门上题写大字，名为“嘉遯”；买下宅第，浩然归去。十亩清溪，千竿竹子，一庭春意，半窗梅花。渔夫樵夫正陪伴诗翁享乐，鸥鹭忽然惊动，因为诏书催促他出仕。究竟为什么还留恋这里？想来是在磻溪垂钓，知道自己有辅佐时世的才能。许世卿在考亭偶然相逢，为我修理琴；临别时求诗，于是写下这首长诗。偶然相逢，竟记不起是哪一年春天。没有想到在此时能够得到知心相亲；一溪云月，正是闲暇中的安排。三尺丝桐，使我成为尘世之外的人。还没有用清酒酬答痛饮，已经惊觉明天便要成为远行之人。抱琴归去，心中没有余恨。大吕黄钟，都是一样的醇厚。雪中约嘉言叔 天还未晓，园林中已有万株白玉般的树木，尤其适宜梅花、竹子和茅庐。想来高人已经诗兴勃发，肩头耸起；乘兴而来，还能像王子猷访戴那样来访吗？送傅君玉赴廷对 我自叹忠心如日星般明亮，却无处施展，只能老在山野之间。如今您有机会面见天子进言，一定要使进谗邪佞之人缩着脖子听命。读书于傅氏的揖桂林，向外望见一座山，恍惚像徐子融书阁中所见的山。书阁看见山的北面，揖桂林看见山的南面，戏作一首绝句呈给子融。自古以来桂阳就以此山为名，登楼恍惚看见山林的尽头。【“见”读作“现”。】山中本来就有可以筑茅屋的地方，却允许我们从山的背面和正面两处观看。子融和答三首，我再次用原韵作一首绝句答谢。登楼所见处处都是作诗的材料，风烟万象难以全写在笔端。不只是雨后天晴时绿荫美好，山色在雨中看也同样宜人。傅材甫窗前的白月下，桂花开放；材甫索要诗作，于是戏作。天生的容貌，本来就不需要涂朱；喜爱与众不同，不羞于和世俗同流，不肯随世俗变化。若得到丹砂，便会成为玉雪般洁白；可知别人还要下不少工夫。其二 冰雪般的姿态清冷淡泊，并不求别人知晓，却有知心之人为它作诗。更约请东君一同主持花事，在傍晚凉爽时对饮一杯。中秋下雨，半夜月亮又明亮起来，我与余方叔留在寓斋住宿。酒意将尽，沿水随意散步；方叔有诗，便依韵同作。琼楼玉宇，经不起秋意侵袭。临风举酒，滋味更加美好。云雨自然随着早晚变化，歌诗却写不尽古今的愁绪。谁知明月已经照到天心，却有佳宾留在水边。醉意无边，沉睡中呼唤也叫不醒；随着清影漫步，只能搔首。方叔再次用前面的韵，约我一同作诗 坐谈之间，满怀秋意如冰雪般珍重。余君的学问一向优秀，常有诗兴和酒兴。为了排解对明月的怨意与对花朵的愁情，支颐而坐，任凭万事变化。今夜拂拭床榻，请你为我留下；何处的青山适合选择地方筑居？约你归去种下千株菊花。同余方叔、龚南才在筠谷的竹林中纳凉，作题为五十六字的诗。攀登险处，摸着藤萝，藜杖显得太短。翠色深处，有幽静的居所。清风常常拂面，炎凉随之变化；世事不关心，得到的清凉也相同。带着酒一同来，在云外饮酒，把新诗留在竹间题写。相伴一整天，余下清幽的兴致，仍自徘徊，玩赏碧绿的溪水。陪侍嘉言叔沿溪而行，和他的诗韵 山下江水清澈，可以看见沙石。拄杖到酒旗飘扬的酒家沽酒买醉，店家多情。黄菊懂得人的心意，特意在篱笆边开放三四朵。和赵国兴访萧氏草堂 四野群山环绕，面面如屏，不知是什么人筑屋居此，使这里的趣味才得以形成。好风吹过，半湖碧水荡漾；白鸟飞过的地方，一片明亮。乘兴游赏了半个春天，隔山遥遥相约饮酒。夜里听到读书声，因喜爱这里的邻居，想买下相邻的茅斋，姑且请诗人描写这番情景。庚申清明日，子融出游，寄来记录游踪的十首绝句，我作长诗答谢。天气如同浴沂时那般清和，走出郊外，所到之处随意题诗，很快便成篇。花坞中的风烟都写入吟咏，云岩间的泉石也屡屡因诗而增添名声。抚摸硖石上的旧题字，辗转游览东山，兴致还没有尽。不出门只在窗下筹划，原来春光随处都同样清明。傍晚散步到清晖处，却没有见到主人题写在竹间的诗。吃饱了饭没有别的事情，悠闲地散步而行。清晖处不见主人，鸥鹭却自行来迎接。送赵国宜赴筠州任户掾。苦于路途并不多，旅程却很宽缓。正是江南一片绿色，团团的梅雨仿佛要沾湿征衣。梅雨细细，不能成就客中的梦；麦收时节天气寒冷。官事清闲，可以频频搜求诗句；亲近书信，应当每月问候平安。自己笑说没有才华，愧对您这样的君子；在这太平时代，您的俸禄哪里会有求取艰难之处呢？送赵国开赴湘阴。听取闽山父老的歌谣，您屡次出游，试用牛刀便已显露才能。您像双凫飞向泽国，翩翩而去；又像秋风中的一鹗，渐渐高飞。书信寄来时，不要忘记千树橘林；政绩成就后，须在城中种满桃树。早日回到宣室，接受皇帝前席之问；不要徒然在江头吟赋《离骚》。【国开种橘，自号橘隐】和茂嘉郎中催梅诗的韵。

译快读新诗，仿佛已经看见梅花；昏沉的醉眼也因您而睁开。枝头还没有看见粉色花苞露出，诗句中却先传来了春天的消息。试问花神为何来得这样晚？正须用羯鼓替它催促。听说南枝早已先开，应当取来栽在彭溪溪边。【当时正在彭溪席上】二月二十一日游藏胜，有感而作。柴门整日关闭，荒芜的苔藓还记得往年举杯饮酒的地方。幸好有春风吹到桃李树间，所以一年一度还可以来看花。和赵国宜转寄傅岩叟诗的韵。当时年成歉收，百姓艰难到没有粮食吃；听说国宜有发放粮食的意思，因此作诗来劝勉并帮助促成此事。国宜是华文郎中的儿子，郎中兼任济阁职。云章映照着华阁，正值圣明时代；如今朝野还在采集诗歌。紫府只因一夜相通的梦，永平从此便不再有早朝时的饥饿。仿佛听说您的儿子心中传承了父亲的印信，便会有行人把他的德政说得如同碑刻。还请分给陶渊明一些秫田，使他在重阳节重新醉卧东篱。和赵忠州寄来的诗。道义虽然相同，然而处境的穷困与通达，怎奈竟有两条道路？蜀地、闽地都歌咏召公，杜莘野也以唐虞之治为乐。世上的风波险恶，胸中的矛盾却没有交情。到了岁寒时节才看见真正的旧我。如今吾赵河源的幼子在盆池中种莲，一根茎开出两片叶子，便戏作一首小诗。当时河源的两个幼子中已有一个接受任命了。幼子在堂前嬉戏时，防备着时日流逝；把莲种在积水中，造成一个盆池。偶尔听见并蒂花苞探出红色的影子，谁能认出两根花茎在绿色水波中显得如此妩媚？不要说防止衰败的根茎没有奇妙的意味，也知道造物主把它当作孩童般的游戏。看看膝下已经长成一双绿色的莲花，正好应验您家这段奇异的祥兆。祝贺赵及卿、黄定甫作为主宾联名登第。人才杰出，须知本地山川也灵秀；鹅峰挺拔，湛溪清澈。新添九株桂树，花丛芬芳繁茂。【丛桂登科，直到及第的乡人共有九人】旁边又开出一枝花，显得更加荣盛。【定甫主持丛桂书院的讲席】文人社团如今传扬这件盛事，仕宦道路从此展开漫长的前程。惭愧我还没有可以耕作的土地，只有青山在一旁含笑相迎。送赵局赴任。收拾好琴和书，定在什么时候折下一枝梅花相赠？新年折得一枝梅，诗作寄过钓台。天将下雪，春天归来时湖岸的柳树已经长成丝缕。文友交游顿时变得疏阔，帝乡的富贵如今也可以期待。略试一下救活百姓、医治国家的高明手段，想来眼光明亮的诸位老臣都会相知。十二月十二日踏雪越过崧岭。为什么隆冬时节大地震响如雷？天公正在弥补过失，使万物重新回转。【前几夜曾有大雷】庭院的树木像用玉装饰，三番五次落下白花；江梅开出六瓣花。哪里只是为了替百姓除去瘴疠？也姑且欣喜于处处都成为美玉般的景物。到家还没有说起丰年之事，先高兴地奉给慈亲一杯酒。其二。踏雪行走在崧岭上，年华更新，又成了在残年中踏雪的人。茅屋和画檐全都显得富贵，幼松与枯木也都焕发精神。吟诗不怕寒气使粟米般的疙瘩生在皮肤上，举杯只觉得温暖，仿佛春意将至。自言回到家中即使贫穷也很好，因为门外两座山像玉石一样玲珑明洁。十二月二十三日，按照旧例，去访黄冈的梅花。每年披着荒草荆棘去访寻盘曲的老梅，只因为喜爱它凌霜傲雪的花。不学春花那样像娇女的面容，还要用重重朱帘翠幕遮掩。壬申年春社前一日傍晚，散步欣欣园。何必特意游园？问主人，只是来寻找花木；春意喧闹之中，完全不加选择，走到哪里算哪里，不费心思。诗句自有神韵，处处林园在晚晴中显出明丽的紫翠，楼阁倚着嶙峋的山势。村村都有鸡肉和酒相互招呼，怎么才能就此成为同社的邻居呢？和赵忠州《归耕》赋的韵。壮年时学习《易经》，谋划并不粗疏；晚年又读人间种树的书。不向云霄羡慕鸿鹄，却来到江海间与舂鉏相伴。感佩您在绿野中安排归隐的计划，也使我在青山间思念故居。只怕奇谋还没有施展，就要折挫秦国、强盛赵国，成为像蔺相如那样的人。三月八日晚间在溪上散步，作绝句二首。绿色杨柳和芳香的青草分布在两岸洲渚之间，并不妨碍晴朗的江面日夜流淌。我来到这里便忘却机心，整日如此；沙鸥啊，你究竟是为谁飞去？真叫人奇怪。其二。画笔难以描绘浮萍洲渚的情致，诗情也难以写尽柳堤上的风。假如让世人都明白其中的妙处，我甘愿拿着渔竿去陪伴钓鱼的老翁。天王寺佛塔上的灯，隔着树林看去，奇异绝妙，于是即兴作诗。上元节的灯火，在九条大街之中又哪里比得上？金色莲花灯高悬半空。要知道隔林所见的奇绝景象，正像带着叶子的星球，又像红色的荔枝。【荔枝有星球红】为叶茂卿的泉石轩作赋。城郭之外多有佳士，溪水南面适宜建造草庐。【借用韵脚】因为您喜爱泉石，使我想起风雩台。既有琴书之乐，应当没有世俗的拘束。谁能厌弃朝市生活，来到这里和您共同消磨片刻？行走崧岭将近半程时，俯视山中有一户人家，仿佛不与尘世相接。我凝神伫立了很久，于是作成一首绝句。几曲青山环绕，一亩宫殿前的田地，村庄只有一条小溪可以通达。鸡鸣鸟宿，使人知道早晚；水碓没有人看守，自在地舂米。寄题张正国的斗斋。有几个人住在大厦中，有几个人住在室庐中；即使困窘，也不过是几间屋子。您的几间屋子虽小，天地却宽广。醉中挥毫，诗胆很大；不悬挂金印，老在江边。其二。坐着蒲团，靠着竹几，点燃熏炉；还要多读一些平生未曾见过的书。斟酌古今，防备文思在夜间涌发；清风明月之下，四面窗户空明。其三。约定几年后让我到温溪去。正好赶上鸡鸣时，煮黄秋黍饭。为您增添江湖千顷的意趣，劝您在窗外造一方盆池。送会稽王君东归。人生相遇如同云和浮萍，听唱《阳关》，暂且停杯。夜雨中挑灯，追恨今昔；秋风吹动梦境，经过一个个长亭短亭。笑我衰老的鬓发已被霜色侵染，却喜爱您新近取得的功业，正如刀刃在磨刀石上初发锋芒。想用马鞭相赠，又拿什么才好？江边还留有青青的柳条。查看新买的徐七坞田地。人们说：“山田贫瘠但还有些收成，不如平坦的田地。水流交错，深耕早种，靠勤劳可以弥补，也胜过当初连一寸田地都没有。” 和周次公的韵，送郑恭叔归城南，并寄给次公。三十年前便认识您高雅的容貌，岁月蹉跎，人事变迁，我们各自都成了老人。如今在白发映着灯光的时候，有酒又何妨一醉脸红呢？【我和恭叔同年出生】其二。还记得在春山匆匆分别，多少情意都寄托在传来的诗句中。放眼远望，视线直到万里长空；不知有多少次随着西斜的太阳送别远去的鸿雁。【春山是次公的自号】癸酉年立春，冒雪观梅。我的父亲当年亲手栽下这株梅，如今看见它的芳花已经开过多少次。举酒却不能尽情欢乐；为了痛饮一场，冒着严寒和雪天，也一定要来。老人和儿辈都唱和，再用前一首诗的韵。不混在繁茂的桃花、庸俗的杏花之中；栽种它，是因为诗意和情怀，确实都是为了这株花。它开放自有缘由，只与冰霜为伴。花下完全没有俗客前来。题赵守的飞霞亭。探寻渡口，早已像走进武陵溪；屋上的鹅峰有隐逸的丰姿。醉脸红润时歌咏白雪，碧山深处染上一片桃红。林间亭子缥缈，仙翁在此欢乐；酒杯相互酬答，花瓣纷纷飘飞，借此消遣其中闲暇的日月。作诗应当不会把春天送走。再用前韵呈给赵守。不用等渔船来呼唤，溪水对岸种着千树桃花，正开得红艳肥美。群山环绕，像晨曦中的屏障；新绘的图画中花朵押着春天的次序，簇拥着紫色和绯色。池水清净，白鸥相对沐浴；客人到来，青鸟故意成双飞翔。寄诗问您：在花前醉酒，感觉怎么样？满袖都带着天香归来。和赵忠州园亭落成宴请宾客诗三首。两面旌旗还没有随着诏书返回，暂且放意适情，为什么不能像谢安那样呢？大地让鹅峰长久地高耸突兀，上天使老夫能够蹒跚而行。病好了，不必再请维摩诘来询问；客人醉了，谁知道太守的欢乐？更请您为了时局推行这种心意，好让九重宫阙中的皇帝不再为国事夙夜忧劳。以上是“自为堂”。

译水香随流而出，洞中的花曾经历秦朝和汉代；相距不过咫尺，却不知道尘世已经隔绝。渔郎回头一看，只见烟霞把它锁住。以上是“飞霞亭”。自古以来，名教的责任属于我们这些人；要建立天下的准则，何必谈论捕取巨鳌？姑且把经国济世的抱负寄托在垂钓之中，难道没有裴楷来试探仙涛吗？【赵侯当时受到各司推荐】以上是“钓鳌”。庐陵赵令君宅后有一条种莲的濠沟，月夜相邀去观赏莲花，戏作《庐陵》。朱桥映着绿水，深夜出来游赏。满载荷花，像乘着万斛大船。近来多病，常常停止饮酒；等到没有酒器和俎具，更少了风流兴致。在庐陵呼酒，再用前一首诗的韵。令君带领宾客作清幽的游赏，像萧散自在的仙人，乘着莲叶般的小舟。把酒叫来，诗兴顿时发作；放声高歌，和着月色，痛饮黄酒。庐陵在两座池塘中建造船亭，命名为“卧芦”，取黄山谷“满船明月卧芦花”的诗句；亭子落成后作小诗一首。道路通入芬芳的池塘，沿柳岸行走，宛如野外渡口横着一只船。只是因为胸中的气度格局不同，便自然生出江湖的气象。云影恍惚间仿佛是仙人影子经过，长啸歌唱之中还夹有划船的歌声。只怕朝廷诏书会追逐衔芦的鸿雁而来，不许我在花边躺卧，享受月明。晚上坐在卧庐，又和庐陵同用前一首的韵。等到月亮照上屋檐，梅仙经过也不要吝惜，请把琴横放出来。【庐陵的儿子思安任尉，擅长弹琴】频频招来野外客人沉醉于诗兴，只怕东君要耗费曲生。手拄笏板，静看群山聚拥翠色；凭栏闲听流水之声。人生的聚散不必费心计较，万里青天之上白鸟鸣叫。八月十日经过松水。拂石临流，已经过了好几个秋天，却从未经历险阻去探究源头。今天早晨拄杖登上云烟深处，为了饮取最上游的清冷泉水。把寿山石绦环寄给赵昌甫，准备作二十八字诗。价值连城，虽然不是玉石，千古仍留名；用它来祝愿寿山长寿。穿着野服闲居，颇为相称；无意间得到这样一件可玩的东西，形状如环。甲戌年正月，跟从君用弟弟求取月桂树栽种。花朵开放在枝头，月月都有新意；不妨分出一些栽到西邻。等到携琴带书归来的日子，要使门庭长久拥有春天。《克斋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克斋集》卷十七，宋陈文蔚撰。送叶味道赴南宫。圣明时代尊崇儒者，重新重视科举名位；您的伟大德行总能被搜罗选取。近年以来事情究竟怎么了，衰败得太厉害；士人的志气全都因为受到摧残而衰落。忧虑世事的情怀和言辞总是恳切悲悯，欣喜您的事业已经长久磨炼成熟。我没有才能，只怀有山林之兴，愿洗耳专心等候您奏报凯歌。

译呈给仓使，请求官府藏书。岁月蹉跎，头发已经如丝；埋头自笑，竟成了嗜书之人。故人如果能理解，或许会怜惜我的清贫爱好；回到山房，补足缺少和遗失的书籍。池阳地气寒冷，梅花开得很晚，上元节以后才看见稀疏的花朵。一夜春雪之后，早晨起来观梅，作诗替梅花解嘲。一夜之间千林散落琼瑶，不要嘲笑亭前春后才开的梅花。它还没有加入纷纷盛开的红花紫花队伍，却不妨曾经在雪中开放。仓使也为梅花作了诗句，恰好与我的心意相合，于是和他的韵。六瓣花仿佛已经厌倦了迟来的春天，桃花尚未铺展红色，柳枝尚未下垂。只有红梅太过孤寂，剪裁冰雪、缀饰白玉，增添清雅奇特的风姿。与仓使分别，作诗二首。行经千里来到江头拜访故人，事情虽已论定，道义却更加新鲜深厚。可以料知您一心忧劳，意在救活九州贫困的百姓。秋月照得清澈，映出水底的影子；祥和的风悄然带来雪中的春意。荒山僻岭、云深之处，也请不要吝惜迅速驱车前往，使六辔调和。其二。牢记老师的教诲，坚守“名斋观”。反省自身不妨有所行动，与您相伴，只从这里窥见您的操守，便知道您平日谨慎地约束自己的内心。器量充实而宏博，能够分析天地的大道理；精微之处又如律吕和谐。我们的道理从古到今都探索不尽，深夜里与同道朋友共饮一杯，继续讲论。归途中喜逢晴天。来时风雪纷纷，归日山川原野处处如春。由此才懂得万物发生的真正意味：雨后花木更加精神。追忆并赋写齐山。兴致一动便来到齐山，拄杖穿鞋，轻快得令人喜爱。春日迟迟，天气初晴，霞光照着一堤烟柳，连接着秋浦万里江山，满眼都融入翠色。泉石奇异壮观，难以穷尽古今题咏品评，等待着再来游览。春来歌酒虽然没有禁忌，却不让红尘沾染是非。追赋台治各处景色，怀念仓使。日日花光铺展翠色，游览芙蓉高树，它们压临城头。招来风月，新添竹管，统领湖山；我多次登上楼台。真想伴着清琴和庭院中的舞鹤，又不惊动使节浦中安眠的鸥鸟。红藕开花，薰风细吹，只恨不能和您一起撑船到柳树之外。【“花光展翠”都是亭名；城角有九株芙蓉，正面是九华湖山楼，楼面向秋浦】追赋西庙广觉寺。精美的佛寺共同占据一座青山，游人纷纷而来，春日自得清闲。求福祈灵的事让给你们去做，我独自拄着竹杖缓缓来到松树之间。早晨起身。书窗将要天亮，梦刚刚醒来；起身坐着披上衣服，百般思虑暂且停歇。谁能知晓这时的心情？把心安置在清静之处，听鸟儿鸣叫，享受彼此相和的乐趣。送赵国呈赴金坛。【他的兄长忠州过去曾任金坛主簿】花木还没有长成，先种成了堤岸，却早已有好的声名传到浙西。等到政绩足以写入驯雉的功劳簿，不妨暂且访问旧日鸾鸟栖息的地方。堂前风吹入，琴声弹奏三曲；江上春归来，细雨落下一犁深。不要说催收赋税的政令会急迫到什么样，也会分出一念心意顾及众多百姓。与周希颜游灵泉，归途中偶然作诗。花日迟迟，暖意如同烘烤。拄着藜杖随风飞舞，趁着东风前行。野桥傍水，柳树先绿；山寺留住春光，桃花正红。随意漫步吟诗，忘了日已西斜；因为谈论契合道理，觉得春意更加融和。莆田远在千山之外，却长久使灵泉与它相通消息。【希颜将要有莆田之游】和昌甫寄来的诗韵。每天亲近一卷书，柴门如今仍和往年一样。像您这样的长者，如今已经很少了。什么时候能在花外看见您的小车呢？【昌甫屡次没有来访】清明上坟时看见杜鹃花。春天来了，还没有听见杜鹃啼叫，只看见青山上花满枝头。不能违背世俗礼仪，姑且登上坟墓；身在他乡过寒食，不禁感叹往年的时光。希颜寄来两首绝句，和韵作答。海棠带着雨水，红色有深有浅。共同在闲亭中休息，清风拂过面庞。懂得春光的美好，便随处都能得到快乐。谁还管鬓发如丝？如今已经成了老人。其二。乳燕带着雏燕学习飞翔，看起来远胜于面对客人频频挥动麈尾。绿荫如翠色帷帐，闲适之中最为美好；谁说春天会随着红花紫花一同归去呢？周公美带酒来访，我作长诗表达谢意。门前题写“凤凰”，风为何如此淡薄？雪夜回舟，心意还没有真正实现。谁像松溪那样玩赏明月？兴致来时，便带酒拜访幽居之人。在牛渚敲舷的盟约应当践行，龙山落帽的约会又重新订下。何况还有梅花清凉如玉、洁白如雪，暑日里请容我天天与您为邻。【前些年公美约我驾小舟往来泛游溪水，最终没有实现这个愿望；这天晚上又约定重阳节游灵泉、登高会面。公美家中的梅花秋来盛开，我正好折下几枝相赠，所以诗中提到它】中秋后一夜，正值望日，在浮桥观月。省赋《山间明月》章：清风吹我登上河桥。圆月没有一丝残缺，玉镜般的月亮没有像今夜这样明亮。我正倚栏观看水面宁静，也不妨拄杖看人们忙碌。谁能防止我迟迟归去的心意？天籁止息，天空高远，午夜已觉清凉。重九后一天，和公美同游灵泉。公美举出《莲塘纳凉》的诗句给我看。后来公美和了我《浮桥观月》的韵，记述游灵泉之事。我因年老身体不适，来不及立即作赋。老人身体安稳后，便用他《纳凉》的韵作诗答谢。到寺中访灵泉山，路途遥远便作诗，于是得以谈到莲塘。穿行林间竹径，风中没有暑气；山涧里花影随水流动，流水带着花香。幽静胜过拄杖所能防备的劳顿，整天都觉得安闲。闲来坐在石上，满襟都是清凉。记游之作还没有时间牵涉人事，题咏品评方面只能把第一篇让给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昌甫寄来徐崇甫的书信，以及崇甫寄给他的诗和他兄弟们的和诗，于是依次用它们的韵作诗呈给昌甫。想着章泉，距离河流日日向东流去；我这一身长久是客，双鬓已经白成老人。雨后想起濂溪的月色，唱和时又想到柳下的清风。多谢毅斋把平安的消息辗转传来。十月九日，和公美践行在上林游览的约定，归途中记下所见实情。景色进入小春时节，天气刚有些微寒；缓缓行走，不知不觉乌鸦已经交相鸣叫。重重山峰倚着天空，是多么高峻险拔；清溪带着山石，屡屡曲折环绕。正打算在檀木岭徘徊，却先去探看上林山。拄着藜杖还没有匆忙归去的打算，又欣喜来到清水边寻得一处钓鱼湾。壬午三月二十三日，和诸位学生带着酒，经过公美家。公美住宅前山花灿烂盛开，十分可爱，于是作了一首绝句。青春深处我常常徘徊，只因喜爱花城如锦绣般堆叠。哪里比得上你家这奇妙绝佳的地方？坐在那里迎接春色进入家门。公美约我同游，龙安寺的僧人留我们小饮，归途中作一首绝句。几年没有方便到招提寺来，沿着沙路慢慢行走，趁着碧溪边的花竹前行；在禅房中作短暂闲谈，谈笑之间不知不觉已到了斜阳西下时分。十一日和诸位朋友登南台二首绝句。万里秋风约我等俯视观览城市街市，尽收尘世劳碌；攀登时不借助登山木屐，从此知道身世本来就高远。第二首。脚下的云山层层低伏，面前有一条清溪环绕。秋日景光都可供吟诗落笔，写成登高时的第一篇诗题。登山后回身站立，俯视一个村庄，风物特别令人满意，作二首绝句。我日日行走在桑树柘树的树荫中，只听见狗叫和鸡鸣。此时身处烟云之上，眼界不知有这样明亮开阔。第二首。哪一家竹树掩映的住宅横跨在小桥旁？清溪一带环抱着山腰。不必再请王摩诘来描绘，这里已如水墨平铺在百尺白绢上。重阳陪老人饮酒。九十岁的慈亲鬓发斑白，今年菊花开得早，胜过去年花时。举起一杯酒细说重阳的事情，像这样清美的欢乐，又有几家能够拥有呢？重阳节后应傅岩叟的邀请，望日同游栖隐庵、华严寺，呈给岩叟及同游者。

译乘着兴致接连渡过小溪，轻车不怕太阳已经西斜。打算到古寺观看新题的匾额，暂且向山斋阅读[缺字]题。茅屋升起炊烟，归路已昏暗；秋云聚集着雨，傍晚天空低沉。人生只应随意而行、以行乐为适，不必计较丝毫的宠辱得失，视之齐平。【华严寺有岩叟新篆写的“山斋”旧题，原是文蔚和岩叟词作，仍留在墙壁之间，屈指算来已经十年了。】岩叟用前诗的韵挽留我，践行到云岩的约定，我和韵作诗答谢。多次陪着车驾经过横溪【横溪是前往云岩的道路】，每每想起云岩，向西遥望，约定再次寻找山下的道路，作诗留在石间题写；吟风赏月，把这些看作最高的事情，最终知道追逐利益、争夺名声的人都低下。我明日将拄杖回到故隐之处，人生的聚散确实难以齐同。赠给说相道人。我生来本是山野中的清瘦之人，只痴爱竹林。读书时遇到道人，彼此谈心论相。我也无心再去追问他。斋前梅花开放。每年冒着寒冷出门探梅，如今梅花却开到了屋檐前。像玉一样的容颜无论早晚都能相见，绕着树一天须要走上百回。癸未二月二十五日，访问周道人西庵，戏作题诗。道人邀请我吃饭，吃着胡麻，享受了半日清闲；想从远方来的人有多少呢？想来却没有道路，只好在洞口向空中寻找桃花。清明前两日，和周公美、黄子京到郊外游行，和子京的韵。武夷山中云气环绕，过去同穿儒衣的人如今已像晨星一样，渐渐稀少。晚年最喜爱与你志趣相投，不嫌弃生活枯淡，肯来归依相聚。第二首。穿着鞋、拄着杖寻找春色，偶然乘着闲暇出游，多谢你肯打开诗囊、不吝惜诗才。坐在石上有话要说，便同白石结盟；喜爱山就随意置买青山。第三首。大道应当公正地实行，居住在宽广的仁义之宅中，岂敢把仁义当作暂时寄居的草庐？只须达到超然的至理，关键并不在于陈旧典籍中的细碎文字。书。【子京很喜欢抄录末章，所以提到这件事。】第二天因巡视省亲归途中即兴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记得穿着衣服攀登千丈高处，武夷是我的家山，今日又多次攀登。春风阵阵吹拂，满怀春意；何况花已开放，鸟声又在啼鸣。【先生答陈同父书说，武夷春月花开鸟啼，也自有可喜之处。】第二首。不要说春光属于哪一家，造化把它平等地铺陈开来，并没有差别。不论世间平凡的草木是什么，得到春光后随意都能开成花。寄题黄子京的《贫乐斋》。我羞于追逐世人纷纷趋附的事，东溪的风月从未使我孤单。闭门住在蒿草丛中，任凭书册和文籍长久堆满案头，姑且自得其乐。处世的机括必须明白灵活的方法，箪食瓢饮不只是固守枯槁。若不曾观看舞雩归来的曾点，那种洒落的心意便不会在胸中消除一丝牵累。又作诗感谢子京赠送见面礼。年轻时深切希望进入孔门学习，如今已经老了，却感叹自己没有声名；可怜自己未能承继大业，幸而还有遗留下来的典籍可以讨论。你赠来的名篇多有过誉，我惭愧自己衰老无能，不能胜任文章；发誓愿用余生的力量，仔细追究源流、探索根本。【“进退”韵。】编集、著录《尚书》时偶然作诗。饮水已经忘了三个月的滋味，钱袋空空，实在没有一文钱储蓄。屡屡贫困本来就是我家的事情，反而得到闲暇的身体，姑且著书。灌溉菜园。年轻时曾经讥笑务农种菜不是近乎大道的事情，近来闲听老农谈说，才知道世间的机巧本来就令人羞耻；即使不怕早晚抱着水瓮而疲劳。作赋咏决明。每次把它供在饭食中，都觉得清爽可尝。雨后采摘它的花，还没有说到服食，便已经收到奇效。翠叶黄花，使眼睛很早就明亮起来。永丰祝子益和我的诗寄来，答应来访，我作长诗感谢他，并且坚定他的约定。闭门反锁，甘愿与世俗人情相背；闲庭中绿草遍地，已经快长齐了。什么地方会有客人来谈论“列岫”？有人踏着雪从东溪而来。我的地位压倒流俗中的几千人，已经看见你新作诗篇中的第一题。日后竹林如果肯来一访，我们便共同探究圣门学问的端绪。【列岫是子益静坐的书斋，东溪是子京居住的地方。】寄题《列岫》。四面青山都没有记下名字，想来知道那里既宜雨也宜晴；来去自在，云气有千重，高低错落之间只有几间屋宇。早晨诵读，白天[缺字]，全都是快乐的事情；春光秋月，总能激发诗情。这里面的真正快乐，谁能够知晓？不问人间的枯荣兴衰。叶茂卿寄来诗卷，我作此诗感谢他。正念及我们旧日的交情，忽然收到新的诗卷。既然能够赊酒来饮，哪里还会因卖书而贫穷？料想你会在窗下寻觅诗句，闲暇时须经过山涧旁。请转告你，田园乡舍的快乐，花鸟也有真实的情意。【赊酒、卖书，采用他诗卷中的话。】送赵国宜到武林赴任。自从栖隐入山以来，幽深闲静的地方真如金玉之音般难得。原以为清光依傍日月，却不知幽趣还在园林之中。暂时离开陶渊明的菊径和松径，仍会面对它们而欢喜；一到苏堤，梅花柳树便使人心中生出欢情。道路专门留下荐举贤能的文书，知音应当就在伯牙琴声之中。送赵惠卿到玉沙担任法曹。不辞艰难险阻跋涉江湖，平生志愿只希望得到施展。除了公平平允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坦荡平夷之中自有通达的大道。虽然说天高路远，但雁行的消息还近；尚未到风势高急之时，鱼传的书信却已经稀疏。听说百姓淳朴，就应当事务简少，不妨在做官和求学方面继续增进功夫。昌甫前一首诗寄来问候，我正和诗还没有送到。后来又在岩叟处看到他的后诗，于是和韵作诗答谢。章泉相距遥远，每每相思；多谢你的交情没有遗弃我。深情缱绻，才唱和完前日的诗句，接连又读到后来寄来的诗。梅花正迎接腊月，多次寄来美好诗篇；菊花已经凌霜，却不合时宜。世间情态大抵都如此，我们这些人真正结成了岁寒之交。【赵诗开头提到梅、菊。】一夜在梦中得到一首绝句，醒来时只记得后两句，恐怕是凭记忆润色补足而成。岁月苦苦使身体为衣食所累，风霜无可奈何地侵染鬓发。【梦中仿佛是这样。】中间有一件事却很奇特，还保存着当时的一片心意。

译甲申正月答昌甫寄诗的韵，代替书信。曾背米求食，漂泊在外，行迹牵动心绪，只因倚门盼归；竭力尽欢，不过是吃粗食侍奉老人。屡屡空乏，仍尊奉温剂；劳烦你分送新诗，姑且记在心中。打开信封细细吟诵，在黄昏时分站立片刻。【昌甫寄来钟乳，慰问老人，心意十分深厚。】周公美往年曾约定赏红梅，如今花开时正逢雨雪，公美作诗寄花相赠，我和韵作诗感谢他。红梅值得高度欣赏，趁着春日放晴，不记年华已经经历多少甲庚。花与酒同时送来，却又愁不能像面对梅花那样清赏。清明时资福寺僧人寄诗来，我作此诗答谢。清明恰逢雨过天晴，格外欣喜邻寺僧人资福寄来诗篇。懒得走十里去寻找卖酒的酒旗，便在书帷深处读完一部书。放开胸怀，处处都是美好的青春；无事可做，白日也显得悠长。况且精美的寺院离家很近，兴致来时何必吝惜以瘦藤作手杖前往。和公美的一首绝句。任凭雪堆满头发，也不能欺骗我；哪里还会长久挂怀身外的忧愁？涉历世事如今自知已经习惯，风波应当不能打翻空荡的小船。四月二日，前往檀林，登车时遇到雨，经过鹅湖岭，渐渐转为放晴；一路天朗气清，野花开满山间，于是作二首绝句。出门正遇到大雨倾注，决定登车，并不因此疑虑；一路雨后初晴，天空把花香鸟语赐给我，反而撩起了诗兴。第二首。独自坐在萧条的书斋中，荒废了短杖。一整个春天都在雨声中度过。野花留住了春光，无数青山如同聚集的白玉和积雪。问尘清坐了很久，归途中偶然得到一首绝句。问尘清，坐着时兴致悠然。来到朱桥边稍作停留，还舍不得回去。美景和吟诗的情怀忽然相互契合；小溪流出，柳荫也随之而来。崧岭石泉。高城石井下方，形成一片水池，正好相对。自从天地开始分判混沌以来，它虽然不大，却从古到今从未干涸或泛溢。反倒令人怜惜江海还有盈亏变化。家园偶然闻到野花香。我曾拄着藜杖为春光奔忙，紫陌青山，到处都有芳香。没想到竹林栖隐之地，清风时时把野花的香气送来。六月十二日喜雨。《麟经》记载下雨，意义是什么呢？这场雨非常可喜，所以值得记下。丰厚的雨泽还没有遍观，南边田亩已经遍布嫩绿；凉意使人觉得北窗空旷。采集诗歌，把它写入丰年颂歌；举酒姑且享受太平日子，舒展胸怀。田亩一时得到宽裕，轻微的疾病不用服药便顿时消除了。【当时脏腑疼痛。】卑贱的我生日时，诸位朋友有祝颂的话语，我用五十六字作诗感谢他们。平庸无能，不能成为世间奇才，白白辜负了天地造化的机缘。岁月徒然惊觉头发增多，积累的功业和学问相距甚远，尚未有进步。丝毫不贪求腰间悬挂金印，只愿在尊前暂且穿着彩衣嬉戏。多谢诸位借来光辉润色，这一朝使我的箱子装满了珠玉般的诗篇。信步走过资福寺，僧人留我饮酒，拿出《净度文》三教一理论给我看；当时寺门前桂花盛开，我戏作此诗。一部《净度》出自玄妙的文章，因此在书窗旁休息，醉饮酒杯。儒、释之间暂且不必谈论谁是一谁是二，姑且在花下站到黄昏。九月十八日，从双溪回寺，在车中偶然作诗。天地太初本来就有这些山川，从远古到如今经过了多少年？应当是地灵神灵降临，使山岳成为孕育人杰的支柱；那些震动天下的遗民，只抱守伏羲、神农的朴正学问，谁知道孔孟的传承？要知道碧溪的流水不断，后人必须观看石崖上的[缺字]。隐将峡口即兴作二首绝句。这里稍微像武夷，却更加深邃幽静；地势盘曲如九曲，一条溪水流过。砍除茅草结屋居住，虽然成了左[缺字]，却赢得了自在游赏青山的生活。第二首。四面环看青山，有几亩多的土地，难道没有闲地可以耕种吗？若有人肯办理入山的艰苦事务，满谷桑麻便会环绕屋舍[缺字]。感谢昌甫以诗寄赠药笺。药物包裹屡屡寄来，扶病亲自读到你的书信；其中情意真挚。人们说不必急着早晚侍奉我，可叹我仍是漂泊如浮萍断梗之身。栖隐之事重新约定，到了章泉一见面便可以谈说悲辛；况且还拜受你殷勤赠送的吴笺，姑且续作新诗，细细陈述。和张元德寄给昌甫的末章中提到我的诗韵。江南眼前尽是短长亭，却没有办法当面见到德星。我们之间的交情不分黑白，且欣喜于老师的教诲光明如丹青。你将要在偃室弹瑟，春声传出；我只能穿着莱衣，天天经过庭院。多谢新诗勉励我进步，怎敢忘记反复辨识其中的深意。用前面的韵寄给昌甫。几次想来观看游鱼，算来计亭【昌甫家中亭子的名称】的约定还没有实现，头发却已经星星点点地白了。自从萧寺分别一次，不记得春山已经青了几回。以古人为友，长久闭门读书；欣喜听说你有新的任命，忽然声名传扬。兴致来时便乘一叶小舟而去，敲门声恐怕要劳烦你为我开门。和周公美的韵。面对春日风光，难道可以不作诗来答谢吗？渐渐欣喜春风已经吹得燕子衔泥筑巢。客人到来时很想留在竹林隐处，收到书信却无奈催我前往岩中栖居。【说的是岩叟。】幸而同在故国，虽然云色将暮；朗声诵读新诗，太阳还没有西斜。惭愧自己续貂，才思不敏；徘徊之间，月亮已经照在屋檐上。赵忠州在雨中赏海棠。我问春天：“为什么苦苦吝惜晴日？”春意怜惜花朵，故意留下嫩寒。让我们一同到花前仔细商量，花的精神姿态最好在雨中观赏。” 作《萧爽薝卜》戏赠岩叟。且喜花开的时节，雨也不妨倚着栏杆，闲来细细评品。池中花影交相映照，月光更添洁白；六瓣花朵同样美丽，雪也逊其香气。平日素来有爱书的缘分，只是病懒，不知诗兴为何竟被它引起。道人高雅的爱好只是清供，却恐怕花神要索取酒杯。月夜观花。为什么夜深了还睡不成？爱惜花、喜爱月，这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黑甜一觉虽然说是美好，却未曾知道人间还有这样的清美。岩叟约我观赏栖隐的薝卜，因雨受阻，和前面的韵寄酒相赠，又再次用韵答他。暂且停下读书的功课，学业并没有因此妨碍；倚栏高声吟诵杜陵的诗章。不知是雨意将诗意带来，还是只觉得花香带着酒香。散开的花瓣惹得饥雀下来争食喧闹，闲看蜜蜂忙碌。也知道栖隐之花如同萧爽，遗憾不能在花前共同举杯。六月十七日夜等待月亮。久久站立在空亭中，心情还未满足。清亮的月光隐隐约约，隔着稀疏的树林。想要观看玉镜般的月亮显出完整的形体，便独自倚着朱栏直到深夜。黄子京来访，恰逢我还没有回来，他留下诗作，我和韵感谢他。自从离开竹林居所后，闲暇时寻找诗句，每每想到你的疾病；读到新编的诗篇，便用以安慰孤寂失意之情，清风习习，吹满衣襟。第二首。这里距离团溪一百多里，不必追寻踪迹，只叹彼此相差悬殊。这个道理平平展开，本来没有间隔；曾经验证过修养功夫，却不知道是否有进步。子京又用长诗告别，正值我将要出门，作一首绝句感谢他。两年没有到上方寺游览，一天之内重新寻回旧日的话题。只是遗憾美丽的月亮分在两处，清酒无缘共同饮到中秋。《克斋集》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