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是集卷五（1/2）

译悲啊！中原的士卒，化作城下的泥土。冤魂不得归返，杀气冲上苍天，苍天也为之悲伤。白昼太阳失去光辉，人们说在这座城下，常常有鬼神哭泣。这件事使天子忧虑，也使大夫感到羞辱。从前您镇守东越，人们怨恨您没有受到任用；如今您在西方，知道您德行深厚而持重。修筑城池不必坚固到不可攻破，解下铠甲也不意味着可以进攻。何况要保卫金城，攻守张弛全系于您。汲黯辅佐炎汉，使淮南王在国内畏惧；郅都镇守边地，使匈奴因此退去。这些事从前只是听说，今天却亲眼见到了。您在宴饮谈笑之间挫败敌人，震动了穿旃裘的边民。国耻将要洗雪，敌寇仇人不可保全。正是这样的人让人感叹管仲的作用微小，希望能等到太平之世终老。奉和宋次道游嵩山十五韵。嵩山三十六峰，都在青云之端。早晚望见它们，只恨自己没有生出羽翰，能够卷身飞入尘土之外。日月如波澜流逝，近来渐渐老去，更觉得行路艰难。听说您辞去车马随从，选择游览群峰。幽深之处常常独自前往，奇异景象多有所见。仿佛有真正的仙子，穿着羽衣，拥有白玉般的容颜，在烟雾中吹笙，举手挽留人盘桓。这确实不是人间境界，遥远得同世俗相隔。回想平生旧友，便用逍遥之篇来安慰自己。反复诵读，仿佛景物就在眼前，使我惭愧自己还身着官服。处世疏阔而不拘，防舆也有话说：一丘一壑，自以为心中没有隔碍。怎样才能跟随您同游，解下帽带，在云泉之间嬉游？昏昏然岁月又将尽去，相互遥望，徒然长叹。和圣俞《逢羊》。在道路旁遇到一群羊，问羊将要到哪里去？早晨要供给大官作膳食，它们踯躅不前，自己却还不知道。这样战战兢兢有什么罪过？难道只是因为被饲养来养肥身体吗？以一死报答饲养之恩，怎么能够推辞！宁愿辱没在泥泞之中，这正是故人所以悲伤的地方。怀念归乡。原本想谋求奉养，求取俸禄而执掌官职，结果又辞别亲人，投身于外在事物，同我的本心相违。幽深的情怀，怎能不低回徘徊？害怕公文约束，只好苟且谋求卑贱贫穷；碌碌无为，已经没有期限，拘谨自守，只是徒然珍惜自己。秋风卷起层层云朵，鸿雁知道归宿所在；唯独我没有羽翼，不能脱离尘世风尘。送吕光禄（自十一月留在郡中总共十多天，得到‘刘’字韵）。泛泛交游固然容易，能与贤俊相交却难得；怎么肯因惭愧而留下？您与我殊为偶然相逢，终年能够优游。防心来到，考察吕氏，访求古迹，穷究嬴、刘二代。是谁使春风吹来，翩翩吹动归舟？千里路程在天明即将启程，一樽酒用来酬答。身在江湖仍遥望魏阙，离别的思绪徒然悠悠。题将芷亭改作水鉴亭。从前的人种下白芷，于是用它为这座亭子命名。如今我开凿蠪渊，又用‘水鉴’来命名。我难道不同于前人，只是徒然更改名称吗？我所喜爱的，是水的什么地方呢？它内里明澈，外表清洁；内里的明澈可以比拟内心，外在的清洁可以照见形貌。照见形貌不会欺骗我，比拟内心也不会使我倾覆。我以虚静自居，以逍遥而无所营求。倘若有贤者如水鉴，我能够同他登临。闭门二首。闭门在家无所事事，岁月忽然已经到了尽头。难道我敢于白白断绝交往？只是出了门，想来又能安适吗？把是非收束在外在思虑之外，文字书籍堆满四壁。尧舜仿佛站在眼前，孔子、孟子凛然居于身旁。默默泛览昆仑般的高深典籍，万里之遥只在一瞬之间。幽寻遥远的古代，千年也只如片刻。那些悠然追逐富贵的人，尚未得到这种趣味。为什么还要追逐车马，辛苦地被事务役使？傅岩之人由于帝王的赐予而得到任用，圯桥之人自有神灵授予机缘；商朝的正道灿然复兴，汉朝的根基也顺利建立。穷困和通达如果确有命数，贫贱又哪里值得忧患？这种道理有谁能够听闻？人们正轻视卑微的门径。小孤山。惊涛冲击南崖，反过来又怒射北壁。苍翠的山峰彼此排立，这就是所谓的小孤石。根盘万仞深渊，突出的山角高达百丈。碧色的祠堂开阔，精严的行旅进献粉泽。有人说这是妇女神灵，香气弥漫，颇有灵迹。我知道给它定名的用意，似乎是要表彰它孤高特立。流俗之人失去了真实见解，传闻反而无法解释。居住在这里的人私自借神祠牟利，妄言祸福，任意增减；争相编造媚神妒神的说法，以此诬蔑神明。先王以德行规定山川的祭祀，礼典中本来有庙宇和祭享。为什么却去谄媚灶神，屈从私情而忘记正直？我想为小孤山写一篇文章，向过往行人解释，又怕没有人听从。可叹世上迷惑的人

译太多。新种杂花树。

译天地是最大的旅舍，浮生只是远行的旅客。天地广大，远隔万里；人生短暂，不过役使不到百年。乘着水流，只随遇而安；获得本性，就依从自己的适意。何必思念故乡，又重新命名一所宅院？这里不是我的土地，这座房屋也没有留下我的踪迹。彼此如果已经齐同，宾主就不必有所选择。最终种下自己平素所喜爱的花木，趁着闲暇做起来并不费力。芳草有十多种，往往亲手栽植。二月春风吹来，庭院下碧色重叠，欣欣然充满生机。一一看见它们的颜色，对着它们默默地过完一天，淡泊得仿佛无情。四时极尽，背着人飞快流逝，壮士常常为此叹息。忧愁忽然袭来，毫无定处，外物不能排遣。内心的中和一旦彼此攻伐，头发便先行变白。萱草啊，你能够使人忘忧吗？对我来说，唯独你有这种恩德。滕司谏任泾州知州。天狼星在东南鸣动，箭雨在西北聚集。天地难道不能容纳它们吗？防备猛虎应当迅速，朝廷从诗书之士中选拔将帅，把城邑托付给他而高枕无忧。随机应变不是武臣所独有，恩威都在一呼一吸之间。壮士的气概已经激发，义士感动得流泪。赫赫声名四处传扬，萧萧白发竞相显露。出行的旗帜纷乱，像鹰群聚集，边地的风已经吹来。遥想您拜谒明光宫时，即使身披甲胄，也只是长揖而已。城下。秋收之后，雨水使草色更加碧绿，高处低处都一片茂盛。浮烟傍晚自然升起，归鸟在暮色中争相栖息。山谷引起幽深的遐想，茅屋旁有许多旧日小径。每天涉足其中，终于成为一种乐趣，自己的身心也仿佛同麋鹿一样。庶几堂。暑气已经过去，却仍然烦热，清晨还残留着几分清爽。熏风应时而来，芳美的万物也同春天一同离去。庭院中的树木交织出浮动的阴影，山鸟转而发出清亮的鸣声。空堂更加幽静，初升的太阳正照着苍茫景色。对时节没有什么感触，忘记言语，便把这当作欣赏。凉夜。疏落的雨洗涤着明月，清风带来傍晚的凉意，摇动星辰的倒影，泛起银河的光辉。萤火虫的变化使人觉察到草木腐朽，虫声的吟唱使人知道四境荒凉。深切的忧虑容易引发遥远的感慨，不能入睡，仿佛夜晚格外漫长。秋日拜谒梁公、李太尉庙。身居职位，就应当显露才能；建立功业，更应当重视声名。两位先贤虽然生在不同时代，美好的声望却相互并称。治理讼狱而多积阴德，不用交战便使敌兵屈服。离去之后人们的思念直到今天仍然深厚，奉祀之中还可见遗民。文臣武将都是百世的师表，将相荣华只是一时。想到我将同谁归去？面对九京，悲怆而哀伤。毕吏部墓（在太一宫旁）。路旁长满蓬蒿的坟墓，人们说那是晋代的贤人。声名同山陵和深谷一起消尽。经过一千年，只有从前那位旷达的人纵情观览：生与死都如蝉蜕一般。哪里知道泉下的魂魄，是否已经不再像生前那样安眠于瓮间？和张洞《春雪》。水乡虽然暑热潮湿，也厌恶春令过早；雨晴总是不合时令，过于温暖也未必是好事。凌厉的寒威聚集而压过骄阳，瘴疹一下子扫除；宿麦的根又得到滋润，丰年不必烦劳祈祷。天地四方的气息清正真实，万物一同享有长寿。伟大的造化之力运转穹苍，能够使四时顺序运行，偶有小小失调又何足道？您为什么还要叹息？可怜那些花草，如今正是王正开始的时候，节令万物还没有衰老。繁华虽然来得迟，花秀果实终究能够保全；这样可以宽慰您的爱惜，不要因为花色枯槁而忧伤。将要下雪。凄冷的风从幽远的北方刮起，白日昏暗，失去光彩。抬头看浮云高悬，苍茫的天空仍呈碧色。众多树木纷纷颤抖，战战兢兢地抱守寒冷的魂魄。今天才懂得上天的心意：它想让人看见松树和柏树。雪后。太阳升到桑树、柘树的树梢，鹤声鸣叫，风景和谐。放开胸怀走向田野，回头一看，才觉得春意很多。树林间的老人兴致勃勃，背着柴薪一边走一边歌唱。这里面有真正的快乐，富贵对我又算什么呢？寿宁观残雪。春日的阳光从缝隙间漏入，深宫中笙管般的寒气凛冽，仍留在深殿。金茎承接着飞落的露水，碧色的瓦片仍铺展如白练。寒光寂寞，回暖的颜色依稀渐渐变化。壶中自有奇异风景，难道还要等到花朵如霰雪般开放？初雪。荒僻的居所人迹断绝，只觉得岁月迅速衰颓。北风没有欺骗我，把雪从天上吹来。雪花有时纷纷进入屋内，在窗前任意徘徊。它们仿佛有情，知道亲近我；我高卧其中，也不觉得悲哀。从前白天关门，今天早晨却早早开门。开门将要迎接谁呢？原来是南山玉石般高耸。雪中寄给贡弟。天气寒冷，云层高长，浮雪飘落，急风更加猛烈。远行的人要归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远游，令人感慨思念。鹡鸰回望同伴，鸿雁顺应时令飞逝。原野和低湿地都没有安定之处，居处和稻粱也没有长远的志向。是谁使岁月已晚，白白让羽毛憔悴？江湖足以排遣忧愁，我伸长脖颈，正等待你归来。月夜。太阳落山后，又洒扫庭院，庭槛空旷而清幽。酒杯放下，明月如白羽般照来，清风也随之而至。佳兴自然不浅，幽居之人与谁都没有不同。我徘徊着躺在林下，浓重的露水沾湿兰花丛。和阎都官《九月十三日夜对月》。这天晚上我与子华、圣俞、如晦会饮，是君谟所作。秋雨放纵地倾泻，大地没有一刻干燥。忽然惊觉浮云全都散尽，更觉得天空开阔。清凉的月亮如白玉璧，从青色天边飞来。群星渐渐隐没，惊鹊自顾盘旋。兴致发作，想要远游，可惜没有凌风的羽翰。姑且寻访故人之家，叫来酒水浇灌肺腑。恰好遇到几位朋友，四座都解下马鞍。意气相合，心志相同，一同欣赏美景，百杯美酒也不推辞。玩赏古物，验证汉魏旧制；君谟拿出汉魏时代的金错铜机，精巧华美，分寸尺度都很精确，是天下奇物。舞姝试演邯郸舞，诙谐之语夹杂着歌谣，放声大笑，连衣冠都倾斜了。足以成为一时的快乐，却没有觉察清静长夜已经过去。每到令人笑倒的地方，只恨您不能前来观看。天明得到您的新诗，光彩如美玉琅玕，照人眼目。又知道您也共同欣赏此景，正像同我一起欢聚。您本是青云之士，滞留此地还只是郎官。胸怀旷达而不自以为屑，遇到景物便宴饮游乐。自古悲秋的士人，不过是宋玉和潘岳那样局促。相互遥望如辕下之驹，哪里值得替您叹息？夜月。暑热难以洗涤，昏昏然疲倦于衣巾之间。清凉的月亮仿佛有情，从万里之外前来慰藉人。浮云卷过高空，六合随着清光而澄澈。新月和银河涵映着光辉，城郭停止了尘埃。此时有一件可畏之事，我姑且同你相亲近。逍遥到夜色未央，更加使性情归于真实。夜里起身，呼唤徐监簿一同赏月。长夜令人无端愁苦，年岁将晚，容易增添感慨。我在中庭徘徊散步，彼此一同尽情远望。浓霜冷彻骨髓，明月清光照入心胆。幽深的情意暂时仿佛要飞起，秀美的景色似乎可以伸手采撷。明晚即使月亮再来，洁白的光华也应该已经减少。想到这里，便径直让自己沉醉，不要使我的心更加惨淡。南伐诗。军队行进为什么如此匆忙？百里路程不能停息。南征已有期限，防务相互观望，各自努力。三年镇守西部荒地，虮虱都生在铠甲上。归来后席子还没有坐暖，羽檄又何等急迫地传来？一步步前行将要越过山岭，五月已经逼近炎热。身体还剩多少筋骨，所担忧的是生死隔在山林之中，那里仿佛被烈火焚烧。溪水沸腾般湍急，自古以来都说一个人可以抵挡万人。蝮蛇长相追逐，虎豹也不可正面抵御。主将贪求功名，谋臣看重恩泽。为什么轻视人的性命，弃置他们而一点也不珍惜？军士们像投入沸汤一样进入其中，还未过半，死亡的人已经堆积。天下百姓都是平民，不必都视作盗贼。贤明的君主尚且为受热者扇风，仲春时节还要掩埋暴露的尸骨。一个人尚且不能自爱，所害怕的是失去为国效力的资格。尧舜留下旧有典籍，朝廷应以此作为法则。城楼送别。惊急的风吹着枯蓬奔走，百里之内片刻不停。密云乘着飞雨而来，前面的山坐落在那里，因而被遮成阻隔。蓬草老去本来就没有根，哪里会推辞远行作客？山虽高仍然可以望见，道路遥远却终究不能相识。离去和留下大抵就是如此，观览景物，心意怎能穷尽？马鞍还没有移动之间，彼此相会更显得可惜。缓缓歌唱，送上清酒，再醉一场，太阳也将落山。李绵州来访告别。

译天气寒冷，我常常晚起。太阳已经出来，门扉还没有打开。深巷中听到传呼声，儿童惊怪那是旌旗和仪仗。知道是汉中太守，来这里访旧。我正合乎平生的心愿，赶快迎接，希望他稍作停留。结交之后允许我忘记年岁差别，同坐时每每互相抗礼。话说完将要远行，依依不舍，脸色也不喜悦。您身为二千石高官，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男子。贫贱之人本该轻视富贵，反而好像不能自已。您施行善政，不到期月便可见成效；壮志却胸怀万里。听说您报政迅速，永远可以看见您凌风而起。难道还要悲叹东山隐居，年年等待祭祀吗？食橘。我听说江陵的橘子，竟可比作拥有千户封邑的侯爵。每年进献天子，旁人也取来供给朝廷宴享。问它凭什么能够这样？因为它没有腿却能远行。橘子自己不会说话，请您替它从心中回答。凭借天地覆载而生，也不过是万木中的同类。通行于骚人的歌颂之中，错误地被收入《禹贡》。托身于圣贤之间，自己也觉得名誉浮泛。靠着苞苴之物的携带，富贵之人常常来求取。明珠若没有人先行荐举，甚至会有人按剑暗中投掷；而我恰好遭到众口铄金，却不因此忧愁。万物的生存都有通达和闭塞，不一定只有中州才好。何必怀抱苦辛，只因为被时人仇视呢？留下邻几、君章对弈，顺便住宿在小斋。文书事务容易处理，短暂的白昼适合灯火相伴。清静的夜晚彼此往来，我喜欢您带来美酒。等我有了闲暇，欢乐来到内室，心胸便豁然开朗。兴致尽时，借助外物寄托心情。棋子错落在棋盘上，黑白彼此交错争胜；决定棋局的时机，竞相显示神速，取得胜利颇为雄霸。可惜我壮士般的气概，困在这里，万里奔驰的车驾一时无法施展，只能在旁观看，也令人叹息。天地本来就是一盘棋，古今和万物都在变化。愿不要在其中争辩，痛饮一番，只管来到我这里。和邻几下棋戏作。我碌碌无为，只在这方格棋盘之间施展智巧。您经历百战之后乘势而来，胜利的气势无人能攀比。我以拙取速，也是上天的侥幸；出奇制胜，冒险攻克艰难。俘获数人，以此显示军事实力，扩张境界，扫除边关。捧起酒杯跪下进献，供座上客人欢娱。展颜而笑，哪里得到百壶美酒，使您酩酊大醉而归？《公是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六。宋代刘敞撰写。五言古诗。今路与古路。出门后道路纵横交错，无法测知。我如今想要远行，必须询问曾经走过的人。慢慢遇到一个路人，便在青松旁借问道路。路人说：‘现在要去哪里？’我回答：‘游历京城。’路人于是指着要道说：‘走这条路有好处。古路虽然宽阔，却不如现在的路平直。只走今人的道路，就像凭借羽翼一样。’那个路人同我分别离去，我独自踌躇站立。看清今路和古路，确实没有差错。今路足够车轮马蹄通行，古路却多荆棘。想走今人的道路，又怕背离古人的踪迹；想走古人的道路，今人又笑我迂腐偏僻。又打算不出门，可是饥寒逼迫怎么办？哀哀叹息此时的道路，悠悠仰望苍天。不避今人的嫌恶，终究还须走古人的道路。古道虽然遥远，至少可以保全不致跌倒。努力吧，自己勉励自己！前方道路难说是否适宜，却不能见到杨朱。万古以来都凝结着愁苦的魂魄。清晨到池塘边。夜雨坠落，打在高处的叶子上；薄云映衬着明丽的朝阳。园林淡淡，秋日庭院和门窗一片萧瑟。凉水很浅，鱼儿郁闷不舒；荷叶深处，白鹭时而昂首。幽深的情怀使我欣然自得，停留观赏正合心愿。忽然又担心群鸟一起喧闹，深林中会充满蝉鸣。晚凉。落日遮蔽昆仑，微风从阊阖吹起。虫声凄恻如同诉说，树影翻动，时而分散时而聚合。早起的露水结成明珠，圆月像尘封匣中的美玉般晶莹。我放声高歌，开始任性自适，感叹此身所在的天地何其狭小。登金山东崖北望海门。凭高处再放眼远望，北固山多么高峻啊！地势连接东吴和越地，江流险要，通向卭崃。英雄既然已经逝去，壮观景象徒然存在吗？寂寥的寒潮涌来，一叶孤帆正对着栏杆驶来。屏风上题两位贤人，二首。谢公喜爱山水，不让官爵妨碍自己的天性；有所作赋，世俗便跟随他讥讪。他登上险峻的山岩，走下清冷的山涧。我一生羡慕这样的生活，哪里敢躲避刺史的疏慢？宁可做路上的龟，也不要做蒿草下的鷃鸟。（谢灵运） 人身在世间，谁不是如此？不要妄自被世俗束缚。兴致来时就应当自行前往，兴致尽时自然回来。大雪遮暗溪路，天刚放晴，月光微明，烛火相伴。离去并不是因为有人，您仰慕归返，难道会因此受辱？从容游乐，便随自己的适意；安卧困顿，独自享受幽静。（王子猷） 赠梅圣俞。我听说梅圣俞，至今将近十年了。洛阳聚集天下英豪，文章如海一般丰富。（圣俞从前曾与钱丞相、欧阳公、尹洙、王复在洛中交游，都是名士。）声名震动冠带之士，早就应当参与朝廷政务。哪里料到他成为幕府中的宾客，新近又离开江上的县令任职。（圣俞曾以诸侯府属官身份任建德县知县，罢任后回到京师。）才高而任用虽晚，大器终究有所成就。

译三公中识才的人很多，举荐提拔随时可以实现。如今在九衢之间忙碌奔波，尘土使人更加厌倦困顿。相逢只恨彼此相知太晚，乍见时好像使人摆脱了贫困和饥饿。幸好成为邻居，您来访时可以浇灌我胸中的郁结。登禅智寺上方，赠同游诸公。重重山冈环抱城池而起，清澈的河流带着原野回旋。旧都已经迁移，陵谷变迁，遗留下的寺院只有空池高台。修长的竹子伸入昏暗的烟霭，荒僻的溪流转过高峻的山崖。鸣叫的鸟儿害怕人而飞起，故老惊讶有客人到来。摆酒感叹兴亡废兴，放声高歌寄托欢乐和悲哀。从前游览这里的人，如今在哪里呢？山谷幽深，春意最先被察觉；地势清爽，景色却最后才衰颓。造访此地得到一笑，愿诸君喝尽余下的酒。杨白花。杨树的白花纷纷飞舞，随风渡过江水。江水流去没有尽头，杨花飘去也没有止息。乌鸦在深浅不一的树林中啼叫，白雪飘落到千万里之外。春风使人心中伤感，绵绵不断，仍然如此。在涵虚阁观赏玄猿和孔雀。清澈的池水映着明亮的夕阳，景色高远，树木含纳着凉风。巴地的猿猴在栏杆前嬉戏，越地的鸟安然待在深笼中。悲切的吟声激荡着清澈的水流，斑斓的羽毛拂动着茸毛。幼弱地丧失本性并不是自己的过错，有时保全生命也只能依靠容身之处。旷达地感受到真正的快乐，真是通达如同濠梁之上的庄子。雨霁后同望民登西北楼。雨后的暑气消灭，太阳出来，浮云散开。登上高楼极目远望，百里之内没有一点尘埃。山势向西北奔驰，江流向东南而来。旧都尚且能够记得，向北观看却有许多可悲之处。微风激起清越的长啸，浩荡的雾气侵入寒冷的酒杯。也知道这里不是我的故土，姑且还是以徘徊游赏为乐。秋典三首。微风从阊阖吹起，秋意一天比一天浓。阴暗处的虫子群集悲鸣，草木也一同变得衰败。天道虽然茫昧难明，却平分一年成为四时。功名本来就应当舍去，草木摇落又何必独自悲伤？魏牟是尊贵的公子，却沉没在功名之中。一旦漂浮于江湖水上，便面容憔悴而悲戚。鲁仲连向万乘之君作揖，投身大海，仿佛忘记回来。弃绝尘世，脱下破旧鞋子般舍弃功名，这种风流又怎能攀比？银河光辉明亮，半夜向西南流转。牛郎织女永远彼此相望，为素秋而婉转悲伤。哪里知道那位乘木筏的人，径直从海外游历归来？天路或许幽深险峻，神仙之道并不是我所求。留宿城中的子房庙。大风从丰沛之地兴起，海水群集飞扬。逐鹿天下尚未有归属，飞熊仍在道路旁等待。一见便相契于千载，片刻交谈便开辟八方天下。蛟龙不可羁束，鸿鹄获得新的飞翔。从前他拜黄石公为师，智慧谋略无人能及；晚年跟随赤松子游赏，忽然把功名忘却。自来神仙一流，理当同天地一样长久。陵谷自然会迁变，像这样的人难道会真正灭亡？我行走着观看遗迹，城邑空旷而苍茫。感念古人，追寻远游，白云遥远，不知归处。同介甫和圣俞《赠狄梁公裔孙》。陈平的智慧有余，周勃的勇力无人能敌；两人相互并称，最终又恢复了汉朝的社稷。狄梁公具有柱石般的资质，独自挺立而不依赖众人之力；匡正时局，多有直言，举荐人才又有深远谋划。既扶助将要倾颓的国运，又重新建立尚未出现的防患；事业兼有陈平、周勃二人的长处，浩然正气如雪霜般洁白。偏才之人应戒除独行，特异通达之士则显现美好德行。谁说相隔十代便遥远？风义仍然没有隔绝。末代子孙为何如此困顿，田野间露出饥饿的面色？明诏询问乐乡，布衣也列入士籍。名声流传天地之间，气节使懦弱的人振奋。听到您唱出商调之歌，更仿佛声音出自金石。赠圣从待制。您住在御街西边，我住在御街东边。为什么相隔不过百步，十天却不能相互来往？您不是园中普通的树木，而是孤高挺立千丈的松树；我也是湖海之人，或许只是孤飞的鸿雁。我们都在世间游走，俯仰之间难道不相同吗？头发萧萧渐渐变白，哀哀感叹自己如转蓬。出仕本来就不期望显达，贫穷也不忌讳。将要奉命离去，幸好还能结识撄宁翁。早到凉榭观赏芙蕖。树林深，池水也浅；太阳升起，光线渐渐明亮。等到灿烂的花朵映入眼中，它们还含着浓厚的露水，仍然湿润。美好的鱼儿潜入水中又跃出，幽静的鸟儿飞翔后又聚集。万物的情态仿佛有所仰慕，我欣赏它们的心情浩荡而难以收束。谁能把它们赠给远方的人？我徒然采摘、伫立凝望。和客人一起在涪州薛使君的佚老亭饮酒。

译百尺深井中的泉水，激荡着水轮忽然飞转；流水潺潺流入庭院，曲折宛转，如同奔腾的虬龙。主人曾三度任职禁中，如今手持符节出任西南州郡的长官，却抛弃官位，卧居故里；富贵又哪里值得留恋？扫除门庭，长久闭门不出，剩余的财物也不是他所求。官府来人，便坐在林下，以酒杯相互酬答，从不谈论朝廷和市井之事。我的事情实在悠闲，这才知道独自归隐的心意，并不一定要住在幽深山林。士大夫中有许多俊才，接踵而来的都是公卿侯爵，谁能把车子悬挂起来而不再出仕？五十岁了头发还没有白。可叹啊，贤大夫，这种风气可以镇住浮薄之俗。试问三辅之间，哪里比得上马少游？在曲水台竹林间默坐。拄着杖、穿着鞋不能走远，只在池边逍遥。树林间微风吹起，万籁在炎日被浓荫隔开。水流声在泉间回荡，鸟鸣声彼此应和。放开胸怀面对离别之人，以游赏寄托心情，也欣然防备内心的忧患。既告别了朝市的喧闹，也忘却了山谷的幽深。虽然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居室，却仍能因此敞开烦闷的胸襟。在永兴军中。凉风吹响高树，清露坠落在明亮的银河。谁还说夏夜短暂？已经觉得秋意渐多。美丽的肌肤映着华美的烛光，洁白的牙齿唱起清亮的歌。面对酒杯无心饮酒，却怎能对着这样明艳的人无动于衷？北轩亲手种了两竿竹子，近来常有甘露降在竹上。作五言诗给同舍诸人看。秋天到来，亲手种的竹子憔悴了，不能长成竹林。又逢晚来的霜雪，只能徒然惊叹它孤直的本心。为什么甘露沾润了它，仿佛想要安慰它困顿的阴晦处境？如珠的花露灿然将要坠落，玉一样的颜色越发润泽深厚。含着春意，刚刚显出渐变的姿态；承受日光，仍然萧疏森然。玄妙的恩泽并非人力所能为，砍柴割草的人也没有来侵犯它。舅氏索要新诗。我本来没有学问，大贤本应疏远我。无奈您亲手赐予教诲，反而说我的诗能启发您；您高尚的情义始终光明，而我内心惭愧，实在缺失太多。莫非正如鲁仲尼不废弃狂人接舆？我羁旅在外，学习荆楚之风，荒诞之言还保存于简册，怎敢惊叹应和者稀少，只是长怕岁月已经流逝。银河回旋，仿佛天章；图书珍藏在石渠阁。美玉般的文章从谈吐中流出，寒暑也随着您的吐纳而变化。百年之中渭阳的悲哀，万古以来秦地的遗风。可叹我送舅氏远行，最终竟不能乘路车相送。赠给苏颂。犬豕的气势，虎皮的威势，能够震慑群雌。众人见了它，觉得美好；苏生见了它，却嗤笑不已。穿褐衣的客人怀抱宝玉，精神却被尘土染黑。他人望见他便吐唾沫，苏生望见他却能识出他的才华。识出才华又有什么补益？地位低下，容貌卑微；世人正崇尚雷同，要施展真正独特的才华，确实困难。唉，您难道没有错吗？但拳拳之心始终不变。您拜我、称我为兄，向我请教，把我当作老师。飞蜂背负着豆叶上的虫子，谁能说它们相配得当？可怜您徒然仰慕古人，而且在世人眼中，古人也不过如此。既然如此，您的名声已经可以流传；只应勉励自己的品行和学业，以慰藉我对您的千里思念。雪后登城所作。雪后，原野空旷；春意萌生，风气和畅。树林上方雾气蔼蔼，色彩光辉灿烂；池面波纹荡漾，闲静的景境更加幽静。远望时感慨更多，正值年华，正可尽情赏玩。不醉酒，还要做什么呢？寄给因甫。您虽然任职于计吏，官位却像宣尼一样；公卿若处于贫贱，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姑且悠闲自在地与我一起忘怀，饮防夷酒，乘兴感受松江之风。这也算隐居在柱下，何必一定要像诸葛亮那样卧居隆中？寄给圣俞。我徘徊在帝城之中，独自吟咏心中所思。故人从前在这里分别，如今秋风又吹到这里。流水不停地流去，新雁也有归来的时节。寄去的声音或许能够传到你那里，让我们一见，以慰藉天涯相隔之苦。秋雨。天道离人很远，爱憎常常像是相反：开始耕作时遭受炎热干旱，庄稼收成之后雨水又来得太迟；憔悴的庄稼和劳苦的人都无从补救，饥寒正从此开始。平素的积蓄还可以依靠，回想起来，只好去采薇充饥。寄给密令杨彦文；他两次被举荐为学官，都是中正之选。三年没有相见，相见应当到什么时候？从前分别时没有料到会这么久，后来约定的日期又哪里能够知道？滞留在周南之地，长久以来像太史公那样悲哀。春草使山中的人愁苦，王孙的头发已经白如垂丝。怀藏宝玉常常像迷失一样，献出美玉又常常像受到怀疑。听说您已经多次被荐举，却终年独自蹉跎。得到鹿有赖诡诈的遭遇，丢失羊实在因为岔路太多。写成书自得其乐，回头却只是空自相思。赠黄子温，作于送别之时。我们和鸿雁都身处异乡，来到清澈的河川，流水声和鸣叫声相互交错，偶然相逢，身影一同沉浮。一只随着风波离去，一只却被罗网留下。去留虽然不同，失去同伴的情怀却相同，各自心中都怀着忧愁。飞五里便收拢翅膀，飞十里便回头一次。有情之物同受天地承载，谁能免于顾念朋友？南方的江海辽阔，丰年里稻粱丰足。只是力量衰弱而霜雪又多，没有办法带着你一同遨游。和谢十三一起赋咏盆池。碧绿的池沼含着白亮的水光，水面摇动着明镜般的光彩；鱼儿沉浮，可以看见它们的快乐；荷叶舒卷，能够闻到荷花的香气。欣赏玩味这些景物，心中自有适意，因此也忘却了纷乱喧嚣。难得你有江湖般的情怀，从此不再怀疑小小坳堂也能自得其乐。庭前的箭竹。它渐渐向东南伸展，生长在郡中的这块土地上。凤凰不可等待，岁月正在一次次迁移。这里已经不再有山林的意趣，只剩下霜雪侵凌的姿态。清风有时吹来，独自与幽居之人相约。新置了一个盆池，种了莲花、荷花和菖蒲，养了几十条小鱼，整天赏玩它们，十分可爱。偶然作五言诗。采来的芳草还没有装满手，积聚的水气也没有达到寻常的深度。游鱼又有什么快乐？幽居之人和它们怀着同样的心情。把它们安置在居所之中，彼此共同忘却沉浮。治理水池的趣味本来就足够了，谁还知道仰慕高远深邃之境？大鹏翻飞，荡过沧海；蛟龙腾起，焚烧山林。身处高位反而多有负累，哪里比得上终身处在浅浅的水洼之中？送郁林杨太守。鸿鹄怀有远大的志向，不怕霜露寒冷；鸡鸭守着篱笼，早晨出去，傍晚回来。人生感念意气，朋友为了一个承诺甚至可以献出生命；何况分担社稷的忧患，又处在君臣之间呢？杨侯奉一道符节出任太守，前往万里之外的苍梧山。瘴气弥漫的海边不可游历，众人过去都说那里艰难。您登车时独自慷慨激昂，上路后却没有险阻。由此才知道，怀抱忠信，就可以居处于夷蛮之地。古代贤人尚且追求功名，天子正为南方藩地忧虑。报答国恩要急切努力，不要让岁月白白流逝。送春。不要扫去林下的花，花还在，春天就还在。一旦随着南风飘散，转眼之间便不可挽留。四时相互侵凌，万物随着变化而改易。不如赏玩三秀，忘却年岁，踏入云海之中。答舅氏：当时诏令下达，却没有赴任学官；郡中也不再举荐学官，所以您写信督促我按期赴任。飞鸟知道深林，潜鱼以深渊为乐。升沉之间长期相互讥笑，出仕与退隐各自奉行自己的选择。漆雕开不愿出仕，孟子以独自求进为可耻。轩冕是世人所荣耀的，我对此仍不能相信。辟雍文采焕发，王国聚集着英俊之才。能够成为您的门生，已经足以自喜；反省自身，却惭愧多有吝惜。姑且从事田亩劳作，也以此享受尧舜之道。悠悠然辞谢知音，希望您知道这些话很难说出口。送张宗道崇班，他从颍调任秦地，心中不乐意前往。宛地的骏马来到这里，东道上设宴；鸿雁振翅向南飞。顺应时势，必定会有际遇；远行而去，并非只有你独自迷惘。我左手挽着繁弱弓弦，右手拂拭青萍剑的光辉，笑着作千里之别；出了门却仍依依不舍。人生哪有什么新旧亲疏，只是行路之中感情难免有所违逆。勉强作歌吟咏清风，以此安慰你，使我长久怀念。陈元龙。元龙，湖海之士本来就有湖海般的气概。自己卧在百尺高楼上，群小都被他视为仆役而踩在脚下。大贤凭借远大的成就，高尚的节操超过一世；四方原野都是他的门户庭院，九河不过是他的衣带。灵妙的才机有时也会屈抑，英明的见识难道会永远闭塞？蛟龙随着波涛遨游，以和鱼鳖计较为耻。击剑歌唱商调之声，抛开书本而谢绝世俗议论；功名留在当年，到了后世也能见到您的心意。一月之中赠给深甫。

译一个月中三次拜访您，这不是儿女之间的情诗。诗人感叹伐木篇中鸟儿相互鸣叫，仍然以嘤嘤之声求友；尚且可以和百代以前的人交友，何况我们生在同一时代，又住在同一城中呢？拉着手还没有尽兴，就稍稍振作精神，跟随您出行。开口便袒露肝胆，解开衣襟，顿时使尘俗的冠缨落下。内心亲近喜爱自然产生，外在事物全都忘却。正值赤日高悬中天，火云高耸。还颇为老朽之身悲哀，只能安睡在群经作成的枕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怀念归乡。从前佩戴觿、还年幼的时候，幸而彼此求友相交。中间相隔万里，转眼已经二十年。人事本来就有离合，岁月容易像流水一样过去。听说您还佩着黄绶，失意之中已经白了头。生命衰老来得迅速，无法预期；升沉也难以谋划。哪里知道晚年还能来到您的门下，忽然受到您从政方面的优厚礼遇？感念旧交，劳苦心肠；相逢之后又遗憾久留。寄去的话语不能尽情表达，拿什么来舒解离别的忧愁呢？和人同作，题赠康州陈生的连理树。幽居之人品行吉善，平素操守美好，正是精诚所感的祥瑞。萧瑟的横木门下，珍奇的树木因此增添光彩；连理树从高高的树干上生出，交错的树荫遮蔽着前庭。只怕世俗还不知道，天正要表彰他的宏大德行。太丘的名声已过千年，慈爱孝顺的声誉又重新传扬。谁说善恶报应遥远？它就像白昼与黑夜一样分明。世人悲叹《上留田》，我却仰慕董生的品行。作诗寄给南州，也用来安慰父亲和兄长。雪后。积雪消融，吐出滋润的膏泽；太阳升起，春意归来。浓郁的春色充满时日的趣味，和暖的光辉含着夕阳的余晖。我徘徊在树林尽头，仿佛期望着田野间的约会。上天给予的欢意很不少，做一个吏隐之人也差不多了。岁末究竟还能做什么？只管挥饮浊酒吧。和彦文的《秋兴》。秋风萧瑟，枯林稀疏；秋雨在半夜落下。观看景物，已经感到悲怆而惊心；思念故人，却渺茫难以相见。明日清晨若能听到高逸的歌唱，愿以此安慰幽寂的心情。为什么还要怀抱郁结，使自己更加凄恻？飞鸿知道贵宾将来，鹰隼知道何处可以搏击。微小的事物也有逢遇时机的时候，您却独自在北方失职。苍天终究难以追问，浅俗之人往往忌惮正直。浮沉难道不是一种智慧吗？器量深远的人本来就难以被世人识别。赠给周生。千里马能够日行千里，却不能在狭窄的洞穴中奔走；猛虎被拘在陷阱里，还不如狗善于咬噬。周生学习求取俸禄，勉强求进却屡次跌倒；时运不用他，周生，周生也不屑于此。年纪超过五十，渐渐接受了知命之说；从未蓄养妻子儿女，也不敢贪求名利。所忧虑的是道术尚未能够通达。想要辨明孔丘和夏桀的区别，人们知道这一点的很少，何况他又不以藜藿为苦呢？我和你初次相见，便觉得你怀有高尚节操。人人都运用机巧，唯独你趋向笨拙。春秋时代举荐逸民，掩盖善人尚且遭到贬斥，谁料大夫贤能，竟能荐举你，使你列于仕宦班次？在啸亭纳凉。竹梢的叶子翻飞，浮萍末端的风轻轻吹拂。水气渐渐澄澈，云影反而像帷幕一样笼罩。解开衣襟面对空旷之处，幽雅的兴致仿佛要飞腾冲起。既然心中有所得，便以独善其身为可耻；慨然处在四壁之中。经过澶州阳桥，有感而作。黄河向东奔赴大海，又仿佛从天上流回。哪里知道今天的波浪，是否还会是从前的水流？岸边的柳树也已经吐芽，原野田地正长满莓苔。想到我一生中的欢乐，惆怅之情使内心悲哀。春晚小园。岁月过得多么快，春天的万物都已经衰老。翠绿的柳树低低映着墙，泽畔兰草长满道路。郊外居所只是幽静空旷，野外景色足以安慰胸怀。飞鸟进入这里也不扰乱群体，关闭门户只管扫除尘迹。我平生装作狂放的性情，更觉得高卧不起很好。不如古代的人，我又和谁一起赏玩芳草呢？《公是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七。宋刘敞撰。五言古诗。《停云诗》。云停留不动，这是哪座山的云？浓密的云气笼罩着我的草庐。浓重的光彩装点草木，滋润的气息降临琴书之间。远远望去仿佛可以亲近，久而久之却遮蔽了寒冷的天空。只怕暴风忽然到来，使它向东向西随处飘散。我与世俗之道不同，乡里邻居相见也很疏远。可叹云又有什么心事，低回徘徊，难道是在倾慕我吗？料想只是因为它本来无心，所以形影暂时与我相依。

译《华山隐者图》。神仙之道不可学习，浅薄世俗之人就像醯鸡一样见识短浅。二三位高士逍遥自在，正是秦朝遗民。他们为避乱而思图远行，在名山中得到幽静的栖身之处；深岩中紫芝秀美，归来的道路被桃花迷住。渐渐远离人世，便忘记了山河陵谷的变迁，直到今天，山中的人还常常看见他们。我听说秦始皇非常仰慕真人，曾驾车去窥望蓬莱，车上载着云霓形状的象饰；到了沙丘便一去不返，天下四海忽然像被遗弃了一样。哪里知道全真子近在西山，已经过了将近一千二百年，修养自身却从未衰减？古人所说的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并不是再等待万乘之君。观看您的这幅图，想来其中自有与天性相和之意。送上元张孟侯著作。在金马门中避开世俗，在承明庐中停止值班。每月只得到一袋粟米，便拿这件事来调笑驺侏儒。忽然想起要往东南行，秋风正吹，鲈鱼肥美。听说您已经先我而去，驾着小船驶向江湖。铜印垂在腰间，皇帝赐给您两只飞凫鞋。统辖千户百姓，难道不值得忧虑吗？却仍以弦歌自娱。古人说有了人民，便没有闲暇专门读书。我回看自己在都城游走，像车辕之间急促奔走的小马。六朝兴亡如流水，览古之时半是遗迹，半已无存。在山中折取瑶华，千里之外怀念离居的朋友。《小隐吟》。世道丧失了纯正，求取虚名的人掠夺其中的美好，可悲啊！山林中的客人大半如此，朝市中的人却死守夸诞；一旦彼此相互仿效，浇薄浮华便更加纷纷兴起。古朴的风气日渐飘零，末世的道路徒然衰败。尧舜哪里还能遇到？巢父、许由也已经不在了！我唱完这首歌，又有谁来应和？只能惆怅地思念志同道合的人。《招隐》。鳣鲟不能容身于小池，鸿鹄常常害怕罗网。全真子看重远方，先知先觉者每每独自前往。绮里季、东园公、夏黄公、角里先生留下了对天下的忧虑，季鹰却以吴地为乐。知道时机而仿效后世，预先的见识却难以得到赏识。不要说与鸟兽为群，正因如此，我才适宜仰望高山。《反招隐》。伊尹以尧舜之道为乐，伯夷以姬周为傲；颜回住在陋巷，只有一箪食、一瓢饮，也自得其乐。难道他们不困于寂寞吗？只是当时的风俗不是他们所谋求的。脱离尘世泥滓，遥遥地同前代贤人交游。可叹江波上的野鸭徒然借水漂泊，鸿鹄高飞也不过借助长风，不能占据沟渠。它们在扶桑树旁晒干羽毛，在沧海水流中洗刷翅膀。世途既然高远超脱，弓箭罗网又有什么值得忧愁？所以狂人接舆放声歌唱，使东丘之人觉悟；触及时事，心中慷慨；看待世间，只悲叹人生如蜉蝣。哲人有先觉之明，通达的人没有眼前的忧患。绮里季等四位高士是我所师法的，他们留下的话使我开始长声歌唱。在郡斋宴饮闲居，寄给海陵道粹、仪真景休、高邮不疑三位太守学士。我以尚且容忍羞耻为可耻，游戏人世又害怕光阴流逝，希望能接受一支竹节般的符麾，聊以实现微小的愿望。千里并不遥远，我平生的心志在江海之间，梦中醒时都在山林。到了这里，才知道做官也可以像隐居，古代和今天原来没有不同。燕子避开落下的果实，小虫安居在浅浅的水洼中；只怕所得已经太多，仍然不是力量所能担当。诸位公卿是蓬莱般的俊秀，往日交情深厚；击柝之声彼此相闻，邻里的光彩四面照临。清水浊水如泾渭分明，离合又像商星与参星彼此出没。希望寄托三秋的思念，不要吝惜传来金玉般的声音。新建凉轩，等待张拱辰到来。张翁须发已白，扶病来到我的草庐。向来没有俗客到来，正好安慰幽居之人的生活。斟饮这瓢中的泉水，振作精神翻阅架上的书。虽然我没有什么德行可以与你相匹，却有诗歌使你启发我。若想知道消长的道理，愿您为我讲说盈虚。从桑干河出发。四匹公马疲惫不堪，直到天将破晓，才严肃地催促马匹出征。浓霜覆盖原野，放眼四望，荒草丛生，人迹稀少。河水流向日边，大雁向江南飞去。我走得也已经很久，瘦马的嘶鸣正显得悲哀。看着景物，感叹岁华流逝；抚念世事，壮志却违背了心愿。难道只是因为身处异乡而感伤，为什么又泪水沾湿衣襟？寄给吕侍郎【吕先于我数日向北而行】。在荒山中遇到旧日的车辙，便登上重重山冈。站在那里，已经看不见您的车子，哪里还能握到您的手？羁旅的思绪随着日子越去越远，流逝的年岁背着人匆忙而过。半夜舞剑而起，您应当知道忧愁感慨一同聚集。广陵的蒋生死去十四年了，尸体仍然温暖；他的妻子和女儿闭门守护尸身，从不曾同邻里往来，甚至不相通水火。有人怀疑她们是得道之人，而杜君懿确实相信这一点。原来曾有一个从远方来的人，拿着一封信交给她家；打开一看，竟是蒋生的笔迹。所以世俗认为他成了仙，于是作五言诗赠给杜君懿。仙翁抛弃妻子儿女，从前往壶中做客。玉棺最终没有合上，人世却已经成为往昔。白云一去没有归期，三条小径也湮灭了残留的踪迹。仍然传说有青鸟，常常寄来消息。新年。流逝的光阴没有停止的期限，二十年转眼又变成二十五年。古往今来像我这样的人，建立功业的数量难以立即计算。上天终究没有偏私，日月也从不停留。三皇五帝，回头哪里还顾得上我们？新年独自还能做什么，只能忙忙碌碌追逐世俗事务吗？壮年人以儿女般的姿态为羞，浩然长叹，才觉察这样的叹息已经多次出现。巍峨的九重宫阙，象魏上悬挂着法度。木铎又不是仲尼，布衣百姓想参与什么呢？沧海有百万里之遥，乘木筏远行的念头已经决定。回望世间姑且徘徊，并不是因为取材有误【孔子说：“没有可取的材料。”】东风吹动幽滞之气，花彩映照草木。姑且烂醉来自娱乐，最终却背离时俗所称誉的道路。筑屋种树。割除茅草建成我的草庐，种下百余株树。俯仰之间就可以度过一年，悠闲自在，还有谁能比得上我？墨翟没有暖席，仲尼没有安定的居所。真正明白的人知道圣贤之道可贵，便渐渐同功名疏远。清泉可以深挖，恶草必须及早铲除。在田野之间顺从心意，谁还会叹息归隐呢？题咏所种的金凤花，是从淮北带来种子的，特此说明。喜爱这个名字美好，带着它远行也不感到劳苦。哪里只是江淮辽阔，还因为担心岁月将晚。亲手把它种在庭院中央，分开种植在紫兰花圃中。绿叶纷纷映照台阶，红花灿烂映满眼睛。光辉灿烂，像丹穴的凤凰；翅膀舒展，姿态矫健。这样卑低地飞翔，为什么停留在这里？寂寞之中难以自行显露。按照图画观看，感到形神相似；览物之际，心意缠绵。反复吟咏接舆的歌，悲凉的风吹动湘江和沔水一带。收到隐直的亲笔信，又听说他将前往洛阳。三月里，一收到您的书信，才知道离您已经很远。拆开信封，见您平安无恙，百般忧虑顿时舒展。秋风展开，催促时节变换，草木摇落，年岁将近晚暮。您迟迟行旅在外，面色憔悴，脚上又长满了老茧。边塞传来狐狸的鸣叫，那里看重鹰犬的爪牙。儒者在那里不是所需要的，被弃置也在所难免。上书得到答复，免去试任吏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虽没有因为小官而感到羞耻，却很看重有道之书。洛阳雄伟，是王都；主簿一职也极为精选。弯腰屈身任职，能否免除？只是被浅薄的时俗局促拘束。阅武堂。凉风驱除了炎热，飞雨洗去了尘埃；旅途中的行人得到兴致，珍贵的馆舍为我敞开。主人是我平生旧日的上客，远道而来，与东序中的贤人共同饮此中山酒有什么不同？留连不舍，却恨夕阳西下；披览书卷，仍然登临高处。山川引发对兴衰的悲怆，歌舞寄托欢乐与哀愁。徐方有许多贤能的牧守，天禄阁又接续着英才。游子悲伤故乡，为了您又徘徊不去。寄给张十二，他正在城北读书，信中写道：“几乎要断粮了。” 初秋时心情无聊，多病之人时时害怕天晚。出门被尘埃阻隔，扶着手杖走路艰难。虽然听说我们同在一城，彼此却遥远得像相隔千里。风雨之中思念鸡鸣报晓，幽深的情怀本来就缠绵难解。食物贫乏不是我的病患，学习圣贤之道却同世俗相反。悲歌相望只是徒然，再也不能带饭去看你了。因甫调任晋陵县令。

译自从我游历毗陵五年以来，如今在这里没有一次不忧虑下雨，也没有一次不为饥荒而苦恼。成汤、周宣王在世时，难道还会超过这里的情形吗？上面没有桑林祈雨，下面没有《云汉》这样的诗。百姓饿死在沟渠中，良田反而长满蒺藜。听闻乡里之间的情况，忧愁毒害得令人不忍思考。得到一位贤人来救济他们的饥渴，上天仿佛也后悔降下灾祸。您如今来到这里，实际爱民而且勤于节俭，本来就可以作为官吏的老师。只是恐怕一百里之地的小小恩泽，难以完全施行。您本是湘乡的君子，湘地百姓盼望您到来；下方难舍兄弟，上方又顾念祖墓，却要违背奉养老母之意来请教您。您上书再三辞让，朝廷欣然准许。许多士人都说这样最适合治理政事；推广这颗心，可以使孝顺的人变得慈爱。我听说屠牛的刀不贵在用来割鸡，只是想到您为道路遥远而辛苦，微笑着寄来这首诗。和彦文一起送敦儒出任晋陵县令。朝廷看重儒术，您凭借文学而显达；郡国重视民生社稷，您又因政事才能被选拔。荣耀的名声确实难以兼得，但众人的期望本来就不浅。古人究竟怎样？壮大的志向只能独自努力。历来每走半步都会有所增益，最终必定能行千里。去吧，去听闻弦歌之声；我应当向言偃致谢。九日。霜还不厚，天气却早已寒冷；树叶凋落，景色已经改变。美好的早晨，本来应当举行节日活动；厌胜的习俗却推给往彦。忧愁一来便没有缘由，兴致尽了又只能自我排遣。所遇到的已经不再是旧日的景物，登高远望也完全不是我的愿望。寓言。叔孙通每每因预见而表现出奇异，御寇却为壶丘子林而悲哀。喜好夸大固然会成为自身的负担，巢父也嘲笑许由。东海之中有意懈怠，飞翔又有什么追求？放纵身躯置于天地之间，细小琐事纷纷而又悠长。愿能到达不死之乡，和贤达之人一同游处。晚景。结庐居住，赏玩蓬草豆叶，反而害怕遇见人。只听见拄藜杖的声音，有时走入兽群，也不扰乱它们。疏落的秋雨洗去残余暑气，夕阳淡淡地带着微暗的光。俯仰之间看尽万物姿态，逍遥自在以排遣尘世纷扰。兴致来了将要说些什么？只把心意寄托给孤飞的云。乡野之人送来枸杞和青蒿。味道清淡的时候，人们共同讥笑乡野之人还自以为高尚。春日田间有些空闲，便送给我枸杞和青蒿。我斟酒感谢他的情意，采摘这些东西也确实劳苦。城中有许多喜好声名的人，大半自称贤豪。酒宴具备五鼎珍馔，珠玉却被看轻得不值一文。把这些东西送到权贵门下，都能得到千金的奖赏。为什么你却背弃这种谋划，反而跟随我们这些人？淡泊生活只能独自取乐，肥美芳香的食物却不能承受。确实知道老农可爱，很想去东皋耕作。趁着闲暇还有余力，跟随你去观看除草。春暮时来到小园。春意将尽，百花凋谢；高大的树木已有淡淡的树荫。游子换上春衣，商调的琴弦应当鸣响。独自行动而违背世俗，长久以来期望归往山林。庭院里的竹子正被疾风吹动，池水因春雨而加深。临近水流俯看跃起的鱼，倚着手杖聆听迁徙的鸟。顺应时令寄托俯仰之间的情怀，任兴致与飞鸟潜鱼相契。姑且辞谢登门求学的客人，吟咏《招隐》，并不感到惭愧。送雅禅师若神。太湖有三万顷，澄澈的水面浮着寒冷的天空；明月不可伸手取来，孤帆又怎能航行到尽头？低头凭吊沧浪之人【禅师若神曾与苏子美交游，苏子美亲自建造沧浪亭】遥遥怀念鸱夷子，古今人物最终都归于灰灭，得失如同梦中。诗兴因外物而触发，意境遥远；禅心随着念头而空寂。仍有许多碧云般的诗句，托东南风寄去消息。苍筤源。太阳升起，江面上的水气温暖。步行在村落之间，偶然遇到苍筤，休息时仿佛闲居山中。绿色的竹林既幽深又茂密，清澈的水波自然回环。起初以为这里人迹断绝，过了很久才听到笑语喧闹。脱鞋涉过涧水，隔着树林敲响柴门。主人疏远世俗事务，相见时也很欢喜。渐渐觉得耳目开阔，久而久之竟忘了返回。回来后使船夫惊讶，说我们恰好经过了武陵源。乐郊陈渔在柏林中筑茅作小亭，命名为“幽素”。这是本懿臣刑部的书名。特来致谢并戏谑他。筑茅屋还有什么更好的呢？一排柏树自然形成树林。操守纯洁的人适宜独自前往，幽居之人欣然安顿长久的心愿。炎热的光辉被羽盖遮蔽，清风与美玉般的琴声相和。渐渐远离世间事务，忽然仿佛进入深远的山丘沟壑。若本来没有山水之趣，又怎能遇到真正知音？种蔬菜二首。及时的雨水滋润肥沃的土壤，我扛着锄头回到城阴。赶快耕作还觉得力量不足，翻覆田垄却还能承担。里巷中有许多父老兄长，来来往往的足迹彼此相寻。他们见我穿着山野衣服，欣然把头上的簪子全都取下，劝我不要轻率荒废，怜悯我懂得世事浮沉。虽然同我平生交情不深，却颇使我为他们的心意感到惭愧。采芝的是商山，食薇的是首阳山；想到我并不是那样的人，哪里敢仰慕山林隐逸？姑且借此供给清淡的饱食，而我的身世实在崎岖艰难。文人并不嫌弃我，荷蓧的老人也时时来访。我在南冈下种蔬菜，土地贫瘠，干旱又持续很久。抱着水瓮出去再回来，艰难劳作使双手都疲病了，只好停止耕作，起身长叹。四海之内万亿亩土地，如今干旱过甚都像这样，我和谁一起谋求糊口？县官祈求雨泽，四处都已经奔走；巫女又歌又舞，土龙昂起头来。上天为何如此空旷高远？百般祈求竟没有一次得到回应。甘霖要等你们这些人来求取，古人也会为此感到羞惭。唉，《云汉》之诗说了这些，万古以来究竟有什么用？天地为什么不仁，把百姓当作草芥和刍狗？重阳。劳碌一生，爱惜流逝的光阴；年岁将尽，逼近穷冬。灿灿的黄菊花，繁茂的紫茱萸果实，芳香不能再次得到，采摘自有时节。花朵零落的趋势确实可悲，但盛放之时也不曾错过。登高可以排遣百般忧虑，纵马奔驰，任意驰骋。有人说这样可以躲避阳九之厄，因而纳受大吉。美好的愿望有谁会阻拦？姑且整天沉醉吧。疏浚井水。凿井不要怕深，汲水的绳子要使它足够长。井凿得深，水源便不会枯竭；汲取得远，水气自然清凉。哪里像道路旁污浊的积水，汩汩流淌？即使距离并不远，取来饮用却像滚烫的汤一样难受，徒然使四肢烦闷湿热，自己也无法振作。乡野的俗语应当用来治理国家，愿您把这些话写在朝廷的高位之上。古寺 唐代的殿宇已经倾圮，栋梁空空；庭院里荆棘丛生，低洼的堂屋成了积水之处。水中腥气侵蚀残碑，苔藓层层堆积。这里的营建始于东晋，远近历经千年；眼前兴废纷杂，令人悲伤徘徊，心情很不愉快。还剩下的土木构件工巧精致，尚未显露斧凿的痕迹；即使役使鬼神也已经劳苦，让百姓怎能忍受这无休止的徭役？悠悠岁月竞相随颓波而逝，扰扰乱象并非只有一国；台城更加荒唐，万古以来共同令人凄恻。

译题写潮亭 沧江浸润着长空，天意使南北受到阻隔。浓密的阴云连接着岁暮，波浪没有片刻停息。猛烈的风多么轰鸣，深林中腾起霹雳。远处的风吹来湖中的白浪，前来遮蔽江南的青碧。千座险峻的山峰如白玉般耸立，变化莫测。我恐怕时辰已经将晚，鬼神任凭胸中意念而变幻。仿佛烛龙衔着长长的光耀，来到昆岭一侧聚集；又疑心是吴王的兵势如荼，压向上国，勇气吞并中原。晶莹的光照彻江北，我久久望着，心中生出惊悸战栗。可叹我这个寻访渡口的客人，横流难道就不能制服吗？道路险阻，尚且不能到达；我的道路本来就应当如此。滔滔的世势，又有谁能改变呢？徐安抚 伏波将军喜好功名，向南征伐最终没有回来；死后还留下薏苡的诽谤，活着时又恨鹪鸟来得太晚。战争并非只有一次，正当智勇之士容易被谋略压倒；显赫与富贵，谁又不想得到呢？荣枯之理，你为什么反而不明白？炎州幽冥昏暗，隔绝遥远；天道杳杳，也似乎离人很远。荆楚还保留着古代遗风，招魂之歌激起哀伤的挽歌。只要能替人排除忧患和诽谤，不得志的人实在很少。石首县 群石浮在水中，陡峭的堤岸时缺时连，处处形成深潭，水波自行回旋。秋山的树叶尚未摇落，碧绿的树木都高耸入天。抬头看去，积水留下的痕迹仍在高树的树梢；乡里人有一半住在巢居中，出入都随着乌鸢。县令也面带菜色，市楼寂静得没有炊烟。皇天没有一贯地施行常命，百姓为何遭受这样的灾祸？只因耕作和纺织都荒废了，租税却还没有蠲免。百姓将要漂泊流离，能够留下来全凭偶然。虽然知道自己拖欠官府输纳的赋税，却不忍心再把他们抛弃。怎奈在唐尧的时代，竟又看见昏乱困顿的年月？拿什么来救你们的饥饿？朝廷正急切忧虑边患。召集诸弟赌博畅饮 今天寒冷得很，淮南仿佛变成了京城的土地。江风已经吹落树木，山雪也夹带着雨。幽居本来就无聊，病卧时又少有同伴。壮志回首看去如此落寞，出门又有许多阻碍。古人以枭、卢为戏赌博，本来崇尚的是志气和武勇。获胜时贵在畅快，百万钱财也不足为数。只恨没有像渑水那样多的酒，杯盂空自屡屡举起。勉强展开笑颜，扶着几案而坐，难道一定要为贫穷叹息吗？别和弟 暂时的相逢又要远别，离愁惆怅终究没有尽头。人生不是神仙，哪里会有头发不白的呢？系舟相邀，留宿淮水边；风浪漆黑，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四周听来人声全都停息，大丈夫不应贪恋安逸，少壮之时应当努力。何况你此行多有欢娱，我却奇怪自己的心情并不愉快。谁说冬夜漫长？直到天亮才觉得不过一会儿。鸡鸣时日光升起，我们握手分别，各自奔向南北。抬头遥谢云中的鸿雁，愿你们成群飞翔，羽翼相接。拿什么来舒解我的胸怀？作诗寄托相思。舟中夜饮忆和弟联句 人生如浮云聚散，苦于不能自主决定。向来诗酒相欢，纵然歌唱，又有谁来应和？蟋蟀在门边鸣叫，北斗星迫近初冬；悠悠千里的思念，在寂静的深夜里无边无际。难道说没有别的人吗？却不如我们同姓之人亲近。唉，感叹被名利牵系，就像置身于机关陷阱之中；困顿地陷在尘埃里，羞愧自己没有六翮那样强劲的羽翼。访戴之舟已经令人惭愧，攀附嵇康的车驾又难以启程。面对酒杯却放下不饮，伸长脖颈独自起身吟咏。天地一片苍茫昏暗，谁知道我的心如此忧闷？苏安前往淮南，十八弟前往河北，十九弟前往汉中，都与我相会；我作三韵诗为他们送行。携手相聚常常苦于难得，倾盖相交也不容易得到。今夜我们四面相对而坐，明日便成了异乡的客人。秋风吹来，楚地的胸怀充满悲意；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各自努力吧。凤凰篇：赠府公给事别 凤凰从北海飞起，暂且停留在南岳之巅。梧桐树上余音袅袅，乌鹊彼此回旋。耳中听见和谐的音乐，眼前惊异于鲜明的文采。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同类，仰慕之情仍使我欣然。祥瑞的风卷起层层云气，迅疾的羽翼凌驾九天。低低飞翔，忽然像被束缚，踪迹断绝，再也无法攀附。徘徊在旧日的林下，在高风之前叹息。愿能赶上舜时制作韶乐的盛世，众人像舜年间那样随乐起舞。承蒙您以《凤凰篇》作比，谨依原韵作诗酬答【吴育和作附后】丹山郁郁葱葱，世外的岩峰高大峻峭，直上千仞山巅，本来就不是平庸的雏鸟之辈所能企及，哪里能够参与周旋？为什么我这柔弱的羽翼，竟越过而混杂在祥瑞的仪仗中？还没有鲜明地飞鸣，只因经过所据之地，受到风的惊骇，便忽然翻然退却；那么哪里才是安栖之处？只能乘着翔风，娱游于楚天。起初忧病时，谁是我的同伴？于是我攀附朱鸾，英姿灿灿，日日相互照耀。老去的羽翼徒然惭愧，前路和后路都难以相别，正倾耳听取；在圣明之年应当观览光辉，深甫前往固陵。听说您身在异乡，岁暮时节处于江淮之间，夜间山雪多半会引发兴致。春天桂枝可以攀折，南风中欣赏卑微的事物，浮俗之人却以游闲自矜。哪里去弹那长铗，什么时候才能询问刀环？兄弟中年长者眉毛最白，弟弟住处的衣服仍然斑斓。不要学髡与接舆，假装疯狂而因此不归。在郇公园饮酒赠章湖州、何汉州 朝阳驱散浮云，天气清朗而美好。春日的城中足以游乐，何况这是公侯之家。珍贵的馆舍深邃幽静，茂密的树林散发着花香。幽鸟鸣啭出新声，残留的草木含着芳芽。观赏景物时曲池平静，于是置酒，直到白日西斜。因而歌唱雍门之诗，满座都发出叹息。我平生作为布衣的愿望，不过是得到东陵瓜罢了。若一味追求丰厚的盈余，最终只是迷失在纷华之中。痛饮一醉便称得上富足，这种风气唯独值得嘉许。怎能拘束于世俗，局促得像井底之蛙？宾客中有章君和何君，头戴高冠，文采如锦绮般耀眼。如今正任二千石之官，只是分别将近了，还可以稍稍推迟。日后若再相思，应当相隔在天涯。欢乐到了极点，感情难以忘怀，愿二位尽情饮下美酒。雪后到荐福寺梅花下 走着寻找残雪，远远趋向暖处，坐在梅树的树荫下。由此领会寒气正在消退，也知道春天的景色已经开始显现。留在寺中陪僧人直到日暮，听鸟鸣听得连头巾掉了也忘记。从今以后到了花香芬芳之时，应当多来这里几次。呈献臣【并序】四月初，我来到上清宫，看见石榴花正盛开；不久又有青箱、忘忧、红丝、夜合、蜀葵、朱槿、芙蕖、蒲剑、紫薇、红蓼、金钱之类的花，接连不断地开放，恰好一直到了秋天。过了秋天，又将有鸡冠、拒霜、黄菊接续开放，难道神仙居住的地方本来就如此美好吗？于是作歌寄给献臣。我的心已经厌倦了喧嚣纷杂，幸而与上清宫相邻。上清宫多么高峻，清幽高静，远离尘世的风尘。珍贵的林木玲珑相错，宝气浮动，氤氲缭绕。绿色的花叶还没有衰败，深红的花蕊又忽然更新。闲静的馆舍中宾客排列，秘殿里朝见众位真人。浓郁的香气没有止息的时候，艳丽的色彩惊动幽居之人。回头谢过武陵的仙子，这里四季都能长久看见春天。寄给吴江大博徐君章 官吏退下，文簿收起；太阳落山，风景转凉。偶然没有事务牵累，才真正得到逍遥。疏落的花朵妩媚地点缀着空园，修长的竹子适合宽敞的座席。浊酒不难使人醉倒，磐石可以直接躺卧。何必一定要凌驾江汉之上，才可以洗濯尘埃？何必一定要潜居山林，才可以寄托隐逸之情？人们多笑我这番话，但这话并不容易嘲笑。若不是您心意相契、懂得欣赏，谁肯来到蓬蒿丛生的地方？观鱼台 城下的春池很深，潜藏的鱼不时跃出。高台可以登临远望，闲暇的日子便跟随你们在这里游乐。胸怀可以混同飞翔与沉潜，适意之情正适合寄托于山丘沟壑。此时才领悟濠梁上的庄子，荒诞地谢绝了名位爵禄。府公在射堂饮酒，我总是陪同尊长侍郎，并向诸位孙辈作揖，敬献拙诗。

译南极星光辉灿烂，北斗星明亮耀眼。承受天命而生，正逢圣明时代，气运昌盛；执掌万物的权柄变化，降生神明并非寻常，世间罕见的祥瑞也曾偶然出现。像您这样积累善行的人，如今家门正显现纯厚的福佑。乘安车告老还乡，三府日见升平已久，万石官员的俸禄秩序均平。鲁公曾在堂前拜见，这件事自周、汉以来茫茫岁月中，后来还听说过吗？黄金铸成大印，绿色丝带系着长绶，正可使荣耀累世相传，何况后来还有许多优秀子弟。以强弩试射飞禽，劝客人斟满春酒。微贱的我恭敬再拜，愿公更加长寿。秋阴 浮云起初无心，已经向南又转而向北。萧萧清风急促吹来，匆匆之间白日隐没。时光流逝，万物渐渐变化；感触聚集，心意很少有舒适之时。幽玄的蝉在庭树上哀鸣，蟋蟀在四壁间吟叫。自古以来人们共同有这种悲伤，难道只有我这个越地来的客人如此吗？久阴 南方确实低洼潮湿，风雨没有固定的时节；春风中仍带着晚春的寒意，温暖和煦的阳气恐怕会因此中断。蛟龙乘着江湖之势，云雾遮蔽日月。我驱除不了对熏风的思念，心情郁悒，内热由此产生。蟋蟀 七月在田野中鸣叫，八月在屋宇间鸣叫，九月登上我的堂屋，十月进入我的床下。岁月滔滔，年终将至，急促的鸣声也如此苦楚。悲叹秋天，却不只是悲叹自己；整夜鸣叫，仿佛在独自诉说。时俗流行着新的声调，谁还能听你一听呢？送王十二回干州 穷困还是通达，大概都有命运安排；富贵不能强求早来。君侯是世间罕有的珍材，三十岁还不算老。暂居于微薄的斗升俸禄之间，奔走在周、秦旧地的道路上。能够侍奉双亲本来就是荣耀，捧着诏书赴任，哪里会嫌官职微小？北风正凝结成霜，千里道路上连草也没有。人生贵在知恩感激，怎能让外物扰乱自己？应当成为昂首挺立的骏马，不要自行使自己枯槁。坐啸亭纳凉 长声一啸震动林木，半空中仿佛响起鸾鸟和仙鹤的声音。清风从浮萍末端吹来，孤月从海上升起。坐得久了，景物颜色已经改变，仿佛有神仙前来迎接。王昭君 王昭君姿容美好，是巫峡的女子，美色足以倾倒阳台。昔日她像一片云，飞入汉宫。明镜徒然照出自己的美貌，幽兰般的芳名又有谁替她作媒？画像本来就难以凭信，远嫁之后只能委身尘埃。走十步回头看一次，走百步又徘徊不前。出了门便像离开万里，眼泪落下如霰，纷纷摧折。左右之人互相取乐，丝竹之声却正是悲哀。难道不能勉强说笑吗？只是郁结的心情无法排遣。黄河流入东海，还会从天上回转。可叹你独自怀抱遗恨，一去便被抛弃在蒿莱之间。重作一首，与圣俞、邻几、持国共同采用前一首的韵。昭君确实是绝世美人，幽静美好，藏在瑶台之中。年华眼看就要晚了，玉辇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只凭画像来评定宠爱，就像把鸩毒当作媒人。她含着悲伤走下紫殿，踏上道路，指向黄沙尘土。光彩摇动在左右，君王的心再次徘徊。白水不能改变，孤独的芳姿从此摧残。盛年能有多少？千百年后只留下独自的哀伤。直到今天青冢旁，积聚的怨恨仍昏暗不散。掖庭按容色选人，画像却因贿赂而改易。寄语闺中的女子，不必遗憾自己身处蒿莱。忆松 松树的树阴多么婆娑，松树的枝盖多么低垂而高峻。松香不忍折取，松色也无可挑选。早晚都在青松之间，吟咏的情怀从未远离。严霜使百木凋死，高秀的松枝才开始舒展。清冷的海风飘来，明亮的甘露闪耀【昔年我居住在闽地时，甘露降下】。离开了吧，混迹于尘世污浊之中；怀念啊，遥远的山林峰巅。料想它没有刀斧之忧，千年之后仍可践履其道。身在辇毂之间而思念山海，谁能期待与我共同攀折？唯有风吹入松林的声音，在琴中仍悠扬流转。留侯 张良、韩孺子早年都有志向未能施展，接受黄石公授书，向仓海君问礼；彼此契合，显现出神明的帮助，拯救时局，施展经纶。指挥之间如转动雷电，回顾顾盼便安定楚、秦。凭借三寸之舌，抵挡百万军队；一度成为帝王之师，晚年归于赤松子门下。对于富贵心中不屑，至于功名，又有谁值得论说？他的出仕和退处多么光明清楚！古代贤人真是贤明啊。录近作呈给晏公 麒麟之子感受到朴素的文章，跃起的鱼游向鸣琴之声。异类岂能自行相识？至和之气却能感动它们的心。拯救世道的人有先见之明，铸造人才而不是铸造黄金。删定《诗经》在正始之时，喜好的是正乐而不是淫靡的声音。万物依靠陶铸化育，一气使飞翔和潜藏彼此协调。我这个卑微的人晚来登门，独自学习，错误地自以为懂得当今之事。趋前至门角，诵读自己立下的志向，踊跃而出，不能自持。像口渴时只求饮河水，像鸟栖息只求以树枝为巢。器量微薄，志向又小，俯仰之间感念您的高深。读《晏子春秋》【并序】世人讥讽晏婴的节操过于鄙陋。晏婴大的方面不营造宫室，小的方面不修饰冠带，没有穿丝绸衣服的妾，这样看来确实节俭而且简陋了。至于他解下左边的骖马来救济越石父的困境，拿出仓中粮食来成全北郭骚的孝行，又是多么宽裕啊！世上的君子从来不谈他的宽裕，却只责备他的简陋；因此对自己的宫室一定要修饰，对自己的冠带一定要讲究，对陈列的妾一定要求富丽。厌恶自己身上的简陋可以做到，能够像贤者那样宽裕的又有谁呢？我听说，自己简陋而使贤者宽裕叫作俭，贤者简陋而自己宽裕叫作吝。晏子本来就是节俭，这对于圣人的道有什么可贬低的呢？他一生确实善于交友，对新交旧交一视同仁；解下骖马救济越石父，石调禄说他即使只是车夫，也还称赞他礼数过分低下。这样看来，仍不免被说成节俭而固陋。古代的高尚风气已经消失，后世却竞相追逐颓败的行迹。陈列的妾轻视绮罗衣裳，贤士却穿着破旧的短衣长裤。这样的人若不被世人看重，关于他的遗论直到今天才开始传播。我也只是太史一类的人，若能为他执鞭，正是我所欣慕的。《公是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八 宋刘敞撰 五言古诗 以近作投赠谢学士 自古以来周公旦去世，珍贵的凤凰便隐没在空寂的山峦；百姓从未亲眼见过它，只能取图像来观看。何况圣人已经去世，众说纷纭而没有端绪；能够善于言说、抵拒杨朱和墨子的，难道只是同那些遗失的鸾鸟一样吗？想到我出生得太晚，只能以书和箪食为乐，潜心探求遗留下来的文章，想要仿效圣人的形象，实在难啊。就像雕琢圭玉，考察法度以求心安；虽然没有绳墨规矩，我也知道自己不会雕成圆丸。凝聚至诚，发誓永不改变；势利之事并非我的欢乐。譬如一寸高的微小树木，日久也能积累成高峻的山峰；有羽翼就必然怀抱高飞之志，有声名就必然希望有人弹奏应和。正期待沐浴清明的德化，怎敢不振作衣冠？答吴冲卿学士 人生如同浮云，聚散都不由自己知晓。从前我与你相逢，穿着粗布衣服，在汝水岸边相遇。两家以羊酒相贺，道路上也因此生出光辉。一朝遭逢变故，彼此各在天涯。我在陈、蔡之间患病，固守穷困而不能自持。你居于周南，我流着眼泪，极力思念你。日月忽然已经改变，旧日游处再也无法追回。哪里料到在群玉峰间，竟能携手如同平素所期望的那样？感伤从内心涌出，本来应当欢乐反而成了悲哀。寻求朋友，想听到美好的声音，叹息之间看到了你的新诗。荒废学业，年老将要衰落；忧愁积累，志气更加衰颓。俯仰于诸公之间，默默无言，惭愧被人讥笑。你是我平生的朋友，早年我曾听取你的规诫。彼此相爱就应当互相勉励，不要与众人一样随波逐流。寄朱三学士 回忆当年在京城，你我居处相隔街巷南北，幸好并不是因为势利才相交；我们都有沉迷《春秋》的癖好，往来时熟悉彼此的杖履，还互相借阅、通读经籍。谁说交往次数会因此稀少？只愿你诚信而且正直。分别已经历日累月，醒着睡着都仿佛看见你的面容；你把美好的音问惠赠给我，我欣然面对你的亲笔真迹。微小的官职事务细如毫毛，我却顺从世俗，头发将要白了。哪里知道自己还可以受到教诲？愿你更加保重饮食。送李绎学士，请他问候江、韩诸位君子 我醉倒在宫阙门外，卧着准备做东藩之臣。您从天上而来，秀美的风采从青云间降下。挽留您住了三日，谈话中听到了许多从未听闻的事情。我身处偏僻鄙陋之地而不自知，感叹自己已经很久脱离群体。南风吹动白沙，六月白昼的天空昏暗。为您送行，眼前的景色也不能尽情领略；放眼远望，只是徒然更加勤勉。彼此相识何必一定要相交已久？白头相逢也可能如同新交。若有音信，请当寄来书信，不要遗忘这位倾盖相交的人。今早 今早寒风凄冷，才觉察到阴气浓重。白日没有光彩，不敢打开前窗。我选择居处，只求能够容下双膝，日后还会因此感叹；到了这种天气，反而觉得这里特别好，闭塞之中还留有余温。抛开当世的忧虑，纵览上古的言论。禹、稷称道栉风沐雨，孔子、颜回以闭门求学为乐。穷困和通达有时彼此相反，劳苦和安逸也足以各自评说。悠闲自得地度过一年，大概通达的人早已有过这样的言论。送李才元 车马多么显赫，旁观的人更加赞叹。富贵之后归还故乡，担任州郡二千石之官，皇帝赐金为双亲祝寿。穿着锦衣尽孝，乡里迎来华美的车马。公堂上排列着威严的仪卫，辖地兼有百城；人口众多，户籍相连。官吏奔走宣扬政令，百姓欣悦。大丈夫即使尚未显达，难道会辜负自己考求古道的力量吗？带着文章拜访故人，笑着告别，看见了彼此的面色。我们这些人就像匏瓜，只能长期悬系而不能食用，惭愧不已。送给你当说什么呢？只愿彼此有信，互相勉励，不要忘记。送焦生 苍鹰心怀风云，六月也不忘练习飞翔；寒蛟等待雷雨，在深水中暂且蛰伏。赞叹你从江湖间奋起，努力学习唯恐来不及；选择老师，以洙泗之学为准绳，深入探究圣贤所立之道。从此你的文章和声名将飞得更远，谁能束缚你的变化？孤剑屡屡因感激而出鞘，四方之地都要谨慎选择飞翔和聚集之处。公子确实喜爱宾客，权贵之家也允许你长揖相见；于是结伴北游，挥手辞别朋友。带着藏书投身史氏门下，观察国事，荣耀地进入京城；在诸公之间借此声名，青紫官服也可以拾取。哪里还会悲伤归来，眷恋于儿女的哭泣呢？圣俞奉诏巡视田地时，正值圣俞安葬他的弟弟公异尚未完毕，却要离去。虫灾和水涝毁坏了耕作，秋收已经使人绝望。乡里的农民仰天叹问天意，守在宫阙前的上书屡次呈上。忧虑百姓的圣明天子与贤能的宰相选择官吏；王畿大概是天下的根本，每年的赋税在于宽缓和减免。于是说：您前去巡视田地，查究各地荒歉和丰收的情状；只要能够减薄租税，便可以用来平息百姓的怨言。朝廷慎重选择使者，推举选拔时无人能够与你相让。若不是您精明的资质，怎么能达到忠诚正直？忧虑公事胜过忧虑私事，即刻整治行装。心中悲伤，挂念弟弟，选定的日子却没能完成安葬；由此才知道您的情性纯粹，世上的士人很难超过这种德泽。既已宣扬风俗歌谣，回来时又一路访问；这才明白是圣明君主自身造成的，谁说这是妄言？张老子从田野巡视处出来 鲁地有个林类，暮春时节独自披着皮裘，沿着田畦拾取遗落的谷穗，腰系绳索仍然放声高歌。知道命运，忘却年老；乐天知命，本来就不忧愁。他既使端木赐惊异，又使东家丘感动。老人家究竟是什么人？岁暮之时还要远游。北风吹着白发，萧萧瑟瑟地走在田垄之头。这样的心意如同古代贤人，世人知道您吗？与圣民一起围棋钓鱼 山林生活本来微薄，却不以轩冕富贵为经营。每当接触逍遥的乐趣，便欣然觉得这才是我的人生。春塘荡漾着绿水，珍贵的树上黄莺啼鸣。心意远离尘俗，忘却外界喧闹；环境幽静，才懂得人的真情。垂钓仿佛有所追求，却没有得失之心；临棋局并不期望取胜，只是姑且以黑白棋子争取意趣。万物都可以忘却，言语之外的欣赏更能阐明精微的道理；世俗少有人领悟，这种境界本来应当属于陶渊明。秋日园中晚步 秋天的景物足以令人悲伤，面对丘园更加感叹。徘徊于幽居之处，自由舒展地来回游行，以排遣心中的郁结；移步倚立，放眼远观。清爽之气使心神振作，凄冷的风却使人感到孤单。酸楚的思念没有寄托之处，又怎能使众多忧愁宽解？鸟儿飞下，更显出人的寂静；寒蝉啼叫，知道露水已经冰冷。傍晚的烟霭从城边升起，夕阳反照映在树林尽头。我久久站立，不能回返，迷惘的情怀反而增添了频频的叹息。竞渡 三闾大夫虽然已经死去，郢地的人却独自思念他。五月江水深，环绕城池，碧绿而曲折绵延。轻舟装饰着灿烂的龙鳞，锋利的船桨快如飞鸟。箫鼓之声惊动蛟龙和龟鳖，鹰隼般的舟影扰乱旌旗。人们争先恐后地喜爱冲在江流中央，观看的人挤满水边。茫茫然怀抱沙石的魂魄，一去便再也追不回来。千年万年以后，儿女们却把这件事当作游戏。算了吧，国家已经没有贤人，最终也没有人真正理解您。读《离骚》空荡的庭院中众声都已停息，只有风吹落叶纷纷。秋天的时序在此时改变，我坐到黄昏，感慨叹息。遥遥怀念灵均啊，著书来为自己申明心志。想到您刚正直率的心，吐露出这样清澈的文章。上面赞美唐尧、虞舜的时代，下面哀悼商、周的君王。您的精神能够与日月争辉，却不能驱退浮云。浮云遮蔽日月，岁暮之时怎能不忧劳？精诚之心谁说相隔遥远？恍惚之间仿佛听见彼此的声音。秋日经过临波亭寄给陕府资政给事 不再到池上游玩，秋意忽然已经浓重。卧柳半已枯死，枯荷又在风中翩翻。回忆从前乘车随从您，逍遥地来到园中。观鱼时鱼儿纵横游动，辨析运斤之技而达到契合忘言的境界。哪里只是感叹岁月已晚，正是为离别之情而伤魂。人已远去，房室空空；近处幽静的景致，又能和谁谈论兴致？读圣俞《我今五十二》诗而有所感 子真本是神仙般的官吏，不懂得因离别而悲伤；忽然遇到旧日朋友，叹息之中才开始明白人间的悲哀。岁月如流水逝去，富贵如浮云奔驰而过。徘徊着抚摸往事，感慨激发，写出新诗。流水难以追回，浮云难以推移。百年人生大半如此，万事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姑且想要拂衣而行，聊以等待鲈鱼之期。您如果改变姓名，我们再次相逢又要到什么时候呢？上岭下岭 上山岭只怕走得迟，下山岭又害怕跌倒。一座山岭不过几里路，心中思虑却满满千端。没有听说两位大夫以身求仕而遭受羞辱。

译送袁同年殿丞升任抚州通判，因而返回洪井旧居。袁氏在朝廷时，多次上书谈论当世之事。我与袁氏分别已有十年，谈起往事，其中有许多令人悲伤的地方。他停留三日才离去。轻舟多么轻快地前行？劈开冰层，漂浮在清澈的河流上。问他这样做又有什么快乐？年末道路仍然艰难曲折。他说自己是大梁来的客人，曾在万乘之君面前游说。筹划谋略没有被采纳，所以又要回到故乡。微薄的俸禄足以奉养我的双亲，赴任就像归隐田园一样。名与实两方面都很合适，远近之人谁还会非难？回忆当年在都门分别，至今已经超过十年。苍苍的豫章树材，更觉得高耸摩天。谈起旧事有时眼泪直流，举杯相对又惭愧于挽留太久。想要与你相从却尚未实现，使我的心徒然劳苦忧闷。送裴殿丞 您已经头发斑白，却还穿着五色官衣出门。我心中失意，没能准备好赠别之物，只能挥泪相送。自古以来，天子不轻易加禄于无功之人；想到您，还是早早回归吧。上天给予的欢悦本来就是快乐，身外之物哪里值得希求？老莱子的孝名流传千年，也能看见您的余辉。裴殿丞来访告别，谈说《春秋》之学，约定来年初春再来。我衰老了，连梦也做不成，却周全地知道自己正在研治《春秋》，这条道理应当还没有坠失。您能够前来求教，彼此相看，头发都可以白了；感叹分别，岁月徒然迅速流逝。想到您约定鸡黍之期，不要怀有漫无边际的游观之想【殿丞喜好道士的养生之术】。送雍秀才归琅琊山 不易听见的高雅声音很难相合，朝廷使者众人正在讥笑。你我本是东西相隔之人，偶然相逢却情调相同。亿年之久寄托着神妙的理解，万里之遥也能在心中彼此照见。这其中岂能用语言说明？我只得到安处蓬蒿的自由。灿烂如千金之珠，世人都夸耀、欣赏它的美好。哪里知道有位编芦苇的老人，长期弃置尘世而高蹈远游？盛情谈论山水的趣味，只恨自己局促，未能前往。你我姑且在江湖间相互遥望，长啸一声为你送行。鸣禽 朝阳升起，屋梁间一片喧闹，鸟儿在树梢鸣叫。东风并未相约，却自行随着春意回旋。抖擞衣裳走到前庭，天色一片幽深的绿色。并非烟霭，却飘来和煦之气；极目远望，景物绵延相接。走到林间寻路，嫩芽和花朵已经可以攀折。万物在阳气中舒展，为什么我却悲惨而不欢？幸好有二三位朋友，采摘芳香，赏玩美好的年华。不如古代的人，姑且把幽深的情怀排遣。惊禽 幽静的鸟儿能托身于何处？只能高高栖息在众多树林的顶端。风中的巢和幼鸟都很危险，露水打湿叶片，鸟的羽毛也寒冷。半夜明月升起，鸟儿受惊鸣叫，彼此传递着喧闹声。迎着月光，竟疑心自己的巢被焚烧；回头看见身影，又疑心自己像飞出的弹丸。为什么贪恋选择树木，整夜不得安宁？登高并非你的谋划，降下来反而更容易观察。没看见丹穴中的凤凰吗？深居其中，才可以保全羽翼。八角井 是谁凿成八角井？既不方，也不圆。这里盛产美水，唯独这口井的泉水苦涩。甘泉常常很早就干涸，苦泉却反而能长久流淌。白白获得世上的名声，面对它仍然令人感慨。雨后访张先生 我天性本来迂阔，习惯也更加疏懒；一遇到景物，便总想多停留一会儿，结果常常迷失归路。先生是年老的乡里人，白发颇多，像樗树般朴拙；相识已有多年，彼此心亲，礼数反而更加简略。幸好没有富贵的忧虑，时常可以用青白眼相看，惊叱左右之人。偶然相逢而情意缠绵，起初随着朝阳出行，忽然报告说傍晚山雨来了；天路实在幽深艰险，归途也失去了平坦。寄公默先生 古代贤人避开言语和脸色的锋芒，先知先觉之人看事物如同观火。写作者有七人，清风一般的遗风遥遥留给我。浮薄的世俗越来越尖刻，羁旅之人害怕琐碎的牵累。知晓正言哪里容易遇到？想要收敛踪迹，却遗憾始终不能实现。我的愿望是学习孔子，做到无可无不可。少犯过错，我知道自己还不能做到；同道的声音，就仰赖铭记在心。蒙赐御书呈给同舍诸公 圣明神圣的君主继承先王，古代的著述因此完备；新的书籍使学术不至泛滥，秘阁中又郑重赐下相等的珍藏。诸位儒者如日月般明亮，天文、龟龙之象灿然可观；河图所蕴含的精神震撼耳目，华美的文饰使泥土也显得光彩。打开箱笼中的收藏，又得到神宗初年的御书；光华融会新旧，笔墨精细得如同锱铢。幸而生在尧、禹的时代，又得以见到典谟之文。对上，为四方臣民庆贺，这是善于继承古代所没有的盛事；对下，也使私室增添荣耀，士大夫中谁能与我共同承受？汉代史官探求稽考，周代臣子观览昆仑废墟，千万里路途萧条，筋力本已疲劳；而我独是什么人，竟承受恩宠，安居于此？接受教诲，希望不至于辜负；传给家人，已经绰绰有余。愿跟随二三位朋友，讲习诵读，时时不使它空缺。与景仁、圣俞在景彝西园饮酒 今天鬓发已经白了，却还不能归往山林。每逢接近城郭郊野的趣味，心中便默默生出归田的念头。在松柏之间置酒，正值春天，更觉萧疏清爽。欣然与二三位朋友相聚，共同留下一番赏花的乐趣。早开的花朵多么柔美秀丽，倾倒了昨夜的烟霭。驯养的鸟儿喧声呼叫，永远不怕罗网。万物的情性以适意为乐，未必一定要处在深广之地。井中的鱼儿育育游动，为什么竟然困在这里俯仰不得？主人真好，把天地万物展示给我看。放开心怀寄托于一醉，越发惭愧于自己身上佩玉的声响【园中井里有几十条鱼】。送怀安李使君屯田 汝水、颍水之间多有奇异之士，杰出的人才遍布方册，前代先进还保存着古朴的风气。您又有美好的德行，诗书使您的才华秀美，像鹰鹘一样勇猛搏击。从前您从军出行，早已听说您有平定戎夷的谋略；纵横驰骋的志向尚未施展，慷慨激昂的意气反而更加旺盛。坐看牙齿脱落，忽然使头发变白，大概与嵇康、阮籍相同。闭门关户来隐藏踪迹，老骥甘愿奔走道路，黄鹄却以栖息斥泽为羞。如今又手持一麾出任地方官，坚决承担万里之遥的使命。长亭中旌旗昏暗，已经想象到蜀山的青碧。前导的鼓吹喧闹，渐渐知道楚地风俗不同。独掌一城自然十分尊贵，远行览观本来就多有适意。为什么还要结下离愁，只恨我们到晚年才得到同道相交。

译题贾大夫射雉图 挽弓控弦的是谁家子弟？奔驰射击，射落了有名的野鸡。倾城绝代的女子，带着巧笑，扬起修长的眉毛。观看古事，再按图画加以想象，不禁惆怅，更增叹息。壮士不去攻击贼人，却反而陪着儿女嬉戏。威武的弓箭不能用于世事，反而从事于纵情捕猎。千年以后默默无闻，正好会被后来的人讥笑。示张直温 筑山一定要使它高，凿井一定要使它深；各种工匠都戒除浅近，盛大的德行以浮薄和沉沦为羞。哪里有几寸长的树枝能够让垂天的禽鸟栖息？哪里有一升一斗的泉水能够容纳横江的大鲟鱼？借这些来说明事物的道理，足以开启你的心智。局促在于容量不足，柔弱在于力量不能胜任。大道就像道路一样，本来没有古今之别。登临渊亭眺望凤凰等山所作。孟公多有胜事，大概就在杯酒之间。虽不是菊花盛开的时节，也总要再到龙山去寻访。天刚亮就骑马出发，日暮时倒戴着头巾回来。这样的人很难再遇到，但这种风流遗风还可以攀承。问我又是为了什么？悠然自得，正要闭门。忘却言语正在于获得意趣，独自前往的道路却已经难行。听说隐直想要调任官职。蛟龙居住在池中，只能仰赖几捧水活命；虎豹离开山林，寻找食物时也只能摇尾乞怜。张君本应受到重用，也正是龙虎般的人物，怎么能谋求小官，弯腰去领取五斗米呢？屈伸大概是时运，隐居或显达才是君子的选择。譬如合抱的大材，也应当从毫末开始成长。从前曾高入青云，如今却落在尘土之中。可叹又可惊，谁能叩问上天的耳朵？津亭。西风吹开阴霾，天空愁云密布；水面上下相涵，微波荡漾着寒意。放眼望去，万里极目皆清净；零乱的芦苇已经衰老，萧瑟的原野显得空旷。景物的形态惊动了客子的胸怀，橹声又唤起归去的兴致。倦于游历，只怕头发会白；忧虑太多，身体又要生病。遥遥思慕苍梧山的云，却无心自我辉映。和持国登开宝寺上方院，寄给孔宁极、崔象之、孙曼叔。重重山峦环抱着城池 rising，清清的河流带着旷野回旋。幽深森严的古佛寺，险峻高耸地立在高台上。这里适宜登高眺望，冠绝都城的角落。远近景物尽收千里，使人心胸眼界都开阔。我忆及七月中旬，丞相从魏地来到这里，百官在道路旁迎接，停下马在此徘徊。衣冠人物彼此争相凌驾，尘土如炎热的灰烬。我随着众人进进出出，再次登过台阶，却没能赶上。此时若能敞开衣襟洗去尘埃，至今心中仍耿耿于怀，惭愧之情无法裁量。近来读到您的诗，足以慰藉平生的怀抱。忽然如同登上这座山巅，四面顾望，心情悠然。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追及，信陵君也早已衰颓；未来的事情尚不可见，只有孔侯和孙、崔二君。古今相隔，茫茫无际，慨叹之中又成了欢喜和悲哀。希望再跟随您游览，在这里向崔嵬的高山致意。临波亭饮酒席间赠徐二。灿烂的星光照耀着长天，明月映在清澈的池水中。这样的美景哪里容易得到，佳宾却共同聚集在这里。形体和世俗的牵累早已相忘，一杯酒又哪里值得推辞？放声高歌激荡风云，欢笑正宜迎接春日的光辉。席间不免发出浩长的叹息，百姓的生活确实有许多不如意，并非没有逍遥之处。故乡本来就在闲暇时可以想念，趁着和你相聚，若不痛快饮酒，岁月忽然就要飞驰而去。世事纷纷悠悠，放言直说就是我的老师。送张四隐直游边地。我从前读《汉书》，远远地赞美马文渊。他慷慨而有大志，不辞辛劳奔走于穷僻边地，曾说功名应当在少壮时取得，男儿应当图谋万里功勋，死后裹着马革归葬。这话十分豪迈放荡，写在青史之中。那个人虽然已经死去，他的志意仍然令人凛然。羌戎尚未被诛灭，王朝的军队多有防守，偏安之局怎么能容得这样的人？你西行经过陇山和汧水，应当借助谋略来筹划方略，回来向天子陈说。身在海上只能叹息，如今难道没有贤才吗？忽然听说张公子奋然起身，特别令人欣喜。你遍览泾水、渭水两岸，深入考察敌人的根源，难道还会辜负古人吗？这正足以排解忧愁。卫青出身行伍，霍去病幸得上天相助，两人取得封侯简直像翻手一样容易。男儿谁会不如他们？难道甘心自我弃置吗？读书反而三次被贬黜，何必以孔宣为师呢？我难道只是陆少游一类的人，规规矩矩守着乡间田地吗？我的力量虽弱，志向却不弱；送别您时，我的心长久悬念。和贡甫咏丁晋公的园池。一死之后又有一生，一虚之后又有一盈，尚且悲叹门户容易改变，何况山谷竟然变成丘陵。曲折的池塘长久荒芜淹没，高大的屋宇还依旧峥嵘。自古以来世事就像传舍，不要因为这些而叹息惊惧。送韩七寺丞知萧山县。【原注：韩氏是颍川人，兄弟八人都出仕做官并有显赫声名。】您家在颍川一带，当时舆论称道有八条龙，声名文采自然相互辉映。远远地与高阳相同，季慈又有青出于蓝的秀气，凌越秋日长空。平稳行走就可以到达远方，为什么偏偏要困处在菰芦之中？会稽自大禹以来，山水就是天下雄奇之地。古人常常独自前往，胜事仍然没有穷尽。姑且想借弦歌登临游览，尽览江东；超然的言论高远豪迈，使人惭愧自己困在樊笼中。我从前曾任职于这个县邑，年少时还只是儿童。近来这些事都成为梦境，自己笑说已经成了秃头老翁。怎能得到方寸黄金，换下您腰间的铜印？越地的吟唱并不自然，只能极目眺望南飞的大雁。初夜。急急忙忙写信，篇幅反而越来越短；悠悠长夜，时间却越来越长。贫寒人家没有蜡烛，只能坐着等待明月的光。倚着几案，四周一片寂静；阴暗处的虫子在我身旁鸣叫。天时有推移变化，万物的本性也随着悲伤。我感慨于这些，忽然又惊醒自己，长叹着使心中狂乱。壮年究竟成就了什么？忧患聚集在胸中。可叹穿牛衣的老人，连妇女也知道激发奋进。国耻我也感到羞惭，怎么才能扫清疆土？就像笼中的鸟，左右都无法飞翔。古来知音本来就少，谁说歌声中没有商调？静夜。花影无法扫去，纵横交错在明亮的月光中；月光沾染着新露，微风送来花香。长夜漫漫，兴致并不浅；幽居之人又能和谁共享？迎接恩甫。分别才一个月，相互思念却像过了一年。难道没有白头相交的朋友，只是比不上您这样贤明的人。偶然相逢，便从睡梦中惊醒；奋力飞翔，却绝非缘分所能安排。忽然听说您乘着春潮，驾着归来的船从千里之外而下。鸡肉黍饭都可以备办，铺开荆条坐下，畅叙幽怀。《公是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九。宋刘敞撰。五言古诗。雨中独居有怀江梅。早晨起床，风雨交加，萧萧声中充满寒冷的秋意。出门没有要去的地方，行路也如此艰难。想起我平生的交游，与你相互投合，往日相聚时多么欢乐。兴致来时从未预先约定，情趣相合也不必等待言语。浊酒可以相伴而醉，孤琴能够独自弹奏。时时唱起商调之歌，声调磊落，如同众多美玉相击。浮云归去没有日期，宿草到了秋天将要残败。独自吟咏《鸡鸣》诗，一唱之中三四次叹息。经过圣俞家，读了他的近作，第二天寄给他。昨天经过您家，双眼偶然得到清爽明澈；并非没有尘俗的牵累，只是欣喜地看见秋日的阴霾散开。调弄琴瑟，请奏出新的声调；瑶玉般的乐音高远超绝，使精神惊异，自然止步，不因天气寒冷而发作。忆梅。难道没有栋梁之材，可以为您构筑明堂？难道没有调和鼎鼐的才具，可以为您办成烹饪大事？偏偏把我限制在荒僻之地，弃置在道路旁。岁暮时节吐露奇异的秀色，芬芳不尽。疾风中才看见松柏，众多污秽中才知道蕙草的芳香。就像君子的资质，幽暗沉潜之中，道义反而更加彰显。怎样才能借助神奇的法术，移植根株，使它与长杨宫相匹配？路途遥远，计划无法实现，但我的心不能忘却。哀悼胡二。人生所期望的是活到百岁，您却只活了四分之一；士人仕进所期望的是俸禄万石，您却只得到斗升。您的禀赋极其纯粹，守道而且贞正吉祥，并没有辜负神明。为什么会突然遭此变故？即使曾登上一级爵位，也治理过拥有千户人家的县邑，但声名终究没有显达，您的恩泽也未能施及百姓。万物鬼神茫然无状，天道幽远，实在难以诘问。九泉之下深远长久，您可以和颜回、贾谊相匹敌。读欧阳永叔的《五代史》。天地以大和运行元气，万物分受同一元气，彼此杂合而形成文理，因此自然之道最为可贵。大道衰微于三王末世，议论出自诸子百家，纷乱的言论几乎沸腾；仲尼如日月般的光明也因而显得微薄。于是《春秋》运用褒贬笔削，天地重新确立经纬大法，起初还灿然明白。乱臣因为畏惧微言大义，到了秦汉便改变雅正；从晋、魏以来追逐末流，争逐锥刀般的微利，浇薄淳厚之风，玩弄花卉般的辞藻，哪里知道著述的根本和文章的意义？其间司马迁与班固二人声称近似圣贤，却仍说崇尚财货和武力，有时还排斥刚毅之士；人才难得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长叹。韩愈没有为道统写史，尚且有所不足，为什么要仿效明哲保身，竟然回避怨诽？国家典章终于芜杂，唐代遗风也隐没不彰；王朝九次易姓，祸乱密集如刺猬的尖刺。儒术中途惊惧而断绝，百姓迟迟得不到休息；朱紫混杂，清浊又有谁能分辨？真命天子兴起，文教如虎变般兴盛，上天的意旨晚年终于有所归属。先生从群贤中拔擢而出，辨明是非，追溯正始；文字简古，排斥浮辞。哀悼善人，感伤获麟；痛恨邪恶，记录飞扬的恶声。内心必定至公，拨乱反正难道还要多有忌讳？何必把著作藏在名山，正像躲避罗网？我仰慕您熔铸陶冶的学问，也有意自我砥砺；于是登门放下农具，希望得到您的庇护，亲近您的德泽。所希望的只是窥见藏书府，不敢劳烦您赐给衣食。狂者确实有进取之心，太阳到了正中终究必然西斜；饮尽河水虽非我的容量，能使腹中充实也足以自慰。演孔幸而接受经学，居斋时暗自忘记了滋味。寄给张拱辰。楚地人少有长眉之相，祝这位老人活到七十多岁；[原文疑有讹脱]士人多轻浮张扬，这位老人却喜爱读书；世上的医生喜欢肤浅之说，这位老人却懂得古代本原；世俗争逐锥刀小利，这位老人却崇尚玄虚之道。多次想见这位老人，因为他也能启发我；责备别人一定要求完备，即使尧、舜也会感到为难。渔者公阅，闲逸之人狂接舆，楚地人中有这样的人，幸而请把他们告诉我，我也愿随他们居住。【休、舆，都是楚人。】竹床。竹子整齐地裁成修长的竹床，闪闪发出寒冷的光泽。浮起的竹膜凝聚烟雾，稀疏的竹节留住雪霜。安睡可以解除百种疾病，侧身而卧，夏日也显得漫长。此时四海风波，也已经像用手探入沸汤一样灼热。可叹我的智虑短浅，只求姑且安睡在一张床上。《哀三良诗》【并序】。《秦风》中有《哀三良》诗，讽刺秦穆公让人殉死。后来王粲作《哀三良》，是借此兴发曹公因自己的事情杀害贤良之事。陈思王也作此诗，是怨恨自己没能与死者同死。我认为《哀三良》仍有未尽的意味，还可以作诗来表达，所以又作了这首诗。应当会有能理解它的人。士人为了知己可以死，女子为了悦己者修饰容貌。唉！那三位贤良杀身以殉秦穆公，把信誓铭记在丹青之中，早晚同甘共苦。人的生命终究有尽头，为什么还要吝惜自身？国人悲伤而歌唱《黄鸟》，保存了古代的风俗。死了也不违背诺言，活着难道反而废弃忠诚？活着是百夫之长，死后是万鬼中的英雄。怎能像小丈夫侍奉君主那样，始终都做错呢？马生从汝南来，想求学进入太学，却没有成功，请我作诗让他带回去。士人贫困，谋划国家之事又拙劣，怎么能推辞泥涂般的困境？马生背着长剑，叹息说：“回来吧！一捆柴薪等同于芳香的桂木，一斗粟米兼价值明珠。王侯之门不肯容纳我，憔悴得像枯鱼。我没有升斗之水，不能慰藉你早晚的需求；西江虽有波涛，又因为相隔疏远而无法谋取。”相互劝说早些回去，自以诗书为乐。男儿忧虑的是没有才术，其他事情只在收放进退之间。时机到来就应当奋飞，轻快得像巢中的雏鸟。微小的事物尚且会发生变化，何况您七尺之躯呢？

译咏史。主父偃是希世少有的人才，谋划奇妙，纵横指挥，一句话得到任用，就震动诸侯，使人惊骇。到了日暮仍面对遥远道路，中途却反而倒退而行；不甘心吃粗劣的藜藿，心意转向五鼎烹煮的富贵。哪里知道鹿门老人，却白头长久躬耕？天下并不是可以永远保有的，功名又何足经营？进入荆江。这条江发源于岷山，浩浩荡荡浮流到西极之中；被三峡夹束，水势壅塞而激愤，崩腾冲入平地，延展千里，怒势仍未平息。即使流入洞庭的宽阔水面，争道而行仍然逼仄；撞到江岸便全都倒流，力量如同万头牛，水势浑浊，黄河水也不能相比；相隔咫尺便昏暗幽深，白浪很像昆仑山水倾泻而下。源头在积石山下曲折延伸，屡次弯折，九曲之后才成为大直流。现在才相信《枉渚歌》所写，至今仍然令人凄恻。江心忽然沙石翻沸，惨淡地使半江变黑，顷刻间便形成丘陵。两船并行渡过，怎能使大地的规律专一而安静？为什么总是有增有损？所见多是穷乡僻壤的异事，难道这里还是中原吗？墨子尚且忍受灶突不黑，孔子也不能使席子坐暖，贤人圣人都曾远游。我难道不会厌倦奔波吗？和邻几、持国《景德寺纳凉》。四时急速相互交替，五月正值大火星当中；天地像炽热的熔炉，万物都像沸腾的铜。唉，仰望银河，长声呼啸，怀想清风。天地虽然高远厚重，我却局促得仿佛无处容身。愚昧的道路行人奔走劳苦自身，外受尘土侵伤，内被利害攻伐。狂热如醉，却没有办法洗濯，势必和万物一同终结，哪里知道逍遥游的境界？采得真意便有所依从，宝殿高敞而庄严。畅谈叩问真空之理，虚室生白从内心出现，清凉之感使人脱离樊笼。可惜只能独自享受，不能与这些人共同得到。作诗寄托高妙的赏会，渺小得仿佛凌驾青天。隐居或玩世，也许只是因为生不逢时。把您的金玉般的诗句反复吟诵三遍，心胸旷然，已经破除蒙昧。送刘初平拜谒会稽范吏部。刘生是大梁的客人，五十岁仍以独自清醒为耻；读书广泛而求通达，不肯只精通一经。壮年怀有慷慨之志，游历边地也忍受孤苦。担着伞出售白璧，垂下蒯草，手提青萍剑。回来面对朝廷士大夫，口中描绘山川形势。公侯全都意气高昂，礼数上争相与他分庭抗礼。他落魄时不拘小节，浮游四方以辞谢尘俗；谈笑诙谐如水流般自然，气势胜过建瓴之水。渐渐混迹于朝廷市井，纷纷扰扰地度过年岁。有人说可以取得官爵，百般陈说却没有一件被听取。二位才士的才能不过如剑锋轻触，众多豪杰本来就把他们视如螟蛉。因而滞留于礼物和交往之中，也不以身处山野为羞。太尉征召他开府。【夏竦。】中丞请他留在朝廷。【孔道辅。】他拂衣向东南而去，向千山的青色高高作揖。禹穴发掘出深藏的珍宝，雷门叩击发出惊雷般的声响。地方长官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忧虑国家而心无片刻安宁。得到善才便立即让出坐榻，发现奇才便像磨刀一样使其锋芒显露。抽引文辞，愿意听取清莹之论；宴请旧友，正要暂时停留。用箬下酒进献醇酒，镜湖之中凝结起飞动的酒波。多么高远的鸿鹄之心，去吧，飞向无边的沧海。谢主簿给我看杂文。年轻时没有学习，做小吏时勉强应付，也不算贤良。整天处在簿书之间，忽然怀疑两鬓已经苍白；没有声名，又害怕后来的年轻人。平素所学既成，也兼且忘却；难道您独自迷失，而我却能跟随您探讨文章之道？上面论述圣贤的心志，下面拯救世俗的荒乱。古人的磊落风气，灿然就在我身旁。精粹的光彩照耀日月，于是居于水边的鸟反而被铿锵声迷惑。把这些文章放置在这里，只是作为爱好，并不期望相互切磋。开元寺。【寺在汝宁府，是颜鲁公颜真卿旧居。】自古以来都有死亡，难道只有正直如弓弦的人才会死吗？颜鲁公既然中年早逝，狂暴的盗寇也并非只延续一时。这座寺院多次遭逢战乱，丛林殿宇都化为烟尘。那位人物从前居住的地方，故老们广泛传述。正直之气冲触白日，深沉的忧思凌越青天。悠悠天地之间，难道肯同蛛蚁一般被抛弃吗？往事已去，道理也显得冷漠；悲伤袭来，眼泪潺潺。作诗记下这个地方，还想象他的声音容貌完整如初。汉武帝二首。武帝本来就是英雄，任用的人才全都出众。南面兼并桂林一带，北面守卫单于台。军费耗费万金，马蹄遍及九州。那时只有卜式大夫规规矩矩地输送自己的财产。忠义难道不是这样吗？告缗令从此开始。文帝、景帝之后，茫茫田野终于污秽荒芜。谁说将相的谋划高明，竟给百姓留下悲哀。晚年才醒悟富民侯的作用，错过时机，实在悠长可叹。洪水冲决金堤，河伯独自显得不仁。若不是为了封禅，怎么会知道使我百姓忧愁？翩翩的海滨方士，自以为能够沟通鬼神。黄金成了空话，大雁高飞而去，杳无凭据。武安侯玩弄天时，独自执掌万国的权柄。悲怆之情仿佛《宣房诗》，郎官小吏最终仍要背柴。千年之间寂寞无闻，真伪一同沉沦。为什么竟忘了诽谤之书？世间本来就没有直言。楚风四首。三楚之地多有秀异之士，自古以来人们就这样说。接舆已经剃去头发，三闾大夫又沉入深渊。大屈原的遗作备受当时玩赏，白珩美玉也流传于世。把凤鸟之歌视为秕糠，把《离骚》篇章看成瓦砾。算了吧，道德既已隐没，孔子的车驾也只得回旋而去。巍峨庄严的章华宫，光彩灿烂的高唐观。庆贺和吊丧随着俯仰而变，离合也不同于旦夕。人生哪里能有多少时日？万物变化常常交错混乱。千秋万岁以后，这里只剩寂寞的长江与汉水。宜僚以市井为乐，孙叔敖以寝丘为荣。我不厌恶渔钓的卑微，听说公阅休颠倒天地之间的价值。世事和我悠悠相隔，哪里知道多种橘树也可以与千户侯相等？唐侯有两匹骕骦，早年曾困顿于诸多灾难；蔡国有两张狐白裘，哪里知道反而会成为祸患？世道衰败，道义便乖违；穿着华美衣服反而自取离间。破旧的粗衣可以穿一生，大雁高飞，哪里会被什么夺取？杂咏。今年四十一岁，头发白了，牙齿脱落，还不能达到逍遥游的境界，心情常常不能自我舒展。偶然寻找白居易的诗，看到他在江州时的作品；年龄几乎和我相同，哀伤与疾病也和我相等。那个人已经完全不把身外之物当回事，视万物为同归寂灭；而且对于形体的变化也难以自我排遣，何况我心胸狭窄，万般牵累天天互相攻伐，力量小却觉得责任重，忧虑多便使内心发热。怎么能保有平和，只能一步步走向衰竭。贤明啊，香山老人，精诚足以媲美前代哲人；不到六十岁便辞官，敲击瓦缶直到高寿。由此衡量得失，也似乎有取有舍。至高的道理从哪里得到？我大概应当守持这个说法。二十六日大风，寄贡甫。雨停后，天空刮起大风，草木都愤怒地呼号，居家的人不能入睡。起来看见星月高悬，鸟兽群集悲鸣，空旷之中仿佛波涛翻涌。远行的人如今到了哪里？我的心悲怆不已。劳顿于山川之间，幸好还不算遥远；岁月也还没有太久。我自伤不能乘下泽车，不如乡里的豪杰，只能滚滚随飞蓬漂荡。悲歌着敲击长刀，大丈夫困寒到这种地步，哪里比儿女更可惭愧？无法托身于飞云，只能把自己寄托在您身上的衣袍之间。墨河馆连日大风。空桐山倚靠着不周山，近处仿佛戴着北斗魁星之上。上天把中外隔开，自古以来这里常有风霾。我在迫近隆冬时节行走，周览穷荒之地而回。魑魅丑恶，正直的共工却背负着他的才力。起初像百万大军击鼓从天上而来，日月惨淡无光，星辰也因此坠落。又像海水翻腾，洪流奔向天台。四面望去再没有人，只听见万壑雷鸣。山摇动而危石坠落，荒野中细草几乎尽毁。鸟雀失去食物而悲鸣，虎豹失去群类而哀叫。大声呼喊自己也听不见，后退行走还几乎要被摧倒。而我手持汉朝使节，怎么才能脱离这片灾气？先王把荒远的服属之地置于外，却把赤子弃在草野。阴险奸人窃取号令，天网实在广大。我的车被高山阻伤，我的马因疲惫而劳苦。想到《鸡鸣》诗，只好姑且以此安慰长久的怀念。

译奉和永叔《夜闻风声有感》，用他的韵。从前我做名山的游客，见过浩荡奇异的景观。六月时卧在湖海之间，飘飘然仿佛生出羽翼。误入紫微垣，身居草野本来就不安适。金气、火气交会于三伏，束带穿衣而忧愁。飞尘使形体改变，内热焦灼肺肝。难道只有天时如此，人的事情也值得叹息。正好有凉风吹来，庭院的叶子萧瑟干枯。受到它的感触，意气飞动，忽然仿佛驾着龙鸾。银河之水可以渡过，乘枯木而去也并不困难。洞庭湖的鱼正肥，游子出行足以欢乐。饮酒吟读《离骚》，睥睨天地，胸襟宽广。应当以快乐终老，日月谁能控制把握？您是文章宗伯，早已身在青云之端；正要救济一世，哪里肯为盘桓而悲哀？作诗来驱破烦闷，胸襟如冰雪般磊落。屈原、宋玉的辞章令人凛然，千秋万代如同椒兰般芬芳。春旱天多风，赠深甫。春天干旱，天空多风，十步之外便看不见人。若不是被权势利禄驱使，谁肯轻易出门？我也闭门居住，寂寞地躺到很晚。叹息中庭花朵被吹散，随扶摇的狂风翻飞，百花有一半被摧折。白日有时被阴云遮蔽而昏暗，怎能超脱尘埃，乘着云雷飞奔？壮心更加激烈，内热生于肺肝。惭愧您忧念陋巷中的我，眷眷然绕道乘轻车来访。高明的议论使我的胸怀清爽，忽然失去了烦闷。吕梁。吕梁确实是上天设置的险要，鱼鳖也无法游过。划桨从群石中穿出，一根纤绳要用百头牛来拉。水势汹涌，含着风雷；蜿蜒之间喷吐着蛟龙。世上本来就有令人畏惧的道路，但我仍然以随波逐流为耻。侧面看见百仞高的飞瀑，俯视千丈深的幽谷。若不是能够攀登而达到通达的见识，很难使百般忧虑宽解。早年涉猎老庄之学，放纵心神，像虚舟一样任其漂流。忠信仍然足以凭恃，放言直说也要遵循礼门。蜀冈南麓。山深容易迷路，南麓偶然显得清幽空旷。鸡犬声在山谷中鸣叫，砍柴的儿童在岩石上嬉戏。茅屋仿佛漂泊的居所，门窗彼此背向。竹林小径贯通往来，清凉的树阴也满眼可见。三四位白头老人相见，谈话欢畅。我心中怀疑他们是避世之人，形迹多么放纵自在。将要跟随他们交游，又遗憾自己被羁旅事务苦苦牵缚。不能问清姓名，姑且作一曲《招隐》。

译种竹偶书。我从小就有王子猷爱竹的癖好，长久以来更爱竹君的高雅。常常嫌土地喧闹狭窄，不敢谋求潇洒之境。昨天山中客人来访，劝我把竹子栽在台阶下。我感激他懂得我的心意，于是把竹子移栽到屋舍四周。其中放置一块磐石，可以在这里摆放酒尊酒斚；再设一座石台，等待有违世俗声名的人。山鸟时常飞来，清脆鸣叫如同郊野。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别的东西，也分辨不出春夏。只是我厌弃时俗，来访的人也很少。顺其自然，彼此都无异议，外界的声誉哪里值得凭借？新笋渐渐长到一尺，新枝已经铺到瓦上。燕雀不要惊扰它们，幽深沉静得像盛夏。劝思弟在南轩种竹。世人都嘲笑幽居独处，为什么不稍稍自我贬抑？在南轩种竹，闲暇时也足以彼此砥砺。何况如今岁华将晚，百花一天天凋零；收敛清节，本来就应当像栽培竹子一样，并不是为了谄媚。哪里知道窗户旁边，秀丽的色泽在岁月推移中窥见出来？面对这东南美景，彼此相对，心情不会不满足。楚人从前歌颂橘树，把它比作伯夷；惭愧竹君最为孤高。坚贞正直难以遮掩，凛然之气又有精纯的品格。竹筠的光泽映照圭璧，将来在雪中行走的人，往往会疑心这就是清剡山色。古侠客行。壮年时志气慷慨，结交朋友仰慕英雄。大梁有许多长者，燕赵保有古代遗风。拿出千金为朋友祝寿，一旦许下诺言便不顾自身。自以为像松柏一样坚贞，忽然却变成浮萍和飞蓬。如今才知道世间交往如同市场交易，利益困窘并不等于道义困窘。深甫来访留宿，并给我看近作。分别已久，时光漫长；欢乐很少，忧愁很多；日子多是偶然相逢，并不是预先约定。悲欢之情怎能不因您而起？明灯照着空窗，风雪充满天地。此时我们相对而坐，一直到天亮都没有入睡。少年时仰慕结交朋友，只是徒然使这颗心忧惧。如今人生刚刚有所感悟，来日又怎么能够预知？意气早已衰减，形体头发也已经衰老。怎样才能使相互切磋的心意不废弃平生的时光？受惊的鸟坠落在空弦之外，病叶从轻露中陨落。一听到悲伤的乐曲，眼泪已经流下如注。留张十二住宿。少年人自有美好的兴致，老夫的心也独自欢悦。常常遗憾离别长久，忽然忘了相聚实在困难。勤快地摆上酒杯酒勺，萧然忘掉衣冠礼数。确实知道可惜短暂的夜晚，请为我勉强停留。和邻几《八月十五日夜对月》。外界的事情已经如波涛，回头看都已成为陈迹；只有云间明月，彼此相见时颜色不改，慰藉我平生的怀抱。正是在中秋夜，我的头发已经出现斑白；羁旅中经历了许多事情，每逢桂花盛开的秋天，兴致就发作，劝自己再饮得更尽兴。江湖山林之间，所到之处都能得到真实的乐趣。今年在都城游历，每天被琐碎事务逼迫；得到空闲便昏然醉去，天黑后专门睡眠沉默。醒来时忽然已经天明，看不见千里月白。是谁使我失去赏月的心情，徒然让岁华相隔？徘徊而不能自得，惆怅眺望，徒然叹息。读到您的新诗，暂时仿佛面对寒月；清光触动人的眼睛，吟咏它自然可以自我排解。脚冷。踩在霜上，脚冷得像要脱落，知道这是我血气衰弱；何况牙齿也脱落了，鬓边同样出现了白发。人生终究应当衰老，何必计较早晚快慢？只愿有许多美酒，忧愁来时忽然就像遗忘了一样。和江十饮酒，晚宿范景仁家秘阁，看见伯镇题在墙上的文字，因记叙在秘阁值班的日月而有所感，五言古诗。阮公有宽大的气度，对世事没有经营顾念，只喜欢饮酒，也乐意做步兵校尉。他从不谈论是非，世俗之人都惊骇诧异。哪里知道他胸中块垒深重，独自感到不平？向西登上广武原，感叹那些小子；明日来到蓬池之上，吟咏《咏怀》发出激越悲哀的声音。这种风气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寥落之间竟成了千年。邻几很有他的遗风，贫贱中也能忘却形骸。在天禄阁校书，不愿与公卿游乐；有时跟随好事者饮酒，傲然自得于人间情态。头发白了也不自疑，回来躺在堂前的楹柱旁；回头看见墙上的题字，才知道岁月已经倾逝。感叹旧日交情，于是想向东南而行。黄鹄真的飞走了，白云遥远而幽冥。我听说至人的话：大地使我的一生劳苦，天地之间不过一根毫毛，出仕和退隐有什么轻重？只要酒樽中有酒，就长醉而不用醒来。您应当懂得这个意思，独自前往又何必保持清醒？祝贺王介甫初次任职秘阁。凤凰确实高远，弓箭和丝绳怎能羁绊它？若不是您奏响九韶，它哪里肯来此一显身仪？王子品格美好而无边，独自飞翔，远绝于云霓；常常担心浑浊的世间，使世人无法见到这样的人。天子践行轩辕、虞舜之道，公卿聚集如皋陶、皋夔；谁说阿阁之下，一定会有歌咏朝阳凤凰的诗？愿能调和律吕，听声音辨别雌雄；不要只是徒然绘制图像，拿来夸耀给孩童看。修缮府学后，与官僚会见诸生。凭借儒学沐浴休明的时运，抚治风俗，奉行明诏。虽然惭愧不能比拟文翁的治理，却也不至于像武城人那样被讥笑。这座讲堂是丞相规划的，颇能尽显泮宫的美妙。高阁横跨青冥，长廊延伸得深远。春秋之学大为复兴，古代的修明事业不该受到讥诮。庭院台坛一旦更新，丹砂白垩忽然交相辉映。我才疏浅陋，依赖众人的才能；希望少言静默，仿佛坐啸。何况都城有许多贤人，历来讲论道术的要旨。藩篱之间可以亲眼涉历，弦歌诵读之声也许能听到。泛览乡校之人又有谁？千年之后，只有您独享声名。煌煌京洛行。紫微宫开启天门，祥瑞云彩装饰皇居；占卜郊祀，确定九鼎，宫阙悬挂着珍贵典籍。恩德泽被无边，风俗返回到华胥之世。百万家冠盖相接，车马奔驰于十二条大道。轻裘肥马映照朝日，富庶达到京城中央。游侠有信陵君的遗风，大梁仍有节义。顾盼之间生出光辉，吹拂之处使枯槁复苏。贵贱尚且相互迁变，高大的陵墓忽然成为废墟。变化仿佛有神意，升沉何曾受拘束？唉，邹鲁之士，何必徒然踌躇。代写书信，把鸭脚子寄给都城的亲友。我的手指老了，没有力气，不能辛苦写太多字。书信如果超过一百字，便觉得筋脉挛缩拘急。京都有许多豪杰英才，往往在石渠阁中作文写信，不能一一周遍寄送。声音也已经疏远了，后园种有美果，远远寄赠，正如鲤鱼腹中的书信。虽然没有尺素书信，加餐自爱之意你意下如何？寄贡甫，当时他随侍入蜀。从前分别相隔百里，近来忧愁使心绪纷乱；如今在清秋分别相隔百里，遥远的秋色萦绕着远方的愁情。我没有羽翼可以飞翔，居留此地又惆怅迟滞。忽然像车辕下的马，拘束着脚步，难以自行谋划。古人有先见之明，不愿前往诸侯之门。我如今才知道其中道理，只说归去，却遥远得没有办法。早晨吟咏《南陵》篇，晚上弹唱《梁山》歌。离别之魂如同明月，夜夜向西南流去。戴村。羁旅滞留已久，江边又改换为春天。清晨独自多次前往幽村，胜景时时默默寻访。深竹间还残留着积雪，向阳山崖已经长出芳草。茅屋忽然连成一片，邻里自然彼此保护，人们仍然安居。道路景色正是山阴道，徘徊着询问老人，有时遇到栖身求真的老人。种瓜瓠。我的一生拙于谋为，想要远游四海，难道只是为了让葫芦瓜长久系挂在一处？取来而不食，其中有漆园吏庄子的遗意；放荡自在，舒展胸臆，把它种在无何有之乡。近身观察它，益处很多；五日显得笨拙，十日或旬日便长成，百尺长的藤蔓彼此牵引，甘美的果实可以采摘。于是随它漂泊在无边无际之中，笑看局促拘束；愿意跟随我的又有谁？由也不能得到答案。简短寄语深甫。

译我和您居住在同一座城，实际上不过相距几步，却惆怅不能相从。十天忽然过去，同在一城，难道算遥远吗？十天难道算短吗？客居之人被人事拘束，内心和行迹相反；何况彼此又处在不同乡里，茫茫山坡将我们隔开。岁月如飞车奔驰而去，过去的时光谁还能推回来？从前我厌恶幽独，希望您做我的东西邻居。即使成为邻居尚且不能相见，又哪里比得上南北相隔的人？人间实在如此，千百次分别也难有一次相聚。兴致来时便骑马而去，扫榻相待，姑且彼此相对。赠陈襄秘丞，自峡中召回。淮海之南的国度，衣冠冲天，结交如浮云；泛泛的交往本来不值得多说，白头相交却仍像初识。您从天边来到这里，各自本在东西两方；一席话从早晨谈到晚上，欢乐得像平生的亲友。难道只是因为您的声名早已传闻，实在更因为我们的意气相投，一同驰骋在诗书之间，学问广博而纯厚，实在纯厚！我过去被世俗的学问困扰，不能明白圣与仁，常恐自己终于坠入地中，哪里料到晚年还能有邻友？您将回朝拜见天子清光，希望能成为一两席之间的珍贵贤才；贤者所承担的责任必定重大，努力吧，使百姓觉悟。【陈襄曾与我谈论性命、仁圣之间的道理，停留五日才分别。】送冲卿任高邮太守。鸡鸭只能守在樊笼里，鸿鹄却能游翔四海。羡慕您持一根旌麾远去，没有辜负人间的声名。孤城面对西北风，海上太阳照亮东南。回头看富贵，笑它如浮云一样何其轻。我的童年时代，曾穿着彩衣在五亭嬉戏。离别的情怀再次触动自己的感慨，眼泪落下沾湿了长缨。《公是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宋刘敞撰。五言古诗。听说王十八被授予检讨官。沧海中有蓬莱，距离人间原本不远；只是舟车难以到达，方士曾经徒然往返。听说您骑着鲸鱼而去，姓名已经写在金简上；谁说道路幽深险远，只奇怪海波清浅。俯视可以看见紫色的贝阙，洞彻地看到白玉般的书版。神仙哪里需要学习才能达到？变化之道绝妙而难以显现。于是知道淮南王的仙药，力量足以惠及鸡犬。云雾深沉幽暗，白日也渐渐晚了。任城道中 驱车来到太山脚下，经过任城与樊地，停下来休息。这里从前曾有人建立侯国，遥远啊，伏羲氏的后裔。市井朝廷已经不止一代，茂盛的野草徒然覆盖着平原。三十多万年，忽然就像飞鸿疾驰而过。毁坏的坟墓中尸骨已经消融，只剩石椁还在。它们纵横丢弃在道路角落，哪里还能护卫岱山之魂？古今之人都不过同葬一丘，成败又有谁再来评说？区区一个东家老翁，竟还为美玉般的人才悲哀。想起齐景公在牛山面对千乘车马，眼泪流下又怎能止住？只有忠义不会朽灭，也许可以防止长者的话成为空言。陈桥送别隐直 你将远行到无边的地方，饮冰自守，哪里还顾得上家？你举着旌旗辞别北阙，原野和低湿地因此焕发光彩。水已经干涸，雨也收了，强劲的风卷起惊人的沙尘。送行的车辆为什么这样多？高高的车盖垂着有文采的绶带。张侯是你平生亲近的人，情义本来就格外深厚。怜悯我志向慷慨，又顾念我远在天涯。你出宿水边亭舍，晚上交谈直到看见清晨的霞光。百里路程已经很远，但我的心并不觉得遥远。我本是四处漂泊的人，哪里能够守着蓬蒿度日？一路周全相送，惭愧自己有所不及，怎敢不再三拜谢你的厚意。答江邻几到颍州寄来的诗，并附上晏公送行的诗给他看。日暮时分风雪交加，因思念佳人而心有所感。乘兴忽然想起你，想到你远在他乡，离愁纷乱，难以安定。进门面对你的新诗，满眼都是冰玉般晶莹的光彩。于是仿佛你就在身旁，恍惚之间情不能自已。自从分别以来，虽然没有经过多少阻隔，日月却也渐渐流逝。一叶小舟尚且为河面宽广而悲叹，更何况山川相隔遥远。远游所处的风土迥异，孤独的声响错误地混入众人的聆听。我常常担心自己像吊唁原宪那样，使夫子感叹我有什么疾病。幸而传来了丞相的诗篇，又看到了仁者的赠诗。可以想见你定然很称心于真正的鉴赏，也足以夸耀这次历访。独居之时何必用什么来安慰自己？一天之内再三吟咏这些诗就够了。寄给深甫兄弟，当时他们在颍州 我回头面对簿书文牍，劳碌终年，没有一件事能使人欣喜。你阻隔了相聚交谈，我只能坐在那里想象你，如同想象古人。相距百里并不算遥远，可书信稀少，彼此几乎听不到消息；也知道平生的情怀并没有因此减少几分。过去幸蒙你怜惜，约束自己遵守礼法而又博学多文。如今才知道自己赶不上你，瞪眼自惭，彼此已经相去太远。想带着尘土裹饭赶去，却正逢茫茫风雪的清晨。登上高处，望着汝水、颍水之间，惭愧自己不能像荀陈那样流传千秋的交谊。船停在颍

译上寄给贡甫 我的诗拿来寄给你，仿佛就在汝水岸边。你的诗想寄给我，却被苍茫深远的烟波阻隔。寒水争相奔赴山谷，湍急的水流激起清越的声响。小舟逆流而上，寂寞地叹息着独自寻访。颍地的烟霭渐渐遮蔽视线，淮上的月亮刚刚使人心境清明。遗憾没有知音来欣赏，和谁同饮一樽酒、为你斟酒呢？相思之意没有尽头，宛转压抑，只能像琴声一样诉说。清晨的灯火半明半灭，我抱膝坐着苦苦吟哦。古意三首 偶然相逢而彼此相识，刚刚相识竟又要分别。早知离别之情如此痛苦，宁可当初不曾相识。相见如同在梦里，梦中还能再次相见。薄薄的帷帐映着明月，恍惚之间仍像面对着你。主父偃从前尚未做官时，很受乡里人的轻视。他上书虽然晚了些才得到通达，却能纵横有致地发表议论。他不忍心只吃粗米饭，却甘愿接受五鼎烹的富贵。难道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只是白白地以此丧失生命。我听说南山的老人，即使有轩冕也不以为荣耀。柳下惠不违背世俗，只以攻伐国家为羞耻。他说自己三次被贬，何曾因此忧愁？一次被问起，便顿时神色惨然。世道衰败而人多狡诈，任用贤人正可以从根源上防止这种弊端。孟轲不谈利，却顾念仁义仍然存在。为什么到了百世以后，功名反而成为时人所看重的东西？秋意四首 阴暗处的虫子鸣叫，空寂的台阶上高高的秋叶坠落。高树上的秋风虽然仿佛还在昨日，所遇的一切却已经如同旧日。悠悠岁月将尽，采摘花草时常常沾满露水。芬芳之物日渐可怜，正如兰草和杜若。鸿雁从海滨飞起，迎着风自由翱翔；幽深地穿行在清云之间，哪里能看见它们落入箭缴？千里之外传来一声悲鸣，飞一里便又徘徊一番。时节变化使感慨格外深，难道只是因为怨恨远离故乡吗？燕子确实很有智慧，进退出处都能自己谋划。并不是没有人间可畏之事，却仍袭取人间的游乐。微风吹动高林，栋梁之材已经生出早秋的气息。收敛叶子，听从自然的愿望；果实落下，又怎能留住？林间豆叶翻飞，从前只有桃李开花；如今飘摇，终究显得浅薄。江海没有边际，荣华只能寄托于片刻。憔悴地陷在泥沙中，实在没有凌霜的节操。哪里还能够重新叹息呢？雨后放晴，带着张生和诸位弟弟到建福寺僧人的居所。阴沉的天气忽然放晴，景物十分美好。墙阴处还留着残雪，池岸上已经长出芳草。愁绪没有边际，勉强出门来宽解枯槁的心情。白日照在青天之下，所到之处都豁然开朗，像被扫除了一样。山僧吃完一顿饭，钟鼓也不再敲击。庭院屋宇仿佛没有别人，窗轩映照着红色的藻饰。徒步行走不觉路远，适意而游，正合我的心愿；仿佛进入逍遥之游，颇足以辞别烦恼。诸位弟弟都是我宗族中的秀才，张生则是老于一经之学的人。彼此相望，即使不说话也能相知，欢悦之中多次笑得前仰后合。初雁 翩翩向南飞去的大雁，跋涉着万里的道路。北方的雪常常逼近秋天，知道躲避，想来应当及早。西北敌兵强盛，弓箭足以射断飞鸟。侧着翅膀穿行在锋镝之间，悲鸣声触动人的胸怀。从前商山四皓中的老人，自己放任归隐，也忘记了年老。躲避祸乱之地正是我所效法的，希望彼此相望时都戒备，不要轻率行动。始闻雁 冬夜多么漫长，北风吹来凄凉悲恻的气息。刚刚听到南飞雁的羽翼声，渐渐从我身边飞过。来作客的大雁莫不是来晚了？恐怕不是岁时出了差错。北方按常规进献的贡物迟滞了，万物的性情也随着变化而改变。悲哀的叫声何等凄厉，道路遥远而霜雪堆积。靠近温暖的地方既然已经归去，感念其义气，难道能默默无言吗？为什么堂上的士人还要抚剑，反复叹息激愤？没蕃士 我在壮年时任职军门，曾想吃尽万里之外敌人的肉。敌兵正强横，边境一天天收缩。那时正值十月，转战于黄河大曲之处；落日下天地昏暗，风尘遮蔽了山川原野。我军自恃强盛，敌骑却从深谷冲出。道路走到尽头，箭矢交错坠落，壮士一同遭受屈辱。我投身陷入罗网，面向南方长声痛哭。忠义还谈得上什么，功名也已经覆灭。悠悠地抛弃了岁月，忽忽然怀抱着心事；每每想到也许是因祸而死，倘若能够回来便算是福。夜里渡过结冰的黄河，独自依靠荒芜的榛树住宿。狐狸在我身旁哀鸣，虎豹相互追逐。脱身只差毫厘，夜间行动，白天一定伏藏。身体只剩皮肤包着骨头，性命仿佛记在半部鬼簿之中。十月到达边地亭障，门下的人认出了当地风俗。回头又长久远望，慷慨悲愤，泪水盈满眼眶。想起从前万人出征，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回来。可怜同时代的同伴，他们看我仍像鸿鹄一样高远，却永远被抛弃在绝域之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臣仆身份，叩门拜见主帅，长跪着向人哭诉。可汗十分雄杰，他的部下也和睦团结。应当竭尽弩力思考长远策略，不

译要轻易使用所属之人。寄给子华内翰，当时他也在斋舍住宿。这天晚上风雨交加。你住在白玉堂，我在红药署。出仕和退居难道不是同样的处境吗？只是相距咫尺，却受限制而不能相见。风雨中听到鸡鸣，节令景物使人惊觉一年将尽。思念你正辗转难眠，即使在梦中也知道该走哪条路。经过澶州桥有感 河水向东奔赴大海，又仿佛从天上回流。哪里知道今天的波涛，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来到这里？岸边的柳树也已经长出嫩芽，原野田地正长满莓苔。想到我平生的欢乐，惆怅之中使内心悲哀。和江邻几《雪轩》与持国同赋二首。

译你住处靠近城市，常常独自厌恶喧嚣烦扰。积雪堆得很高，正躺着等待故人来；有人在门前扫除积雪，环境更加爽朗干燥。谈笑之间寂静而没有喧哗，打开窗户迎入寒月，拂拭坐席摆上清酒。真正得到酒中的乐趣，哪里还知道狐白裘的温暖？长安虽然下着大雪，车马却没有停止的时候。穷僻的巷子里有位高士，闭门独自做什么呢？早晨灶烟还没有熏黑烟囱，他正弹琴作诗。逍遥自得，脸上没有违逆不平之色；意气慷慨，常有超逸的言辞。恰好有所感触，便寄声给志同道合的人，赠给所思念者。声调高了，应和的人自然少，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回答你的了。你知道便好。养鸡 茅屋只有一亩宽的地方，却足以安排生计；曲折周全地养着鸡和猪。自古以来，畜养它们便随顺世俗，在墙上凿洞安置它们的栖息处。无论幼鸡还是成鸡，何必忙碌不休？早晨出去四散飞走，晚上又相互跟随回来住宿。我颇为怜悯鸿鹄一类，饮水啄食尚且不能填饱肚子，为什么还要远游万里？羁旅在外只会使人感到局促，衣冠之人彼此讨好，在庭院屋檐间更加追逐奔忙。还没有悟到粪土并非可轻视之物，哪里知道稻粱也会成为屈辱？事物的道理常常如此，人情却苦于永远不能满足。哪里能见到避世的老人，颓然躺在空旷山谷之中？乘小舟进入朝京门拜访安道 南山厌弃清流，春光已经布满山头。思念友人之情难以承受，乘着兴致驾一叶扁舟前去。静静吟哦直到日光正午，孤舟的船桨正在不断划动。本来应当去见安道，哪里比得上王子猷那样的雅兴？送陈奇秘校游寝丘 世道往来变迁，人物早已不同，古今之人都在滔滔而行。听说你要到寝丘去游历，因而想起孙叔敖当年从田野间脱身而出，功业高入青云；他忧国而不忧家，子孙甚至要靠背柴为生。若不是有滑稽之士，恐怕也已经埋没在蓬蒿中了。叹息着接受千户封地，到了晚年才受到侯王褒奖。连贤能的卿士尚且会被遗忘，反而有人羡慕贪婪和饕餮，何况乡里普通人，哪里能厌弃粗粝的糠糟？从前我正在断绝欲望，许身如同轻鸿毛；阴德尚且会有报应，上天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努力勤奋地走好道路吧，我内心实在郁结而悲伤。宴请得以解试的进士【此前我担任监试】汝水、颍水之间是南国星辰极为灿丽的地方，中州又多有奇异祥兆。两汉的精粹之气，加上九丘的里巷，都含有古朴的风俗；文章光耀前代贤人。承蒙皇恩，使计偕之士荣耀；广泛选拔人才，充实诏令所求的各类人才。骏马昂首挺立地出现，骅骝一天天被深深识别。有关官员共同承担忧劳，琢玉本来就要借助石材，美与丑难道能说相同吗？登上龟台只管投下饵食，美者和恶者并不是同类。堂上歌声与乐器声响起，酒樽前亲自相互酬酢。有功劳的人幸而得到九锡，并参与祭祀而成为诸侯。送胥元衡殿丞通判湖州 平生常笑山涛既不是隐士，也不是真正的官吏，如今自己却更想像他。眼看昏暗老年将至，羡慕你清醒高洁的见识；你在世上所求很少，竟能从魏阙之下径直取得遨游江湖的机会。驾一叶扁舟乘着长风，千里之遥冲破高浪；倚着船樯清啸一声，逸气直冲云上。用浓碧色的箬叶包着酒，以苕溪的红鳞鱼下酒，穿上彩衣起身祝寿。这种快乐天下无双，谁不羡慕轩冕？只是很多人困顿于朝廷和市井之间，人生很难自得其乐。做官谋禄就应当如此。讥讽谢十三 以利相交的人，凭势力彼此经营；以道义相交的人，气性相投。相隔千年也如同朝夕，相距万里也如同咫尺。从前我只听说过你的声名，只遗憾没有相识；如今我和你一同游历，又遗憾不能彼此帮助。同一时代，又走同一道路；同在一个官署，又属于同一名册。平生看重结交朋友，但对许下的诺言也很珍惜。你是太守丞，我是乡里的客人。即使要戒备交往的疏密，也不应拘泥于外在的迹象。宿在九里潭 潭边树木已老，垂下的枝叶荫蔽着这里数百丈。蛟龙潜伏，遗剑鱼跃出水面，应和着琴声。远来的客人还有什么可羡慕的？神异的深潭涵养着清净之心。橄榄【《本草》说，橄榄能解除鲎鲐之毒和酒毒，功效最显著】我从前评论橄榄，认为它不在百果之下。它的木材可以用作栋梁，果实胜过橙和楱。世俗之人多不了解，最美好的东西有时反而无人购买。木材因产地遥远而被遗弃，果实又因味苦而受责难。华堂上宴饮嘉宾，甘美脆嫩的果品陈列在左右。此物从万里之外来，真正的滋味难道会免于被鄙视？若想观察它无与伦比的功效，就应当遇到危急之事。江中的鱼散布着潜藏的毒，片刻之间人便会僵倒；从前饮酒发狂，醒来时即使过了千日仍然昏沉。性命如同拉紧的弦，一旦断裂便不可救治。幸而服下一剂药，顷刻间便恢复原状。这也是天下奇物，能够使将死之人延年益寿。它哪里不同于鲁仲连，谈笑之间便解除纷争？功成以后归隐海滨，并不愿以千乘之富自居。听说伯庸再次出任泾原安抚使【壬午年九月，镇戎战败，伯庸又一次前往】西边军队又一次失去法度，将帅各自覆败；鲜血染红河川，原野上尸体堆满山谷。可叹仁寿之域，百姓短命夭折，生计也更加困窘。王命不能通行，国家威势因此受辱。鄙陋的人不担忧自己的责任，我感慨万端，只能痛哭。何况听到哀痛的诏书，皇帝停止进食，想起廉颇、李牧；朝廷中并不缺少有名的卿士，各处堡垒却都含着耻辱。谋划应当深远长久，创伤等待洗濯医治。出使者承担的不是寻常职任，而是天子所寄托的意旨。百万军民的元气尚未恢复，我的百姓暂且仍然局促不安；贤人勤求功名，为报效国家，难道能忍受劳苦而不尽心？从前的博望侯曾出使西域，君叔又多次持汉节出行，白发之年奔走于山川原野，难道不是长久憔悴？但事业仍光耀在简册上。关河据守着上游屏障，各郡国如同同一心腹；征发军粮将近五年，强宗大族也变得孤单。你乘坐朱轮车，一家一家询问百姓。唐尧虞舜时代的太平风俗，如今惆怅难以再次沐浴其中。邻几经过门前却不停留，戏作此诗 陈平年轻时住在城郭外，也曾回绝长者的车驾。贫穷卑贱虽然足以羞惭，却还要问一问道理如何。这样的风气本来就应当少见，却不能说如今便完全没有希望。台阁中的贤人尚且能够念及古初，车轓涂着朱漆，长绶带上系着银鱼。你使我变化了不少，却不肯稍作停留，这才知道你心中已经疏远我。多年领取俸禄做官，整天劳苦于簿书。彼此一同谈笑，都庆幸能够逃离空虚。愿《春秋》使你了解我，《雅》《颂》教导并启发我。这番情意不可忘记，你应当诵读《权舆》。秋雪 阴气剥落，阳气群集而幽隐；阴气肆意升腾涌动，清霜飞散在云间。初降的大雪啊，并非凶灾，只是纷纷舞落；鸿鹄仿佛被打得细碎，翻飞如蠛蠓。北风故意助势，冻雨又更加放纵。泥泞的道路断绝了行人，珍珠美玉般的雪落在郊野田垄。巍峨的九重宫阙高耸，挺拔的双峰玉山相对。寒光静静交相辉映，凛冽之气越发冲迫拥塞。壮士高歌慷慨，儒生议论刑罚与宠荣。年长者从前未曾遇到这样的景象，只能噤声不语，心中徒然惊惧。上天并无私人的怨尤，德惠会以报应来巩固。难道只是伤害时令的和谐吗？也许正是遵循顺时而动的规律。何况如今秋气正高，百姓的麦子都还在田垄上；龙蛇已经蛰伏，鸟兽的毛也开始丰厚。农夫乐于暂时休息，天子宽容地垂衣拱手而治。相信这正是丰年的祥瑞，你们又何必恐惧？秋雪寄给献臣 我在海水之滨住了三年，厌倦了低湿而炎热的地方，幸而在都城与你相从。近几年秋天常常遇到下雪，秦地和吴地的风土不合，南北的时节也不同。只有你在岁寒之时始终如一，却偏要在这种时候出门吗？回头看道路上冰雹霰雪堆积，近在咫尺的车辙也被埋没，因此阻隔了彼此来往。谁来安慰这空寂的处境？月夜，约江梅两位朋友却没有来，听说他们在李二审言家饮酒。太阳落山后，又洒扫庭院，庭槛空旷而自在。酒杯落下，明月照来，清风吹来。美好的兴致自然不浅，只是幽居之人没有同伴共享。我徘徊着躺在林下，深夜的露水沾湿了兰花丛。城楼 雨后初晴使人振奋，便登上西城楼。云烟散开，城邑显露；田野交错如锦绣。麦子一片连绵，已经快成熟；桑树浓荫蔽日，枝条还很柔嫩。想到归去，感念自己最初的衣服；面对景物，又惆怅自己久留不归。

译子高任司谏，推荐我代替自己 我才智短浅，多有不能胜任之处，只能在闲散官职中勉强自保；想到自己并非处理烦难事务的人，仍然希望赵、魏两位老朋友能够照应。你从紫微宫中如仙人般自致青云，却早早回头，记得从前上章推荐我，以安慰我这个困顿的人。先行容纳我这根盘曲的大木，向我开通万里道路；我妄想自己是巉岩般的石头，也许能够成为价值千金的宝物。承蒙过分听信而使你惭愧，我贪图名声，又害怕暗中的责难；别人会怎样评价我呢？我自己都笑得几乎跌倒。听说子飞担任谏官，寄给隐直 玉要经过两次献纳才显珍贵，金要经过百炼才精纯。钱侯在困顿失意之时，哪里能免受时俗轻视？他感激奋发而生出愤勇之气，辛勤努力以求功名，终于取得高第，从此凌驾于诸生之上。谏官接近帝王，地位声望可以临视公卿。报效国家必须荐举贤能，使君主达到治世之道在于举用有才之人。萧何、朱买臣尚且结绶为官，张安世、杜延年仍然执掌权衡。《小雅》记载伐木之歌，鸟禽也懂得同声相应。这种风气已经久不存在了，贤者难道肯于实行吗？想到你早早整装出发，又要让世人惊叹。祝贺隐直【钱子飞告诉我，中丞上奏征辟他为主簿】三年守着一个官职，五年才能调换一个职位；选官门下有一万多人，其中超过一半已经头发斑白。无论贤能还是愚劣，都必须依次等待，先后各自遵循资格；大家一起随波逐流，又有谁辨别黑白？如今你被特意征召起用，正与尘土隔绝。翰林确实善于知人【钱子飞】，中丞也喜爱有德之人。自古御史属官便能与二府抗衡，如今职任虽然卑下，名望却不可改变；必将寄托纲纪之任，难道只是亲自处理簿籍吗？鸿鹄应当飞向远方，骐骥不会留下近处的足迹。去吧，不要怀疑自己，上天正要保佑正直之人。祝贺王纯臣 从前山林岩穴中的隐士常常随着征辟文书出仕，荣耀的名声照耀山泽，高大的楼阁也建到乡里之间。这条道路不再振兴，这种时机竟然已经过去。没想到朝廷中的贤人还有意提及它。你十年困顿于乡试文书之间，三次被黜退，最终没有做官。一朝遇到知音，声名便远传到天听。穷困与通达大概自有定数，自古以来多是如此。年华还不算晚，富贵和美善正当由自己修治。吟诵《伐木》之歌，深深寄托相知之情；弹冠准备出仕，因而更加欢喜。请唱《反招隐》，来激励南州的士人。咏庭院中的桧树赠深甫 自从我躺居家巷，幽独地谢绝邻里往来，回头怜爱庭院中的桧树，常常把它比作君子。春秋四时颜色不变，早晚的树影都并峙不移。谁说冰霰繁多，会稍稍扰乱并毁坏蒹葭？由此才知道岁寒之甚。它凄惨地不能自我欢悦，我面对它也惆怅。叹息你为什么又遭遇到这种境况？陈蔡之厄使孔子忧愠，子路的德行也因此受到讥评。上天损害我的处境，我又怎么能够违抗？姑且放歌，追随燧人氏的遗风。桧花 百花借着春日的光辉盛开，红的白的彼此争妍；刚刚开放便已有一半凋落，转眼之间如同梦境。繁华奢丽能维持多久？寂寞一来便把它们全都扫落在地。儿童惋惜地徘徊，妇女观看时抽泣叹息。中庭的两株桧树高达百尺，直入浮云。它们的芳香不迎合世俗，秀丽的颜色也自有可喜之处。绿色烟霭凝聚得参差错落，金色的花蕊细碎点缀。细雨般飘落着稀疏的香气，袅袅穿过清风。它们足以彰明后凋的节操，不与众草同类。忽然想折取瑶花，使自己放任在天宇之外。初秋病中作五言诗呈给君锡待制、介夫学士。行路艰浅，昏暗中听闻道理；虫蛰自焚，和气负载着这一年的阴气。改为闭门，秋风吹过，渐渐浓重。露水使园中草木变色，蝉声在庭院树枝间隐约响起。看着时令，惆怅岁暮将临；回望自己的身影，惊觉衰老已至。平生在江湖间尚且只是浅尝游历，并不愿多受外物驱使，何况又长期困在旧病之中！向西行时见识了荒野，采摘豆子时听到悲歌。今昔容貌已经不同，感情却几乎没有改变。劳碌一生共同逆行。旅途奔波，景物仿佛腾起波澜，走吧。自己得以免除劳苦而归来休息，阴处安居在薜荔和女萝之间。送王子直回斥沟 淡淡的云遮蔽太阳，凄凉的寒气侵袭人身。飞翔的燕子归去蛰伏，茫茫的大雁前来作客。送你远行却独自没有朋友，悲秋之中徒然拖着病身。登山又临水，便觉得两鬓新添白发。初次选择颍州城西的新居 羁留的鸟还能选择树木，潜藏的鱼知道奔赴深渊。飞翔或下沉，难道心意不同吗？进退行止，只是私下自我怜惜。我本来没有玩世的办法，躲避世人又怎能得到贤名？幸而选择居住在安乐之地，靠近城郭外的良田。心境和土地一样远离尘嚣，我们姑且共同和乐。生计又有什么呢？姑且借此忘却自己的年岁。早行 空船使人避开暑气，天刚亮时更加清爽温和。尘世中的胸襟暂时舒展，幽静的兴致也更加丰富。黄鸟在深树中婉转鸣叫，好鱼跃出层层水波。岸边花朵间杂着红色和紫色，村中老人夹杂着笑声歌声。渐渐忘记逆流而上的劳累，还没有察觉岁月已经流逝。侧身面对市朝中的客人，傲然自守，又能把我怎样？晴日后园 群鸟飞翔，朝阳升起，鹤声响彻晴空。积雪刚刚消融，阴滞之气得到释放，又恢复了温暖融和。幽居也很可爱，愿与老圃相伴。背对着温暖的阳光坐在空林下，放眼游观故城之东。世事如流水可见，年华如飞蓬般逝去。尽情歌唱以自得其乐，贫贱又何必永远如此？《公是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一 宋刘敞撰 五言古诗 新作石林亭 我在朝廷任职，常常忘记返回；一到山林，却往往不能回来。自知没有超越世俗的资质，姑且处在可与不可之间。筑起根基，仿佛高山崔巍；鞭策巨石，轻视险阻艰难。群玉山般的景物纷纷罗列，万座山峰正显得瘦削高峻。所种树木一片苍苍，激流又潺潺作响。湡水、浯水忽然映入眼中，昆仑山与阆风山仿佛可以攀登。自从我被尘世罗网缠住，近来胡须头发已经斑白。丘壑山林成为弱者丧失的地方，簿书文牍却常常围绕着我。等到耳目不再被世事蒙蔽，心境便旷达得如同远离尘寰。哪里敢与避世者相同，只希望善于闭门自守。子牟困于思念魏阙，谢傅悲叹山林将逝；这里正可以遗弃老年，难道会厌倦终年闲居吗？樊口 调转船头驶过武昌城郭，暂且来到樊水之上。樊水多么清冷，樊山也孤峭壮丽。长寿藤显示已有百年，巨木高过十丈。这里超脱尘俗而又格外崎岖，幸而还能攀援依傍。林梢看见渔舍，门户窗牖彼此背向。鸡犬声从云中传来，神仙居处难道不是这个样子？从前听说元结曾在这里寄居，任性地寄托于荒远之地。邻里如今全已不同，山陵谷地也在兴亡得丧中被夷平。茅屋本来就是防备风雨之物，如今荒芜毁灭，已经无法寻访。向来缺少几卷书，最终便随着众人一同埋葬。清平时代反而容易走直道，末世风俗却排斥高尚。旧日遗迹变得渺茫，我孤独吟咏，屡屡惆怅。宿州道中遇见圣俞入京 河中的船翩翩而行，一只向西，一只向东。相逢时尚且不能停留，分别后什么时候才能再遇？黄鹄哪里会安心吃稻粱，有时也回头顾看池中的笼子。一旦飞向沧浪之水，便不再思念樊笼。哀叹你已经白发苍苍，奔波劳碌而为前途困苦。努力乘坐千万乘的车马吧，替我传话向醉翁致意。谢学士赴阙回京师【谢学士的先祖曾主管记注】您执掌史臣的笔，记录起居注，使天子身边形成唐虞般的风气；宏大正直的事业都载在典册中。家声继承纯粹传统，论著大多切直。周南之书尚未写成，曾经流泪而感奋。忽然从东海之滨飞升而上，拱卫宸宫，直近北斗。清澈的淮水没有波澜，归来的马匹悠闲而安适。帝宫处在青冥之间，白日升起，显出清晨的光色，儒者都为此相庆。都说文章之道应当长久任职，您归来之后将演述诏令，制度也希望能够亲眼见到。和甫从京师来到 经过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欢乐和忧愁都像梦一样。哪里知道今夜能共饮此国的酒，使一片真心盈满酒樽？不如往昔感遇之时，每每容易引发孤独的笑意，冲破群愁，勉强作出笑脸。随着天河转动，屋角的月亮渐渐缺损，照在梁栋上。灰烬屡屡纷纷落下，美好时光也匆匆而过。早晨门前已有骏马，十里之外便起身相送。暂且一醉，醒来并不迟；旧日忧愁却又更加沉重。

译收到邻几的书信 你乘着使者的车，我做着列郡太守；地理上相隔秦地与越地，天文上又相隔井宿和斗宿。梦中都不能相通、谈笑，哪里能真正相同？忽然传来相距咫尺的书信，远远惭愧于西南来的风。衰老使容貌因忧患而改变，志气也衰落；听说你头发已经斑白如霜，我也不像从前了。放下书信计算分别的时日，忽忽然已经三四年，一天竟像过了九个秋天。这话确实如此：天地不过是大旅舍，外物不能确定，出仕和退居也多有乖违。何日才能相逢？只希望年老以后还能一起归隐。长沮、桀溺长期并耕，虽然这种心意未必相合，姑且勤勉地互寄声问。答李谷同年书 归来的客人从江南而来，迢迢跋涉数千里。故人赠给我书信，细小字迹写满三四张纸。上面说起平生的情怀，依靠《伐木》所表达的朋友义气；下面谈到彼此相知的心意，正为你结绶做官而独自高兴。哪里知道我这个淮阳老人，甘愿被弃置在外，躺着治理一方？不能参与朝廷议论，又怎能使你得到施展呢？杨彦文来访 病刚好一些，时节已经改变；绕着池塘飞翔的鸟，像脊令一样的朋友也断绝了交往，门户常常白天关闭。北风吹开天门，冻雨翻腾在沧海上；泥泞压陷大地，天象昏暗，仿佛遮蔽了天地神灵。我长久局促不安，更增添叹息。倚着梧桐，眼睛困倦欲眠；茫然回顾四周的墙壁，失神得仿佛丧失了自己的形体。先生又有什么事呢？羁旅在外，也孤独无依。孔子思念兄弟，甚至来不及等待饭熟便出行；你经过我这里，也没有片刻安宁。年末断绝了交谈，谁来安慰这长久清醒的人？晚间拜访深甫 匆匆来到简陋的门下，几乎像田舍老翁；有时寄托一笑，目送南飞的大雁。今天早晨天气正好，草木摇曳着春天的姿态，忽然惊见枝上的花随西风飘落。偶然之间幽静的兴致得到舒展，想到古人也同样以此为乐。尘埃相比之下格外深重，拄着手杖也还可以通行。谁说车马很多？清淡得仿佛从来没有遇见过。读邻几《泰山十二诗》我早已心慕邹鲁之地，梦中都想到泰山之巅。慷慨地想着远观名山，滞留之时便想轻身飞去。人世间多么纷扰，众生全被喧嚣困扰；哪里知道还有神灵，独自挺立在万物之上？圆圆的天空像车盖，苍茫大海只是池沼。丹梯之上没有停留的足迹，绝深的山谷只有飞鸟能够穿过。古今不断更替兴废，万事谈来都渺小模糊；七十二家旧迹永远使人的耳目幽远。羡慕你能够自我努力，穷尽山中景观，谢绝烦扰。超然于昔日贤者隐居之处，才觉得这个世间少有真正的吐纳。诗中描写奇景，心思与云气一同缥缈；忽然如同按图索骥，所向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悠远啊仲尼的心意，相信他所说的天下其实很小。休复恭敬地依次用韵，和作并呈请您垂览我的拙诗。早晨登上天门的道路，晚上住宿在白云的高处。超然置身六合之外，如同鸾凤展翅飞翔。放眼远眺达到极其开阔之处，收束心念，止息奔波纷扰。盘旋登上绝顶，独自站在浩大清气之上。天壁涌出神泉，玉龟游在灵异的水池中。幽深之处没有毒虫，水流灌注之地聚集着各种鸟。胜境已经尽情游赏，古迹却令人感叹遥远渺茫。想要在此终身隐遁寄托，真正的仙人之事却深奥难明。云路上飘飘摇摇，尘世道路的纷扰全被忘却。穿着木屐已经多次登临，提笔作诗却苦于才思太少。思绪反复，几乎沉伏不动；精神驰骋，却徒然缥缈。谢灵运游山的兴致还不浅，尚子平的归隐打算也还没有完成。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尘世牢笼，再看众山显得多么渺小？送从兄 东门的杨柳浓密，树下有归乡的道路。你将远行千里，三月暮春的春风中，旅人的心情总是草草不安，飘忽不能停留。留下的人徒然徘徊，出行的人也回头顾望。大丈夫如今处于贫贱之中，四海之内没有知遇，不如车辙里的鱼，还能用口中唾沫彼此滋润。悠悠的大江水，日夜向东流去。什么时候才能激起风雷，安慰你饥渴般的思慕？在山光寺送献臣 美好的聚会常常苦于难以送你归去，哪里会因为路远而不肯停船？于是彼此相伴，携手同行。古寺从水中拔起，多么崔巍；深林仿佛岩石山峰。幽深探寻只是乘兴而行，并非事先安排。寒泉结冰，深池清冷；衰草覆盖着长长的山坡。岁暮景色萧条，老僧情意缱绻。这样美好的赏游最终和谁共同完成？幸而我们彼此相知还不算晚。离别之情本来没有尽头，直到日暮仍忘记返回。在燕誉堂饮酒送别朱著作 年岁将晚，节令景物变化，使羁旅之人更加悲叹疏远。灯光照着四座宾客，残菊映在空酒杯中。歌声停止，风雨骤起；舞罢之后，冠帽和佩饰都倾斜了。天亮以后，想到往日遗迹，忽忽然各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把石头当作玉 梧台有一块沉埋的璞玉，由来并非一个春天才形成。只是当时没有识别它的司南车，自己便把它比作价值连城的珍宝。哪里如同昆仑山中的老人，彼此相伴而笑，任凭黑色染料侵蚀玉石？不要用虚名向世人夸耀，却把宝玉暗中投给不识货的人。夜半在东窗看见月亮 过了望日，夜半时分更加深沉。月光在东窗随着风从稀疏的缝隙间漏入，散开的光彩夺走了寒灯的光。我留恋观赏，坐着忘记睡觉；打开书本，面对空灯。可惜这些终究都只是陈迹，又有谁足以治理国家呢？酬答某人 读书和下棋，歧路太多，怎能消除烦忧？谢公墅中观棋，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常常十分欢适。我的道路有张有弛，谁能长久处于急迫之中？低头接受羁绊，陈遵嗜好饮酒，柏松因此受到讥诮。袁丝沉居里巷，剧孟与人相互追随。您如今总理府中事务，公文正纷乱繁多；我来拜见本是所愿，只是清闲还要等到以后。酬答林国华先辈 从前我任职汝南，停下车马，思念当地的俊杰。这个地方号称人才众多，今天仍然如此。奉诏前来参加计偕选拔的人，个个都和您并肩而立。当时我避祸逃难，常常独自忧闷。难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吗？只因长鲸堵塞蹄泉，求取人才反而因此失误。黄鹄飞去不再回来，考察廉能也没有尽到责任。考课的负担终年未能了结，只好解下官印回家闲居。百般忧愁正缠绵不去，听说您来任职，衣裳华美如灿烂云烟。手里携着一卷书，金碧色彩纷然相连。它安慰了我平生的怀抱，情意是多么深厚坚贞！这才知道您从前难以进身，并不是要弃绝我。乡里的评论推让给您的父兄，观览国事，气势无人能比。您像鸟儿高飞一样果然靠自己成就，大笑着超过诸位老前辈。细小的树苗可长成豫章大木，众多水流可以汇成深渊。事物常常由长久积累而成，想到您也应当勉励自己防备。美名可以荣耀百世，文学最贵在根本。我的爱意深厚，所以对您的期望也深；惭愧没有长者的言语可以赠给您。夜雨 盛夏的阳气炽烈，微弱的阴气退缩，五月的气候积聚而隆盛。天地像一座巨大的熔炉，万物都仿佛成了废铜。低头想要到江汉中洗濯，抬头又想凌驾苍穹。只好缩身投进蜗牛角般的小处，呼喊天公来救暑热。上天也怜悯人的苦心，黑云送来雷雨和狂风。片刻之间，大雨倾泻而下，一扫万里长空。仿佛从炮烙中逃脱，又像逃离了暴虐的祖龙。造化的力量真伟大，因此也可以看见王霸事业的功效。登吕屯田清暑亭 白昼虽长，暑气将要过去，空堂自然清幽。主人兴致还未充分舒展，便改席登上这座城楼。远近嘉树相连，清澈的河流纵横交汇。好风从万里之外吹来，浩荡地驱散了客愁。长声啸歌，想要飞动起来；劳碌的一生却被局限，不能远游。心中茫然终究不得满足，放眼望去，只有孤云飘浮。许州西湖 羁旅中的情怀，以及江湖上的尘埃，都使我向往田园山野。到了这里，才都符合最初的愿望，只遗憾是独自前来。楼台高低错落地涌起，轩窗开阔而高爽；清光照得连毛发都看得清楚，众多倒影兼有俯仰之姿。从前在朝廷做官的人，也曾在这里洗涤尘俗的罗网；疏通水源不怕路远，胜事一天天更加兴盛。流水的意趣真美，应当让知音来欣赏。晚过西湖 天色已晚，没有什么可以适意的事，便宽解衣带，在这里自在漫步。湖光使我心情愉悦，我走上西城桥。远处的烟霭覆盖着林莽，楼阁隐没在高峻的山势之间。归鸟先后飞回，傍晚的风正轻轻飘荡。惆怅地想到远方的水洲，兴致尽了，又边走边歌。睡起 正午之后，稍稍休息，在池边自在游憩。睡梦中水木淡淡相映，庭院门户清静而没有喧声；不时有山中的禽鸟飞来，在高树顶上鸣叫。微风拂过小径，使人的心意自然悠闲。既然活着就难免被形体和事务牵累，万物却都安静自在，便惭愧自己没有淮阳太守的功绩，即使高卧，也只能这样终老。奉和府公新作盆山激水若泉见招十二韵。

译谁说山水秀美？忽然登上君子的厅堂，才知道仁者智者所乐，不会被车马冠盖所妨碍。浓云般的雾气层层叠叠，碧色的水流悬垂百尺。列列山峰映照得疏朗，环绕的水流含着苍翠。清爽的气息使衡山、霍山也为之改色，幽静的水声仿佛激荡潇湘。心意真诚，景色自然显得高远；逸兴一发，尘累全都忘却。鸣玉般的水声不时传来，翠色屏风终日展开。懂得欣赏声音，才得到虚静；寄托兴致，便使精神昂扬。从前早就仰慕山林丘壑，近来却厌倦簪缨衣冠。欣然符合洗耳的愿望，忽然生出寻源探胜的狂兴。放眼纵览，寄情于历历景物，仿佛携琴写出铿锵之声。只是怀疑主人已经厌烦应酬，兴致却还没有尽。游五岳观寄邻几、圣俞 五岳是神仙居住的境界，只能听说，不能攀登。哪里知道采撷真境的游赏，近在都城之间？楼阁横跨飞云，虎豹把守重重关隘。车马到此便止，才觉得已经不是人间。层层水波涨入沧海，参差的山峰如三座神山般出现。金银筑成的宫阙，随着日月往来循环。春天从东方来到，又渐渐离去，花草斑斓。长杨树垂下柔丝，像女子垂委的发髻。尘埃无从侵及，鱼鸟彼此悠闲。得到适意而自己并未察觉，忽然像脱离了沉溺尘世的境地。哪里能窥见壶中天地，从容逍遥地离开尘俗？主人亲自斟饮瑶杯，殷勤劝客饮流霞美酒。这里足以使人忘却衰老，难道只可姑且忘返吗？可叹你们二三人，迷失在险恶的世路上。流逝的光阴争相奔驰，俯仰之间容颜已经改变。谁肯抛开世俗纷扰，跟随我解除朝班的束缚？请洗濯您的冠和缨，春谷之水正在潺潺流淌。溪上避暑 松树下雨声滴滴沥沥，浮萍之间清风吹拂。欣然欣赏这时的景色，我和这位朋友共同享受。疲倦的鸟儿落在水面，鱼儿像在明镜中游翔。不说话而观察群物的变化，还没有觉得幽静的兴致已经穷尽。东馆避暑 空旷的馆舍纳入微风，高大的梧桐散下层层树荫。敞开门窗自在游憩，开阔的气息舒展烦闷的胸襟。云光压着孤城，暑热连接着千山。天下四方都像在沸水中，独自清凉又有什么心情？愿倾尽西湖之水，兴起连续三日的甘霖。孤独地怀抱这点诚意，这个志愿谁能担当？收到隐直的书信 庭院树木结成浮动的树荫，深竹中传来伯劳鸟的鸣声。晚间凉意中我喜爱这轩宇，默默想着能得到佳客。正好有南游的鸟儿，带落了您的一封书信。您眷念我正处于幽独之中，安慰了我此时的相思。洛阳城中是轻裘肥马的富贵之地，您却又显出憔悴的面色。如果富贵可以求得，我愿跟随您执鞭服役。隐直近来赴阙献书，报告所闻 炎热的阳光仿佛沸水，周道上行走艰难；迟缓前行的人怎能忍受，何况这个人正患着痱疮。您向苍龙阙上书，又调任鼎足之司的副职。卓异的声名震动群体，人们都说您将使政事有张有弛。虞卿曾是万乘之国的相，张良曾是帝王之师；古事似乎可以仿佛相合，但世道实在参差不齐。天门深处虎豹把守，您被抛弃，忽然像遗失之物。于是退走国都西门，素衣也染成黑色。一路走一路回头，多次回望，仍不忍从此告辞。贤者爱惜自己的君主，难道肯像悻悻然的人那样离去吗？我听说前辈说过，进退自有时机。傅说筑墙并不算耻辱，宁戚饭牛也不嫌迟。男子汉建立功名，有时也会等到年老。努力吟咏《梁甫吟》，古人不会欺骗我。将要进京时，收到淮南王工部的书信，又承蒙派寿州官船送来，作五言诗寄赠给他。生计使人厌倦漂泊，三年来像寄居在苴草之中。春意深浓，感念松柏，流泪遥望京城。谁说相隔不过几舍，困顿停滞却已如同天涯。鬓发新添了斑白，惆怅之中徒然叹息。明侯您平生的情意，即使相隔遥远也不说遥远。叩问您金玉般的声音，眷顾我这个在沙洲等待的人。旭日照亮清澈的河川，小舟来问候贫寒之家。虽然不是方外人的游历，这也像海上的木筏。整日躲在短篷下，并不惭愧背负蜗牛般的小屋。惭愧您有济渡天下的才华，我却只能引颈远望，隔着云霞。什么时候才能乘兴相会，使纷乱如麻的世俗牵累暂时消失？答复君章称誉两儿并寄诗来 照镜子看见鬓发斑白，自怜只是忧患余生；哪里只是壮心已尽，正是已经疏远了功名。整年不曾拿笔，长久以来束起书本；回头常常想到将要绝传的学问，正因此又为离居而伤感。恍恍惚惚不能自我排遣，悠悠然空度岁月。年过壮年却没有声名，难道我也只是普通人吗？老朋友来到江南，丹色车轮映着隼旗；仍然怀有平生的情意，期待我如当初相知。

译您殷勤写来新诗，灿烂得如联缀的美玉，溢美之辞还涉及我的孩子。差人来问候我，虽然知道那些话并不完全符合事实，却惭愧您情意相加；何况您的笔力雄健，渐渐逼近曹植、徐陵。每读一遍，必定连叹三声，我哪里能望见您的储胥台？老朋友从前漂泊失意，胸中抱负久未舒展；近来才再次升迁，任通直，入承明庐。像苍龙脱离马笼头，快马驾着轻车；精神振作，气概自然豪迈，心胸开阔，身体也舒畅。您的学问渊源深厚，难以测量，变化如天池之鱼；难道只有扬子云，您的工巧也近似司马相如。若能怜悯我憔悴的处境，就像安慰空虚的心灵；每月寄来三四幅诗篇，穷困愁苦便直接被驱散。答无逸秀才寄示新作 金华是神仙般的境地，山川天下无可与之相比。您清明脱俗，才华本来就和常人不同；求学问道不违背当世贤者，聪明却像愚拙；归来守护故乡，安然住在旧屋。这种风气足以砥砺世俗，也足以光大我辈儒者。为什么偏偏卧居空谷，以诗书自得其乐？我忝居朝廷之臣，只因一纸任命寄身江湖；推荐贤人的力量不足，只能相望而徒然长叹。对酒忆念诸位朋友 这酒本来足以饮用，为什么坐着却没有欢乐？想起我心中的朋友，环顾四周只能长叹。平生交游本来就少，彼此又很难聚会。万古以来情谊如胶似漆的人，各自却在天涯一端。用兵之时轻视文士儒者，诸位都只是小官。人的遭遇系于所逢，困穷与显达又有什么可说的？只遗憾正好有酒可以一起醉，却没有这样的缘分。出塞曲三首 勇武的良家子弟，矫健的羽林郎。君国之恩与私仇久未报答，感激奋发之气直冲云霓。不需要丈二长的组绶，也不须一丸泥来封关。凭一人之身斩下敌首，亲手领取封王的圭印。大丈夫不怕死，所怕的是暗中成为卑弱庸劣之人。出身既以义气许国，便要像桀石一样用尽余勇。难道没有亲戚怜惜？仍决意离去，甘心登上陇山。人生正在奋发，将相难道天生就有种吗？茫茫郊外边塞遥远，树木凋落，原野空旷。鼓声和鼙声被前面的雨打湿，胡笳声在后来的风中悲鸣。山川行走没有尽头，敌人的巢穴也未必能够穷尽。活着应当取得荣名，死后也应成为鬼中的雄杰。移植芦苇 江上的芦苇萧萧作响，夏日将尽，芦丛已经深密。悠悠想起周文王已逝，常常担心牛羊侵食。把根移到横着的污池中，以安慰我寄情江湖的心。清风早晚吹过，白鹭不时来临。稀疏的声响拂过琴瑟，绿色的花叶使衣襟开阔。即使处于卑下的位置也不改节操，习于清静的心情很值得钦佩。炎热的阳光已经足以令人喜爱，秋日的景色坐等便可寻见。愿能赶上构筑明堂，甘心辞别旧日的树林。想在旧州石桥修建偶浯台，以备游览，先作五言诗。黄河在钜野决口，洪水泛滥到这里的山地，漫过百川，充满两泽；千里之地围困一座孤城，桑田荒芜。水漫石桥却仍然高峻，常有白鹤飞来，成群悲鸣。我想借此观览当地风土，顺便察看百姓耕作；谁能和我同乐，谁肯跟我同行？楚人为江南悲哀，便依着池沼开辟田畦。登临高处吟诵这些话，仍然正伤人情。应当筑一座十丈高台，取名偶浯台；上面可以容纳宴饮，下方可以排列旌旗。划船的歌声从水中传出，箫鼓声在前楹附近回荡。浮云从东山飘来，落日隐没在北海。这样的乐趣或许难以忘怀，请您替我评说。章华台 楚王志气正盛，修筑章华台，量其高度累积达百寻，估计耗费的财产超过万家。台阁参差高耸，遮蔽日月，光彩灿烂，仿佛生出烟霞。陪酒的都是列侯，助兴的全是名妓。还没有说游乐尽兴，荆棘已经纷纷萌发。为什么竭尽百姓的力量，用这种事来夸耀盗窃般的功业？蔓草遮蔽了倾颓的台基，长风卷起飞沙。兴废仿佛纠缠不清，老年人至今还在叹息。曲水台 拄杖穿鞋不能走远，就在池上自在游逛。树林间风起，众多声响在炎日下被浓荫隔开。水流曲折激荡，泉水之间传来禽鸟相互鸣叫的声音。放开心怀寄托在离别之人的情怀中，寄托欣赏之意，也令人心情舒展。既谢绝了朝市的喧闹，也忘却了山谷的幽深。虽然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居室，仍足以打开烦闷的胸襟。暖景偶作 垂柳正要吐出花朵，芳草遍地抽芽。轻风吹动帘幕，细雨打湿堤岸的沙土。温暖的景色荡涤愁思，满城千万户人家都沐浴其中。冬雨偶作 江上清晨下起雨，城中呈现寒意。凄凄的雨水打湿尘土，茫茫水气遮蔽了碧空。筑场已经看见晚了，等到雨水滋润万物，却惆怅于无济于

译事。苞蓍在地下泉水旁哀怨，旅居的人长声叹息。豫章的儒者

译豫章有一位儒者读书三十年，只懂得上古的风尚，不知道时俗已经变迁。一听说西戎叛乱，便有意摧毁群恶，来到宫阙上呈密封奏章：“臣知道用兵的权要，不在于劳累士卒，不必动用兵器，首先应当端正根本；根本端正，枝末自然安定。臣观察朝廷之中，或许有可以罢免的官员；臣观察民间，或许有可以任用的贤才。国家既然失去了这些，奸吏便随意矫饰欺罔；官吏奸邪，万事都会败坏，外患也随之而来。所以子玉还在时，晋文公一直忧愁；所以汲黯死后，淮南便没有什么难事。”天子看了奏表而叹息，临朝时常常念念不忘，回头对群臣说：“可以交付史馆编录，可以不吝惜美好的爵位，以补救风俗教化的根源。”哪里知道贵臣嫉妒，把您投放到南海边地，使您不能当面陈说，胸中的情怀又从哪里宣泄？最终还是被驱使着离去，一路走，一路走；饮下贪泉之水，声名和囚徒、奴仆并列，竟与胥吏、校尉一起排列在九重宫门之外，却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列入王官之中。为什么乐于效法尧舜，却反而走向危亡颠覆？谁说遇到了明主，就一定不会遭到弃置？于是使天下士人都闭口不言，告诫自己不要进言：宁可死在沟壑之中，也不再在君王面前议论。浮云遮蔽白日，自古以来都是人们共同的叹息，难道还要为此生悲伤吗？我作歌，希望有人传布此事。祝贺尹学士被征辟入经略府 近年来正苦于战争，边地的战乱气氛荡及中原，西部边境的亭障尽被人骨遮蔽荒野。汉家飞将中有程不识、李广，彼此不相上下，试问如今谁来主持？王朝大司马分庭授予斧钺，使号令从此得以施行，也使君主的忧虑成为臣下的耻辱。开府招纳儒雅之士，堂堂然如太山旧将，原来是谪仙般的人物在筹划。如今世间缺少胸襟，一旦把真诚写出，便像铅矿不能劳动大冶；若要借用前人的筹策，除了您还有谁可以托付？饥饿的鹰哪里肯挑拣肉，放纵的骏马才开始流汗。向来胸怀轩昂，怎能不洒脱？昨天听说有人背负刍粮，普通门户困于楚槚之役，这件事已经十分危急。可怜它惊动鳏夫寡妇，兵家还贵在神速，世间事务忌讳苟且。愿您更加深思熟虑，像击破瓦片一样击退敌人，扫除边境上的鲸鲵。疲病的百姓沐浴在大福之中，难道要让鲁仲尼独自赞美王孙贾吗？鷾鸸巾【我任意制作它，是为了便于暑天佩戴，形制像燕子】远远思念着意中人，于是您制作了鷾鸸巾。内心考虑到世俗本源，舍弃外物而保全生命。翻转着接近人世，轻盈凉爽，使肌肤和头发都感到潇洒。外界的尘埃不及山林，在这里独自往来，也算是陶唐时代的百姓。遥望洞庭 洞庭方圆七百里，浩荡足以抗衡大海。云梦泽向它敞开胸怀，巴陵仿佛束住它的咽喉。向东流去汇合群川，五六月间水势盛涨。水波飘摇，仿佛浮在天地之间；倚着高大的伞盖，低头看去高低错落。我的足迹遍及四海，还没有见过这样宽阔的水面。峡中水流下来像衣带，岛屿小得如毫毛。深秋卷去烟雾，江水两岸沐浴在日月光辉中。哪里得到一颗径寸明珠，使它随着明暗交替而出没？这里苍茫，是蛟龙的居所，鱼鳖混杂的巢穴。自太古直到今天，沉潜其中的生物谁能分辨？风帆引向北极，波浪阻隔百越。国境断绝了南方的忧患，各地进献珍宝，彼此交通。山川并非只有一道险阻，这里确实足以辅佐明智之人。低头笑看三苗的愚昧，终于被独夫所灭。远游之后觉得世俗狭窄，偶然来到这里，耳目顿然开阔。清风下细雨淅沥，暴雨滂沱洗去暑热。霜林在暮色中萧萧作响，芳草渐渐衰歇。壮观激发我的胸怀，正要放歌，心情却又哽咽。轩辕时代的欢乐已经寂寥，万古以来的逸响也断绝了。虞帝的魂魄惨淡，九疑山广大而高峻。何况又听说屈原、贾谊一类的人物，各自得到楚、汉的玉玦。至高的德治再也没有回来，后世君王日益衰败。水流滔滔继续向南，我内心郁结，抱着忧伤。太湖虽然也说深，却不能救我怀古的渴望。《公是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二 宋刘敞撰 五言古诗 和圣俞寄给金山昙频的诗，次其韵【这时我正想请求出任东南某郡】我虽然游居都城，心却没有安定的归宿。误以为得到世俗的报偿，身体便寄托在冠帽衣履之间。年轻时侍奉父亲，游览时喜爱向北眺望。直到今天还颇为思念，仿佛看见江上的野鸭。昙频道人已经白头，从前却一直没有遇见。听说他最善于安禅，心中无所挂念，也无所造作。所以劳碌的生活有喧闹与寂静，得意之时并不分早晚。尘世并不容易厌弃，田园山野本来就有许多趣味。如果再能乘木筏远行，便跟随您从容探访幽深清净之境。送僧人归君山 羁旅多年，头发已经斑白，梦中醒时都思念君山的青色。远游辜负了高雅的志向，世俗之人都嘲笑我独自清醒。西风吹来新秋，幽静的兴致浮现在洞庭湖上。忽然看见九疑山峰，仿佛排列在枕边的屏风。伯牙那样遥远的知音心意，如今寂静无声，谁来为我聆听？归来的客人正合我的心愿，欢喜地敲响柴门。振动锡杖沿东路而行，乘筏仰问南方星辰。潇湘山水都在您的手中，去吧，像鸿雁飞入冥冥高空。橘柚刚刚成熟，杜兰到了傍晚更加芳香。登临上方时试着回头看看，笑指江汉中的浮萍。入山 连绵的山岭多么丛聚，彼此相背又彼此相向。曲折的溪流几乎有千道弯，险峻的岩石呈现万般形状。有时仿佛天地翻转了斗柄，兴起渤碣的浪涛，层层奔腾，又高高飞越；形势变化，忽然显得奇异壮观。舟车在这里无法使用，夷夏之人都长久地望而兴叹。凿空开通道路的是谁？重重翻译由谁开始，霸王事业由谁创立？茫茫千万年间，道路渐渐交相丧失。轻微征伐的策略已经低下，割据的事情却更加荒谬。衣冠之族惨遭分裂，玉帛礼让也随之衰敝。最高的仁德在于使远方柔服，以远距离驾驭天下，不以惩罚创伤为能。并不是没有封泥一丸，也不缺少统率万人之将。齐国报仇终于伸展九世之恨，鲁国锦缎却轻如百两之价。羊肠小道使人艰难攀登，鱼齿般的道路使人困于沿行。那岔路也确实险阻，简易的道路和德行本来就宽广。伟大啊，天所造的道路，因此显见圣人的器量。治理水渠 久旱之后沟渠田畎荒废，忽然下雨，浸到我的屋舍。清晨起身来不及穿鞋，出门亲自拿锄头。一段直路又一段曲路，水流仿佛江湖。蚯蚓成了蛟龙，蚂蚁封起的土堆便像丘陵坟墟。为了生活躲避干湿，一间屋子也足够有余。做人做事忌讳偷安，不能把片刻轻轻放过。哪里是遗憾规模太小，只是伤感筋力过于劳苦。衰老和疾病实在使我如此，连一只小雏鸟也背负不起。过去谈论五帝，每每嫌弃人们全盘相信书本。到了今天才想叹息：如果没有禹，我大概已经成了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东门行》【古曲，写贫士不能安居，妻子挽留他；今改写为时俗轻薄，不体恤贤士，士人想远游，却仍顾念故国】拂袖走上长路，抚剑独自叹息。两年没有更换衣服，约定的早晨曾经只吃过一顿饭。世俗风气长久浅薄，看待我仿佛异域之人。只有积聚金钱才会被取笑，弹剑却轻视下等门客。我哪里是拒绝蓬蒿居处，只是还没有同尘世隔绝。黄鹄不是池塘中的禽鸟，向东南方展开六翮高飞。出了门还徘徊不去，悲鸣着思念故国。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为了您，我眼泪沾湿胸襟。步登南门呈给府公 秋天到来，长久独自清醒，今天早晨才第一次醉饮。若不是您爱惜宾客，凭什么能强使我有这样的兴致？清风与人相约，从万里之外萧瑟吹来。落日位于高城西边，参差的景物占据几处地方。看着这夕阳景色，才明白岁月也在流逝。得到适意常常像很稀少，敞开心怀又想要忌惮谁？于是畅快地喝到酩酊，尽情品尝酒中的滋味。小雨 春日阳光转为旱情，恩泽积聚却不能降下，庄稼播种也已经晚了，泉水因此干涸。叹息呼喊苍天，天门紧闭无法越过。精诚寄托于土龙求雨，神灵的变化却空自恍惚。今天早晨微风吹来，清晨的阴云越过城阙；细雨纷纷落下，渐渐漏出白日。尘埃暂时被扫净，草木刚刚洗濯出新色。终究应当使银河般的天河不再干枯，还欣喜雷电已经发作。上天正要重新施行威令，世间不必忧虑旱魃。宁愿处在成汤时代，长年困于饥渴吗？淮上微雨寄给天隐、彦文 海风吹来微云，载着雨来到淮河之上，洒扫天地之间，顿时没有尘埃。四月虽然暑气将至，幽深的胸襟却因此舒展开来。想念我的知心人，把这千里相隔的情怀藏在心中。日子悠悠地远去，我殷切地频频回首。怎能乘着轻风，和你们一同到孝王台去？细雨 小雨洒满前轩，浓密的阴云不时卷动，随风而来的气息暗暗滋润万物。整天花朵都微微低垂，池水光色惨淡，昏暗的楼阁高高依傍，隐约可辨，寒意增添了傍晚的景色。长久坐着面对秋色，傍晚楚地客人的歌声空旷寥落，吟咏的情怀哪里会浅薄呢？吴九秋经过西池作诗，持国唱和，邀我同作 三山凌驾水波，涛声和云气遥远地通向银河。尘世没有乘槎而行的客人，怎能穷尽日月运行的光辉？天门洞开，海池含有风雷；深渊是蛟龙的居所，金银台光彩炫耀。西方秋气多么萧条，百花一天天凋零。谁能澄明心意来欣赏？感叹您怀有仙人的才华，时序变化触发了所思。停车载着徘徊，秋天已经到来，谁还愿意留在夏日？观览万物，欢乐和悲哀更加深切。韩生纵情发表爽快的言论，观察变化而同归于齐谐。至于我这个拘泥世俗的人，俊雅的游赏一天天错失。想洗濯尘土中的冠缨，什么时候才能和您同游？读杂说小书 漫长白日无人交谈，姑且读到《齐谐》这部书。书中纷纭谈论六合之外，茫昧追溯三皇之初。近处的事情本来难以肯定存在，远处的事情也未必一定没有。古今仿佛都在梦寐之间，过去的事情轻得如蚊蝇。像达生一样通达，齐同万物；拘泥于一隅的浅陋之士，只要能借此忘记我的忧愁，又何必一定要认识其他事物？初到淮西读书申申堂寄友 我的禀性实在没有用处，求取功名本来就是错误的期望。中途被求取俸禄的仕途所逼，错误地得到世俗的报偿。组绶使我受到羁绊，簿书又正纷乱喧扰。说话害怕触犯时忌，谈笑又担心妨碍事务。从前想寄身山林，却未能退到羲皇时代的境界。近来失去了真正的自己，整天几乎要发狂。期望富贵并非根本事务，米盐琐事岂是宏大的方略？只能借篇籍洗涤心灵，依靠松竹兴发情怀。朋友向来是我所敬畏的人，道路却阻隔而且漫长。若忧怨到了极处，或许会想起我；请寄来声音，安慰离别之情。

译夜读《汉书》点亮明灯，翻开一卷书，读到往古千年的事情。遇到可喜之处便独自微笑，触及愤懑之处又连连抽泣。四周寂静无声，童仆正在熟睡。欢乐和愤怒虽不相同，却都不是平和之气。可怜我自己伤害自己，匆匆之间老年将至，反而羡慕童仆的愚钝，昏然无知，不识文字。和永叔寒夜饮酒寄给江十 从前与江翁分别，在国都门外纵情歌唱，说黄花落入酒樽，白发借霜草来比拟。本来以为这次分别遥远，必定知道这样的欢乐难得，哪里想到二三位朋友又为今夜制造欢乐？主人是文章大家，谈论道理总忘记疲倦；每到令人绝倒之处，只遗憾不能让您看见。鸟迹写在上古书籍上，龙头形的器物出自坟墓之中，而制作它们的人骨头已经腐朽。感慨这些，便相互醉饮，呼唤询问西飞的云彩：远游的人什么时候回来？寒风在枯梧桐上吟啸，岁月更加晚了。我听说太华峰上有神仙居处，不要追随秦代的人，只独自在山中结庐吧【永叔拿出所收藏的古文碑碣和龙头铜枪给宾客看，用来助长饮酒的兴致】三日这天，我和景仁、邻几、济川、晦叔、景【按：原文缺一字】、吕秘校、刘判官在南曹饮酒。五人都是尚书外郎，刘、吕是修撰《唐书》的官员。秋气迎着节令到来【立秋前一日】，凉雨乘着高风。车马聚集在北阙，冠盖聚集在南宫；随从官吏几乎成了隐士。年岁又将走到尽头，簿书也快要处理完了。幸好没有别的事务，谈笑尤其多；偶然又有许多同为郎官的人选，都是一时之冠。史才映照群公，所著书深妙得令人惊异。听到您的道理，心中惴惴不安，只愿偷听您多余的议论，常使这樽酒不空。我寄身三署，渐渐老去，并不惭愧像颜回、冯异那样与您相邻。几饮酒还没有醉，作江侯诗，并解释座中客人的情意。秋云使人乐于偶然相逢，拂去我榻上的尘土。江侯从前常常守信，如今却成了难以相信的人。我追问江侯的心意，因而得知江侯的真情。乘兴本来应当出门，兴尽了便回转车轮。已经答应固然值得嘉许，却恐怕不合世俗中人的常规。弃绝前言似乎不诚实，却不妨害方外之人的群体。江侯不为名声而作事，名声只是实质的宾客。江侯不专求外貌，外貌疏淡而心意自亲。作诗解除江侯的饥渴，直到夜晚又到清晨。十月二日，邀请邻几饮酒。裴二如晦来了，于是留他直到晚上。傍晚下到渠石阁，才和您并辔相逢。天气寒冷，怕风吹干燥，宾主举杯彼此相对。裴侯并不是预先约定的客人，却来参加心中的雅赏。正赶上我在季方家居住，四座宾客解带饮酒，交错地嘲弄戏谑、欢笑取乐。幸好没有世俗中的人，彼此形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蟋蟀在高堂鸣叫，岁月很快已经流逝。如今很少有官吏的责罚，外在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应当勤来相顾，几次在这庭院中痛饮。实在没有什么德行可以同你闲谈，却足以舒解慷慨之情。和贡甫《瓜步》诗 江边多悲凉的风，河面宽广，无法渡越。险恶的道路又不是我的故土，游子在清晨出发时感到悲怆。群山从楚地、蜀地而起，众多水流汇入大海。地势险要自有其自然原因，难道上天的安排没有端由？凭借三雄争斗的时机，处在五国末年的困顿之中。并非没有英雄的资质，只是在这里智慧和勇气都耗尽了。疑城仍然像虎踞，战马留下饮水的深窟。人的谋略虽有巧拙，神灵般的事物却有取舍。请陈述真人的朔方事业，追述丹浦的征伐；让风云扫除烟尘，让雷雨救助被焚灼的暑热。禹的功业向东延伸到海，汉朝使者向南责问越地。太平从此开始，盛大的德业确实流传给后世。和江十雨中与持国、师直饮酒 早晨登上天禄阁，傍晚值守承明庐。避开喧闹虽然足以得到安慰，寻求适意却本来已经疏远。好雨正赶上我有闲暇，今天早晨格外安闲。脱下细葛衣和冠带，枕着高枕斜看庭院。熏风带来微凉，润湿的气息浮在郊野村墟。沸腾般的水声涌过江边瀑布，暮色使绮窗昏暗。惊雷闪电不时照眼，急雷之中也不停止读书。商调歌声勤恳地敲击金石，尘世山谷中蛙鱼充盈。这种乐趣不可改变，古人实在足以启发我。可惜没有同调之人欣赏，幽独便成了离居。听说您通达而善谈，樽中酒伴随着朋友的衣襟。高贤卧居家巷，本来就有许多长者的车马。难道没有寂寞之人，闭门讲论玄虚之道吗？不饮酒 回想从前常常喜欢饮酒，并不是因为酒味有多好，而是亲友带来这种适意，笑语坦荡而无所畏惧。那时不知道天地广大，也不问岁月流逝。近来实在可怜，自己觉得事事不如意。秋风正萧瑟，万物都憔悴不堪。很想洗涤旅途中的情怀，却没有人同我昏醉。独自游走什么时候才有欢乐？只能向这个世界投去白眼。石头城 石头城并非人力所能造成，翠色石壁高达百仞，上面盘绕着险峻的岩石；云下激起汹涌波涛。攀登使猿猴都感到艰苦，游行使鱼鳖也感到劳顿。由此才知道，即使百万军队也不容易损伤它一丝一毫。混沌之中有开凿，地势难道是一朝形成的吗？太古至德的时代，百姓各自逍遥自在，艰难困苦不是他们所要承受的。秦汉以来仍然寂寥，孙氏使它得到发挥，以力量控制刘氏与曹氏。基业多么崔巍，谋略也雄奇豪壮；龙盘虎踞，形势足以牢固万古。德义如果不修养，忽然之间便丧失操守；后来姓氏纷纷更替，气象多么萧条！过去的游猎之地，如今全成了种黍稷的田野。从前的事情不能忘记，后来的人应当有清楚的鉴戒。旅客行走疲倦而烦促，所遇的胜景使人惬意。我茫然怀抱幽深的思绪，慷慨之情化成郁结。古人仿佛随着波涛腾跃，逝去的人一天天流逝。如此壮观谁能与我谈论？我只能悠悠地背向行舟。我在直舍留道粹、广渊、君实、圣民、伯初饮酒。这天邻几、济川设宴，王金吾园亭没有参加游乐，作五言诗寄给他们。我在校勘中秘书省的书籍，听说您在城角的大宅中设宴。丞相府的主人，执金吾像浮云般停驻；清歌回旋如飞雪，舞姬妖艳。金杯盛满醇酒，犀牛角筷子夹取肥美食物。高谈阔论郁积在胸中没有发出，应酬客人本来已经劳累。我和四五位公卿置酒，在这石渠阁打开窗户，扫去残雪，陈列俎器，焚烧枯鱼。宏大的言论规法于姚、姒，小的传说取本于虞初。不知道破旧的衣服使人寒冷，也未觉得膏粱与粗食有什么不同。从容之间忽然过了一整天，这样的欢乐又有谁能比？长安城中的交游，贫富本来就各有同类。我不恨自己失去您，只恨您不顾念我。回头一看便成为陈迹，万事都随着造化同归。题诗寄托剩余的欢乐，难道不会被您笑作迂拙？过访圣俞饮酒 连日下雨不能出门，拘束得像井底之蛙。天初放晴，强使人心情振作；今天来到您家。下马笑着握手，扫去台阶上的尘沙。银瓶中拨开新酿的酒，紫碗里斟上双井茶。黄雀配白鱼，石榴配木瓜，举出的食物没有一样来自同一地方，远的甚至相隔万里。不知道王侯之家，滋味凭什么能超过这些？庭院下的槐树枝叶扶疏，盘中的花朵灿烂。春日的事情难道不多？游览又何必等待？我和您平生亲近，从年少一直看到头发花白。饮酒应当忘掉形骸，谈话应当宽恕喧哗。放开心意，任意谈到所到之处，相对时太阳已经西斜。江、韩也都是我的同道，只遗憾从前的约定有差误。愿您多多积财，这样的欢乐难道还有尽头？招邻几、圣俞、和叔在东斋饮酒，观看孔雀、白鹇以及周亚夫玉印、赫连勃勃龙雀刀、辟邪宫玺等几件物品；又让女奴奏乐、劝酒。圣俞首先作长篇诗相示，于是作诗答复。

译前些日子我们一同远别，梦中每每难以相期，哪里想到今天会在一堂之上共同宴饮嬉游？幸好不要以陋巷为卑下，陋巷难道唯独卑下吗？幸好不要推辞樽中酒，樽中酒哪里值得推辞？您看笼中的禽鸟，也有思念山林的心。既然常常感到不如意，文章又有什么用呢？您寻访古代人物，确实有山河陵谷的悲哀。纷扰之中不能自适，恐怕会被后世讥笑。急促的节拍无需窄袖舞蹈，舒缓的歌声随着弦丝流动。既自以为美，又自以为可厌，贵贱我全然不知。纵情谈论，仿佛空船般无所牵挂；痛快饮酒，像漏水的酒器一样。人生不过如此，欢乐自然只有一时。谁说冬夜漫长？俯仰之间星河已经移动。想到没有千金长寿之法，惭愧您还勤勉地称赞诗作。答黄寺丞《紫薇》五言诗 紫薇不同于众多树木，名字又与星垣相同，应当是天上的花朵，偶然落到了尘世。艳丽的颜色美于朝阳，繁盛的香气随着清风飘散。花朵虽然喜欢幽静寂寞，却终将成为主人的花。谪仙李白凭借它高歌，沧浪老人选择它来居处，以守持清静的节操，采撷秀色，怜爱芳丛。它在庭中婀娜，花华本来足以使人喜爱自己的容貌；为什么又要离去？其中含着默默的忧伤。青苔侵入鞋上的花纹，花木摇落，知道一年将尽。独自依靠君子的德行，也许可以像甘棠一样被封植纪念。曲阳亭送别 海滨寂寥，送别何必频繁计算次数？登上曲阳亭，自然使旅人愁苦。晴日排开寒冷的气色，清光深澄。微风从海上吹来，满眼都是飞动的鱼鳞般波光。孤云飘去，没有归宿；野鸟鸣叫，彼此相亲。景物确实美，却不是我的故土；放眼南边渡口，已经感到疲倦。寄给贡弟 强劲的云在空中飞翔，树林积满雨水，荒草繁茂。听见离群野兽哀鸣，看见羁旅的鸟惊惶栖息。时光流逝，命运自然衰颓；万物虽强盛，形势终究衰老。感慨来到，境地空旷而凄怆；悲伤到来，面色枯槁。玩味这些景物哪里有尽头？辨明这些道理却苦于太晚。为什么又要伤感离别？近在咫尺也能变成遥远的道路。和弟弟从京师来相会 四海无风，五年之后才再次相逢；相会竟如此艰难，何况我又遭逢百般凶险。悲伤的根由早已充满胸膛，一触及事情，眼泪便盈满胸中。想说话却不能出声，哪里知道眼泪从何处流出？过了很久才得以抬头相看，恍惚如在梦中。不再是从前同游的样子，哪里还有从前的容颜？危险的生命如霜后的叶子，战战兢兢等待猛烈的风。若没有亲戚相聚的欢乐，忧患的侵逼又将如何承受？只好止住哭泣勉强作笑，意气已徒然衰落，像个老翁。为了安慰你我兄弟的情意，在急难之中相互扶助，本是最崇高的义。送秦州通判陆学 秦地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秦地的军队也是天下最强。此前景祐末年，叛国者正横行，渡过黄河窥伺中原，连飞鸟也不见飞翔。汉将虽然筑城守御，接连覆没仍然可见；当时秦地独自高枕无忧，丝毫没有受到损伤。难道只是地势如此，本来也因为任用得当。近来敌军已经衰弱，旄头星失去光芒，还需要得到猛士，分派他们修整边疆。陆子是吴中贤才，文采英发而富有文章；做人容易受到感动，遇事尤其轩昂。您从前知道军中的乐趣，又喜爱边地的清凉，不愿留在京城尘土中，以至著书时两鬓已白。上疏如终军请缨，请求督率群羌；大笑朱买臣，穿锦衣而怜惜故乡。旌旗引导前车，丝竹声响在后车；一声呼唤便使百夫奔走，谈笑之间使千里安康。虽说只是半个刺史，实际却专掌一方。自古以来建立功名，奇特的机遇不能常常遇到；有时幸好从微贱之位被擢升到朝廷。何况您博览诗书，智谋策略难以估量；和元帅同心协力，充分施展才华。朝廷将来祭告功勋门第，您并不以银印黄绶自矜。他日再见到您，您便不再是东观的郎官了。贡甫在京口被潮水阻隔，未能渡江 天将昏暗，月亮消隐，月魄使楚地涛声因此衰弱。低洼堂地没有深水可渡，旅客只好推迟归期。吟咏着绕行宽阔的沙岸，时时眺望秋山。大河奔向南边的岛屿，落日照亮西方天边。登高本来容易，作怀古诗又岂是难事？感叹那一带水路阻隔，积累了三年的思念。什么时候能命令海若，使渡河顺利，以安慰调饥之苦？淮西延平以诗寄来，于是写淮城即事，酬答来诗。陕郊自古就被称为山川雄奇的胜地，群山环绕，左右顾盼；大河从西北奔来，府署凭据其中的高处，一天之内万般景色尽收眼底。此时正值八九月，秋色澄澈；池台上摆酒畅饮，雨后再酌，笙歌在云际回荡。追寻欢娱，遥想前代的边防，真正的快乐并不像昔日陪伴宾客那样。虽然每天都遵循礼俗，却多有猜忌嫌疑；于是备办车马饮食，怎能忘却自身形骸？以神意相交、以心灵共赏，怀念旧游是多么悠远啊！送献臣。当时，献臣侍奉亲人前往淮南，我也将要陪同前去。到达荆州时，献臣先从东门出发，所以写了这首诗。风土令人喜爱，荆楚一带尘埃满途；我厌倦了都洛，向东游行又欣喜与你相逢。不要再为离散而惊忧，只是还后悔没能与你同船，使人惭愧于李膺、郭泰那样的交谊。送客没有赶上。本想折下杨柳枝相赠，诉说离别时的思念。太阳落下，飞鸟歇息，孤帆又奔向何方？行人以未来的道路为乐，拿什么来宽慰我的心怀？还是把这离别的思绪，吹给横笛中的孩子听吧。送邻几。太阳沉入昆丘峰，月亮升起在沧海波涛之间。区区三万里路，相互遥望又能相隔多少呢？才一出发便又一处，刚刚相聚又再次离别。正是在这人世之间，再没有欢乐欢笑的时候了。你为何走得这样匆忙？将近老年，还想着去施展自己的才能吗？只恨我没有羽翼，不能察看你的治理。黄河从天上奔流而来，太华山高耸云上。若你登临时想念我，请寄声问我是否安康。送彦猷。苍苍的南山，桂树到了岁暮仍独自繁茂地开花。它并非没有栋梁之用，只是道路遥远，没人能把它送达。黄雀在山巅筑巢，蝼蚁在低处打穴；既然得以保全生命，也算实现了自己的性情，匠石只能徒然悲叹。两株唐棣越过青翠的竹节，千年之后仍接续光辉。珪璋本来就是特异通达之材，鸿鹄的羽仪也十分美好。或许可以成为朝廷的老臣，出入宫廷，做君王的老师。为什么却在江湖之间，和众人一起浮沉呢？我实在只是奔走如牛马，不能强行把你束缚留下。想要前往，道路却艰难，只能悲怆地写下这首《四愁诗》。送直温。终军向西进入函关，丢掉符传，笑看路旁之人。大丈夫贵在建立功名，凭此返回故乡。虽然没有鲁儒那样的操守，意气却格外激昂。年少时光如颓落的水波，哪里忍心等到鬓发苍白？古人称许汝南俊秀之士，你我情谊深厚，我曾登堂相迎。往昔梦中生出羽翼，已经飞翔着排入九重宫门。事情还未完成便又归来，帝王宫门隔在迷蒙遥远之处。高卧三年，默默无闻，忽然又随南风扬起。万里之行畅快地超越而去，哪里知道道路竟如此漫长？努力戒除错过时机的遗憾，彼此劝勉，不可忘记。送孜生。遭逢爵位和仕进，轻视治理太平而求取功名，进身实在困难；没看见那些通晓经书的士人，到了白头也只成就一个官职吗？我怜惜你如我家的良驹，你的学问知道应当安置在何处；一旦在万众之中取得声名，便会奋飞迅疾，仿佛生出羽翼。天子临御广庭，公卿恭敬地整肃衣冠；传呼着登记甲乙名次，谁不侧目观看？我当时惭愧地陪侍在旁，趋步拜见玉座之前，像鄂君那样的才秀也因此荣耀，自己都不知不觉感到欣喜。不要说眼下地位还低，也不要因为处境贫寒而自弃；凤凰曾栖息于荆棘，蛟龙也曾盘踞在泥中。孟轲所说的三种快乐，并不包括富贵；只恨我不如你，面对千钟厚禄反而更加悲叹。无奈正要与你远别，浩荡江湖之间，临别怎能自我克制？只能任眼泪白白纵横。送杨十一公緼到延平。

译少有欲望，便容易满足；放纵心意，日常居处也能安宁。自从在淮阳卧病，直到第二个芳年，独处时所做的事反而不像事业，任官时所任的官职又哪里像官职？官府想到以我的拙劣来效力，便拿它向朝廷责问；我却宽慰故人怀有英迈之才，抚着马缰惭愧地盘桓。心中所期望的只是谢绝外来的奖誉，以谈笑作为欢乐。长期滞留终于将要成为永远，望舒也使月团渐渐亏缺。与你分别，感到自己像匏瓜一样被系住，更加想要发愁，只能暂且叹息。送王国卿。功名是世人所追求并赖以成就的，时机却不可迟误。往昔听到这些话，直到今天仍很是疑惑。筋力已经同岁月相违，进取之愿将要违背。譬如把宝石当作燕石，既然无用，就不值得用重金购买；我不恨岁月已晚，只怕被豪俊之士讥笑。见到你又感慨叹息，我的道路将怎么办呢？古代的英贤之人，隐居与显达也各不相同；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各自努力吧，以此悠然安慰我的思念。送子南。南方有位弹琴的人，我推重他的才力。他为了求得知音，徒步进入王城，琴艺很高，颇为自负。他逐一游历公卿和朝廷贵人之间，宠辱之心像受惊一样；听说他到了，必定放下坐榻招呼邀请，极力称道他的平生。他凭借这种推算禄命的技艺，独自取得当时的声名。朱弦和素徽的琴，却被弃置无人弹听；他常常默默地自己抚弄，有时还怀疑那不是断续的琴声。在红尘车马之中，随顺世俗反而忙忙碌碌；他振衣忽然长叹，我已经知道世间的情状了。于是收拾行囊向东而下，野风萧然；清清爽爽地带着山水之意，长久等待钟子期那样的知音再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公是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三。宋代刘敞撰。五言古诗。幽居情怀。山间桥梁旁，雌雉正在鸣叫；时令景物显示春天已经深了。旧花渐渐离开枝头，新叶逐渐形成浓荫。流逝的光阴无法挽回，四时紧密相继。今天早晨已经不是从前，明天又哪里还是今天？自从我满足于幽独的生活，便放开言语，让心沉入幽冥。为什么还要一再叹息？孔圣人早有遗留下来的话。送隐直侍行到陕郊。司马相如忽然将要老去，想要推挽他却终于无力；为什么在羁旅之后，你还要弃我远行？贫困和疾病束缚着我的身体，送你时只恨不能同行。时时登上高丘，望着尘土遮蔽西北；山河环绕秦陇，关陕形势进入胸中。山川形胜悬在眼前，顾盼之间激发感慨；指点陈说，仿佛画出图像，踊跃效力，建立功绩。朝廷厌倦战争已经很久了，请你勉力献上平定戎敌的策略。九月三日游乐郊所作五言诗，赠给同游者。从前在西省任职时，常常思念其中的园林。如今来到这里，虽不是我的居室，却仍可称为宣城诗中的芳郊。花木凋落之后正值初秋，仍然繁茂滋润。红色的宝花何其繁密，黄花又开得纷纷离离。俯身看深潭中的鱼游翔，抬头看云中鸟嬉戏。万物的性情都依附于各自适宜之处，我的生命也是如此。约定置办酒席，能与志趣相投者同游，追逐胜景而不知疲倦。应和的歌声随着凉风而起，观看舞蹈直到白日西移。谈到这些，便想起山林沟壑，惭愧自己像失去根本的弱者而受旌麾驱使。若能在城郭附近置办这样的居所，怀藏金钱又哪里值得追求？夜间对月露宿。微月被西边树林遮蔽，繁星灿烂如锦。欢快地谈论，留恋清美的景色，铺开席子也顾不上睡觉。凉风仿佛如期而来，清露似乎也可以饮用。劳碌的一生令人伤感于拘促，逝去的岁月急速地渐渐流走。为了你，我抛开一切忧虑，高卧下来暂且安稳地睡吧。因为季防，和幕府中的诸位君子经过车辋湖，在野外步行。山野适宜独自前往，出了城郭却惭愧有宾客随从；终究还是被官事驱使，却能和贤者一同来到平湖。湖水清浅，霜降之后冰才开始冻结；远郊雾气氤氲，接近腊月而春意稍稍萌动。鸟飞得十分闲暇，野兽有时突然惊起奔窜。我喜爱这里远离人烟，便相互劝说解下马缰。高大的山冈像崤山的险阪，过夜的荒草仿佛云梦泽。放眼远望，天地相接；提起衣裳，登上长满菰草的水滨。吟咏并不是骚人的哀怨，欣赏也涉及《舞雩》之歌。道路越远，心情反而越舒适，笑那阮籍徒然痛哭。到野外去。夏至这天，没有人陪我出游，我便驱马走出东城，渐渐远离市井喧闹，耳目也稍稍清明起来。风势强劲，山峦显得清瘦而高耸；露水寒冷，水面澄澈清明。眼前的景色美得难以言说，畅快地感到拥有了这样的人生。姓名声迹归于朝廷隐退，出仕与退处都同万物融为一体，难道只适合做渔夫樵夫吗？鸟兽也不因我而惊动。愿守着这种生活终了此生，悠然自得地使我的性情和谐。挽悼叶翰林。翰林气度英发，博学多才，从徒步起家，最初在东堂应试作策论，已经被称为有济世之才。出入仕途三千岁，差池之间千年才遇一次。你凭自己登上青云，却以白眼对待世俗相违者。刚劲的节操凌驾秋日高空，深奥的文章隐藏在浓雾之中。尺璧尚且可以使它毁坏，坚硬的石头却难以铸造成器。董仲舒曾任胶西相，贾谊曾任长沙傅；终究令人疑惑，这种稀世之才，确实因任用和制作不当而被耽误。含悲离开修门，失意的心情震动道路上的行人。你有落落如长松的姿态，到了岁暮却憔悴于霜露。我平生仰慕你的高名，却在偶然相逢后再也隔绝了清雅的会面。心中早已许下以千金之剑相赠的情意，却没有机会把它挂在你的墓上。闲居。闲居也无聊赖，幽静的赏玩常常多有违失。试着独自泛舟，鸥鸟肯不肯依傍我呢？天黑以后无处可去，兴致尽了便又返回。答黄寺丞九月二十一日出郊。我闭门关户，并不是因为要适意地到野外去。你能替我筹划，就不要说雅俗有所不同。愿终岁共同悠然自得，以清丽的诗篇描写景物。秀美的气象冲破霜秋的肃杀，诗篇末尾寄来一笑，因而使我心中的忧愁稍稍舒缓。

译读《三国志》。独自在夜里读一卷书，在历史上追寻千年之间的往事。转眼间兴亡更替，俯仰之间朝廷和市井都已变迁。古人忧虑的是不能留下声名，愚者和智者都夸耀自己在后世之前或之后。共同享有无穷时光，正如朝露一般短暂。从前观察功名显赫之际，自己以为都能延续万年，如今想来令人悲伤。它们不过像蚊蚋从眼前飞过，怎能摆脱浮俗，高高飞上九天？于是丢下书本，以断绝世俗之学，把心寄托给崆峒山的仙人。十二月二十一日雪中早朝。海风怒号，水鸟群群飞起。半夜时分，满城都是雪。听见鸡鸣，急忙倒穿衣服起身。还以为是庭院里的月光，出门一看，天地上下同样晶莹洁白。想到这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期，便驱马前行，正迷失在道路上。我本是江湖之人，却在云端想望华美的宫阙。如今来到这里，恍惚间反而像失去了自己，旅途中的歌唱只能徒然愁苦至极。收到彦文书信，得知他将游历吴中。微霜降下，芳草随着日月一天天消逝；越过时光，只有青松和柏树在岁暮相对。想起我平生的游历，孤独的情怀因之慷慨激荡。谁说千里路程很近？伸长脖颈望去，仍像远隔海外。清清的颍水流向东南，浮云飘向吴地。面对秋风，心意无法舒展；你将远行，请多多珍重自己。寄给王子坚，当时他在寝丘治理东皋。通达的人把天下的轻重看得如浮云一般，震天的雷声尚且不值得听，虫子飞过又哪里值得分辨和在意？庞德公在谷口亲自耕种，连自身与尘世都一并舍弃。放言于麋鹿群中，这种风尚已经很久难以崇尚了。如今又听闻有您这样的人，我也是一个正在寻求渡口的人。滔滔流水远远地使我惭愧于您。菊花枕。鲜艳的秋菊花，灿灿如黄金钱。采摘时已经太晚，丢弃它又令人怜惜。道人教我把它做成枕头，说可以延年益寿。我早年不懂养生的方法，恐怕会被多种疾病缠身；又因为要处理省中俗务，视力和听力都很不方便，常常发昏困倦，不知该用什么来除去。但只要睡眠无知无觉，也不必说药物就能治愈。如今确实有所遇合，须把这个方法秘密保存，谨慎地不要传播。它能治愈风疾，使人长久不老；高卧其上，可以和古代贤人相齐。写诗叙述事情的始末，也以此告诫自己不要轻易舍弃物品。答张洞推官。忧患使意志衰颓，羁旅又为年老而悲哀。从前仰望您的高山般品德，近来终于得到倾盖相交的机会。孤独羁旅幸而没有遗憾，三种有益的朋友也确实值得期待。您赐给我的如金玉般的声音，使我像洗涤聋瞆一样清醒。惆怅之中反而感伤自己，长久以来已经昏聩疲惫。若不是您顾念我们气味相投，谁来振拔我这卑微之人？聆听琴弦，感受到英韶之美；观看大海，又畏惧其中珍奇怪异之物。反省自身，最终仍是一无所有，没有办法报答您赠我的杂佩。洪州黄推官。江南一带是山水聚集之区，南昌是神仙居住的宅第，本来就应当孕育贤能俊杰，遥远得与尘土隔绝。从前您的伯父在世时，实在是万人中的杰出人物；文采多么辉煌，声名多么盛大显赫。可惜中途早夭，幽冥寂寞，神明的道理默然无言；他的德业又有谁能够匹敌？天伦亲情自然成为准则和典范。蛟龙盘曲难道终究会一直潜伏，鸟儿蛰伏也必定会远远飞击。如今您承受了他的美好才质，未来所能达到的成就还无法测量。听说官府输送竹箭和毛翎。边境军队还不能说已经完备，却竞相夸耀弓弩。强迫这些人长久含恩献力，本来就是他们应当做的事。上山砍伐檀木，入林等待飞鸟。难道没有解开罗网的仁心吗？只是大义在于勤勉报效君王。哪里能使会稽岭聚集而居的鸟群都来呢？共工旁边又哪里能有解羽的大泽呢？在您这礼义之乡，剪下鸟翎来配制箭矢，一支支都坚固而精良。早晨发射，可以摧毁西戎；晚上发射，可以杀死东夷。不烦劳天下百姓，万里之内坐享安宁康乐。秋日。平日里太阳照在屋檐，今天太阳却照进厅堂。西风渐渐强急，百草不再芬芳。蟋蟀为什么独自悲鸣？忧惧地在四面墙边啼叫。客居之人感触很多，半夜起来徘徊不定。贫困和疾病使我早早衰老，又何必只是因为秋气转凉呢？心中忧愁而不能入睡，并不只是因为寒夜太长。桐轩晚坐。孤独的轩室环绕着高大的梧桐，飒飒地听见喧闹的雨声。惊起身来望向前阶，落花飞舞纷乱，幽香浓密。到了傍晚，席上呈现出晚景；对着门窗，白色花粉散落，蜂儿像珠子般的花朵飞溅到高空，纷纷落在绿苔上，其中一半已经随着泥土流失。遥想那丹穴山的凤凰，什么时候才能展翅飞翔，显露文采斑斓的羽毛？芳华时节不可骤然挽留，岁暮姑且从容自得吧。李觏以太学助教的身份被征召，曾巩以进士及第的身份归来，两人都经过郡城之下。我一向听说二人的贤能，便留他们在涵虚阁饮酒。孤鸾正向北飞，威严的凤凰又向南翔；偶然在半途中相遇，听到它们的声音，何等铿锵！太平将近百年，这本来就是许多美好的祥瑞。纷纷扰扰的京城人士，都争先显扬光辉。虽然没有醴泉流淌，江水却清澈而且绵长；虽然没有朝阳梧桐，翠树却茂盛而芬芳。想到你将远行万里，只愿你少一些彷徨。为你写下《卷阿》，借此向楚狂接舆致意。秋日晴朗。浮动的风吹散了重重阴云，白日映照着青天。秋气凛凛而肃杀，秋日景色萧萧而清鲜。套好车，驾着我的马，去田野间观览景物；幽静的兴致还没有尽，却在半途又转身回来。古人实在无法赶上，独自前往也只能自我怜惜。哪里比得上安卧在我的居室，悠然自得地忘却年岁呢？早晨天晴。朝阳从屋角照出，鸟雀的叫声正喧闹。天气寒冷，不能起身；温袍之中还留有余温。智者困顿于朝廷市井，勇士疲敝于中原。自古以来就以高卧为可贵，哪里会嫌长久闭门呢？送蔡奕同年。功名贵在早早通达，时俗却轻视小官。想到你在这两方面都没有称意，出门远行又有什么值得独自欢喜的呢？古代贤人有禄位便出仕，先圣却告诫色欲最难克制。义理充足本来就是美事，地位低微哪里值得叹息？采摘兰草时年岁将尽，接取沸水的心情也不能安定。腰间丝带曲折飘转，头上的冠帽高耸。车马显耀光辉，乡里也有盛大的观瞻。努力珍爱自己的身体，凭自身达到青云之上。送裴煜同年。裴侯是纵横江海的士人。从前我还不认识你，只听说你这位太学生素来号称万人之敌，群雄聚集在南宫，你精于鉴识，声名震动宗伯。首先鸣放，气势轩昂，一日之间声名显赫；青云为你开辟岔路，黄鹄张开了翅膀。很幸运在旅舍之后，陈述同年一同接受亲自策问；我指点纵论，听你高谈阔论，潇洒自如，惊叹于你的余力。不料你却沉沦下僚，反而使我面有惭色。你将在兰台校理中书文书，在幕府中参与谋划；从家门起用本来很荣耀，背米奉亲也就不算远役。这样的心志古人中也很少见，在义理上你确实做到了。秋风中感叹羁旅，道路遥远而思绪自得其适。送杨辟同年。从前的谷子云，言语精妙，气势纵横；在五侯之间遨游，谈笑着面对公卿。大丈夫能够施展抱负，得到知己，未必会老死于一部经书之间；怀抱珍宝却迷失自己的国家，古人谁说这就是平坦之路？杨侯是东州来的客人，三年没有飞腾鸣叫。两府的书信杂乱纷至，弓旌征召的文书缤纷而来。系好马缰向西进入函关，长揖告别诸位生员。风霜难道不会长久？只是意气本来就轻快。往日我只有一把剑，剑柄上的蒯草套发出悲声。如今应当让代舍的长者看见我佩珠履的荣耀。秋月。傍晚归来想要投宿休息，明月却催促我继续前行。越过田间小路，又经过阡陌，古人知道这种情趣。敲门后童仆奔来，登堂时儿女惊呼。酒一开始就喝醉了，又更加招呼朋友前来，不可以不一起饮酒。子真胜过公荣，只听见四壁之间丝竹金石之声。这难道不是孔子的居室吗？哪里能有这样铿锵轰鸣的声音？夜间游兴还没有尽，积云却使我醒来。唉！王子猷真是白白获得了千载的声名。韩文公画像分题。

译精微的言论从前已经废绝，大道也随着荒草荆榛而荒芜。上下千年之间，天意将要使这种文化重新兴盛；这样的人实在是承受天命、应时而生的人。他的著述可以与鬼神相参，横扫制伏万里风波，却不把流俗所珍视的东西当作珍宝。宏大的声音打破昏聩和聋塞，有如雷霆震动。可惜世上没人任用他，最终反而把他当作奇怪之人来听闻。可悲啊！他被贬到揭阳，形势虽屈，道义却因此伸张。孔子也曾说：“求仁而得仁。”我从前读他的书，本来常常如同见到其人。近来观看他的遗像，忽然又像平生亲自相识。轮扁不能用言语说明制轮的技巧，丹青绘画又哪里能够真正再现他呢？但高山仰止的心意仍然存在，俯仰之间希望自己每日更新。杨十一去世后，重登见山楼有感。平生的交情只如一臂之隔，如今在这山川之间观看世事变化；俯仰之间都已成为陈迹，高低起伏也全然失去了琴弦般的知音。浮云遥远，不知飘向何处；我衰老多病，孤独萧然。红尘之中纷纷扰扰，又有谁能安慰我眼前的心情？卧在北窗下读书。高枕躺在北窗下，白天柴门仍然关闭。偶尔有微风吹来，欣然使人的面容舒展开。闭目尽情作遥远的想象，超然远游于尘世之外。自太古以来，几个人能得到这样的清闲？读书只是为了使内心舒适，并不攀求名誉。尧与跖本来就不能混同，何况是在章句之间争辨呢？牛羊死在牢圈之中，麋鹿却安居深山。牧养的性情各不相同，又哪里知道什么是聪明、什么是愚顽？寄给赣。我们相隔并不遥远，百里之内却仿佛身处异方。彼此分别并不长久，一天却像一年那样漫长。我从前不愿出仕，哪知出仕和退处会造成妨碍；因循拖延最终仍未能免于仕途，处在机密事务中却还要勉强自持。默默怀抱远大志向，悠悠看着时光流逝。哪里知道被豢养的鸡鸭，只想回到有稻粱的地方？飞鸟呼唤同伴，羁旅的马思念故乡。何况这些正是我平生的怀抱，奔走劳碌本来不是我的愿望。早晨吟咏时在你身边，晚上梦中也住在你旁边。岁暮豆菽可以采摘，可是谁来帮助我倾斜竹筐？桑落酒应当已经酿熟，又有谁和我共同举杯？恍惚之间没有一点欢乐，昏昏沉沉地坐在厅堂中。拂衣告别说要归去，想到那些年幼而又狂妄的时光。写下这些姑且自我娱乐，但对你的思念无法忘记。八月六日寄给邻几诸君。我错误地充任天官属吏，得以参与铨选事务，亲自大略考察三百州，面对九千名绿衣官员【这是今日以前在官署中的人数】。比较人才，难辨长短；拘守法令，又惭愧于因循。救治末流，知道力量不足；澄清源头，竭力也难以施展。诸位都是乡里的长老，众多士人竞相成为国宾；鉴察形貌如止水般明澈，播布万物又如大钧运转。你们的议论都能探究精微，延请人才必能遇到真正贤者；仰赖你们成全，使宽厚的官吏受到任用，责成他们端正根本，以安慰我们的百姓，功业才能从太平开始。我的职任并不属于百官之伦，却聚集精锐，防守冠剑；重重锁钥闭藏于尘埃之中，所寄托的重任必定是禁密之地。询问行迹却疏远得没有缘由，风雨为何如此萧萧？鸡鸣之时夜将近晓，一天竟像三个月那么长，何况如今分别已经累旬。寄给王深甫。前些日子你远游，我常常怜惜自己独自悲伤。哪里知道你还没有回来，反而笑自己仍然如此呢？贤者改易姓名，逃避圣世的人则穿着便服奔驰。圣贤未必能被世俗容纳，但我们的道义却甘之如饴。泛舟颍水，水清而辽远，与尘世喧嚣相违。打算在西郊城郭附近择邻居住，得以接近樵夫渔人的生活。主人是文章宗伯，声望在一时之间很高；平生没有来往，见到我却像旧日相知。形势和年龄一同忘却，胸中坦荡而没有疑虑。人若能舒展自己的意气，又有什么可忧虑寒冷和饥饿的呢？反过来思考万物的情状，种种纠缠并不容易推究。从前虽然已经定居，却因孤独离群常常不快乐。近来暂且奔走，师友足以使我自我支撑。事物有时表面受损而实际上得益，我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况且如果没有前代旧人，我哪里能来到这种境地？岁末景色萧条，许多感触使志气衰弱。还须依靠你来救助我的衰弱，唉，你什么时候才来呢？风雨中寄给贡甫。连日的雨下个不停，季秋时节又听见惊雷。远行的人正在遥远的道路上，憔悴的情状触动我的心怀。积水泥泞纷纷纵横，高冈郁然高大。左右都没有可以看见的东西，出入只在蒿草和野莱之间。走一百步便停顿徘徊，走十步又徘徊不前。村落废墟断绝了人烟，沉没的灶中甚至长出了青蛙。日月只悬在天之一隅，云雾又怎能散开？天虽然遥远，人事却迫近；劳苦的一生使内心悲哀。唯独不如野鸭和天鹅，不能振翅飞上高空。彼此相望只能徒然长叹，抚着衣襟哭泣，泪流如崩。寄给王深甫。城东和城西相距不过咫

译尺，却不能同朝共夕，譬如隔着山水；何况如今已经历经三秋，即使再相隔也有数百里。想想我还有谁可以同游，惆怅之情哪里能够停止？古人称为莫逆之交，未必一定居住得十分相近。我只嫌自己感受太深，又失去了笑谈的道理；见识浅陋，使内心忧愁而空虚。见到人便欢喜，从别人的过错中观察并知晓仁德，姑且应当向君子道谢。寄给论翊。骑马奔驰在平舒道上，初升的太阳照亮三座山峰；山岚的光色与空旷之气一同荡漾，千丈高的山峰像青色芙蓉。从前面对画图，只喜爱其中的神仙踪迹，哪里知道现实竟这样壮丽，笔墨实在难以工巧地描绘。我行走在天地之间，也曾在这里遇到奇异景色；直到今天想起它，秀美之气仍常常充盈。世间事务使人劳苦，壮年也会变成老翁。山中一定还有美好景色，只恨未能与你一同前往。寄给永叔【永叔后来比我晚几天出使北方】。我们都手持强汉的符节，一同走下承明殿；彼此相随却不能赶上彼此，彼此遥望又不能相见。平生仰慕同道伴侣，往昔却身处不同的乡县；辗转之间多有远方的思念，恍惚之中仍像面对着你。桑干河以北吹来寒风，冰雪卷起如白色练带。自古以来这里就是战伐之地，惨淡的气象至今没有改变。赠给你貂皮襜褕，努力冒犯霜雪雨雾前行。手中一尺长的筹策，无法奉达我深厚的眷念。寄给邻几。昨天已经不是今天，如今的我也不再是从前的我。蛊虫鸣叫，知道岁暮将至；胡须改变，哀叹年华逝去，俯仰之间万事都不同了。通达的人与变化一同运行，故人在千里之外，你的高义又怎么样了呢？殷切的书信一封，清澄的酒两壶，劝我增加饮食，表示要长久相互亲爱。可怜我们平生的爱好，并不因身居东西而有所不同。我如今心中像打了结，哪里能够跟随您舒展心情？寄给佑之。长安是风尘之地，见到你却如同遇见旧交；意气多么激昂，骨骼强健，真像蒲梢良马。戎马扰乱边疆，杀气连接二崤。丈人是国家的长城，多个营垒使四郊忧虑；精锐的军队正向海西进发，千里之间鼓角喧沸。共同传授校尉的印信，勇猛谋略如虎长啸。功业系于感奋激发，想来应当覆灭妖邪巢穴。秋风日夜清劲，敌人知道胶已折断而难以为弓。努力振兴国家，寄语慰问衡门茅屋中的我。寄给贡甫。贫困中的分别使书信隔绝，虽彼此接壤却如同天涯。深沉的忧愁使心胸狭窄，短短几日也像一年那么久。吃苦菜，苦味在口中；聚集蓼草，辛辣在外表。百般感触从内心生起，整夜都来不及入睡。世路难道像飘风一样无定吗？游子常常辗转如蓬草。镜中看见两鬓斑白，哪里还不就是老翁？晚年仰慕马少游，想筑庐守在乡里。生活简朴或许容易满足，从此长久与你形影相伴。寄给张宜【福州人，教导弟子数百人，其中很多人成为进士】。张君在福州，是比我更早的乡野贤者。从前我见到他，大为惊异：这是什么样的人呢？须发交杂着苍白，穿戴必定儒雅。因此，他所擅长的殷、周古道，不居于王氏、郑氏以下，许多士人都登门受教。只是独居乡野，吃的是脱粟粗饭，出门没有欵段良马。虽然在乡里品行高尚，但时俗中知道他的人也很少。近来听说要修治学校，造就士人有赖于陶冶；这样的人应当聘请起用，可以专门掌管楚地的教育。培养贤才必须勤勉周到，风俗教化也随着任用或舍弃而变化。遥望您在万里之外，谁说我的心意不能得到抒发呢？寄给阮二举之、杨十七彦文。我从前居住在宋都，暗中怀有伐树之忧，却没想到能遇到君子，终年共同悠然自得。杨生是旧日相知，情分本来深厚。阮公一见面便倾盖相交，难道肯像白头老友那样相待吗？古人有忘却年龄的交往，可惜我不是这种同类。譬如羔羊皮袍虽微薄，哪里能够和狐裘相比？观察一个人，要看他的朋友，孔圣人曾这样称说。所以在梁楚之间，也听说有东家丘那样的人。彼此相从还未厌倦，分别时却难以自留。你们赠我数百言，精神气韵显露出蛟龙般的力量。杨子期望我得到任用，说我应当辅佐王侯；阮公推许我的文章，说可以与尹洙、欧阳修相齐。这些话难道容易承当吗？这样的道路难道容易求得吗？无奈价值千金的明珠，到了半夜却被暗中投掷。愿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自我勉励，杂佩之物实在无法报酬。想知道我思念你们的心，就看淮水清清，悠悠流去吧。寄给杨、阮。厅堂中明亮的华灯照耀，座前斟着清酒；笔和砚台放在我面前，史籍摆在我身后。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吗？因为我想念平生的朋友。勉强醉倒，又和谁共同欢乐？惆怅地坐着，夜将要深了。温柑。

译上天厚爱，赐下美好的柑树和果实；它压倒群芳，果实累累，像圆润的骊珠，参差排列，仿佛沉重的金壶。剖开后，红色果肉如美玉碎片，积蓄着霜雪凝冻般的清润。封裹在苞皮中的珍果，历经万里险途，终于光耀着供奉于高堂。追忆从前伯禹登记天下贡物时，唯独缺少这一贡品。到了诗人作赋时，它流落在外，留下了对它的颂咏，反而登列其中；橘柚一类的海上物产纷纷杂陈，图籍也因此迷乱。万世的不平，究竟有谁来申诉？很怀疑古代本来没有这种果实，后来它才因此获得豪纵的名声；或许大海通向蓬莱很近，是仙人种下了它。又怀疑它的美味过于绝异，反而被有口之人斥责而不用；三王时代寂寥无闻，这个道理更加令人痛惜。哪里能把它全族举迁北方，越过山岩洞穴？年年都像封赏万户那样，使它免除烦劳，和人们共同享用。赠给山中僧人。贫困多病不能出门，兴趣也同当时的世俗相违；我高卧在家，谢绝宾客。秋叶忽然铺满台阶，今天早晨要替谁打扫呢？释子远道而来怀念我，问我是否平安。你旷达而超脱形骸，外表疏放而心意真诚；话语平淡，情意反而和谐。旅途中人不止一个，而你的情谊却能安排并触动我的感受。听说大道，常常惭愧自己知道得太晚；智慧难道有尽头吗？他日再为你解下坐榻，愿以清谈安慰我的心。达师。达师虽然形体支离，却流入大道之中，因而成为完整的人。他从来不曾专门经营外在事物；有客人来，自己愿意亲近，常常平论是非，往往振动精神，纵横谈及万事，慷慨激昂，使四邻惊异。由此才知道，要保全自身，并不一定非做山野之民；忧虑当世，也不一定非做朝廷之臣。言语和沉默都有适宜之处，行动和静止都可以遵循。那些浅薄的小丈夫，谁能认识我的真实呢？喜晴寄彦猷。阴云积聚将近十天，看不见江南的山。哪里想到浮云终于散尽，庭院门户之间依然晴朗。芳草到了晚秋已经凋歇，美丽的花朵才刚刚可以攀折。故人在遥远的道路上，我惆怅地遥望，眼看红颜凋零。永叔在西斋送冲卿赴任陕府【得“华”字】。我想求得一州牧守，最终却走到无边无际的地方；相互看着佩戴铜虎符，仿佛要凌驾青霞之上。分治陕地本来就是宰相的职责，休息在甘棠树下便成就了兄弟般的光彩【您的兄长大资政君元在陕地留下了遗爱】。悠然游赏山河胜景，哪里会厌恶这里风沙多呢？后来出郊二首。人烟稀少，地势空旷，天气收敛，天空显得高远。我不辞乘兴出游，只怕景物纷至沓来，难以应接。送别大雁时不时拨弦，喜爱鱼儿又来到濠水边。你知道适意的快乐，却还没有悟到自己已经生出二毛。岁末农事完毕，乡里人争相欢悦。相见时情意有余，独自游玩也颇能忘却年岁。上则怀想羲皇时代，下则感慨长沮、桀溺那样的贤人。难道会因为六枚金印而轻视两顷田地吗【黄诗中很有田野意趣，所以提及此事】？凉榭，许道宁所画的山水。许生最擅长描绘山水丘壑，山川的融会结撰都随着笔端显现。他醉后扫笔画在厅堂墙壁上，错落参差，无不值得观赏。飞雪昏暗，仿佛连通群峰；面对这幅画，即使盛夏也觉得寒冷。我能够在这里抛开一切事务，姑且盘桓片刻。《公是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四。宋刘敞撰。五言古诗。独自垂钓南湖。春水澄澈，水深处有鲂鱼和鲤鱼，却没有人来捕取。它们潜藏隐伏，正好让我投竿，坐在孤石上，整日疲倦了还不起来。鱼儿忽然失去常态，像受惊一样，忽然有所逢遇便又欢喜。你的心难道残害生物吗？你的道难道是游乐吗？世上有谁能辨明你的心意？请让我把其中的道理说尽：垂钓必须得到鲜鱼，治理国家必须得到贤才。因此不怕辛勤劳苦，难道虾鱼之间就没有可取的吗？君子爱护他的君主，首先以讽谏劝喻为先。詹何、臧丈人的故事，古来都已经如此。谁能把你的方法，再到我君王面前诵说呢？《负暄》四首。年岁将晚，天地闭塞，积聚的阴气凝冻，乾坤这座大熔炉停止运转；亭育万物的诸鬼私自尊大，暗中玩弄造化的权柄，擅自使众阴长存。幽暗的奸邪显露，玄冥的死气蒸腾；百姓结党，渐渐彼此蒙蔽。大辰星诉说自己的冤屈，上帝只忧虑万物恐惧，因而看不见阳春。于是下令拘捕众鬼，早晨的阳光送来温暖；太阳照亮幽暗郁结之处，和气远达昆仑。起初天刚亮时还只是略有暖意，太阳渐高，暖气便逐渐增加；昏暗避开了穷北，玉烛调和中原。蛰伏的众物久已僵卧，今天重新腾跃飞翔；防风中的禽鸟和鷃雀也在嬉戏，映着影子翻飞。草木重新萌发生意，更想着抽芽开花、鲜妍繁茂；潜藏的鱼儿离开冰穴，无数地游入清澈的水源。唉，我和它们一同庆贺，昏朝暮夜都兀然独坐。幸亏有温袍可以依赖，终年不再有所怨言。渐渐吐露心中的言辞，仰望苍天，感戴君王的恩德。这才知道过去穿狐白裘的生活太过奢侈，希望能够把这些心意陈说给至尊。昔日宋国有愚笨的老人，也能叩开君门；何况如今正在向西征讨，十万军士罗列弓箭。烽火传达紧急警报，铁甲环绕夷狄边疆；辛苦悲痛使手指和魂魄都仿佛坠落，多少可以安慰那些没有衣服的人的心灵。果真能够战胜敌人，难道只在于衣服丰厚吗？这些话是由感激而发，忠信并非欺诈。怎样才能让上天听见，虎豹却守卫着天门？南极没有永昼，北方多有严寒。晒太阳的心情颇为舒适，容身的小居也觉得安稳。长啸傲游于长者的车辙之间，山势高峻直逼云冠；道书有异于世俗的滋味，幼子也共同感到欢喜。不知不觉老年将至，哪里还知道利害得失的端绪呢？身穿粗布衣，暖意不足；背向太阳晒，却温暖有余。内心惭愧，觉得自己的志气太狭小，只能在庭院门前顾恋。清晨倚着西边的楹柱，傍晚守在东边的角落。常常担心浮云升起，冰雪转眼便会到来。紧紧抱守着微薄的愿望，怎能留住飞去的太阳呢？太阳从东南角升起，晨光驱散了昏蒙。山势向西北延伸，暖气浮动而通融。天地是广大的旅舍，人的身体不过是一根飘荡的蓬草。胡地的幼雏在清晨霜中啼叫，边地的马在朔风里嘶鸣。独自怀抱晒太阳的快乐，却不允许那些人同我分享。回去后应当把这些献给天子，恐怕反而会被笑作愚忠吧。游仙。焦明忌讳像蟪蛄那样局限于短暂的居处，忧虑生命短促，世俗之人又彼此诋毁。我胸怀旷达，自然高远辽阔；我要随着造化遨游，远远地立于万物之先。四海本来近在咫尺，大椿也不是独自享有长久的岁月；让日月为我驾车，昼夜交相回旋，超然远游，没有终点也没有迫近。浩荡地抛弃拘束和蛮荒，难道要和那些以功名自矜、举止暖昧的人相同吗？智慧极尽也不过在蜗牛角下争胜，形体疲敝于阳光荣枯之间。种植萱草。种萱草而不种兰花，自以为忧愁就容易忘掉。绿叶多么茂盛，春日的愁绪却更加茫茫。古人有些话只是虚说，名称和实际未必相称。南箕星与北斗星，灿烂发光，却只是在空中形成文采。读《庄子》三首。箫韶之乐难道不美吗？爰居鸟最终还是独自悲伤。我俯仰于鲁国城上，惊讶地回顾，不能感到喜悦。从前在舜的朝廷中，凤凰鸣叫而来，显示祥瑞。和谐的声音难道会中途改变吗？只是众人的听闻相差太远，难以一致。淳厚与浇薄相隔在不同的时代，聪明与昏昧所受的施教并没有不同。唉，击播鼗的武人啊，永远失去了回归沧海的机会。汉阴有个灌园老人，抱着水瓮，力气难以胜任；他的谋划是多么笨拙，看到机巧之事，反而为之伤心。子贡没有接受孔子的教命，因此惭愧得汗水沾湿衣襟。至高的言论与世俗相距遥远，幽深的操守不是世俗之人所能寻求的。凭借这些道理，他可以高视宇宙，哪里知道厌倦山林呢？那些夸耀争夺的人，只会佩戴炫目的朱红金饰。商丘有一棵奇异的树，它的生长并非一朝一夕；根系修长，伸向神灵的社坛，树干腾起，攀拏赤霄。它枝干盘曲，不能派大用，汁液黏稠，也无法雕刻。谁说它不是世间的有用之材？最终它凭此寄身于逍遥之境。人的一生若恰好有所际遇，松树桂树难道就能免于被砍伐吗？吴中发生大水，有人说常州有靠近城郭的田地已经漂毁，我作一首诗给公仪看。百谷奔流，东南三江冲灌吴地；阴云积聚，遮蔽银河，洪水涌起，翻动土石。百姓已经陷于水灾，我的庄稼也颠沛毁坏；鱼鳖都有余粮，郊野原田却连一穗也没有留下。为了糊口，只能姑且自我宽解；那些鳏寡之人将依靠什么呢？天道有盈有亏，我难道要把罪过归于年成吗？救济饥荒的办法令人苦恼，谋划又很笨拙；禹、稷也不可等待。走吧，借着长风，乘船漂到海外去。览古二首。巩固国家不一定要凭险要地势，用兵也不一定要凭强大武力。使百姓安定，在于守住应守的地方；威慑敌人，在于任用贤良。由余在诸戎中任职，秦穆公因此警戒边疆。晏子仍在齐国，范昭便知道齐国难以灭亡。小国只要有人才，大国哪里容易抵挡？无奈亿万军队聚集，牧野之战终于声势赫赫。天马从西方极远之地出现，自古以来就归属于中国。用楩木楠木这样的良材，秀美的荆楚之地，于是成为晋国栋梁，遗留下来的材料。那边兴起，忧虑的是得到珍宝；这里却因此而更加看重。伍员因楚国灭亡而逃亡，一旦发难，便摧毁郢都。世人多轻视这类事情，却有申胥这样的人，难道能不悲痛吗？和圣俞《织女无耻羞》。织女感到羞耻，每年只相会一次；牵牛暂时来到，已经很快又离去，光阴一点也不肯停留。相会为何如此急促，离别为何如此长久？不知道这对神仙夫妇的心意，正因此使今人忧愁。银河清澈而宽广，风波却没有停止的时候。古代的蹇修已经不存在，乌鹊只好彼此谋划搭桥。道理拙劣，心意无法相同，究竟是谁让他们结成这段缠绵的情缘？蛾眉女子只能徒然老去，纨扇也空自悲叹秋天。同献臣在七月七日夜咏牛郎织女。星光灿烂，天河回旋，纹彩婉转美好；神仙夫妇相会，薄雾垂下，像织成的衣带；明星点缀着华美的玉饰。她洁身侍奉君子，所幸常常得到他的顾念。风浪既然如此多艰，岁月又快如飞箭；相隔遥远，怎能不令人怀疑，哪里能够使心意不变？愿意架起彩虹桥梁，和你永远相见。观水。楚地群山阴云密布，淫雨浇灌百谷；水势盛大，怒号奔腾，虎豹失去同类，蛟龙失去盘踞之处。洪水冲击苍崖，巨大的力量与巨石相撞，顷刻间仿佛漂浮到青天，茫茫水面淹浸高树。这座城依傍平原，自古以来北面就像悬瓠【汝南城称作悬瓠】；水灾泛滥，哪里敢推辞，漂浮不定才是实际所害怕的。大禹的功业已经无法企及，河伯又想责怪谁呢？宁可让蛙龟暂且欢喜，也姑且成为下民的祸害吗？筑堤的力量不足，疏导排泄的志向仍然仰慕；怎能得到鞭打冯蠵，让它从这里奔驰万里呢？喜雨。海上的雨刚刚到来，庭院中的树木交相翻动。幽居之人整理冠带，欣喜地看见雷电仍在。积聚的雨水倾泻如银河，余润遍及丘原。鱼龙如果能够因此活命，蛙黾的喧闹又有谁会嫌弃？天气渐渐要转入秋季，凉意侵入前轩。古人因此写下绵延不绝的诗篇，我也打开酒樽。御叔不过是小丈夫，却颇懂得讥笑臧孙。贤者和愚者究竟谁是谁非？兴致尽了，忽然忘却言语。送张氏家姊到丹阳，清晨告别。漫长的夜里充满凉气，八月清晨风已经寒冷。远云凝结成层层阴气，白云覆盖着芳兰。我徘徊走过高地低湿处，惊惧忧伤，痛彻肺肝。无奈远远别离，眼泪流下如同波澜。木雁堂。

译审理诉讼，我和常人一样，哪里能整天清闲？从事官吏事务已经可以知道，想拂衣归去却还不能。趁着余暇逍遥自在，姑且放宽心怀和面容；洒扫庭院，迎来清风，空旷凉爽，可以避开重重关门。古人各有自己的处所，就在有才与无才之间；守着这一点来自我娱乐，难道不是真正的隐士吗？寄题萧山岁寒堂。这座堂早已颓败，松柏也憔悴不堪。常常只被砍倒当作柴薪，中途失去了苍翠。近来才开始修缮，椽和角梁又高大华美。青云般萧萧挺立的树干，才重新显出高大的气象。神明的光彩顿时归来，故老们都欷歔感叹。朝廷的燕息终于有了常处，试问是谁挽救了它的衰败？我家的渥洼骏马，很有超绝的气概。喜爱好事，能够恢复古制；珍爱奇异，兴起废弃之后的事业。后来的贤者读到这里，心中也会依稀有所感悟；这实在是贤者和智者的谋划。古人看重和乐谦恭，仲尼赞颂子产。他养育百姓施以恩惠，召公曾在甘棠树下休息。后世歌咏甘棠枝叶茂盛，愿你努力振兴他的事业。此事足以使伯父继承美名【伯父曾任此邑县令】，与这棵佳树一同流传万世。示乡人陈生【祖母的侄孙】。我的祖父在芦山求学，潜藏光华，玩味诗书；你家独自早有觉悟，一见便在乡里受到称誉。难道世上没有像陈平那样长期贫贱的人吗？如果将来果真能升入青云，远远的鉴照足以惊醒群愚；鸣凤是有妫氏兴盛的征兆，这个美好的占验确实没有欺骗。诸位子弟都很贤能，出仕后各自位列大夫，号称万石君，衣冠盛事没有声息，华美光辉却留在图籍史册中，哪里只是使乡梓荣耀？外族继承清高品格，以被事务拘束为耻，从未进入官府。世世代代的风气没有改变，按理说应当有求贤的羔雁礼聘，却奇怪为何长久缺失。你来参加乡赋，确实足以光大先人的余庆。郡守劝你赴任而行，紫庭和科举计籍都在前方；努力学习，成就事业。豫章树木高大繁茂，游子怀念故乡，何况你我还亲如葭莩；努力写成歌诗，希望你还能记得我的劝勉。听府中歌妓唱歌，忆资政给事春卿。南方的酒多得像渑水，喝醉倒下本来就容易。蔡姬舒缓地歌唱，清亮的声音震动云际。可惜知音稀少，这样的人本来就难以遇到。从前游览东山，一天已经如同三年。那个人远去，往事成了陈迹；兴致尽了，也失去了超然高远的情怀。寥落的世外欢乐，只有嵇康、阮籍一类人可数。冻云逼临寒空，阴郁地压过了往日的气概。举杯扰乱愁思，击节之余又拍着大腿。招斁。凿井却挖不到水，即使劳苦也没有功效；耕田不能完成一整亩，年终又怎能等待丰收？人在少年时，耳目明敏聪慧；做事所忧虑的是没有能力，学习所忧虑的是不能通达，真正可忧虑的是不自我勉励。年老以后更加昏愚，即使还想努力，岁月已经像蓬草一样飘逝。譬如登临大水之上，连东西南北都不能辨明。把这些道理告诉你，怎能忘记？我曾经梦见周公。朝乘。早晨乘着太阳车出行，晚上顶着星光回来；在昏暗的朝暮之间奔波，出入不过咫尺之间，已经觉察到自己的平素志向并不正确，更知道做人处世的艰难。小利使人专门追求速成，大德却不越过应有的界限。雪。楚地边塞常常忧虑下雪，隆冬未必算晚；欣喜地看着朔风吹来，想来它本已从万里之外而至。雪势如龙在沙漠上飞腾，浩荡地卷过北海；它冲开炎热荒远之地的瘴气，竭力救济南国的干旱。可怜的大雁飞向何方，蛰伏的龙最终仍然蜷卧；连至高的神灵也憔悴了，你们这些事物又何必如此缱绻？岁末阴气忽然将要改变，天运必然有转回的一天。慷慨之情使我还能说什么，只得一次次拉紧短衣。再咏雪二首。十天之内三次降雨雪，阴气相连，整日昏暗。幽居之人感叹年岁将晚，更觉得日月奔流。强劲的西北风吹来，轰鸣咆哮，震动乾坤。中州的山丘沟壑，四面都像美玉。鸿雁漫游，令人悲哀；竹柏在风雪中仅仅存活。想到这些，心中悲伤，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阳春？有志之士憔悴不堪，浅薄的风俗哪里值得谈论？乡里的狐貉子弟反而责怪天气正暖。前夜雷电盛大，还以为春和之气已经发动；于是典当衣物买来春酒，觉得年景也可以令人欢悦。谁知天道难以相信，过了两夜天气更加凝寒，早晨雪积满一尺，原先的打算顿时完全违背。我的草屋甘愿重重堵塞，破旧的粗布衣服即使百处打结，也忍受着穿它；哪里敢向上天诉说严寒，也并不是羡慕炎热。阴阳交错，万一酿成灾祸怎么办？想起鲁隐公九年春三月癸酉，降雨并有雷电；庚辰日又下大雪，《春秋》把这件事记载下来作为法则，那情形多么清楚！既然曾经经过圣人的笔下，学习圣道而能上达天理，何况如今正是四月，又在季春之末。希望能够排开天门，陈说一番；只是通向《春秋》所说的道路遥远，泥泞阻塞深重，令人忧愁，只能躺卧在岩穴之中。

译书堂。客居的身体困顿，旅人还不如背负房舍的蜗牛。荆楚吴地之间人事滚滚，居处不能长久安定。家庭宴饮和安逸并不是我的事情，只怕头发过早花白。姑且每天修葺居所，随时安排自己的生活。白粉涂饰，四壁明亮洁净；墓地般的尘垢被清理，磨去瑕疵。空明开阔，使心胸豁然，永远保持思虑不邪。忧愁来时不要和人交谈，起身挥毫写字，也足以抒写心中方寸。放声歌唱，尽情叹息；只是苦于庭院太窄，所生的不过是野草野花。所以应当种植松竹，反而感叹岁月悠远。岁寒时节将和谁共度？惆怅之中终究没有别的办法。雨中答江丈。浓重的阴云乘着炎夏而来，昏暗的天色正笼罩朝暮。蛟龙困在云雷之间，虎豹病于烟雾之中。雨水过时，害怕陷入昏暗水灾，只能推想自己的分限，任凭遭遇什么。闭门独自忧愁，救济饥荒又没有素来准备的办法。江侯卧居乡里，本来就是能够济世的人才。如今正与造化同游，过去也曾和这些人一同忧虑。于是作诗来排遣幽愤，笔墨曲折地寄托远方的仰慕。磊落的三位贤人，千年之后仍如同面对面相见。道路相同，义理相契，并不一定要形影相随。长声吟咏《鸡鸣篇》，由此可以看见君子的风度。九月十日，雨中，孚先来访，一同下棋、品茶。幸而跟随大夫之后任职，没有官事的忧劳；出门沐浴风雨，傍晚闭门面对松菊。秋日清肃，你屈尊来访，情意多么深厚；车马都在雨中站立。富贵如同浮云，下棋可以舒展壮心，斟茶作为酬答。哪里只是邻里之间的友好，已经足以慰藉平生交游。书籍可以互相通借，像水火一样无所避讳，有所求便能得到。只是遗憾鸡黍微薄，不能挽留你久住。我在世上穷困，像匏瓜一样悬挂无用，实在悠然寂寞，守着一隅；若不是你，谁会收纳我？希望能够扫除三径，玩赏这岁月正盛的时光。不要让《子衿》之诗，再次唱成商调的哀歌。因久旱而盼雨，作诗示府中同僚。东风吹散深重的阴气，农人也盼望今年有好收成。积雪已经渐渐消融，骄阳反而成为灾害。玑衡运转，推动自然造化；律吕调和，导引和平之气。四时本应均匀分布，百姓却仍然憔悴。关中经历大兵之后，所到之处半数凋敝；荆棘至今独自丛生，想到这些怎能不流泪？回想昨日辞别紫宸殿，从容地筹划安民事务。君王的焦虑劳苦显现在脸色上，宽大的恩德广泛施加。打开仓库，发出陈粮；踏遍田亩，平息浮泛的议论。由此才知道圣明之心，独自处于舜、禹的境界。所忧虑的是官吏不能胜任，还不足以实现兼济天下。怎样才能下三日大雨，滂沱地滋润厚土？各种生物都奋发而生长，我也可以免遭灾戾。唉，抬头遥望银河，冥漠之中想象着萍草和云气。若天地交泰能够赶上这个时候，众生难道终究不能转否为泰吗？【某次辞行时当面陈说开仓救饥以及停止均田、踏亩扰民之事，都得到允许】成冬。富贵之人怀抱忧患，贫贱之人饱受煎熬；处在这两者之间，幸而不必终年劳苦。养生依靠冬裘夏葛，选择隐居之处便开辟蓬蒿。既不庸碌卑下，也不高峻自大；炎凉任凭遭遇，寒暑都可以躲避。竭力尽为人子的职责，面对儿女便有极大欢喜。至人看重真实的快乐，名位哪里是贪求的东西？可叹路旁之人，生死之间足以令人悲号。卜居，答谢晏公。燕雀飞往高大的屋宇，鸡鸭栖息在低矮的地方。我生来与你们共同有所寄托，谋生的道理也和你们一样。经历忧患、险阻和艰难，辗转迁徙，疲于东西奔走。常常羡慕蛮氏和触氏，居处还能自己携带。如今在楚地郊野悲吟，主人想招我同去。选择宅地、营建房屋，烦劳乡里亲友，使妇女和姑嫂免于争吵。这里并非故乡，风俗一向使我迷惑；又颇因羁旅身份而被忌恨，好在还能安于粗粝饭食和藜藿。遇到贤相便受到仁慈怜恤，隐居的安稳超过天际。阴德虽少，阳报却会到来；愿得长寿，直到接受介圭之礼。如今已经应当得到一所住宅，终身靠灌园耕作生活。卜居。清澈的水波照着柴门，低垂的柳枝拂过高轩。幽静的环境格外给人慰藉，鸣禽不时发出一声喧叫。羡慕水中的鱼，便回来结网；引来水流，自己疏通源头。在陶唐盛世般的境界里长啸傲游，幽深的忧思却不能忘怀。芦泉。我这里山地承受着雨水，水势浩瀚绵延千里；秋日景色也不如芦泉。泉水流入城中，纵横流经一万多户人家，澄澈得望不到尽头。我乐于和众人共同享有，泉水能够激发人的意兴。泉旁适宜生长佳树，时常有桐树和梓树；泉中适宜游美鱼，时常有鲂鱼和鲤鱼。谁能抛开一切事务，来到我的泉上居住？我想解下章绶，跟随泉水在泉上捕鱼。浮光山人【居住在山中，和虎豹相处，起初一点也不疑惧；有母亲八十多岁】。先生正独自远行，和整个世俗告别。虽然还没有超越云霞，何曾回头顾念喧闹卑下的尘世？侍奉母亲只求使她适意，接触外物也能不被其役使。山谷中的虎豹很多，往往各自随行；这才是真人的风度。何必一定要等到太古时代？我想跟随他交游，只嫌自己的踪迹还没有寄托于逍遥之境，姑且可以和他相约。初到东平，遇到下雨。我少年时常穿儒生长衣，又作《梁甫吟》；如今冒昧承当东藩守的职务，似乎可以慰藉不得志之人的心。宣扬并恭敬地传达皇上的恩德，阐明并整肃官箴；治理淳厚的风俗，改变美好的政绩，功业完成一半，反而责任更深。及时的好雨使旱苗复苏，庆云凝结成重重阴气。上天将要借此给百姓快乐，我也因此敞开烦闷的胸襟。钜野湖容纳百川，东山高凌众峰；但愿能够稍稍舒展衣带，一一登临，游遍各处。雨中送张六。秋日阴云遮蔽阳光，积水的雨势像昏暗的水灾。居住的人郁闷无聊，远行的游子更令人挂念。正要带着一樽酒来送别，离情仍然不忍结束。虽然没有车马相赠，怎敢私自占有篇章辞赋呢？人生的长远谋划正在离散之中，哪里值得因此满足？愿化作东南风，吹散阴云，割断漫长的火焰。举杯在车辙旁醉倒，千里路程便从这里开始。代理审官六日，归还印信，戏作五言诗。我本是山野之人，不理会事务，从未合乎规矩；得到官职后只在笔砚之间做事，懒散怠慢竟成了癖性。前些日子承蒙你有事缺员，我才开始亲自处理薄册事务；敲击钩校，核对细微毫厘，简册的长短差别都要量到寸尺。我自己知道并不适合这个职任，确实有许多事情无力胜任。你若真是神仙，哪里能使头发不白？从此谢绝高远的追求，依傍隐居之处，走向闲静寂寥。桐花。一株青玉般的树，千片绿叶像云一样垂落；亭亭高达五丈多，气势仍未尽。仙僧年已九十，清净自守，老而不死；他自己说，当年亲手种下时，不过是一颗青桐子。同梅圣俞送尹郎中任舒川灵仙观监。真人向西越过函谷关，只有他的祖先独自知道其中的道理；于是勉强写成五千言，挺身抛弃喧闹卑下的尘世。灵光永远不没于人间，自然超然地上下于千年之间。他的后代也清俊出众，谈论兵法，又舞弄宝剑；远远地与大道相符。功名不如意，面对桑榆晚景只能以白发自嘲。把书藏在天禄阁【郎中向皇上进呈所编兵书，诏令收藏在秘阁】。他选择居住在天柱山，这个职务没有官吏事务的责累。去吧去吧，什么时候回来？在山中醉卧于白云之中，在山下嬉游于流水之旁。我已经明白得失之理，只是不知道生死罢了。姑且登上千仞高峰，俯视寰宇尘世；再借长风而来，挥手辞别世人。记述居所中的草木。幽兰到了傍晚已经秀美，新竹挺直而又疏朗质朴。鸟儿也来筑巢，低洼的庭堂自然可以容纳游鱼。漫长白日尽是炎热，环绕的轩廊却正清凉空明。合乎心意并不贵在繁多，一亩之地便觉得有余。整理事务可以排遣孤独的笑意，兴致来了便品味群书。别人为什么那样纷扰不安，而我独自欣欣然呢？人臣不应怀恋安逸，官吏治理仍然像蘧伯玉那样自我警戒。幸而任职已经满三年，希望可以稍得闲暇，安居燕息。铜雀台瓦砚。当年鸳鸯相伴的梦，飞入魏宫而来。高大的楼台减损了残余的香气，碧色的瓦片如今徒然存在。磨治它，把它变成新的砚台；洗刷它，涤除旧日的苔痕。只要取得圭角完整，何必一定要是琼玉和瑰宝？树下二首。

译庭院中央有两棵佳树，茂密的叶子像翠色帷幕。树干拔地而起多么高，铺展的树阴覆盖着前面的台阶。清风自然使它们翩翩翻动，正午也没有炎热的阳光。它们像拱手作揖般立在我面前，我常常前去参拜。倚着几案，从早到晚卷起书本坐着，忘记疲劳。哪里知道这里不是华美的屋宇？姑且把它当作遮蔽风雨的瑶室。纣王死后，玉璧台毁灭，周姬也失去了宫室。自古以来灭亡的祸患，并不只施加于草野之人。我俯仰之间还顾虑什么？眼前的欣喜欢乐正在这里。召公爱护小棠树，愿百年之内不要有人拔去；仲尼在大树下休息，只住了一夜树便被砍伐。圣贤的道路难道不同吗？只是人事有穷有达，出仕和退处哪里能够永远不变？我本来只是微末之人，上没有燕伯那样的依靠，下没有宋人那样的遭遇。能够从容处在圣贤之间，得到这样的树荫，也已经是暗自有幸了。庭院中的树。庭院中没有多少树，花落之后自然形成树阴。熏风吹来清和之气，午后的树影仍然萧疏森然。树上有出谷之鸟，间或发出婉转悦耳的鸣声；树下有放言自适的人，寂寞地躺着，收敛机心。人与鸟彼此忘却，言语和沉默都不相侵扰。我的这座草庐最好，哪里还在意山林呢？送石昌言任宿州知州。做官的情意深重，居家则世俗议论轻薄。守藩和退处，只要自己能够自得，轻重又何必追究？过去我常奇怪萧傅以乘太守车旗为耻，也颇赞许严生厌弃直入金马门；悠然自得，树立风教，宣扬流布皇上的恩德。朝廷中的臣子有什么过错，竟让石侯被贬为统辖千乘之地的长官？古人的风气如今自然淡薄了。你平日不急于求取功名，被贬之后反而更加昂扬。乘轻舟装好行李，带着符节离开天门；高卧也可以治理文书事务，哪里会觉得烦劳？我也是羁旅之人，忍受不了市朝喧闹，又没有适合时势的用处，只能徒然为白食俸禄而悲伤。愿做江湖长官，姑且再养育百姓。你若还没有北归，请来拜访我，也好知道我的这些话。题写和弟居所中的桐树。选择隐居之处，辞别山林野泽；寄身于乡里之间。佳树成为我的同伴，清风洗涤尘俗之耳。亲手翻阅《漆园》之书，身体仿佛化作长梧子。深秋忽然感到悲伤，扫净床榻，姑且又感到欢喜。冬日晚间赠深甫。客居游历已经很久，日子过去又成一年；月亮更替，流逝的光阴一如往昔。万物纷纷昏暗，忽然使内心悲伤。悠悠然仿佛漂浮在海上，相互思念之间相隔多么遥远？这种心情，你应当能够理解。《公是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五。宋刘敞撰。五言古诗。仿效陶潜诗体。出门遇到一位士人，怀抱书本，也向南山而行。我问他要做什么，他刚想回答，便又叹息说：“我从小以诗书为贵，希望以孔子、颜回为志业。到如今三十年过去，鬓发忽然已经斑白。唐尧虞舜那样的盛世无法等待，求取世俗声誉又是我所羞耻的。宁愿到岩谷中老去，只是一路走着，还没有立即返回。”他的话实在令人感慨，使我再次感到凄然。人生归宿自有命运，困穷或显达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劝你喝下这杯酒，唐尧虞舜的境界就在其中。懒诗。分辨内外表里本来就困难，勉强在世俗中经营，便更加不能忍受。如今才觉得懒散也是真实的自己，功名哪里值得贪求？从容地玩味流逝的光阴，幽静寂寥正是我所熟悉的。束带出门忧愁应酬，安居之时又厌倦交谈。庸庸碌碌地隐身于史官与隐士之间，恐怕将因此令这个时代惭愧。菖蒲。清香自然足以令人喜爱，滋味醇厚更不是其他东西可比。为什么它如此微小卑弱，人们反而徒然把花看作真实可贵之物？菖蒲的奇异花朵难以见到，世人却都忌讳它的辛味。谁能把它拔擢成仙人般的骨相？我愿把它和灵芝幼苗同样珍视。登荐福寺山亭。时事纷扰，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烦闷的胸襟仍然郁结。高高的亭子多么壮丽，使我忘却外物。当时正是初夏，竹树在雨中飘拂；燕雀飞过檐柱，喧闹争逐，各自逞强。世间纷乱大抵如此，小事大事又有什么得失？这才知道断绝群体的躁动，世外确实有佛。这里可以终身隐居，不只是为了避开炎热烦闷；逍遥自在地鞭策自己向前，哪里会怨恨长久困顿曲折？九曲池。广陵的春天将要归去，九曲池先已温暖；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流动的水波已经充满池中。宫城里高大的树木凋落，岸边竹子排列着纤细的竹竿。古代往事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只是登临游览苦于白日太短。和永叔《夜坐鼓琴》二首。众人对于五音，只知丑陋与端正，却不知其中正声。琴放在匣中寂寂无声，很少有人懂得淳厚和谐的音调。太平时代的风俗简淡，深远的古代也有得意忘言的境界，安然呈现出无为。若不是您蕴含真正的快乐，这种道理还有谁能重新期待呢？古代知音也很少，何况如今的人呢？至和之音感动各种不同的事物。如今世间没有舜时的《韶》乐和舞蹈，百兽来朝的事情虽可在书中看到，却不是耳目亲自接触，便自然怀疑它是虚妄。谁说今人反而不如禽兽呢？最大的声音反而近于无声，聋昧的世俗之人即使处在万般不同之中，也有不被感化的。可叹啊，可叹，猪和鱼尚且如此。苦寒行。驱马渡过漫长的沙碛，行走千里，路上没有一棵草。天气寒冷，日光暗淡，积雪总是明亮耀眼。强风撕裂肌肤，狐裘貉裘也像粗劣的白绢。何况我还穿着铠甲，睡得晚而起得总早。登上高峻的山岭，太阳落下了，道路还很遥远。人生各有命运，哪里会害怕远行征讨？饮下冰水，伤害心骨；反复研磨，形状像大枣。义理深重，自然最能激励自己；身份卑贱，哪里还求外表美好？亲戚哪里能够相逢，功名也还没有保全。少年人羡慕强壮健捷，只有我看重疏放和衰老。送霍邱谢寺丞。我听说欧公的门客，必定都是当世贤才。众人之中一见到你，才相信这话确实如此。然而你穿着盛服得意而归，笑语如春风。此前轻装携带尚方履离去，身影袅袅翩翩。治理百里之地还不足以施展才能，桂枝般的年华因此被耽搁。应当多种黍米，痛快地喝醉，挥弦作乐。答黄寺丞《濠梁杂咏》。我闭门放下其余事务已经很久了，躺在幽静寂寥之中，忽然承蒙您屈尊送来《濠梁篇》，仿佛被召去询问鱼的客人。山川景物全都描写出来，仿佛人物也多保留着昔日的形貌。高傲地遨游于远方，本来就不留下踪迹。唉，相知得太晚了，起身读诗，顿时得到许多启发。由此才明白，文字的工巧足以兼有造化的力量。光彩灿烂的是淮夷之珠，磊落的是荆山之璧。别人竭尽泽水去求取，您的作品却能得到世间罕有之物。微小的鸟尚且戒备轻率弹射，路途昏暗更应谨慎，不要徒然抛掷。为什么它忽然来到这里，使我在吟咏叹息中生出感激之情呢？【蚌珠、荆山之璧、濠梁的故事，都是黄寺丞诗中所赋，因此借此起兴作答】黄寺丞九月十三日寄来的诗。今年已见鬓发斑白，秋天到来，独自更加悲伤。何况霜露繁多，才觉悟岁月飞驰。简陋的门庭幽静得无人车马经过，幽僻的小路荒芜无人修治。我深深挂念武夷翁，初次相逢便成为旧交。每次劳您到林下散步，谈笑总要移时。我们相见已经很久，您又以《凤歌》相赠。想来您有闲适徜徉的情怀，应当借此振作衰颓的精神。新生的槐树。庭下的槐树渐渐长大，山中的桧树苍苍。它们气味相投已久，却一荣一枯，不能彼此相待。为什么寄托形体而生，却一点也不改变风概？拔地而起的树干起初并无根基，交错的树阴忽然发出风籁。生死如同胶漆相合，防护壮美的姿态；姿态本来相同，并非不美，但最终的差异恐怕会违背我的心意。造化巧于淫乐，故意制造狡狯的玩笑。这样的树才比得上三公，难道能与女萝之类相比吗？不然就是世俗鄙薄，苟且相合，以刚正耿介为可耻，妄自追逐特立的姿态，乐于依附柔弱之类。谁能穷究万物的道理？姑且用这些话嘲笑造化；陶铸万物如果真像我说的那样，平庸又有什么奇怪？樱桃。东风吹来，陈旧的根株和万木都含着芳华。只有客愁没有改变，浩荡的愁绪没有边际。朝阳冲破浮云，温暖的鸟声交相传来。此时樱桃正盛开，满树纷纷如红霞。它们临近门前，仍拂动帘子，参差错落地互相遮掩。太阳升高了我还未起床，回头看见它们，既惊异又叹息。这样的繁盛还能有几天？就像空中的花朵。并非没有一樽酒，只是要欣赏到日影西斜。过多的忧虑使心意衰败，惆怅之中又能把你怎样？摘樱桃。这花在前些日子还是素白的雪，东风一吹便惊动而改变；浓绿忽然又垂挂成繁密的红花。俯仰之间，万物已三度更换岁华，而这种变化终无穷尽。因此笑树下的人，还没有悟到自己已经成为老翁。樱桃如磊落的火齐珠，参差如珊瑚丛；赠给远方的人受道路限制，树下成蹊却任凭儿童采摘。春日阴天。朝阳送来风，光线被浓云遮住，细微的阴云不散，反而助长惆怅，增加旅途的思绪。新花柔美，秀丽而含着芬芳；草色碧绿并延伸到远处。若能及时欣赏这融和愉悦的景色，春光应当还不算晚。除草二首。往年我有壮志，以侍奉一室之事为可耻，独自希望扫荡万里，指挥群雄。年少壮盛时的志意渐渐衰退，便弃书学做老农。羁旅在外没有田园，飘荡如野地里的蓬草。我在陈、蔡之间徘徊，见识了楚地的卑陋风俗。寄身之处不求宽广，只求有一亩小屋。秋草一天天荒没，只好拿着锄头同儿童一起劳作。叹息着想到世事变化，古人也颇能安于困穷。庭院中不过一亩地，百草为什么这样荒芜？绿叶交错其间，紫茎与薰草、莸草互相混杂。可惜我筋力微薄，难道是喜爱不去清除吗？贤者也曾身处蒿莱之中，我们这些人又能怎样呢？草蔓侵入篱墙，蔓延出去，也自然难以收拾。下床便会遇到蛇蟒，只能依隐曲折地行走，以至于蚊蚋太多，使人无法忍受，周身肌肤都被叮咬。古人留给我的话说，芬芳的兰草也应当及时锄除杂草。努力不要轻视小小的好处，作诗来抒发徘徊不决的感慨。早晨从襄城的龙山出发，呈给曼叔。斋舍前的树上鸟儿啼鸣，催促车驾，我将向西行。早晨同好友告别，晚上去赴幽人的约会。正因为有这次相会的喜悦，哪里敢说道路劳累？我愚钝，不懂得趋时，许多事情都弃置不做。只有爱慕贤人的心，还没有辜负《缁衣》诗的意义。敔来催促我品尝新酿的酒。徒然歌唱，没有人同我应和；徒然行走，没有人同我为友；徒然说话，没有事情可以剖析。慷慨激昂却没有同伴，才觉得跟随您是我的过错。欣然听说新酒已经酿成，堂上又有佳客；座中欢宴，直到酒器饮尽，醉后听任帽子头巾掉落。这样大概可以仿效名士，借着您来诵读《楚些》。天天醉酒。

译犀首处在纵横家活动的时代，无事尚且饮酒。我生在太平之世，每天醉酒又有什么关系？太平时代贤才众多，台阁本来就是他们聚集的地方；他们谋求济世和功名，勤勉不懈，常怕落在后面。我宁愿放任自适，甘愿同万物一起朽坏。只是顾念自己在人世间留下的踪迹，放浪散漫已经太久。智谋没有施展的地方，筋力又疲于奔走。幸而为朝廷所知，免于担任职事。守着本分的人应当自己衡量，能够称心快意又能承受什么？怎么能强行拘束自己，去迎合世俗而自负呢？晶莹的流霞酒波，淡淡的白玉酒斗。兴致来时座无虚席，便召集宾友嘲笑谈谑。残冬虽然所剩无几，也足以多次开怀。放声高歌迎接春风，何必做那独自清醒的人？寒芦。我虽住在江上，城中却不知道江边的道路，所以移来一丛芦苇，略微慰藉江湖之趣。翠色侵入砚席，稀疏的影子映入窗户。岁寒时节等着你同我共同喜爱高尚的情趣，不要与时俗相违，也不要把你比作苍苍的蒹葭、被白露凋瘁的芦苇。和两府诸公马上所作的诗。富贵之中确实有很多士人，何况又深受君主恩宠？京城洛阳多风尘，官员的车盖自然聚成阴影。一句话可以代替拱璧般的宝玉，一次顾盼便价值千金。可叹我本来贫贱，处在俗世中却错误地随波沉浮。唉，人世间的事情如此纷扰，俯仰之间都愧对山林。和永叔《十九韵》送魏广。信陵君是尊贵的公子，仁义从不挂在嘴上，却仍有三千门客，名声极其显赫。何况贤者的门庭，是四方人士奔走归附的地方，难道没有凌云之志的士人，光明显著地照耀前后吗？我虽不是那样的人，仰慕这种风范却已经很久；只是仕进和退处错杂不定，百般愿望都不相合。我羁旅在陈、蔡一隅，忙乱得像丧家之犬。挑着竹笠刚刚来求见，您一见便许我交往到白头。中堂陈列诗书，高处摆设酒樽。哪里只是听我的议论，又高兴认识各位宾友。魏侯是世所罕见的珍宝，也颇是我平生的旧交。往日只恨彼此契阔，如今同在一世又欣喜相逢。高冠直逼浮云，长剑高挂南斗。志同道合便成为莫逆之交，独自游历也确实没有辜负此行。相互切磋使文章产生新的工巧，用文采弥补我的粗陋。我还以为应当终身相从，怎么又要分别？士人一生若能得到良师，文学事业便可以流传不朽。我已经衰老，不能自我勉力；您正当壮年，想来前途不可限量。应当取得天下的声名，还要为百姓谋求长寿安乐。游龙山。孟公乘兴出游，一定要到龙山山头；回望四周默默无言，直到夕阳西下才调转车辕回来。千年时光虽然悠远，这种情怀依旧风流。唉，那些不懂这种情趣的人，只有寂寞地空守荆州。傍晚霜风萧瑟，楚水荒凉，令人忧愁。怎样才能得到一匹欵段马，时时来这里独自游赏呢？放飞鹯鸟。上天赋予你这样的才性；如果不受羁绊，偶然失身被捕，也不愿同家禽排列在一起。秋风半夜吹起，鸿鹄在空中两两飞掠。万物各自适得其性，听任你归向高远的天空。白云映入双眼，难道肯屈身于一尺之地吗？千万不要追逐鷃爵，它们不足以断绝……不过是仓廪中的同党，互相偷窃罢了。鴂鶗最令人憎恶，擅自使芳草凋谢。努力度过霜雪时节，才是鸟类中的豪杰。听蝉鸣。芳草早已凋谢，星火也忽然将至中天。日暮时黑色的蝉鸣叫，岁华眼看就要空逝。轻轻飞举到尘土之外，逍遥得同神仙一样。难道它是感伤时节，才面对长风悲鸣吗？傍晚的露水已少有余润，炎热的狂风积聚成隆盛之势。自以为清虚就满足了，高高饥饿着也仍然贫乏。和圣俞十二韵。处世实在庸碌，满头已经生出白发，因此并不自惭。多次跟随长者交游；醉翁是名闻当世的人，事业足以媲美孔子、周公，独立在千载之外，遥远得已经难以匹敌。韩琦、范仲淹有凌云的姿态，奋飞而起于西州，徘徊在霄汉之间，向下俯视轻薄的蜩、鸠。诗老是前辈中最杰出的人，声名已有三十年，篇章遍布海外，难道只流传于鲁、邹之地？如今我亲眼见到您，能执鞭随从就是我的愿望，何况登上您的厅堂，举杯参加酬答。清谈可以消除群疑，谈笑可以宽解百般忧虑；把这些用来抛掷岁月，我的一生也就同样悠然了。夜宿绿溪。云色昏暗，江面宽阔，两淮的水势深浅不可测。远望山丘也迷蒙不清，哪里容易辨认马和牛呢？高处乘着长风，一会儿便屡屡倾斜颠簸。不知道要驶向哪里，渐渐四面万物都黑了。靠近渡口看见芦苇，芦苇之外江水正白。于是划船投入其中，栖息的鸟都惊飞躲避。水深得无法系缆，只好以芦梗作为支撑。秋天蚊蚋仍然很多，整夜坐着不能入睡。半夜风更加猛烈，潮水彼此冲击。怎样才能有一个像人的同伴在我身旁发声？天亮打开窗户，希望看见白日的颜色。苍茫的旸谷之间，竟被雾雨隔绝。回头观看夜间行船之处，恶浪使人惊悸恐惧。没有粮食，处境并不像陈、蔡；随从的人也同样凄惨悲伤。如意台。清冷的池水潺潺流动，漂泊的小舟没有系泊。兴致来时可以独自前往，兴尽之后自然难以久留。留下没有久滞的责难，前往也没有进取的忧患。世人都在纷扰不安，真正的欣赏却徒然悠长。章华台曾使楚人困顿，姑苏台如今只有麋鹿游荡。你看这如意台，就知道贤者的谋虑了。忧雨。盛夏炎热之气旺盛，高田几乎被烈日烧焦。可惜淮海地势低洼，却没有力量浇灭焦土。我起身看郊野之间，所有庄稼都已离离凋敝。早晚常有狂风，飞尘遮蔽招摇之旗。谁能唤起蛟龙，以雷雨使久旱的禾苗复苏？我茫然坐着独自思索，幽深的心意更加烦闷燥热。和过骐骥院观马，因而在李氏家饮酒，夜里回来，又同江、谢、防在我的破屋中相聚。子真，王济一类人只是爱马，甚至成了马癖。每每嫌弃劣马，众人还未见到千里马；等到它们来到飞龙厩，一一辨数毛色，才惊叹麒麟般的骨相俊秀，无可匹敌。旗帜旄饰乱如云霞，鼓吹声喧闹如霹雳。从容观看它们回旋，感动之余私下叹息。这些马本应奔驰到昆仑山上，同天地一样无穷无尽，怎么却困在宫阙台阶之间，终年衰老于羁绊之中？主人是尊贵的公子，扫榻迎客，多次邀人来此，只想宽解心情，不使大家稍有忧戚。珍馐美味兼有水陆，清酒荡漾如金碧。谈笑使心目开朗，留连之时太阳已经西斜。归来兴致还未尽，停马询问将往何处。知道我正要访问朋友，便投鞭立即登席。贫寒人家究竟怎样呢？干肉肉酱都没有余力准备，歌舞也一向没有。儿童勉强催逼宴饮，感谢您平生的情谊，不因贫富而有隔阂。欢兴来时也喝得酩酊大醉，俯仰之间却惭愧于三种有益的朋友。早行。雨停了，风也止了。落月还挂在天上，船夫互相呼喊着起身，船渐渐驶出芦苇之间。黑暗中各自忙乱，四面听来声音正喧闹。打开舱门看所经过之处，只见大江浩浩漫漫。群星像连成的珠子，累累浮在深渊般的江面上，江岸遥远得难以辨认。江势同天地一样宽广，俯视船只，仿佛只是万头牛中的一根毛。老虎豹子在岸边咆哮，蛟龙浮出水面吐着涎沫。我战战兢兢怀抱危惧，恍惚间连饮食睡眠都忘了。人生确实有许多忧患，何况行路本来就艰难。重阳日收到景烈送来的酒。岁暮时看见黄菊，面对秋色徒然生出悲伤。故人哪里知道我的心情？朋友送来的酒正合我的平生心意。举杯向远方相属，目光追尽归雁的声音。醉后睡在东篱下，这也是陶渊明的情怀。和焦生《石》字韵。我只是一个穿儒服的士人，却面对二千石的长官，声名和行迹本不相同。礼貌恭敬，谁能同您匹敌？既允许我到您的藩篱中游访，又高兴让我登上宴席。斟酒浇灌胸中的磊落之气，赋诗聆听精警的言辞。朋友常常苦于太少，美好节日自古就值得珍惜。醉后忘掉形骸，谈笑之间全都成为莫逆之交。愿您既富贵又长寿，富有而不忘贫贱之客。寄给隐直。

译道路短，离别的日子长；忧愁多，欢情少。自古以来的人世，和大道一样总是纷扰。我头发一天比一天苍白，容颜一天比一天枯槁。离别的忧愁本来就是如此，但四十岁还不应算老。谁能驾着浮云，同我一同进入茫茫之境？您的心同我莫逆，希望您能体悟言外之意。第二天早晨，在城东渡过汝水，同邻几饮酒，告别回来，作五言诗寄给他。浓霜落在群木上，朝阳冲破初起的寒意。游子在天将亮时出发，忍受着旅途的艰难。策马走出东郊城门，离别的愁绪茫茫无端。河流漫长无法徒步涉过，只得乘船触着波澜前进。赶到远处的村落，解下马请暂作停留。在道路旁铺开荆枝坐下，饮酒后仍倚着马鞍。身处异乡见过许多人，却很难见到像您这样的人。我们在形骸之外结交，在仕隐进退之间谋生。江湖相隔如天涯，冰雪将至而岁暮已近。古代贤者一去不返，如严子陵、梁鸿。向东游历确实不坏，但彼此遥望终究只能长叹。寄给深甫君章。十日之间纵情饮酒仍未尽兴，远别的情怀使醉魂何时才能醒来？直等看到颍水清澈，先前的欢乐才断绝而无法寻回。离别的思绪纷纷增加，车马暂且停下，您欣赏交游而得以会见当时的英才。敞开衣襟，彼此心照；谈话之中我屡屡改变话题，谈史时连续不断，说经也铿锵有力。一杯酒伴着一首诗，快乐的事情真正相互汇合。相会本来难以长久，我独自叹息即将向南行；回首怀念从前的欢乐，感叹万物并非只会以鸟鸣相互应答。天明后作寤歌，勉力赶赴遥远的路程。寄给裴吴江。王乔所骑的一双凫，原来是尚方制作的鞋，却误随宫门的风飘到太湖水上。湖水连接天涯，茫茫一片映着清光。秋来兴致没有尽头，仿佛要完全忘记归去。白如玉叠的鱼脍，碧色酒壶中的酒如渑水。醉后总问身边人：‘比起张季鹰来怎么样？’您本是蓬莱仙岛的人，神仙名籍中有您的姓名，不应当自我放浪。长期做尘世中的客人，我近来卧病广陵，西风中看见了白发。八月观看海潮，豪壮的心志因此更加超越。于是想解下官印，跟您到五湖游览。功名不是我所能企及的，只求备办鸱夷舟。寄赠献臣。龙在幽深的泉水中兴起，云气融汇，潜藏着飞腾之势，气息还归于大渊之下。灰管先已察知，阴阳之气相应，不必等到很近才到来，实在是神灵与之同归。可叹我承接您的美德，志趣相合，没有丝毫可讥之处。譬如死灰一般，何必在意朝夕之间的离违？为什么长久彼此相隔，书信问候一个月比一个月稀少？五言诗寄给江丈邻几，问他前往尉氏还没有回来吗？我们整天相处，哪里知道彼此相得的欢乐？一出门分别，才觉察携手同行是多么困难。西风吹过，浮云急涌而生雨；早寒的清秋令人悲伤。这次出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岁月渐晚于游历之中，想念您还请多多进餐。寄给深甫。往日曾计划在颍上居住，只是徒然喜爱颍上的人；巢父、许由的节操同时存在，管仲、鲍叔牙必定彼此亲近，而我同您正是田间小路东西相邻，完全可以白头相伴游赏，哪里会料到中途分别？人生不要自以为一切必然，一次分别转眼已过六年。我入朝任西掖垣之职，出任地方官乘坐两朱轮；辅佐时政缺少明智谋略，来往奔波只是纷纷扰扰。上愧对洗耳翁，下惭于图谋霸业的臣子。想到要上表辞职离去，结庐草野重新跟随您。抒发我往日的心意，寄声向水滨道谢。寄给杨忱明叔。您有湖海般的气概，浩荡凌越斗牛；远道带来一卷书，洗涤我积累千年的忧愁。宏大的声音不是众人都能应和的，至宝也不能暗中投献；感激之情感动人心，使人泪流不止。世俗讥笑陈元龙，当世又缺少刘豫州这样的知己，怎样才能排斥那些庸俗之徒，卧在您百尺高楼之中？雨中寄给徐二。北风吹来，飞雨不断，夏天变成了早寒。浮云布满天地，低洼的井穴也成为波澜。秋日的兴感聚集在我的胸中，旅途的忧愁无端散开。阳光早晨就自行隐藏，大地怎么能够干燥？可叹您贫穷，并非疾病，只靠瓢和箪生活。简陋的巷子没有杂客，商歌激越，清曲相和。我很想带着粗薄的饭食，跟您相从而饱餐一顿；也想前往旸谷，同您一起晒干早晨的衣冠。只是力气衰弱而泥泞深重，才知道行路的艰难。论交友。张良、陈平父子般的交游，后来竟成为刀兵相向的仇敌；萧何、曹参平生欢乐相处，也成了怒目相视的仇人。交友若建立在名利之间，怎么能没有后来的忧患？商山四皓年老而都已白头，只食山谷中的芝草，终身彼此不怨尤。他们未必能够独自称贤，只是如果说没有别的追求，古人所说结交艰难，成败就可由此看出。作诗告诫同心之人：以市井交易般的方式求取义名，实在可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秋霁宴饮北轩。北轩正逢秋日放晴，早晨看见风吹落叶。摆酒命宾友相聚，围坐饮用清醇的酒。遇到适意之事便放声笑谈，纵情说话以舒展胸怀。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醉起时只见天上的星星。大家勉强互相劝饮，引我作歌，请诸位听听。幸而没有兵事、农事的忧患，丰收之年可望得到安宁。除了读书作文的事业，只有醉着不醒。世途像波涛一样，富贵不过是浮萍。把这些放在一边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看看那鸿雁自由飞翔吧。送杨十七秘丞知瀛州河间。洪涛翻涌，金堤溃决，冀州发生灾变，泥泞遍地，实在可悲！百万户人家忧愁，其中一半将成为鱼鳖。水流冲出的穴道连接道路，呻吟声在乡里交杂；如果没有慈仁之政，长安派出的使者也会疲惫困病。苏轼在新密任职时，治理的声誉传遍西都。大水使麦禾全无，他忧民如同自己患病，不忍心让使者请求建言，只解除其中的粗略困难。当地百姓欢喜，把他比作再生父母和年老的父母，欢呼称颂。用准绳制约奸吏，用弦歌教训诸儒；又修复卓侯庙，仰慕之情确实不虚。如今您将前往河朔，难道那里会容易治理吗？那里将检验您的声誉，何况您的才干有余，只可惜治理者所辖太小，百里之地不过区区范围，宰割小鸡却使用牛刀，正是孔圣所叹息的事！贤者一定爱护百姓，百姓得以存活，内心才会愉悦。希望您长期推行这种学问，本来就是圣人门徒；官位低下并不是值得忧虑的事。努力吧，宁可保全自己的身躯！送梁山军徐秘丞。鷾鸸是多么聪明？俯仰之间在世间游走。果实落下也不能供给它，看到将要离去便害怕。只要让高贤留在天下，富贵就像浮云。得失不能动摇心怀，损益又有什么值得忧虑？这样的人古来已经亡失，如今又重新得到。徐侯二十年来以词科进身，如今才被朝廷名籍收录。四海都厌闻您的声名，朝廷中有许多同辈贤臣。日后不要自我失误，任凭观察世事变化，您可以从容自得。入朝辞别未央宫，远赴荒山边隅任职。去吧，独自前行，哪里会嫌弃时俗的羞辱？东邻的花。选择居处并不只是选择邻居，恰好幸而有这样的邻居。花开照耀着东轩，东边一片温暖。二三月间，露水带着香气送来清风；清晨艳丽的花朵如繁密的白雪盛开。幼儿在墙根嬉戏，鸡鸣着走出林木的阴影。我来到这里奔走羁旅之间，疑心自己到了武陵而暂得歇息；想去访问却终究无从，只能徒然面对寥落的景象。因为我不懂世俗事务，邻里多半谢绝往来，只有你可以亲近。愿你的芬芳不会消灭。《公是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六。宋代刘敞撰。七言古诗。忆念洞庭。少年时意气慷慨，轻装远行，出入楚、越之间，经过许多地方。每当想让百川归尽，衣带便独自思念岳阳，想要观看洞庭湖；大地仿佛沉入深处，没有地方可以倚靠华盖，回旋四望只能看见星星。开始怀疑上帝把南北隔开，恐怕还有遗漏的恩泽连接青天。西风吹起八月时，雾气收尽，千里天空空旷，使人清醒。苦于外界境遇引诱牵制，想要抛弃尘世，漂浮在沧海之上。当时放纵狂想，自己也颇觉奇怪，真想乘兴带着湘灵同游。直到如今仍困顿不如意，只能坐看岁月不停流逝。清凉的秋色满眼，更增添许多感慨；回头望去，仍觉得君山青翠。听说雁来。去年在江湖边听见雁鸣，那时身在异乡，遥望白云。今年雁向南飞，我的身体却更加向北。可怜我放眼远望，思念居处中的人。我一生羁旅，时而南行时而北走。雁为什么也要远行劳役？满天都是浮云，而我没有翅膀，只能同它们借着风传递消息。庭院里的楸树。庭院中的大楸树高过百尺，翠叶浓密，遮蔽四角；早晨的霞光和傍晚的夕阳彼此掩映，树下并坐足可容纳千人。大家都回忆从前黄河在钜野决口，洪水漫过定陶一带，建造宫室时，当地鲁人开始种植这种树，于是又作《卫风》中的‘伐琴瑟’。春天花朵繁盛，六十年过去，高大的树干错落，摧入寒烟；惆怅远望，只能任它同众木一起衰老。中舍没有知音，无法把这些声音宣扬出去。送张公前往建溪。秋风驾着急流，溪水奔腾。您的船为什么破开烟雾驶入其中？仙人近来有约，武夷山的神祠仿照汉代祭祀。山头竖立着羽旄，群山密集成丛，野水碧绿。您的冠缨没有尘埃，我已看见您的心曲。江淹梦中得笔，文思灵秀有余。您什么时候归来？我将伫立等待诗篇盈满卷轴。早晨起床。栖息的乌鸦还没有飞动，清越的漏声将尽。空堂寂寥，生出清晨的寒意。重重树色仿佛泼出的墨，欲落的月亮如彩色的渥丹。市声嘈杂，传入人的耳中。我自己笑着带着星光回来，竟然如此。防备秋季。秋霜使胶凝结，边地的马匹强壮。边马窥伺边境，边将愤怒；游骑夜间进入烧毁烽火的区域，烽火早晨传过陇山。关东来的行客、关西来的行客想要谈说战事形势，先已为之悲哀。长戈不能斩断右臂，壮士也不过委身黄土。每年输送缯帛，回头看又有什么益处？匈奴反而凭借这些奔驰于荆棘之间。怎样才能让连绵群山像长城一样，遍布边界，限制中原之外的蛮貊？打鱼。南方人登船捕鱼，腊月在清澈的潭水中使舟楫奔行数里。层层冰块刚刚融解，河面气息和暖，百尺深处也能清楚看见鱼的鳍和鳞。大网如云遮住要津，片刻之间便牵网回到水边。地势高而水道逼窄，鱼群渐渐无处可逃，忽然又逸出一条金色的大鱼。钓鱼老人和撑船人都惊骇失色，失声夺气，一同迟疑不前。白鲂、赤鲤已经不足以计数，抛弃的成千上万如同尘土。谁知道异物能够通灵变化，暂时落入网中，其中还可能有神物。戏题西湖中的鱼。水满西湖，鱼儿成群游动，其中有价值千金的大鱼，浮沉自得，仿佛太古时代一样不怕渔网，只怕鹈鹕。绿蒲将要长齐，水藻开始繁密；红色的鱼尾参差错落，映着朝阳。疾雷骤雨来临时，人们不知道水下或许有蛟龙把它们带走，使它们逃脱。养鱼。凿池却容不下几斛水，养鱼才超过十多条，可怜它们在浮萍水藻间出没，还像在江湖中漂游。您不要嘲笑堂上低洼的水坑和浅井没有远大前程；假如其中真有神物，您也未必知道。风云变化就在顷刻之间，它们随着众多生物潜藏幽深之处，暂且如此而已。和永叔《食糟民》。年成丰收时饮酒，众人一同醉倒；年成歉收时分食酒糟，百姓也能得到救济。由此才知道官府经营酒业是长久的办法：上可以充足财用，下可以使利益均分。黄发小儿和白发老翁，在尘土中相伴吃糟，哪里会嫌弃自己处在犬豕之后？反而高兴一生遇到恩施。幸有翰林仙伯屈尊主持此事，忧百姓之忧，乐百姓之乐；六筦造成的祸害不易挽救，恩惠施及连城仍自认为浅薄。自周公以来，千百年间这样的人很少；世俗儒生玩弄糟粕，排斥《酒诰》，最终也没有人采用。感激之下长声吟咏，哪里是徒然之作？只恨您还没有成为富民侯，这些小事哪里值得您忧虑？渔翁。白头老翁披着破蓑衣，整天在淮水上撒罩捕鱼。水深面宽，望不到尽头；网眼虽然密，能捕到多少呢？大鱼鳣、鱏沉入深渊，小鱼▯、鲵却落进网里。手上冻裂，脚上磨出老茧，实在可怜；为什么不把网做得像天一样大呢？苦雨。东风十天不肯回转，浓云猛雨没有停歇的时候。万千屋瓦纷纷垂下雨水，像悬挂的组练；忽然又变成百里之内吹卷尘埃。河里的鱼没有翅膀却游上平地，水鸟为了哺育幼鸟飞上高台。羲和送行太阳，竟不能走完白昼与黑夜；太阳鸟翅膀被雨打湿，只能摧颓坠落。腐朽的柴薪多次吹也不能点燃，灵井已经灌满，再没有汲水的用途。大道泥泞积水，怎么能够走出去？破瓦缺漏，实在忧愁雨水流入街头。红米价格又上涨，岁末破旧的皮衣才开始缝补。黄菊独自荧荧开放，并不忧愁；我惆怅地面对风站立，只为你而如此。麻黄州送来的李斯铭文二十一字。麻侯从前在莱子国海滨做渔人，献上一块文石，说是秦始皇帝东巡碑上的二十一字，为李斯手迹。桑田变成海，海岸变为山谷，这块石头也沉在沧海旁。海浪翻涌，水势转动，石段偶然只剩下几尺，完全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文章虽然流传，首尾已经遗失，却仍同《史记》记载没有差错。字形讹缺，不再像昔日蛰龙病虺般相互排布。想当年随从车驾八十一乘，气势如虎狼，吞食中原；方士献上神药，声称可以通达神仙；谀臣奋笔疾书，夸耀功德。秦始皇还没有死，名声已经灭亡；秦地刚一分裂，碑石全都剥落。近来似乎觉得这是天意，想让后世以这种迷信受到羞惭。您没看见夏禹九鼎吗？流传到三王末年，终于随着殷社一同灭亡。时世太平时往往暂且显现，龙纹玉铉却从未受损。圣贤所做的事应当传于万代，不是圣贤所做的事大多会建立又毁坏。在扇子上画草虫。《周南》的《草虫》，只不过是记载兴起的情感；《尔雅》解释虫鱼，往往有许多牵强的考证。哪里比得上纨扇经受冰霜，画出的肖翘全都格外出色？苍蝇、谗蝶、轻巧的螳螂，都是同类，虽然名称不同却各自相应。毗陵的老匠心含天然真趣，独自从心中领会，并非因为气息孕育牸牛，落笔只是偶然。秦女驾鸾的故事与此并不相称。正因笔力天下第一，借此微小形体也能闻名于万乘之前。听江十吟诵《食鲙》诗，戏作短诗寄给圣俞。长安的贫客没有鱼吃，便高歌弹剑，说‘归来吧’。主人听见歌声，知道客人的心意，斟酒买鱼，同他一起醉饮。一条鱼价值百金，难以偿付。拿刀制作鱼脍，挥动之间如雪霜飞舞；鱼鳞分开，鱼骨剔去，闪耀着珠玉般的光泽。举盘进食，筷子夹起长长的鱼丝。楚地的雕胡饭香而洁白，吴地的鱼羹入口，像用雪水浇灌。主人欢喜作诗，客人称寿；撕开简纸挥笔，诗句落下如寒月。我也是羁旅之人，秋色萧条；思念鲈鱼而回首，江汉相隔遥远。经过门前便大口吃鱼，以求一时快意；吟诗到忘记滋味，就像听到《韶》乐。您若乘风驾船驶入沧海，再来斫取长鲸作脍，姑且等着我。堆积的雪，给张翁看。

译阴云密布，白昼如同墨染。江城十日之间，积雪已有三尺。骏马向着北风长鸣，鸿雁悲鸣飞行，双翼困顿。此时穷巷中泥泞遍地。想到您年岁衰老，筋力又少。世俗反而称年轻壮盛者为贤，丈夫常常被饥寒逼迫。若能乘兴扶杖而来，就煮鱼，用温酒浇灌胸中的郁结。苦于下雪。积雪阴沉，春天迟迟不来，流逝的光阴突然已经过去十分之三。树根蜷曲，枝条折断，万物令人怜惜；衣服破旧，鞋子磨穿，我自己还能够承受。天枢循环错乱，寒暖变化使地轴开合失常；北方与南方、乾坤都在秘密移动，世人无法测知。哪里能得到善于辩说的人来纵情谈论这些事？雪夜留下二三位客人饮酒。高楼鼓声停止，昏暗的乌鸦栖宿；稀疏的帘子和暗色帷幕中，点亮明烛。雪风震动大海，长夜还未过半。酒池没有结冰，春意更加葱绿。迎接新年、送走腊月，醉了也不要推辞。四时循环往复，长久相继不绝。奉和圣俞《春雪》。一天刮北风，三天降大雪；冬天来临便严寒凝结，到了春天又重新冻结。不知道这样长久下去，最终怎么能够穷尽？芳美的万物受到妨碍，三月还未舒展；雷公怒吼，为什么还要叹息？想要唤起草木，呼唤龙蛇，却可怜天气惨烈寒栗，夺去生气，万物刚刚复苏又憔悴，泥沙也令人悲哀。紫宸殿停止早朝，车马停息；邻里谢绝交往，门径一片寂静。解下龟印换酒，姑且自我取乐；浮云遮蔽太阳，灾害却还没有完全结束。同圣俞十二月十三日喜雪。楚、越一带妖异的雾气混杂，炎热瘴气肆虐，中原的冬天因此更加严酷。天兵横行江湖之间，阴沉的杀气追逐着飞将。南风不能竞胜，寒冷的节律回转。傍晚的雪远远从阊阖门而来，云层崩裂，波涛涌起，天地仿佛闭合。扫荡万里天空，清除一切尘埃。公卿入朝向陛下祝贺圣明，海神前来朝见，军事已经平定。和刘永叔《喜雪》阴冷的风触物而来，越到夜晚越强劲；积雪十多天，仿佛戏弄春令。寒气排斥水乡，实在令人惊骇；雪势覆盖山城，谁能与它抗衡？纷纷扬扬的雪花忽然追逐飞霰，夺走了惨淡的天色；仰头看浮云，也一定渐渐与雪相连。日夜光明相继，仿佛要使玄黄二色交相辉映而混乱。丘陵绵延曲折，显得更加高峻；市井喧闹卑杂，听起来反而更加寂静。它包容荒秽、涵纳污垢，像上天的德性；身处洁白、保持纯一，近于百姓的本性。如此美景实在可爱，浩荡无边。若没有雄健的文辞，哪里能够歌咏？忽然想起避乱之地，歌咏那盛大的雪；携手驱车，赶上宽政之时。近来积雪盈尺，又有什么稀奇？高卧闭门，正自庆幸。何况预示丰年，适宜九谷生长；又重重压制骄阳，驱除百病。龙蛇正在蛰伏，黄莺正在山谷中，和我一起欣悦于四时正常。新诗轻快飞动，压倒古人。你这汝阴太守，是朝廷的贤臣。只有你能恰当地形容雪色，笑看流俗；和百姓同乐，唱和《阳春曲》。自来曲调高雅必然少有和者，何况我的才华还在郢人之下。去年观雪一首，赠江十 去年面对雪时，本来思念梅花；今年看梅花，又更加思念雪。繁盛的香气和浩荡的色彩，等到来日年年如此时，谁能使它年年都这样盛美？经历胡越之地才知道，自古以来人世间十件事中常有八九件不如意。何况我和你都是羁旅之人，相别多、相聚少，又有谁能预料呢？闲暇时来看梅花，取一笑乐；面对雪花再作诗，调子留待明年。月夜 清风卷起云层，天空降下霜来。群星时隐时现，月亮腾起光辉。六方天空纷纷扰扰，含蕴着苍茫之色。它明亮得像冰壶，能察见细微毫芒。太虚中的真人在银河旁边，攀着桂树枝，拖曳着彩虹般的衣裳。用紫贝修成宫阙，用白玉建成殿堂。珍珠筵席、瑶玉坐席上，陈列着羽觞。倚着清风低声吟咏，声音抑扬顿挫；向我作礼，请我起身，称赞我善良。左边驾车的是蛟螭，右边驾车的是凤凰。顷刻间飞行万里，天路何其漫长。尘埃蒙昧的人间，实在茫茫无际。快乐怎么样？这样的快乐没有尽头。依韵和刘永叔即席送择之出任陕府太守。骊驹已经在门外，暂且不要催促。主人挽留客人，姑且先进酒。一转眼之间，欢聚已成陈迹；相隔千里遥遥相望，又还能有什么呢？祖侯的声名，二十年来使天下英豪共同奔走。谁说白发只能寄身郎曹？更值得高兴的是，朱轓如今到了我的手中。扬雄所居的天禄阁已经寂寞，召伯遗爱的甘棠也变得枯朽。由此才知道人事不如意，自古十件事常有八九件。男儿何曾计较仕进或退处？时运向来有奇有偶。不要嫌青云之路来得晚，赶紧扬鞭，防备取得大如斗的黄金。只要你饮食调和、合乎天性，其余事情就没有什么可以交给庄叟议论的了。《飞轮团扇歌》红云烧遍天空，天像是要被烧毁。深堂热得像炮炉，井水也像沸腾的饭。菜肴干燥不能入口，酒具已经陈列。您为什么叹愁？请想想南熏的主人。白羽扇奇特而且新巧，扇风胜过车轮。扇机自有神妙，飞廉舒展威仪来驾驭它。旋转着相互追逐，昏暗聚合、迅疾翻动，使宾客坐席得到欢乐。衣襟飘飘，恍惚要凌云而上。凭什么还要驾风远离尘埃呢？主人回头叹息，面色皱眉。怎样才能救济受暑的下民？羊角风扶摇而起，也不敢把这看作珍奇。只愿使大鹏离开隐沦之处。上客捧起酒杯，起身祝贺。您应当千年居于卿佐之位。

译雨后经过前轩偶然记事 我这个江南羁旅之客怀念乡间别墅，清晨起来来到前轩，面对零落细雨，只见清波满眼，仿佛镜中环绕岸边十多株高松；台阶旁的芳草像水边沙洲；险峻的山石、殿宇的角楼和飞起的红楼，沉暗的光影倒映入浪底，宛如若邪溪的上游。薄雾疏烟使远近都迷蒙，水色深浅谁能分辨？忽然惊觉自己已经离开尘世游赏，却不知正身居京城。哪一个穿草衣的人倚着长松？回头竟误把我问作钓鱼翁。眼前景致偶然相同，难道不是仙人壶中游的境界吗？赠才元学士【家贫，自己喂养马匹；赐书使者到来，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把它告诉丞相，于是任命他并拜为广安太守】待诏先生居住在穷僻小巷，箪食瓢饮屡屡空乏，却仍安然自得；亲自操持汲水舂米之事，喂养瘦弱的马，随后整顿衣冠迎接赐书。使者停下车来，久久叹息。天子听说后，顿时变了脸色。即使饱死也曾赶不上侏儒，何况要治理百姓，难道肯不尽自己的筋力吗？诏书早晨从蓬莱宫发出，穿绣衣的人使者还乡，这都是出于皇上的真心。您如今已经成为二千石的官员，也将要成为第五公那样的人物。题梅尉春波亭 层层栏杆压临湖面，春水碧绿，阳光照着高远天空，水天同色。东风引动波浪，飞起鱼鳞般的细纹；极目远望令人伤心，正如楚泽的茫茫无际。白芷连接着菱角和荷花，水沼、田畦和瀛洲般的景色相接；远远望去，许多官员都是贤者，和众人共同享乐。渔夫樵夫到了傍晚，常常经过您的家。德祖是吴门人，抛弃官职追随仙道，仿佛脱掉鞋子一样轻易。这里的吏隐之人世人并不知道，姑且来濯洗您的帽缨，洗净您的耳朵。吴宫 吴地儿童歌唱，郑地女子起舞，穿着彩衣美服，身姿娇美轻盈。姑苏台高耸，春日悠长，急促的节拍和新声惊闹着钟鼓。美人欢醉，捧起瑶爵。愿吴王万寿长久如此。吴宫四面都是山川，越国军队哪里能够到达城下？阴山女歌【接伴副使、知制诰马祐事】种玉不能满一畦，种花却容易满枝。王生寄来的石头，自有它的归处。花随风飞，哪里知道这些？阴山女子容貌如月，翠发如云，能够穿汉人的衣服，说汉人的语言。春心尚未明白，究竟向着谁？夜里弹奏琵琶，眼泪如雨。赤车使者经过凤凰城，黑暗中一听到声音，先已断肠。碧色窗户锁住烟雾，不肯让我离去。侍女暗中献上江南的珰饰。喜鹊飞上天空，星星沉入海中。人心各不相同，事情也随着改变。剪下耳环、洗净妆容，愿陪着您直到老。百年人生如梦，但情意始终存在。我乘油壁车，郎君乘青骢马。西陵的松柏，墨色浓重。新欢还未结束，旧愁又已升起。水流曲折，山峦重重。周周鸟衔着羽毛，鹣鹣鸟成双比翼。上天生来相亲相爱的人，难道会彼此不识吗？虽然不能比作清路上的尘土，至少也应当成为山上的石头。迁南行【甲申十二月，桂阳叛蛮平定，把他们的部族迁到京西各郡】伏波将军从前征讨南方，功业虽然壮盛，自己却没有回来；曾经出入封疆，铸造铜柱，最终仍让他的种族依附荒山。您难道没有看见，如今圣天子扫荡妖邪巢穴，把他们全部迁入内地，使刺面的蛮人来做衣冠之民，让饮鼻水的习俗反而适应伊洛之水？这项功业一旦完成，万世便得安宁，五岭的三苗长久平坦安定。寄给王二子直 鸿雁飞翔总要上达天空，鱼儿跳跃仍然回到深渊。老朋友离我一百多里，我想托信却没有办法。世俗之间的离合，谁能避免？心里虽然想亲近，身体却更加遥远。少年壮年时彼此欢聚，年长之后却只有悲伤。只恨如今身为男子，志气却浅薄。夜里寄给献臣 我们同住在汴水之上，自从和您同居以来，每隔一个月才能看见月亮从城头升起；人人都生出归思，唯独您不能携手同归。兴致来时纵情高歌，却没有人和唱。白云时时在远望之中升起，城外的明月也应当没有减少。期待您和我相对举起黄金酒杯。和刘永叔《鸣鸠诗》天晴时斑鸠喧闹，是为了求偶；下雨时斑鸠吵闹，是为了追逐妻子。天地有晴有阴，可叹你又为什么高兴、又为什么愤怒？柔嫩的桑叶像云一样，是暮春时节；吴地的蚕将要睡眠，紫色桑葚正肥美。吃不过几粒，睡不过一根树枝。妻子儿女彼此安适，便可以终老，何必急急忙忙地时合时离？雷公呼喊，风伯起舞；上天把这种权力借给它们，使它们降下霖雨。可怜你这样愚笨，始终不明白；发怒返回巢室，又有谁来怜悯你？古人厌恶你的机巧，今人却笑你的笨拙。机巧不能接近瑶台，笨拙又不能保全家庭。你的巧与拙，并不是你的本性；天机开合运行，难以自行调和。世人借助你来推测阴晴。秋蛩 急促地叫啊，急促地叫，秋蛩的力量多么大！看不见织机的巧妙，却只听见它日夜纺织。霜降树落叶，天下寒冷。可叹我的妻儿，衣裳单薄。大自然调度万物，各有其所；唯独你憔悴，却使人感到欢悦。一声鸣叫又一阵飞动，秋堂里的燕子将要归去。四时自然令人兴叹，天道不可违背。忆起从前春风和暖柔和，害怕有人来到人间游玩。鹰隼横空凌厉飞行，正从此时开始。寂寞离散，还是令人忧愁。三瑞堂 甘露覆盖草木，朝阳一照便容易干。池中莲花并蒂，到秋天便一起衰败。唯有长松连理，年老反而更加壮盛，十年百年，仍然依附相连的枝条。从前只出现一种祥瑞，就足以称为瑞兆，何况三种异象同时出现，都被称为奇瑞？吴中士绅多得数不胜数，而上天偏偏把祥瑞赐给这个宁馨儿。露水干了，莲花死去，再也看不见，正好可以用青松来共同验证。和风中孝子的故事，曾使人悲伤追思；三荆树的兄弟故事，又令人伤感分离。这一家继承的遗风，五十年仍使人仰慕；以物理推类，谁能欺骗它？来访的客人都为你题诗。听辘轳声 辘轳转了又转，日夜声音相续。长长的绳索没有尽头，深井仿佛变成空旷的山谷。您没有看见吗？从天地开辟直到今天已有千万年，北斗天枢和大地轴心循环回旋。银河向西流去也不停息，眼看着沧海变成桑田。拜访王氏兄弟 出城探问穷僻之处，靠近城郭，却正清幽洒脱。主人著书，长久闭门。好树正对着门，适合系马；下马登堂，回来继续读书。新诗和古琴，一同启发我。黄昏乌鸦栖息，鸡也将要收拢翅膀。兴尽将要离去，还要暂留片刻。只看见城中乘轩戴冕的客人，还不如我们这些穿缝掖之衣的人。怎样才能和你们同住在一乡？你住东边田间，我住南边道路。和刘永叔同赠沈博士 我没有见过醉翁亭，也没有听过醉翁吟，只看见醉翁的诗。喜爱那绝妙的境地，又遇到一张好琴。上面有高峰，下面有流泉；后面是芳草，前面是茂林。黑猿与黄鹄翻飞，共同悲鸣；白云与翠霭忽然间有晴有阴。这里的真意无穷无尽。没有遇到知音者，仍然只是荒僻的山岭。醉翁从前逃避世间纷扰，留恋这里的沉醉而遗弃朝廷簪缨；内心虽独自清醒，行迹却更加隐晦，世俗之人没有谁能窥见他的沉浮。近来十年，究竟有谁觉察？唯独沈夫子明白他的心意，把它写入琴瑟，寄托高逸的赏玩。曲调寥落，含有高深意味；绝妙的曲调，世人的耳朵大多不能理解。醉翁一听便能辨识其中的音律，于是知道真正精通的人自然会相契，何必彼此攀登险峻山岭？伯牙与钟子期，目光一接触，心意便已相悦。蓬莱三山已经崩解不可见，只有《水仙操》流传至今。怎知后世千万年，这个地方不会遭受水火侵害？只要还保存着您的诗和您的曲，即使相隔遥远，也仍可期待。沈夫子登临此处，与醉翁谈到这些话，实在令人悲伤。您再去寻访吧。

译六月六日，我从城北回来，经过深甫那里避暑。暑热时不靠近恶木的枝条，口渴时不接近盗泉的水。自古有成言说：“想想我回来仍是这样，爱您的井源深达百尺，爱您庭院的树荫远及千里。彼此相知难道计较一顿饭吗？以长啸相报，姑且作猛虎之吟。” 收到萧山的来信，说官吏和百姓颇为相互信任；又说到湘湖的奇景，以及您生了儿子，取名为湘，于是戏作这首诗。我家的千里驹，气概和年齿一起壮盛。去年在射防，雄踞东堂；今年调任越地，向上指挥小吏，派发簿书，谈笑也没有停止。才力有余，就用清酒肥鱼宴请宾客，时时骑马来到湘湖。湖面无风，百里平静；人们说官员的心也应如此，清廉的居民都爱戴他。尹氏用来命名【韩子说县中百姓生子都用韩字命名】；县令生了儿子，便取湖名作名字。家家祝愿您多生男子，越地之中更有无尽山水。《剪楸叶词》凉风从天边吹来，拂过我台阶前的树，稍稍惊动枝头的鸟，也使叶间的露水坠落。儿童害怕我，遇到秋天便悲叹；把叶子剪成花来夸耀岁时，祝愿我适宜秋日，劝我把它插戴起来。我终究不能免俗，便把它插在鬓边，生出两根白发也并不算坏。淮南王又何必因草木凋落而伤感呢？寄信 走十里回头看一次，走五里徘徊一次。路途遥遥三千里，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客中的愁绪纷乱无边，岁月忽然像投掷一样飞逝。人的一生无法自我预料，到了白头又哪里容易测知？节旄尚未脱落，归去吧。上天让春风随我一道回来；入朝时宁愿饮建业之水，回家后却要赋咏南山雷声。妻子能唱秦声，小妾能跳赵舞；幼子可以让他斟酒，酒杯急速传递，必须及时作乐。日夜为什么憔悴地滞留在尘埃中？走吧，归去吧。答金陵使君，答王待制寄来的杂言诗。阮公是有凌云器度的人，寄托心意必定豪迈放纵。向西面对广武山，寄托一笑。英雄人物纷纷而来，争相出现，却都像梦一样。有时胸中不能平静，走到穷途便放声痛哭。《咏怀篇》如此感叹，千百年来共同悲吟。金陵从前是帝王居所，如今气象萧条，什么也没有留下。长江连接天际，江水向东流去。台城仿佛还在，实际上只有丘墟。主人是文章如谪仙般的老者，感慨古今，怎能不激动？以胸怀建造亭子，正好得到山水胜境。登临时又遇风月清美，宾客满堂，丝竹声中含着悲意。古今的风流雅事各有一时。您家有夷吾那样的人，虽然有慷慨的话语，但畅快的情怀未必如您的诗。淮水向东流千万年，这座亭子正好与淮水一同流传。想到您归老于庙堂之上，没有辜负和诗歌，也留下了北山。古城 古城多么高大巍峨，古墓多么层层累累！活着时游走于朝廷和市井，死后归于田野。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够逃脱。城池荒废后反而成了狐兔的住宅，墓地也被别人种上松柏。从伏羲以来已有三万年，这座城和这些墓经历了多少次变迁？谁会听我唱《野田诗》？它能使您悲伤，您也不能不悲伤。筑屋种树 抚剑本想远行，放下它便又停息。四海广大，而我正是孤身一人。东西南北四处奔走，也很有同役之感。于是筑屋种树，反而开启门庭。乡里小人令人悲哀，王孙这样的丈夫却委身顺从旧任，听任世俗。其余的事情悠悠无尽，又何足以谈论。风花 风中的花自己并不知道，只是随风在高低处飞舞；所以它有多情的地方，时时飘来点染客人的衣裳。仙人的源头应当就在晴溪旁边，玩弄雪色、吹送花香，使人不忍离去。种莲 雨后池水清澈而充盈。浮萍漂荡，绿色蒲草还很短。主人怜惜这里的芳美景意，轻轻移栽藕根，反复叮咛，不怕路远。南边池坡的芙蓉，很少有人识得。花蕊层叠，花房重重，没有世俗的格调。如今托根于适宜之地，才遇到这样的时机。等西风白露到来，它将为您展现容颜。《公是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七 宋刘敞撰 七言古诗 朱云 有志之士不能忘记死后弃尸沟壑，勇士不能忘记丧失首级。伏地的鸡也敢搏击狸猫，狗也敢袭击老虎，真正令人感奋的，只在于精神尚存。汉朝衰败，外戚势盛，五岳震荡，三辰昏暗。臣下强而君主弱，皇上却没有醒悟；朝廷之中只有唯唯诺诺，有谁能够进言？朱云的节义超过金石，面对皇帝直面弹劾，不避师傅的尊贵；他请求赐予上方斩马剑，诛杀一个以警戒百人，从源头清除祸患。天威震怒，不肯接受我的请求，利刃已经接近脖颈，雷霆般的威势就在眼前；即使折断门槛，脸色也不变，性命在顷刻之间，又有谁来援救？从前仲尼任鲁国司寇，七天便施行诛戮，端正了乾坤。可叹我这一生心愿不能实现，只恐死后埋入后土，冤屈无人知晓。汉家的社稷被王氏改变，张禹徒然蒙受师保恩宠，真正卓越的先见却超然于万物之外。奸佞之臣败坏国家，又有谁再来评论？我愿乘云叩击天门，请巫阳主持招魂。希望朝廷上有正直不屈之臣，辨明邪正，不再有奸谀之徒打开邀宠的门径。金山廨院 门前松树的声响纷乱，抬头是墙壁；江面上的图景流动，眼前松声和水声交相响起，二者无法分辨，仿佛似真似幻而又令人疑惑。我的心悠然自得，真想乘兴漂着轻船而去。潘道士 上清宫中的老道士，曾随先皇前往封祀山岳。头夜窥见火轮，在汾水之上掘取钩状的金耳。云气化成龙虎，在翠华仪仗隆盛的前方引导。清除泥沙，万灵扶持车驾，百神纷纷杂沓而来。仙侣聚集如云霞，穿黄衣的羽客有十多人，大多能讲述轩辕黄帝的往事。汉廷儒士认为这些说法迂阔，天子却亲自采用申公的书。金绳玉册埋在石土中，神光夜间显现，直连虚空。上天的心意降下福佑，皇帝心中喜悦。用白茅和玉印表彰他的门徒，在帷宫赐给他坐席，接待如同虎幄中的宾客。竭尽忠诚，传授中书秘术，使人观看神灵的动作而精神摇动。转眼间鼎湖龙已离去，何必超越日月？茫茫之间忽然就消失了。龙须坠落在地，秋草生长，人世间霜华已满头发。遇见海船 秦王喜好神仙之术，向东登上琅琊台；五千名蛾眉女子和青发少年，乘着长风前往蓬莱。那时秦人在海边站立，生离死别也不敢哭泣，只看见高高的帆影消失在云中，野鸟悲鸣着盘旋聚集。渡海的船什么时候回来？荆棘被火烧尽，只剩下空空的骊山。猛虎行 陆地上不避开虎豹的怒势，水中不躲避蛟龙的争斗。普通人也各有命运，大贤难道会白白出生吗？千年也不过一瞬，四方天地就像门户庭院。解下弓挂在扶桑树上，脱下剑倚在太清之境。腾身骑上日月，万事不过像蚊虫一样微小。贫贱之人有固守穷困的命运，慷慨之情激荡胸中。烈火烧遍昆仑山丘，这才知道白璧的精纯；雪霜埋没众草，高松却独自青翠。宁生在车下歌唱，戚促之人发出儿女般的声音。时运到来便乘变化而迁，命运衰颓也和万物一起变化。震雷不必侧耳久听，细小的芥蒂何足以扰心？您没有看见，商人们争逐锥刀小利，蚍蜉贪恋腥膻。哪里如乘云驾气，在咸池游荡而长啸？洗涤我的冠与缨。雷陂劝耕杂言【此陂大概是江都宫的旧址，吴王钓台在它旁边。先前有三十户百姓在这里耕种，后来被强横的官吏夺去，荒废不耕已有十多年。您按土地户籍，全部召回原来的耕作者，让县大夫按照旧制把土地授给他们】您没有看见江都宫从前多么高大巍峨，下临雷陂之水，前面占据吴王台。高台倾塌，不剩台阶；水泽干涸，只留下尘埃。隋朝人已经曾经来此，这足以令人长叹；如今世人又替隋朝人悲哀，这才知道天地之间一盛必有一衰。但从伏羲以来三十多万年，难道还有文字记载能胜过这些话吗？尧和桀的是非难道都能忘掉？我想劝人开垦荒草，种水稻于这片水乡，在丘陵四周种麻。爽鸠之乐并不属于我，姑且独自欣赏这片茂盛田地。不知道百代之后，还会有谁来到这里？暂且想趁着闲暇，跟随宾客巡视耕地、访察此处，时时徘徊。碧澜堂 苕溪的水摇映着空山，霅溪的波涛流动，终日不息。溪上有高堂华屋，苍翠的景色凌乱地映入窗棂屋柱之间。往日客人的心情真正旷达，白鸟纷纷，约定来往。解下帽缨，斜着枕头，随意安适，哪里还要问自己居住在夷狄还是蛮荒之地？山岚光色棱棱，像屏风高耸；水声滥滥，摇动着玉环般的声响。正如明镜从尘封的匣中取出，万象聚集眼前，使容颜顿时清醒。秋风已高，白芷已老；编织荷叶、制作蕙草，文采斑斓。魂魄清爽，玩赏明月；洞庭近在咫尺，寻找它并不艰难。神仙是否存在尚不可相信，但眼前景物却令人惊讶，仿佛并非人间。瑶宫紫府究竟是什么样子？茫然遥想，令人潸然泪下。手持长竿、凭一茧丝垂钓，便可终老于此，何必骑马驰猎、佩带卢重镮？何况本地人讲习文墨，风雅之作不必等待仲尼删定。丞相的词章、状元的笔法，光明卓异、神妙裁成，我无从攀比。可叹我为何陷在尘俗之中，不能追逐白鸥和白鹇？我发狂醉后问诸位：吴溪钓碣怎能比得上这样顽拙吗【陈丞相作诗，王状元书写并刻在石上】濉阳歌 梁地人还在歌唱濉阳，隋地人的《水调》也能与它相和。梁人的池台已经夷为平地，隋人的岸树只剩空自高峻。梁人和隋人都像水一样逝去，水声却日夜流淌不止。张巡庙前春草生长，乡里人还记得将军的姓名。国仇虽然已经消灭，志气仍未消亡；愤怒之气半夜冲凌欃枪。大丈夫的节义哪里在于低下？愿化作长剑，剖开长鲸。马蹄砚 巴巫的山中有足以称奇的石头，气韵含着秋云，如同黛色。您家的宝砚从哪里得到？圆形像马蹄，光泽像璧玉。宛城道路阻塞，流沙漫长。中原很久没有真正的良马，实在可惜！千里马世上无人识得，所留下的一点踪迹，尚且被形貌相貌所轻视。您虽不能与伯乐相比，偶然看见骅骝的蹄迹，也能识别千里马。愿您不要吝惜，勤于把它示人；倘若有骅骝，也免得白白死去。天中山 这座山低平起伏，却只有盈尺高；它下面盘根错节，深广无穷。勇猛如共工，也无法撞动它；力量敌得过愚公，也不能搬走它。自天地开辟以来传到今天，形势虽小，却正当着天心斗极。它的回旋变化难以测量，但日影的长短仍可寻察。石旁有阴暗洞穴，通入洞府；其中有神物，是它的主人。祈祷祭祀时常常出现光明景象，干旱时又时时降下霖雨。自来丘山贵在有灵，不贵在高大；即使只是低平起伏，又有什么奇怪？岸边倒树 沧洲的老树已经生长了多少个秋天？树干像墨色蛟龙，树根像紫色虬龙。雨水冲击，它的形势突兀，曲折伸展着探入沧江饮水。危险时没有支撑，倾倒时没有扶持；萧萧的生机令人忧愁。难道没有农夫和过路人吗？暂且让你歇息，他们走时也会停留。八月西风起，海水冲来枯木。你从前曾凌驾斗牛，恐怕如今漂零仍没有尽头。挂帆想要离去，还是回头看你。黄寺丞井上的梧桐树被雷击 您家井水深达百尺，井上有高达十寻的梧桐。碧凤鸟没有来到，你独自又有什么忧愁？蛟龙深深潜藏，没有谁能够识得。迅雷烈风来袭时，仿佛地轴翻倒，海水飞腾，正把它直直摧伤，难道是天意吗？即使不能烧成琴，也还不算太迟。送人前往会稽

译鹰隼以追逐巢中幼鸟为羞，骐骝以跟随马厩中的小马为耻。自来俊逸豪迈的人厌恶束缚，唯独您在上都滞留了三年。江南秋风起，鲈鱼正美；到厨下切鲙煮粳米，向东进入吴地。腰间兰佩垂在左右，乘船如神仙，旁人都不如您。会稽自古风俗美好，严助和朱买臣相继在那里施展才华。近来的太守是朝廷大臣，拔擢贤能、喜好善士，朝廷中没有谁能比得上。如今您向东而去，我本来以为能为您解开座榻相待；若不是您，还有谁能在限定日期内声名飞动洛阳？听您说话，就像听雷门的鼓声。题深甫所种的树 庭院中反复打扫，不留多余空地；怜爱您种树，必定是有深意。浓密树荫覆盖屋舍，等到千尺高时；迁坐树下读书，实在值得欢喜。像您这样秀美的骨格，并不容易攀比；应当援引桂枝，登上星汉之间。哪里能只在这里玩赏，便自己老去？尘俗纷纷，姑且闭门吧。雷氏子推究石鼓文，改定为隶古体，圣俞作长诗叙述此事，诸公相继作诗，我也续在其后。结绳记事消亡以后，书契产生，文字的变化尤其迅速。泰山有七十二代遗事，年代久远而昏暗，万中无一能够保存。岐阳石鼓兴起，记录晚周宣王的诗篇，由史籀书写；天下金石文字有多少能够保存？这些应当列为第一，其他都只能列为第二。字体形势像鸟迹，又夹杂蝌蚪文。词章有《车攻》和《吉日》的风格；六书已经废弃，《小雅》又有缺失，难道还能使这些同时保存吗？其实韩公从前曾感慨歌咏，仿佛弹琴瑟传播周诗。雷氏如今又把它隶古定，仿佛剖开鲁国璧玉，传出竹简书帙。正道难以推行，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两千年之间，能做的事情终于完成。若先王亲自采用，必定珍视根本；流俗只玩弄文章，因而丧失实质。这件事虽然在今天看来似乎不急，难道不能清楚地看出儒术吗？把它收藏在天府，正是其最重要的训诫。《河图》又算什么呢？会稽的群玉已经长久寂寞。漆简韦编还隐约可见。从前的人虽然死了，名声却不会朽坏。聪明人能够巧妙完成此事，应当记述太学先生兴废起衰的功劳。诵读这些勤勉之作，救护将被埋没的文字，务必使它永远和天地一同流传，不像《酒诰》那样忽然失传。城头乌 城头月亮升起，天空正明亮，群乌惊飞，在夜色中啼叫。树枝高而风多，新露不断滴落；害怕声音、厌恶影子，不能安息。忧愁的人被它感动，取来琴，拂弦成声，眼泪沾湿衣襟。可叹你这一生，养大了八九只雏鸟，使它们东西飞翔，不过分居在东西两片树林。如今白头反哺，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像桓山鸟那样分飞，你独自又是什么心情？惊乌 北林风多，红叶稀疏。栖息的乌鸦害怕月光，夜里飞来飞去。哀伤的声音纷乱发出，自己也不得安适。孤独的身影翻飞，无处依靠。想把巢筑得高些，以躲避弹射。谁说它整夜不能休息？山深林远，它向幽冥处飞去。清露寒霜，损伤了它的毛羽。梅 江东的梅树，江西的旅客，在偏僻之地相逢，彼此都已白眼。杂花乱草争斗着展示青春，玉树琼枝也来比试颜色。淡淡的阴云弥漫，寒意不肯消退；清雨高风，从早到晚不断。可惜没有白日照耀芳菲，斩开云层的宝剑又哪里能够得到？忽然想起曾经经过上林苑，五柞和长杨都是心中所熟悉的。扎根抽秀本来平常，得到土地反而适宜生长在帝王身边。后土所生的嘉树不分远近，你本来就适合生在南国。努力留下美好果实，调和入您的羹汤；叮咛妇女们不要随意采摘。葡萄 葡萄本来出自凉州，汉使把它移根栽植到中原。如今通往凉州的道路断绝，凉州也没有留下葡萄，反而使中原的葡萄更加珍贵。九月严霜初降、葡萄成熟时，果实像宝珰，圆润如珠串；冻起来像玉液，甜美如饴。江南的萍实，也只能姑且和它相提并论。汉代曾经用一斛葡萄酒，便能换得凉州牧这样的官职。汉朝轻视凉州，实在奇怪。如今看凉州，仿佛远在天外。和道粹《探春》去年探看春花，劳烦两位郎君；今年逢春，情兴更加绵长。广文先生好像了解我，一首新诗便能使我发狂。载着酒可以经过扬子江，乘肩舆也不嫌穿过干辟疆。东风老去十分容易，百日沉醉我也不妨。岳州引水诗 洞庭清波绵延千里，城中酿酒却常常没有水。人们要走远路取水，大家都为瓦缶屡屡空缺而悲叹，连酒罍也以不能凿井引水为耻。如今引来高处低处的清泉，水声泠泠；六件水利之事得到整修，百姓已经息劳。汉阴老人那种笨拙的机心，楚地的酒再也没有邯郸那样的忧患。谁说机心只能制造机械？大贤的事业最终能够除去祸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 去年得到澄心堂纸，非常珍惜它，便制成一轴，请刘永叔诸位各作一篇诗，又各自亲笔书写，收藏起来作为玩赏之物，所以先用七言诗题在卷首。六朝文物，江南最为繁多；江南的君臣曾唱《玉树歌》。他们在春风中展开纸张挥毫，又凿冰剖玉般制作宫纸。当时一幅纸能卖百金，澄心堂中更有千万轴。铺陈文辞想卷尽东海波涛，乘兴挥写还用不尽南山竹林。楼船夜渡，投降的旗帜出现；龙骧将军数点军队。船首船尾相接献给天子，流落民间的却万不存一。我从旧府中得到一百张，回想从前的繁华，如今只剩尘埃。把它们秘密收藏在箱笥中，自以为珍玩，又担心年代久远最终化为灰烬。后人听到这个名称，哪里还能再得到？即使得到，也未必认识。您能够为此赋诗哀悼江南，写给千秋万代，使它永远流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枚〕 题刘永叔白兔，与贡甫同作 梁王兔园方圆三百里，也没有听说有能与雪霜相比的兔子。如今您养着这只兔子，是从哪里得到的？它洁白如寒玉，没有一点斑驳污黑。春秋记载祥瑞，并不是常有；隔了多年，世间也未必偶然出现一次。哪里知道它不是太阴之精魄？凤凰麒麟，也都是郊野薮泽中的瑞兽。周南之人是您的腹心，罗网密密张开，横在树林中。献上它时全身没有损伤一根毫毛，难道还肯计较千钧黄金的价值？雕笼密槛回转围护着您的宠物，它起初并不惊人；有时拱身而立。自来文采绝世的东西，必定会被拘束，哪里能够随众人庸碌，放任自己在原野上呢？三清殿木槿 三清殿前的木槿树，早晨繁盛，夜晚昏暗，自相催促着荣枯。晨光刚刚从洛水上升起，傍晚的雨又落在云阳台。仙姬神女衣服华丽，紫玉杂佩垂挂；玫瑰花在春天将尽时，众木已经苦于寥落，何况清秋渐渐逼近。繁花满眼，实在可惜。渐渐地万户人家都铺满苍苔，黄冠道士情意淡薄，看见了也仿佛没有看见。它年年开放，清风吹满席面；车马稀少，没有人和我共同欣赏。倾出金罍饮酒，曾怀疑壶中真有仙术；怎样才能升天，把白日系住？和吴九元防

译汉朝初年建成长乐宫，也在十月举行朝会。百工和武夫崛起，减少了秦制的礼仪节度；苟且简略，不合王者之风，却还说从此才知道天子的尊贵，实在可笑。乡野老翁啊，本朝圣代的礼乐经过百年已经完备，文物制度日益兴盛。兼用羲、农时代以正月为岁首的制度，这是古代所采用的。每隔几年举行一次大典，宾客和王公从东边而来，太阳从西方太行山升起，南至丹穴，北到崆峒。各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叩关，唯恐落后；进献珍宝和币帛，没有不恭敬的。太常调和音乐，辨别《韶》《武》；少府拂拭玉璧，准备仪式。旗帜舒卷，王道庄严；干戚羽旄出没。顽民归顺，和风合于律吕，效法朔方改变旧俗。瑞雪积满尺，迎来丰年。阴沉与舒展、寒冷与温暖，顷刻之间变化。天地开辟，充满冲和融洽之气。您看这些圣人的事业，哪里还需要回头顾念叔孙通？道路旁有人击壤，九十岁的老人校正屋舍、接受书籍；三尺儿童熟习升平之世而不自知，又哪里会明白帝王之力高远无穷？幸赖您作诗传播英华实绩，仿佛用鸣鼓驱散昏聋。我知道朝廷将有亿万年，与大地一样富厚，与上天一样崇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荆州儿歌 都卢的小儿边唱边舞，口中吹响笛子，手里敲着鼓。太阳落山后成群在尘土中游玩，尖声歌叫，分不清是巴地还是楚地。年年送走腊月、迎来春光，家家相随，夜里打开门户。可叹你们这些孩子尽情舞蹈歌唱，等到你们不再年轻，怎么能像从前一样呢？赠文显 自古以来著名的画工，吴氏画鬼神，韩氏画马，虽说画得像鬼神，却未免虚假，不足称道；即便是狗马等物，也常常多有假象。文显先生年幼时便独自描写人物，直到今天仍精妙绝伦，仿佛有神助。挥笔一洒，便觉得画中人的脸就是人的脸；铺陈底色后，忽然惊讶于仿佛亲身看见了那个人。高冠长剑，站在天子身旁。将来若有金声玉色，先生都能对着他们纵情挥洒。众人说十有八九能画得像，得到诸位公卿固然可以成为廊庙贤臣；但在麒麟还未入画之前，更适合私下传写山水。我的形貌也可以烦请您用丹青描绘，必无遗憾。戏作《汛槎篇》，呈给知府给事 您没有看见，枯木筏子出发时正是八月，海水自然与天河相通。它飘飘然反而越过扶桑树之上，恍惚遍游群仙的宫殿。宫旁的美人洁白如玉，偶然相逢聚会，欢乐还没有尽头。她们谎称世外日月漫长，实际上正苦于归来时光景短促。回头看，渐渐与烟霞隔开，世人徒然辨认支矶石。伯劳和燕子东西分飞，中间惆怅，音信断绝。春日作 天王城西有金明池。三月将尽，百花芬芳。游人骑着白马，佩着黄金马勒；骖马成队，来到金堤。禁城的恩泽不分远近，清明的光辉四面普照，流水潺潺。与景纯同作《赏阁后小桃》我本是山野间的百姓，不能忍受官场的拘束和冠绅的束缚，便在江湖上任意放浪。年老将至，哪里料到岁月竟如飞轮般迅疾？糊里糊涂地随众士子到王府贡试，徒然得到通达紫宸殿的虚名，骤然从末等升居第一，当时颇像被称作平津侯那样荣耀。感激皇恩，更想报答天子，勉强从事政务，希望略尽微薄之力。滥居馆阁之职，接连升入朝廷旧臣之列，忽然登上天禄阁，和众儒臣同列，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常常暗自惭愧，正像蒿艾混在松竹之间。不能借机辞官离去，正因衣食饱足而惭愧自己像悬鹑一样困顿。太平时代内外虽然少有大事，贤哲们仍然奔走辛劳。幸好没有固定官职，可以逃避吏役的责罚；自然可以沉醉昏睡，尽享青春。桃花开得繁盛，高楼斜倚，仿佛有意娱乐佳宾；放声高歌，大笑不止，忘却礼法拘束，座中宾客欢快倾倒，才知道真正的我。东风匆匆吹来，还能停留多久？何况你我又是东西南北漂泊的人。人世间相聚本来常常苦于太少，那就宰杀鲜鱼、举杯饮酒，不必因贫穷而羞惭。林梢杜鹃在风雨之夜啼叫，身处异乡彼此相思，也只能徒然感到酸楚辛苦。《土牛行》立春这件事，自古就要塑造土牛；古人设置这种象征，今人却为此发愁。难道用泥土捏成头角，便能代替上天使九畴和谐吗？村夫田妇起初并不懂这些，纷纷围拢争相祈祷，都说这样有利于养蚕，也有利于种谷。他们跪拜在前，一同献上祝词。人事一向反复无常，长久站在显要位置，难道就能给你带来福气吗？请看看如今这些跪拜，不过是少数人分割取食你的肉。牛本来没有知觉，何必祭祀？牛若是有感情，难道不会为化育万物而惭愧？并不是你有什么才能，世人借助你，不过姑且拿你来作戏。《胡九龄画牛歌》自从有文字契刻以来，就有绘画之事。画牛而能画得像牛的，直到今天才有两人。胡生和戴氏虽然时代不同，在形神相似这一点上，实在像兄弟一样。鬼神容易描绘，狗马却难画，古人的旧话，果然可信。不然，漫长的千万年间，笔墨艺术空旷绝迹，哪里会有可以相比肩的人？胡生曾画过一百零一头牛，牛的各种姿态变化全都表现尽了，称得上尤其高妙。翰林主人题写此辞；古代四海的文士，作歌写赋，能够超越时俗，情意防止前人的赞誉，又排在后来的此事之上。戴嵩从未有过这样的作品，哪里知道人们吟诵玩赏它会没有尽头？绘画和胡生都将一同不朽。《同邻几观中道家书画》宋公喜爱古物，天下人都知道。他多方搜求法书奇画，只求得到真迹；唯独把文雅之物留给后世。官位虽然显贵，家中却尤其贫困。从近至唐室，远及秦代，上下略数已有数千年。丹青翰墨中著名的作品一两件，他都不辞辛劳地搜集起来，继承贤者、成就美事，使声名不致坠落。无论手泽大小，全都像新的一样。朝廷中的交游有成百上千人，他却从未肯给普通人看。蔡侯、江翁和梅伯，如今都卓然被称为绝伦。退朝后彼此相从，得以把作品全部看遍，更觉得清雅之门没有杂客。鉴赏细微之处，欣赏奇异之美，精细到了毫发；四座宾客仿佛获得千金珍宝，常常兴奋得发狂，甚至大声叫喊。有人吟诗，有人落笔，争相抒发文思。我跟随众人已久，碌碌无为，学业将要荒废，衣服也蒙上了尘土。希望登上群玉之山，探访禹穴，即使要奔走山海、驾舟远行也不怕。这位先生家离这里很近，本不该落后；我忽然想去，却又心怀迟疑，拖延停留，只觉岁月渐渐老去。又担心奇异之物暗中通于神灵，只能传诵美妙的歌唱，想象那些绝迹之物。吟诵感叹，情绪慷慨，并把这些写给士大夫们看。《西戎行》我听说圣人的用兵之道，有不战而战胜的办法，不战而胜是最好的胜利；何况又有良将掌握上天的威势，西戎即使强盛，又怎能擅自逞强？回想从前属国的羽书传来，听说宫中宴饮已经结束，皇帝下诏筹划功勋。丞相陈述谋略，御史请求只派一名将领去诛杀他们的君主；至于被牵连误陷的吏民，不值得治罪。我方以威德周遍无边，尚书、侍郎全都明智贤能，手持兵权，载着旌旗，威势如烈火。羽林军积聚列阵，严明号令，贼兵困迫忧惧，连巢穴都感到不安。正值春天，暂缓诛伐，他们已经偷偷喘息；上天不肯给他们改易的机会，进军便将彻底剿灭。太常请求献上象征功劳的礼物，舞蹈庆祝；史臣愿意在西山刻石，把敌首悬挂在藁街，以警戒他们的狂妄傲慢。积聚粮食于金城，安抚疲惫困乏的百姓。西戎啊，告诉你们不要违抗，果然就会自取灭亡。各族都来畏服，天下于是太平。《题浙西新学》

译文翁从前治理蜀地，能使蜀人像邹鲁之人一样知礼。范公如今镇守江东，也可以说教化之功像文翁一样。文翁和范公本来志趣相同，蜀人与吴人却各有不同。蜀人的祖先始于鱼凫，却没听说他们在道德上能超过吴人。吴地前有泰伯，后有季札，以礼让相继成为天下人的老师，直到今天，这种遗风还没有完全消失。如今遇到贤明的侯君，更加显明清楚。以旧日风俗为根本，已经相差百倍，何况如今经过磨炼的人才全都是俊杰。当年文翁教化蜀地，只有扬雄和司马相如最为著名。后生可畏，不能轻视。怎么知道吴地的后生不会超过他们呢？吴人如今歌唱又仰望您。我们的范公要离去了，我们到哪里去效法呢？愿您上朝辅佐天王，彰明姬、文、孔子的学术，从此继续推行下去。《戏金壶道士法墨走笔杂言寄邻几圣俞》狂鲸冲荡大海，海水逆着潮势翻涌；巨鳌拍击山岳，山也震动摇撼。急雷和劲风彼此冲撞，潜藏的鱼鳞水族、伏处的甲壳生物，全都不得安宁。我没有巨大的酒曲，只好再借些酒糟；不思念远方的人还好，一思念，心中便惶惶不安。《公是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八 宋刘敞撰写 七言古诗 《送刘泾州》刘侯的弓有三百斤的力量，豪壮之气足以摧折浮云；他不愿只去对付区区狐兔，主动请求治理边郡，担当边疆的战事。天子对外戚给予特殊恩礼，秋庙中的旧鼎记录着许多功勋；即使侍中位高，也应当退让于飞将军，匈奴更应避开他。回想当年在汝南初次相识，十年过去，见到你时我已经头发斑白。可惜日月如飞鸟掠过，我这个儒生仍然为你惋惜。腰间佩着宝刀，手中拿着武器，你还须驰骋万里、努力建功。《种桐》东园正好栽下百余株树，四株梧桐种得较晚，却也都已有一丈多高。它们不是为了和桃李争芳斗艳，也不是为了给琴瑟提供材料。待到秋霜时节，要结成万片叶子；将来还要用来招引丹山的凤凰雏鸟。山野人的这番心意确实不是欺妄；凤凰如果不来，那就是我的命运了。《怀归操》二章 蟋蟀在堂上鸣叫，岁月就要过去了。如今我不能快乐，忧郁缠绕在心中。难道我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官府的文书。蟋蟀在堂上鸣叫，岁月正在流逝。如今我不能快乐，长期滞留而受困。难道我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朋友责备。《新滩行》回想从前秭归的山崩塌，震惊千里，声如雷霆。江水倒流，洞庭湖干涸，到今天仍积蓄着怒气奔腾不息。逆流回旋的深渊幽深沉黑，颜色像墨，仿佛只露出一半山峰的形状。悬空的水流一泻而下三百仞，鱼鳖蛟龙全都不得安宁。天宫高高在上，漏天被隔绝；无缘无故设置这样的险阻，使众生忧惧。当今没有伯禹，事情真是已经完了。坐在那里想着开凿疏浚，却怎么能够做到呢？《灵椿馆风折椿树》山野人唯独喜爱灵椿馆。馆前的灵椿高高耸立，树干险峻；微风细雨已经持续了三月有余。树木茂盛，庭院中像撑开华盖，清凉的树荫惠及万物而不自珍惜。烈日当空时，它能减轻炎热干旱；高高的屋檐、密密的窗户之间，清凉仍绰绰有余。翠竹和高大的梧桐，哪里值得一提？南山白虎发出狂风般的长啸，孤根容易摇动，枝条于是散落。花朵还未凋残便已寂寞，渐渐枯萎，最终只能像断木一样落入沟中。你难道没见月中的紫桂、天上的榆树，虽有名而无实，却仍安然自得吗？银河宽阔，容易生长树木，甘露洒在叶上，使枝叶长得扶疏。根扎得地方好，就应当自以为尊贵；但庇荫即使传得很远，终究也可能只是徒然。灵椿啊，庄子笔下的浪荡老者确实说中了你；既然如此，你就应当自行取得八千岁的寿命。如今却颠仆倒下了，谁来扶你呢？

译《观林洪范禹贡山川图》从前大禹文命光明地辅佐虞帝，大龟浮出洛水，带来深奥的谋略；疏导山川，排泄水泽，使魑魅逃走，四海的疆域得以平定，这全是上天扶助的结果。周朝推翻嬴秦，平息动乱，整治疆界；墙壁中只得到司空的书。先生起初忧虑学者受迷惑，于是画出尺幅之间的山川图，使职方、舆地仿佛就在眼下，地势和天文的高低差异都清楚可见。我起初惊叹，原来六合可以舒卷在手，道术明白如掌纹，还有什么难的呢？先生当时掌握这种技艺，想借考察古事来开启上天的意旨；只是命运乖违、时势背离，最终又能怎样？如今流传这幅图的人是张宜。宜生五十岁，头发已经全白，仕途困顿，不能被州郡征辟。朝廷何时才会举行河渠之事？恐怕还要笑平当没有精通其中的奥秘。【平当因为精通《禹贡》，曾主持河渠工程。】《昨日风赠王舒》昨天刮风，今天下雨；门前的泥坑，昨夜还是泥土。秋日的情怀凄凉悲怆，谁的愁绪最多？江南的秀才，漂泊在洛下；十年穿着麻衣走遍南北，饥寒竟不如仓中的老鼠。悠悠暖日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抬头看天，却说不出话来。《同永叔和介甫昭君曲》汉家的离宫有三十六宫，其中的美女都胜过美玉。昭君更是第一流的人物，自知同辈无人能与她相比；她以不肯拿黄金购买画像为耻，却不知道丹青可以把真假混淆。告别君王上马时，徒然回头顾望；朔风吹沙，长路昏暗，这时即使一见她仍然动人。可惜她怀着怨恨被送走；早知倾国之色难以再得，怎会相信旁人的话而亲自误了自己？黄河流入大海尚且能够倒流，昭君一去却再也不能回来。青冢渐渐崩毁，人迹断绝，只有琵琶声仍然悲哀。《子直携文见过》王孙年轻，文笔敏捷；气势雄壮如骅骝，勇猛如鹯鹘。挥笔便能撕裂简册，变化特别多端；遇到事情便陈述文辞，不拘泥于一种体式。春风吹过天空，满眼都是花；秋霜使万物收缩，寒风直透骨髓。元气循环往复没有固定常态，万物的形态随四时变化，哪里有一定的法则？文章效法天道，也自然如此。自古通达的人，尚且知道自己有所偏颇；如今你刚刚加冠，便已经如此，日后更加老成，又有谁能在你前面呢？我想起孟轲留下的话，从身边各处取法，便能遇到根源。由此才知道著述创作系于根本；根本如果茂盛，枝叶自然繁多。你若能修养自身，取得不朽的成就，使世人了解我，也得到贤友相助，便可长久传名。明公养的两只鹤，不容易看透；它们的志向在万里之外的赤霄，却低头啄泥，自己也不得安闲；拍打翅膀向人示意，十分可爱。北风吹裂云层，落下三尺厚的雪；它们斜视天池，颇为愁苦。不愿和野鸭大雁争夺稻粱，也不要误以为它们是在讥笑燕雀攀附权势。为了报答您的厚意，它们终究会一飞冲天；到那时万人仰首，您就看着吧。《大风》风声嘈嘈，大风从北方兴起；白昼仿佛也未曾消失，天空一片苍苍。洞庭湖、彭蠡泽的水半空飞洒，大地和圆天都一起起伏。鲲鹏的变化不可测度，风云感应之间，便生出羽翼异象。正值春天，杀气何时才会止息？万物悲愁，面色都少了光彩。《同永叔哭圣俞》自子真以后千余年，人物凋零，几乎没有几人能够流传。圣俞晚年出世，处在江海边远之地，眉目之间自有神仙般的气象。他的文章如和煦的春秋之气，清丽有文采；又像清澈深广的银河。造化的大匠塑造万物，哪里需要勉强雕刻？飞黄马奔跑绝尘，哪里还需等待鞭子？名声只是实际的宾客，是大道所舍弃的东西。才华与时势相遇，却艰难曲折。起草诏令、建立礼制，年老后令人怜惜；掌教国子监，贫寒得没有毡子。谁不曾富贵？只有你屡次迁谪。谁不曾长寿？只有你疾病缠身。高大的松树摧倒在山谷，灵芝被焚烧化为烟。谁来主持后事？应当去问上天。你遗留下来的诗文大小三千篇，像白玉一样颗颗分明，如珍珠般串联成篇。这些作品本可以与当世权贵抗衡，天下没有两样东西能比它们更大，这一点仍然可信。我家在江南，祖孙两代以前就同你家交往，感情相连。我见到你还是孩童，如今你却已白发满头。你对我最为知心，情谊深厚得无以复加。如今你已经去了，令人叹息知音绝断。眼泪如翻涌的波涛，正不断流淌。翰林文章如日月高悬。应当凿石铭刻你的德行，埋在九泉之下；上书请求为你立后，使俸禄得以承继祖先；分出宅第救济穷人，置办祭田。唉，你难道不是天下的贤者吗？道义上不能背弃死者而苟且偷生。想到这些，你也可以不必忧愁了。《鲁风》二首，时值听闻孔中丞去世 泰山上的云，早晨触碰山石升起，清凉的阴气浓厚，映照着碧蓝天空。东边田地尘土飞扬，禾麦枯槁；少女叹息呼号，等待雨露滋润。北风吹过天空，却不能形成雨；走到半途，云的形迹便再也看不见了。唉，苍天高远，谁来过问？如今人和天相互谈论，大概是在说风伯吧。新甫山的柏树，徂徕山的松树，枯根高耸，齐至千仞山峰。上天让你们生长，赋予你们刚强正直；寿命可以比肩王乔，又有谁能与你们相同？惊雷何时爆发？岩石底下坚贞的节操，青翠的姿态，却可能化为灰烬。你难道没见盘曲的木头只把左右逢迎看作第一要务吗？它反而能使人的意趣显得奇异诡谲。《续杨十七挽苏子美诗》我听说苏侯，却来不及亲自认识他，只知道他才华奇伟、英气超群，世间难得。他的文章如波涛翻涌，气势如龙虎；风云的阴晴明暗，都能在片刻之间变化。流落困顿本是天意，如今虽然暂时受困，终究应当得到安适。忽然传来他长逝的消息，既然已经如此，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一同叹息。从前他避居金马门，献上文章、撰写议论，震动京城；才华豪迈，志向激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人。他的变化倏忽不可测，结交的一定都是天下名士；在朝廷上被人看见，退朝后却自行斥退。他指挥谈论功名，认为用力便可取得；即使城郭被攻破、百姓流离，也毫不吝惜。朝廷中的诸位公卿异口同声推荐他，天子也称他为万人敌。中途遭遇龃龉，只能空手归来；乘扁舟向东漂泊，询问治国得失；登临姑苏，远眺沧海；愤懑叹息，这才觉得尘世狭窄。于是佯狂烂醉，任凭日月流逝，想要乘长风、挂起高帆远行；安期生、洪崖先生的踪迹，仿佛就在眼前；蓬莱、方壶仙山一定可以登临。放声高歌，写出秀美诗句，气势凌越斗牛；直到今天，仍有紫气融融闪耀。像这样的人不应当随万物化灭；吴中好事之人已经先被这件事迷惑。近来怎么知道他不是形体解脱、神游仙境呢？世上的蜉蝣受限于疆域和寿命，他留下的诗文稿本还很多，只怕这些灵异之物会随着变化而隐藏起来。您应当收拾保存，藏之永久，不要因为交情而在生死之后改变情谊。《大雨行》正午骤然下起大雨，从海上而来；悬空的水流滂沱倾泻，正奔腾猛烈。厅堂旧日的屋檐和柱干，竟还没有沾湿脚；回头看那些被冲刷穿凿的地方，已经成了方形水井。炎热和凉爽交替更换，如同恍惚之间；明暗循环往复，不过片刻之间。地势和天时都没有长久不变的，何况人情，怎么能不任意奔驰变化？你难道没见张耳和陈余曾是刎颈之交，中途却彼此抛弃，哪里能永远不变？《锦绣溪行》金色云霞卷动着风，荡漾出清澈碧绿的水；翠绿的水藻和玉色的沙石，历历可见。旌旗一动不动，蛟龙正在沉睡；空蒙的水色仿佛锦绣，铺展开整个春色。五彩的水纹婉转回旋，似在低声吟咏香气；不时飞出一双鸳鸯，含笑窥视贝阙，倚着瑶琴。金色光华直射天空，上下都闪耀着光芒；这里靠近海上蓬莱，却反而清浅。乘木筏漂来的星客，不要轻易回去。斋房中住了几日，吃够了华芝；瑶席上的香气将尽，舞燕已经归去。锦绣溪边，春天还剩多少？想寻找清浅之境，沉醉于芳香春色。《送邻几之官兼游天台、四明，见于诗中》像蓬莱谪仙一样的人，头发已经半白，摇摇晃晃地离去，去做江南的客人。长风醉意蒙送，乘船漂过大海；夜雨自会润饰登山的木屐。山海之间行走，容易迷失方向；你虽然以做官为隐居，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如果攀折琪树，也要彼此相忆。三只鸟飞来时，请托它们传递消息。

译襃信、新蔡两县的县令说，飞蝗经过的地方，有大鸟像鹳一样，数千只聚成一群，把蝗虫啄食得一只不剩。幕府的属官前去考察，情况正如所说，于是作这首短歌记载事实。广州有奇异的大鸟，成群如鸿鹄，羽毛强劲，翅膀长大，飞起来遮蔽云天，鸣叫相互呼应，结伴成群；饮水、栖息于林中，除此之外我没有听说过什么。今年飞蝗从东国兴起，所经过的田地，连蚕食都令人害怕；上天借这些鸟的力量，诱使它们消灭蝗虫。数十、数百、数千只鸟如同合围搜索原野、剔除薮泽一般，把蝗虫消灭得一个不剩。遍查古代记载，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仔细考察物理，尤其应当稀奇。回想从前虞舜的德行感动上天，大象替他耕地，鸟替他耘田；圣明时代多有祥瑞，这件事也应当如此。请仿照《春秋》的记事方式，把它记载下来。《月夜闻唱歌》满城都是明月，半夜里一片洁白。淮南有人唱歌，像淮北吹来的春风，忽然高高升入云端，余音却又落下，盘旋在田间道路。南方的俚曲，彼此自然懂得，时常相视一笑，情意和乐融融。谁说幽兰、白雪之曲最好？只听见独自歌唱的人，反而应当独自悲伤。《寄杨彦文》【杨彦文困居吴中，您与杨彦文是朋友，但他贫穷得无法供养自己，作此诗表达心意】高冠长剑，本应属于贤能之士；你却独自困于贫穷，处境可怜而又失意。早年做了后曹掾，困顿之中又回到东山隐居。从前结交时约定白头到老，近来我们倾盖相交已经几年了？穷途之中即使决开江河，前路仍旧辽阔难行；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彼此同样破敝，却没有办法改善。人生处处不如意，自古富贵都由上天决定。天门九重，无法向上询问；只能叹息拍腿，心中郁结不平。《寄范十九》你不要骑马；你终于还是骑马奔走，结果马被石块绊倒受伤，你也跌跌撞撞，反而成了折臂的老人。世间可愿意要你去做三公吗？西郊的敌骑异常强盛，年年侵犯边疆，杀害边将；凭你这样的强弓长剑，才值得去追逐他们。在青海边上，功名正被弃置的时候，不可只凭一时意气激昂，应当成为众人所寄望的人。侧身奔波万里，面对风雪严寒，我却没有办法赠给你黄金丹。刘泾州把所得的李士衡观察家宝砚拿给我看，我和圣俞、玉汝一同观赏，戏作这首歌。刘侯得到李侯的宝砚。砚上有刺史李元的刻字，说这是天宝八年冬天、端州东溪的灵卵石。我对两位客人说，这不对。天宝年号通常称载而不称年，刺史是州的长官，州在当时称郡；这里偏偏这样写，究竟是什么传下来的？两位客人笑得前仰后合。唉，你对于人来说，几乎成了宝物。世间万事往往以伪充真，必定会欺骗真正的东西。这本来只是小事，不值得多说。我们宗族的宝刀，清澈如水。从前东夷把它献给天子，孤独的刀光白天照射着寒冷的沧海，夜里杀伐之声怒吼，仿佛蛟龙被惊起。刀上装饰着镣和琫，下面有珧和珌，灿烂得像珍珠美玉映照朝阳。它的制度还保留着三代的风气，精神也不是尘俗中的凡物。它秘藏在武库中，没人能够窥见。外家将军独自得到它，四方太平，终究没有机会使用。功名流落而未展，反而令人悲伤；时世没有薛烛那样的鉴赏者，谁来欣赏它的奇异？朝廷中的宗工写下绝世诗篇，真是大丈夫；应当取得万里侯的功名，怎能让这件神兵辜负诗中的意义？《与圣俞、君章、枢言、持国饮，因以太公大刀、王莽错刀示之》【大刀长五寸半，宽一寸，形制正像刀，铸造极为精巧。刀面有三个古文字，上面一字可以辨认，写作“齐”，下面两字不能辨认；刀背是圆形的钱法。错刀长二寸，厚四分，用金错篆文铸有文字，上面写“一”，下面写“刀”，再下面写“平五千”。沂州百姓挖地掘破古墓，得到的有数十至数百枚，渐渐被好事者购买收藏。王公任沂州知州时，求得几枚，把其中一枚赠给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枚〕 你难道没见九府的圆形钱法倾覆，东邻齐国的公爵所铸大刀又日益更新？你难道没见黄牛白腹之物荡过沧海，亡新时期的错刀忽然改变？一时充盈，一时空虚，反复更替迁变，形势如流水波涛，一去便不再回来。近来上下各有千年【从太公到新室一千年，从新室到现在也一千年】，这与俯仰之间的片刻又有什么不同？王道、霸道之事百中存一，何况这些握在手中的钱刀，愚者智者都终将耗尽，实在令人悲哀。兴亡废立相继而来，不过空留史笔；眼前有一樽酒，放声高歌为你祝寿。你若能懂得这些，当日就该醉倒；身世悠悠，还有什么值得在意？往年修筑青涧城时，各自有人得到佩刀，却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遗物。我查考旧史，才知道是赫连勃勃铸造的。所谓“大夏龙雀”，就是这种刀。客人于是把它赠给我，我作七言诗。赫连氏的宝刀，锋利而且坚固；刀身像霜色鳞片交错，环饰着龙雀。当时铸造它时，精妙冠绝一世，赫赫声势仿佛与天相连。雷公、祝融借给它光彩；它如蓬草飞过中原，如巨鲸振动大海。神奇之物不屑于为不义之人效力，委屈自己离开人间，直到千年之后。蛟龙盘曲、猛虎变化，自有它的时机；气势如虹霓，世人却不能知晓。它的力量足以被人提携，倚向天外，一举扫尽云雾；你看着吧。《寒林石屏风》屏风上画着山，都是任凭想象的作品；这座寒林石屏却是天然形成的。苍色的纹理和深青的脉络交错杂陈，矮树高枝自然潇洒。观看的人哪里还分得清是画的还是天然的？只会惊怪它的奇妙并非人为，又怀疑是古代苔藓附着在瘦削的石头上。它怎么能连根本和末梢都没有丝毫遗漏呢？桑田变成大海，松柏也会死亡，寒暑却赶不上它的荣枯期限。美啊，造化的大匠孕育万类，把精巧的工艺融入万物，无论大小都不遗漏；天然的真貌贯通其中，都是自然生成的。世俗画师的笔墨，哪里能画出这样的形似？居住在幽静孤独之处，最适合有这样的屏风；它质朴厚重，远远胜过雕镂的姿态。城中的云母屏风即使更好，也千万不要随意拿给豪门子弟看。《秋园行》空旷的园子经过霜打，已经没有多余的绿色。上面有梧桐和楸树，下面有兰花和菊花。稀疏的树荫虽然还在，却已经不能遮蔽自身；残余的香气已经断绝，谁还能接续？回想从前的繁华，如今已进入深秋。天时和人事，大略相互相似。想要放开胸怀却做不到，惊叹万物已经变化；姑且痛饮一场，算是替你谋划。《槐阴》京城宽阔的街道如同绮罗，分列道路两旁的绿槐连接成浮云。太阳东升，又向西沉；参差的倒影，早晨明亮，傍晚昏暗。轻车重马，是什么人家的子弟？他们侧身相逢，密集得像蚂蚁。大家共同寻找树荫，不过片刻之间。可怜这寻常的争道之处，下面却有沟水日夜流淌。人的年华看着这些，也都悠悠流逝。《春阴》楚山的春日阴云，谁还能数清？早晨早晨云气升起，傍晚傍晚细雨降下。高唐云雨恍惚，确实像有神灵。昏暗与明亮相互更替，今天和古代没有不同。蜀江浩渺，水向东流；苦雾凄雨，反而像秋天。日月高悬，无法接近；眼看自己处在卑湿之地，令人忧愁。《桃源》武陵溪水清澈无尘，武陵的桃树花开长春。等我买一只渔船，辞别宾客，来做武陵山下的人。秦人的洞府，晋人的溪谷；碧草红桃，到处使流水令人迷失。直到今天仍值得惆怅遥望，自古以来寻找渡口，都失去了端绪。山川已经不再是壶中所见的仙境，鸡犬声却仍从云外传来。回头看人间，真像破旧的鞋子；只好烦劳仙人，托付我在幽静之处栖身。《和永叔十二韵》【次韵】

译爱先生就像爱屋上的乌鸦，更何况是先生亲手种的菊花？回想从前重阳节一起醉酒赏花，纱帽已经落下，欢乐仍然不够。是谁让繁霜逼迫花的芳意，使严酷的风卷走余香？主人对此情意深厚，贵客刚来，便勉强让人拴好马匹。声音玲珑，玉环摇动，鞋带高低参差，踏破绿色苔藓。重新寻找荒僻小径，想起五柳先生，因而吟咏东篱，在茅屋下休息。已经怜惜归鸟具有真正的意趣，更觉得清晨的风使人悲伤而局促。举杯痛饮，倾尽玉壶；随着节拍应当不是去敲击高大的树木。物色景华在瞬息间暂时进入梦境，世间之事如蚊虻掠过眼前。浮丘公与我并肩而行，正要飞升；世俗之士所唱的骊歌，实在只是犬曲。近来衣冠人物被尘土改变了面貌，如今我的头发也秃了。您的诗却使我感到自己正在衰老，这样高逸的调子，我哪里还能接续？《今城寄仲弟》共城的稻秧像黍和禾，共城树木少，种竹子却很多。早就听说近来那里风土优美，只是贫穷得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呢？百门山一片苍翠，在太行山麓；百泉水清冷，流入淇水弯曲之处。到长安做官，走不了几步便能到；隐居在乡间，鸡黍足以供给全年生活。人生应当早些觉悟，少听游说之言。燕颔之相不要自以为得意，飞鸟终究要靠捕食才能活着。如今我的行囊空空，还不能实现归去的愿望；暂且替黎侯歌唱《式微》，寄去问候，说一声一切安好，只是长久以来实在苦辛。将来我会驾船来迎接你。《田家行》春天在高原上耕种，不怕辛苦；到了晚年，百亩田地已经长满庄稼。哪里知道缴纳稻谷就像缴纳黄金，这才相信种田等于白种黍。拿黍换金到集市上去，粳稻价格暴涨，黍价却轻贱；即使十钟黍只能换一石，也不敢不卖。春夏秋三时辛勤务农，最终只是徒然惊惧。去年年成荒歉，只能吃豆类；今年年成丰收，反而更加不足。事物的道理悠悠难以预料，谁说丰年和荒年大致能够相互抵消呢？《荒田行》大农户抛弃田地来躲避征役，小农户携带全家去登记兵籍。良田茫茫，却很少有人耕种。秋天来到，雨停之后，田中长满荆棘。县官招募士兵，已有明确法令；招募人数如数完成，官府便有功劳。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官府劝导农耕，人们只好追逐鱼盐业，成为逃亡的百姓。《戏作青瓷香球歌》蓝田仙人采来寒玉，蓝色光芒照人，晶莹得像烛光和蟾蜍脂。用昆吾石淬炼刀锋，随手雕刻花纹，何等曲折精美！蒙蒙的夜气，清幽而且美好。玉缕喷出香气，如同紫色云雾。天亮人起，朝云飞动，仿佛一切都从其中生成。《樱桃花开留徐二饮》清晨的阳光照着屋子，清露已经晒干；樱桃花房盛开，仿佛将要一齐绽放。繁花首先得到造物主的巧妙安排，却不和百花争高低。花萼参差相互照耀，恍惚间满眼花色，令人迷醉。鸟儿被风惊动，风吹过仿佛毫无心意；云气升起，雪片般的花瓣飞落，空自铺满小路。仰头攀取浓郁的花香，低头欣赏花影，眼睛应接不暇。黄昏乌鸦栖息，流逝的光阴容易失去，便想让壮士以斗酒相互慰劳唱和。放声浩歌，真想不分昼夜一直醉下去，不能再听见战鼓。人世间的出仕与退隐从来没有定局；暂时相聚，终究还会分离。你如今跃马奔向万里之外，摆脱尘世，排开云霓。预料明年花还会再次开放，只是惆怅君子无法携手同来。少年人姑且把这些留作日后的思念，更要好好封护栽植，使淮西人惊叹。《万卷生》白头书生，是南国的贤者；读书万卷，夜里还不能入眠。住在简陋小巷，只有箪食瓢饮，从未吃饱；苦心孤行，究竟有谁怜惜？翻阅经书，遍历艰难，达到十二等；陈述自己的才能，远远超过三千年的人。不要嘲笑穿青袍的学士已经老了，他在太平时代能够吟诵歌颂之辞，声调连贯如弦。《公是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十九 宋刘敞撰写 五言律诗 《野望》重阳节过去了，景物萧瑟；小雪时节，天地一片苍茫。野兽从枯草中惊起，鸟儿归巢时横掠夕阳。淡云低低飘来，白色衰草使菊花的黄色暗暗消退。久久站立是为了什么？只是悲伤这里并不是故乡。《芜城闲望二首》我在幽静的古城上，秋日景色一天比一天凄凉；落日映照着原野渐渐沉没，阴暗的虫子在路旁啼叫。隋宫已经变成荒芜的藤蔓，楚地的旧事也失去了端绪。自然是因为伤悼亡国，并不是醉眼看花而迷乱。春草忽然又变绿，荒城被阴雾滋润。风中还留存着鲍照的辞赋，秋天更增添宋玉的悲哀。慨然想起秦兵出动，传闻羽檄飞驰。江湖岁暮将临，只能徒然羡慕范蠡乘舟而去。《夏晚》闰月使时令提早，初夏的夜晚却像新秋。月亮升起在空堂之上，幽静的蝉在深树中鸣叫。幽静而强健的鹰正遇到良机，学着欢喜地看流火。早晚凉风将起，应当重新修补白貂裘。《听钟》简陋小巷中，客人回转车辙；夕阳下钟声传来，秋寒之声充满空谷。暮色降临高楼，陡然随着悲风升起；远处号角声收束了旅人的情怀，也使人伤感于时光急速流逝。听到这些，惭愧自己久留不去。《野望》江水无法渡过，小舟漂浮在夕阳之中。深秋露气稀疏，远处树木显出细微的轮廓。涧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山苗青绿，映着黄色的草木。渔翁难道是在招引隐士吗？哪里还用得着唱《沧浪歌》？《观南戍士卒作乐》箫鼓是军中的欢乐，岁暮时旌旗经过。士卒激昂地舞动双剑，慷慨地让万人齐歌；他们睥睨荆山、衡山，觉得山川都小，腾跃凌驾，仿佛虎兕也多有不如。北风随着杀伐之气而来，横扫截断洞庭湖上的波涛。《闻圣俞移官霅上以便归养》父母年老，做官的俸禄便不必挑选，这种心情像古人一样。披星戴月地放下公务，欢喜地经过乡邻之间。若能下来重新开一坛酒，就在水边吟咏白苹。醉后吟诗，全都能随手写出，也没有辜负青春。《西域请平三首》西域请求归顺，崆峒献上凯歌。两阶增加了羽籥舞，万里山河肃然。豪门宅第中穿毡裘的人少了，春宫中苜蓿却多了。雌雄两把宝剑装在匣中，弃置不用又能怎么办？防御戎狄，最上策是不战而使敌兵屈服。截断祁连山的臂膀，哪里需要修筑万里长城？出兵并不是长远谋略，能够高枕无忧才是真正获得太平。战死的尸骨白白横陈，令人叹息壮士的姓名。单于贪求汉地财物，自古就号称天骄。赏赐金银固然贵重，往来所携的玉帛却路途遥远。悲伤贾太傅的遭遇，慷慨追想霍嫖姚。痛哭着辞别新宅，英雄却已经无法招回。《雪后登观风楼》雪后郊原显得更加开阔，城郭横陈，如同整齐的碧玉。夕阳寒冷得仿佛正在坠落，远树望去一片迷蒙。旅雁的情绪更加急切，栖鸟饥饿而纷乱啼叫。勉强歌唱的并不是郢中高客，却整日留恋这座高楼的危梯。《开竹下小径招君章》翠竹无数地生长，萧萧作响，小径刚添一片新阴。繁茂的竹叶催促短暂的白日，地处偏僻，隔绝了飞尘。大磐石足以容纳宾客，幽鸟也不躲避人。你若能尽情沉醉，便应当赶得上竹林七贤的真趣。《赠刁十八自蜀还乡》【从前曾和此君在福唐分别】瘴气弥漫的海边分别三年，巴山万里，令人迷失。如今相逢是欣喜的偶然相遇，看到眼前的事情却又遗憾长期离散。梦中减少了在清江之外的相见，愁绪却漫过太白山以西。知道你已经安居乡间别墅，早已忘记了子规啼叫。《送李监丞致仕还乡》【此前任漳州县尉】到了年老之时，从官场隐退，疲倦了，便要归去，感谢皇上的恩荣。国子监将仰望你这位师保，乡里人也为你庆贺；父老兄长挥金慰问旧日游交，击壤歌唱太平。远远笑那吴门老人，为什么还要改名换姓呢？《怀陈州旧居所种桐寄黄翁》忽然想起南轩的梧桐树，春风年年空自吹来。陈地已经亡失，《韶》乐也消歇了；孔子已老，凤凰仍然悠然无踪。它不应当断落在沟中，也应当随着风吹落的灰尘而去。旧日居所的田间道路相连，你到那里时，替我徘徊一番。荷花 水乡并非人间的境界，荷花在五月已如秋日般盛开。纷乱的花香冲散了隔夜的醉意，浓艳的花色驱破了远行人的愁绪。鱼儿嬉戏，几乎都能数清；鸥鸟飞翔，极其自由。只怕应当尽情欣赏一番，任凭小舟曲折穿行。七月二日 西风吹入庭院的树木，天气顿时显出秋意。细雨刚刚造成湿润，高云淡淡地飘着，并不流动。一片落叶使人感到秋意平分，远方的兴致又使我想起小舟。蟋蟀为什么叫得这样急促？羁旅之人这才想要停留下来。秋雨使居所漏水受潮 上天不爱护万物，风雨损害了秋收。我还没有怨恨泥泞污辱身体，却实在忧虑栋梁倾覆。久留此地，惊觉一年将尽；强卧不起，惆怅于鸡鸣。我所守持的道也竟是如此，只能在天未明时悲歌。秋雨 采萧时节已逼近岁暮，飞雨穿过高云；暮色中空对着窗户听见秋声，落叶坠下时清晰可闻；飞过的萤火低低闪烁，仿佛将要熄灭；远山望去像被分隔开来。蟋蟀悲鸣，徒然织出愁绪；轻细的丝线交错着，几乎要纷乱起来。开始凉爽 北风吹过，夜雨留下秋日的景色；新秋时我高卧其中，忽然来了一笑，仿佛纷乱的愁绪也散开了。宽解了百般忧愁，精神显露出来；鹰隼意气勃发，骅骝奔驰。我自己也觉得仿佛飞动起来，生出远游江湖的念头。八月初一开始凉爽 北风萧瑟，吹得很急；白云高远，飘荡不定。江汉水波重新涌起，蒹葭上的露水将要干了。放声狂歌，仿佛听见凤凰的鸣叫；穿着楚地的服装，望见荷叶般的衣裳。历历可见前代贤人的情趣，向南漂泊或许也能接近他们。重到谢氏园亭，寄裴博士俊叔、王主簿宗杰【当时裴俊叔前往淮南，王宗杰赴京师】我在远林之下徘徊，幽静的花草是为谁芬芳？前些日子我们还是一同出游的朋友，今朝却都身在异乡。东风虽然舒缓和畅，旧日的踪迹却显得凄凉。何必面对千里江山？春日的情怀本来就容易令人感伤。送晁殿丞佥判郑州 世代的德行如缁衣般美好，天伦亲情如玉树般温润。对于您，我就像早已相识；曾子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东里是贤能之人的宅第，成臯是战事频仍的原野。您从容访问当地老人，遗留下来的古迹还多有保存。檀州【正月二日】走出深谷回头看，尽头只见一座孤城，平视远方一片空旷【从古北口山到这里，山势全部消尽】。州衙办公之日，市集的喧声聚集起来【此州在衙日形成市集】；海雾到了午时便消散【每天早晨海气如雾，至午时全部消尽，士人称之为海盖】。这里的衣冠礼制才刚刚通行于汉地，山川却已进入辽境。春风融解冰雪，最使人感到马蹄轻快。雨中听见钟声 稀疏的钟声穿透雨幕，遥遥传入重重城郭。疲倦的旅客还不能入睡，归巢的禽鸟起初也没有受惊。细雨迷蒙，融入暮色；秋声飒飒，若隐若现。帘幕之间忽然有微风吹起，明天应当很早就放晴。珍簟 珍贵的竹席平铺着，水晶般的珠帘卷起一半。风在高枕之间徒然劳作，世事纷扰犹如棋局中的争斗。我的性情偏僻，并不是为了做朝廷之外的隐士；百姓淳朴，还赖于年成丰收。悠然面对松菊，只觉得讼庭空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卷〕 蝉 微小的身躯究竟在怨恨谁？清越的长鸣也不知疲劳。屈原、宋玉因悲秋而苦，伯夷、叔齐隐居而有高尚的风范。树林含着蝉声，露水仿佛要凝滞断绝；树叶摇动，发出萧瑟声。何必催促草木凋零？人如今已经两鬓斑白。临雨亭 秋天到来，令人感慨而思念。登临高处便惘然若失，浮云在帝乡之外，落日在古城边。归雁的叫声彼此相别，幽花的颜色令人怜爱。名山辜负了我独自前往的愿望，触景便看见流逝的年华。同梅二十五一起到永叔家饮酒，观看他所抄录的近来事迹集。陶公有一亩住宅，尤其喜爱北窗的风。心志高远，居处便显得偏僻；客人来了，酒樽却从不空。太史氏能够读书，市门的老翁也能保全性情。我又算是什么人呢？如今在这里共同欣赏清景。伏波 伏波将军志向慷慨，向南渡过武溪；铜柱之功一旦跌落，酒壶倾倒的悲哀至今仍在。我听说威名震慑四海，却也有失去前面猎物的时候。试看两阶的舞蹈，应当如同丹浦一般。我的门客有人送给我一篇注记：辇国的鹦鹉身穿素衣、头戴黄冠，声音十分清亮而聪慧。这个国家在海西，距离中州四十一万里；舟行走到一半经过西王母之地，三年才能远远抵达番禺。

译在四十万里之外，孤舟以天为邻。应当夸赞这是王母的使者，又遇见了越裳人。洁白的资质适宜与姑射仙人相比，黄冠正如羽民所戴；怎能把它和笼中禽鸟相比？它潇洒超然，完全没有尘埃。九月十四日，在雍熙院为舅氏设斋时作。往日还因远别而悲伤，渭北很快又成了悲痛之地。如今成为终身的遗恨，绵绵无尽，怎能承受我的思念？平生居住的华屋，回头看去悲伤难忍。寂寞的西州道路，哪里忍心再次走到那里？晦日 这个月正是佳游胜日，这一天又同于旧俗，应该共同防备穷困。须当痛饮一醉，彼此相伴送走诸般穷愁。江边柳树参差，绿色林木中的花朵把景色染成红色。春日还剩大半，大家有意争逐东风。新蝉 五月刚刚出现微阴，蝉在高树幽处鸣叫。它借着风，偏偏把声音送入清晨；迎着露水，仿佛想最先带来秋意。孤单的笛声清浊相间，细小的弦声时断时续。年华本来就是这样自然流逝，羁旅之人却徒然增添许多愁绪。和江学士闻蝉 微阴变换，潜藏的节律和浓雾一同引出稀疏的蝉声。时节变化怎能使人毫无感触？清吟之中独自寄托着心意。萧瑟的景象映着落日，蝉声在林中断断续续。秋风忽然充满眼前，不禁叹息年华已深。寄隐直 避开人群，并不是因为身在故乡；住在城郭附近，却喜欢幽静的居处。浅薄的世俗人情多变，我害怕结识新朋友，心意仍然疏淡。晒太阳胜过生火取暖，汲取井水便足以滋润生活。这两样事都在身体之外，悠然地辞谢乡里往来。寄袁陟【我与袁陟去年约定在夏初相见，当时袁陟正从蜀江顺流而下前往南郡】巫峡在远行的云外，春江伸向落日的边际。隔年备好鸡黍，等待万里而来的孝廉之船。远道相比究竟如何？相思之情绵长而茫然。郢中《白雪》之曲虽轻，清逸的余响还等待您来传唱。寄范佑之【当时病得像发狂】我的朋友世间很少有人了解，到了后来，即使清醒也像发狂。向来才韵高逸，本来就显得气度轩昂。阮籍在道路上痛哭，接舆高歌凤凰。这样的人难道也会因病而相互叹息？我始终不能忘记他。寄王二十 书信一封接一封，烦劳不断；悠悠然感叹彼此离别。平生情义缠绵深厚，相互思念却隔着曲折遥远的道路。羁旅生活使人将近老年，江湖相隔如在天涯。假装狂放便与人事断绝，乘兴相访却很难期待。寄苏州张六 西风吹入帘幕，游子思念江湖。红色的橘子垂挂着珠玉般的果实，肥美的鱼献上玉石般的膏腴。他日若肯招我归隐，我将乘桴漂流以求快意。还要烦劳您留意物色，我佯狂的兴致并非没有。寄隐直【当时寄居汝州僧舍，我也住在辇寺】我们都做异乡的客人，仿佛陪着老僧参禅。空室中自以为得意，白日里也不断发笑。岁寒时节仍然读《太玄》，勉强还算自若。生活情状只是悠然自在，却没有办法乘兴远游。在苍茫欲雪的天气里如此。寄张献臣 我们从若水开始结交，相隔百里却断绝了相互来访。平日彼此离散疏远，经过一年才得以相互揣摩。您从容地做席上宾客，清绝如郢中歌曲。我本想写诗应和《阳春》，可我独自处在穷困之中。寄张晋卿（当时弃官还家） 听说您做新安尉时清廉高洁，只是自得其乐。归来后作陶令那样的文章，读子真那样的书来修养性情。您在交游中重情重义，对仕进却疏淡；我忧虑您抛下妻子，独自进入剡中居住。寄范佑之 范先生离开长安已经三年，我向北遥望，深深知晓您的心意。不是因为势利才寄信，彼此各自沉浮；您的勇锐可敌百夫，气概轩昂，心怀万里。什么时候才能杀尽群贼，亲自取得肘边的黄金印绶？寄梅山阴 山阴县接近吴门，居家时还能结识旧日游伴。山势回转，江南以外的水域尽收眼底；水流进入鉴湖，从中间流过。胜景都高雅古朴，诗兴一来便容易充满双眼。春风中花又开放，能否寄给北方的人呢？寄苏颂兄弟 秋风吹起，眼前的游子思绪悠然。羁旅之中独自没有朋友，离别之后只能私下怜惜自己。作赋被乡野人讥笑，写诗却得到俗人传诵。他日若成为梁王的宾客，我尤其会怀念贤明的太子。寄因甫 从前在大梁城下分别，至今已经三年多了。难道没有万里来往的使者，却不能寄来一行书信？风俗随着时势日益浅薄，交游之人也在道义上日益疏远。知道您淡泊如水，并不是故意忘记我。寄张仲谋 张仲谋啊，您如今确实已经显出老成。自我勉励而不止息，积久的学业也在诸位兄长的反复讲论中增长。听说老师广泛命题作诗，使宾客都感到惊异。不如学习班定远投笔从戎，笑看那些儒生吧。和直孺夜凉 急雨追逐着云层掠过，微风吹来，月亮仿佛从中生出。天空寥廓，宇宙广大；葛衣洁白，在月色下闪闪发亮。辗转难眠，漏声将要更尽；银河横斜，正横在天际。旧日乘槎曾有音信，忽然想起泛舟大海。送楘州王学士 春草青碧，正将要凋谢；江南黄莺纷纷飞舞。王孙此去自有适意之处，官服鲜明，光彩照人。古郡山水丰富，您将在海滨歌咏。只应当颁布宽大的诏令，在谈笑之间树立美好的声誉。素屏 我性情简朴拙直，不合时宜，不喜爱丹青，却要感谢您的精工。坐在这里看着居士的房室，仿佛可以想见古人的风采。月亮常常从门前照入，春天过去了霜还没有融化。万物的情态忌讳过分洁白，还是稍微在尘世中隐藏自己吧。城楼望春 高楼经过新雪之后，春意已经显露端倪。石边泉水声急切，环城柳色一齐变绿。困滞之人贪恋适意的兴致，偏僻幽静之处懒得招呼同伴。旧日种下的桃树有一千株，春游时恐怕会迷路【桃谷在楼下】送邵武张学士 在待诏院中勤勉地穿行，已经厌倦了承明庐的当值生活。一道任命从此离去，带领千骑居于高位。农事方面，烧垦田很早便要耕作；民间歌谣中还留有鴂鸟的叫声。应当赶快乘驿马巡行春令，知道您不会因为想吃鲈鱼而留下。野思 野外的景色一行行延伸到远方，春光使每棵树都枝叶繁茂。看花看得频频掉帽，听鸟听得久久仿佛能够交谈。排遣兴致只有诗句，敞开心怀独自面对酒樽。谁能顾念功名利禄，终年不去窥看园林？访杨异寺丞【杨异居住在城外，很有许多雅致之处】三条小径通向松菊之间，起初还以为是元亮的居所。只是这里多种了五株柳树，又面对两面隼旗。相识便如一见倾盖，纵情交谈足以启发我。樵采炊爨之事不必操心，耳目也暂且得到清静空明【杨异新任郁林州】黄寺丞冒着风雨来访 重阳时节，晚风吹来，万里云天阴沉。您来安慰我这个孤愤之人，谈话之间使愁心豁然开朗。您的声名使人仿佛旧日相识，而在人世间仍然沉沦。独自醒着面对庭院中的菊花，万朵金花显得萧瑟零落。送洛南周寺丞 我不知道商洛的道路，只是空自仰慕紫芝歌。任职以来将要老去，送您的情意格外深厚。您仍将乘着双凫般的车远去，驾着驷马经过故乡。想来您会挥弦奏乐，春风初起，和气随之扇动。吊南宜守尉 百越是谁招来的祸乱？南宜于是不能用兵。干戈使老人受到伤害，守尉死在城墙边。荒僻的洞穴遥远，招魂也难以到达；官军请求救援，却来得太迟。弱妻带着幼子，唉，你们将要到哪里去呢？吊亡卒 凶厉的风俗侵扰王道，略带妖异的冤屈积聚起来，楚地气氛惨淡，百姓荒乱；有谁怜悯这些因战乱功败而失去功勋的人？天子忧虑南方土地，催促戈船和大军前往。什么时候才能收取你们的尸骨，把祭品撒在越江水滨？和杨备国博士吊屈原 知音即使相隔遥远，也不会因此遗憾；不同的时代忽然发出同样的声音。灵魂自然能够相互认识，道路幽深，偶然相遇也含有深情。记得扬子云的事，临渊而为贾生悲伤；文章激励衰颓的风俗，希望使众人都清醒【杨备国前几年曾在梦中作诗，几个月后被征召授官，回来任守，办理完政务后去拜谒屈平祠，所见景物竟与梦中所见相同，于是写文祭祀屈原，刻在石上】听说夏太尉从长安调任驻守西部边疆 防备秋季入侵还没有回来，战士们已经从长安出发。地势有山河险阻，时令使关塞寒冷。羌夷躲避飞将军，天子倚重贤能的将领。听说成功已经接近，秦中地区的心情似乎宽舒了些。三月四日，在上方寺送随州十一屯田。

译带着酒怜惜春天将尽，寻访芳踪直到青翠的山边。芳草绵延，伸向远方；繁杂的花朵轻扬飞舞。俯仰之间为陈旧的遗迹悲伤，久留此地又怨恨落日。面对千里青枫，哪里还能再送您归去？啸台 高台还在这里，遗留下来的名声幸好没有落空。时常叹息而翻白眼，失去归宿，感念道路困穷。罢了！先生的心意已经萧然，烈士的风范清芬长存。究竟谁来继承呢？姑且在白云之中长啸吧。天晚时夜行经过孙监丞家 幽静的居处在巷子南北，鸡犬声大致可以彼此听见。乘着兴致偶然有所适意，拄着藜杖姑且勤行。高城外秋草凋落，茂密树木间夕阳昏暗。若不是您为我开辟三条小径，我就只能悠然同麋鹿为群。泛舟西阳池中 我爱水已经成了癖好，泛舟多少次也不厌倦。寒泉清澈见底，剖开的木船仅仅容得下人。故意顺流而去，飘飘然真正感到得意。木筏船头只有一尺多宽的地方，鸥鸟仿佛也想同我驯熟。缺酒 草木凋零尤其使旅客悲伤，清冷的天气容易侵入人的身体。寂寞之中哪里能独自守持？淡泊之中也自有特别的真实。浮华世俗之人仍然都沉醉着，空洞的言谈徒然以醇酒相伴。我在燕市高歌傲然，忽然想起重达千钧的情义。西戎请求投降 南方传来消息，西戎送来和好的音信。以怀柔使人知道这是皇帝的力量，得到启迪保佑也出于上天的心意。御赐的葡萄酒来自遥远之地，离宫中的苜蓿长得深茂。又听说将把旧日的乡里编入版籍，五岳都盼望您亲临。寿山【在中京南面，据说老人很多，往往活到一百多岁】从白隰可以看见层层山峰【白隰就是中京】，山峰险峻，倚着碧空。山上有千年古木，山下有百岁老人。栎树因无材可用而被社树保全，东方朔却并非最终因正义而获得长寿【太史公说：盗跖每天杀害无辜，最终竟以长寿寿终】。我听说仁厚而且长寿，所以这景象应当存在于太平之世【《尔雅》说：从齐州向东直到日出的地方叫作太平，太平之人是仁厚的】山寺 野外竹子修长翠绿，孤峰隐在幽深的雾气中。青山楼沿着曲折的石路而上，青空的云色移动片刻便重新合拢。隔着水听见钟声，仿佛这里足以避开尘世；只是游子还从未经过此地。城南泛舟三首 乘着兴致随意游赏，出城到郊外姑且泛舟。青色水波能够映照头发，白鹭巧妙地迎着船飞来。老树在秋雨中令人悲伤，高风使暮蝉叫得急促。孤城隐没不见，落日沉入暮烟。//不踏城南的小路，从春天直到深秋。景色萧条，不再像从前；回头顾望，几乎令人发愁。白露中的蒹葭已经衰老，清风吹过幽香的兰草杜若。佯装狂放，惊动楚地风俗；人们应当知道船桨正迟缓地划行。//高岸看去将要成为深谷，通畅的水流几乎淹没城池。架在高处的巢穴并非太古遗风，野外的习俗争相苟且偷生。雨随着流云过去，山依着返照明亮。楚歌响在草木凋零之际，更加牵动北归的心情。斁除苏州掾 三年没有相见，万里相隔不知近况如何？听说您新近被选部任命为词曹掾。家传的弓裘之学，在簪笏仕途中继续传习；初入尘世，正当努力。人世之间不要认为情分浅薄；诏令已经任命您【叔父初任镝防及第，后来也修习进士业，都在苏州，所以大略在第五句中显出这些意思】黄州临臯亭 这里春秋时期是黄子国，楚越之间有穆陵关。家家都用竹子编成房屋，孤城有一半建在山上。江岸泥地可以看见老虎的足迹，云水之间笼罩着昏暗的荆蛮之地。三次进入承明庐做客，鬓发怎能不斑白？暴雨 山色已晚，云雾合拢；江上正值秋天，风雨很多。凭什么要在楚地水面上起舞？忽然翻起波浪。昏暗的夕阳完全沉落，暮鸟翩翩飞过。轻舟送着两支船桨，听见有人唱《石城歌》。骤雨 炎热的太阳照着大地，暑气像熔炉；清风吹来，愁意顿时舒解。乌云越过山岳，白茫茫的暴雨覆盖江湖。仿佛鬼神交战，又像车骑腾跃奔驰。气象森然奇异，确实又使泥泞的道路得到洗涤。夏夜暴雨 大暑积聚炎热，夏日沉闷阴暗；楚地天空响起急雷，五条河流仿佛裂开。飞电如万颗星辰悬挂，涨起的水泽连通南方国土，孤城像在同百川争斗。仿佛听见黄鸟传语，又想返回濯龙深渊。久雨 只记得风回雪落，忽然惊听大地响起雷声。深沉的阴气连绵到甲子日，春天的事情总会回来。湖水的寒气侵入夜里的床席，江上云彩去了又回来。年初便厌恶低洼潮湿的天气，还没有等到黄梅成熟。久雨二首 江雨落在黄梅果实上，湖云仿佛有蛰龙升起。寒意从夜里的床席上生出，暮山的钟声也被雨声隔绝。药包里添了新的粉末，书册的旧缝又裂开了。虽然知道自己怨恨低洼潮湿，凉夜却还容得下我。//很是想念居家时的日子，早晨睡觉，没有一件事情。近来奔走于幕府，天亮时冒雨踩过泥路。城郭上空有飞鸣的鹤，台阶庭院中有嬉戏沐浴的野鸭。秋风已经离得不远了，走着走着便想去问江中的鲈鱼。茶山送别道粹 海上相逢的机会少，山中别离的愁恨多。浮云自然飘向宫阙，秋水又增添了层层波涛。携手相聚的情意还没有尽，席地而坐的深情又当如何？徘徊之间勉强痛饮一场，暂且不要奏起骊歌。招呼晋卿，当时晋卿到了丹阳 相识的是内心而不是面容，常常遗憾不能彼此相从。哪里料到竟要分别多年，竟然没有一天相逢。兴致来时面对清剡的白雪，吟诗吟到暮山的峰顶。把门前道路打扫干净，等候你把马系在松树旁。女郎台 城郭临着湖水，尽是楼台。这里特别令人心神摇荡，浮积的湖水高得绝顶，仿佛接近诸天。应接眼前景物尚且没有空闲，面对虚空足以领悟禅理。身处尘世本来容易厌倦，兴尽之后又舍不得回船。悯雨 风伯啊，你为何不肯让高空的云多停留一会儿？雨声如同鬼神，来势卷过日月星辰，漂浮在银河之上，茫然无形。鱼龙正为此忧虑，古书上的话也难以全信。祈雨的舞蹈最终还是缓慢而无尽。捣衣妇 清霜落在石上，捣衣声声孤单，听来令人耳中酸楚。岁月逼近深秋，芳草花木在风中凋尽，怎能估量简陋板屋的寒冷。你远行自然悠远无期，我的心意也同样艰难。这一夜关山上的月亮，应当知道我带着日渐宽大的衣带。李太傅挽词三首 多次听说你伏在阁中参与议论，屡屡上书推荐贤才；责任重大而道路空远，声名荣耀反使自身更加疏远。身在异乡却悲叹鵩鸟，清明诏书又被公车阻隔。招请隐士的话实在只是空谈，如今江湖相隔万里有余。【汉代清明诏书，常让已故大夫的后代承袭其事。】你一心报国，却在推毂贤才之时遭逢忧患，只能甘心追悔。你像孤鸟独鸣，垂下翅膀却还要振翅而起，世俗之人竞相吹奏斋笛。山鬼远离居所，灵魂迷失了道路。天高而无法询问，愁意一天天更加凄凉。你认识事理从未有错，只是疾恶如仇未免过于深切。难道是忘了世事反复无常？只是不忍看世俗随波浮沉。离开国都还回头顾望，从今以后才真正埋没姓名。他日想起山水之间的情意，必将凄恻地凭吊那张琴。【我殿试所作的程文，曾特意为你激赏，评为天下第一；议论此事的人于是全都决定了。】鲁拾遗挽词二首【您当初在晋初考中状元，直到您的曾孙才下葬。】市朝已经不是往日，年代久远只能靠传闻。墓地最初仿佛滕公之墓，后来又有人来凭吊季子之坟。埋没的姓名只能从故事中书写，编简都寄托在遗留下来的文章中。最令人痛恨的是，相如的辞赋全都随着谏草一起焚毁。西晋登用贤才的时代，你是东堂考试的第一人；天下士人竞相推重你，争着征辟你为幕府宾客。故国已经没有高大的乔木，流传的风尚却影响了士大夫。广陵城上的新墓道，荒草仿佛将要含着春色。庶几堂 闭门独居我已经自得，何况这里又靠近墙东。滴滴雨声敲响台阶，微风吹过竹梢发出细声。青苔侵入手杖和鞋履，秋色已经接近梧桐。高卧其中格外多兴味，诗篇在寂寞中写成。昼寝【自注说：甲子年四月十七日午时作。按甲子为元丰七年，公这一年属于□奏请把住宅改作寺院，疾病痊愈后租居城中。】

译井边小路任其荒芜蔓延，青藜杖也懒得扶持。百年之中只求姑且如此，万事总是无可奈何。弃置那藏在焦草中的鹿，驱除屋上的乌鸦。独自睡到窗前日已正午，常常梦游华胥之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延州沈待制挽词 以诗书谋划国家大体，谈笑之间击退边地尘患。可惜啊，如今已成为往事，归来只能悲悼故人。余下的忠诚化作焚烧的谏草，遗憾留在麒麟阁的画像中。宫禁中的号角听到战鼓，怎能不想起那位虎臣？祠部王郎中赠送山水枕屏，作此诗 枕上仿佛万座山峰相合，苍苍山色惊动梦魂。又像漂浮在武林的水面，卧向桃花源。何时才能拄杖穿鞋远游？那座茅屋所在的村庄又在哪里？悠然独往的心意，想要询问却又忘了言语。登城楼望水【这一天出现了龙挂的影子】远处的水面铺展得看不见尽头，高高的城楼仿佛略微接近天边。忽然传来龙吟，只露出半边身影；彩虹仿佛争相饮水，色泽鲜明。鱼鳖争着登上沙洲，儿童在狭窄处渡过河流。秋风仿佛只在昨天吹起，万物的情态已经显得萧瑟。送南昌郭主簿 楚地的宝剑光芒照地，梅真来到任职的地方。办理官府文书并不是急务；鸿雁正试着向高空飞翔，貍品、牛尾都很珍贵，茶芽和鹰瓜也正在生长。借你去访察当地风土，我这个游子也不会忘记。公是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集卷二十 宋刘敞撰 五言律诗 戏和同年，当时在荐福寺 为了避暑，细酒涓涓而饮；敞开衣襟，微风阵阵吹来。流云经过，催促急雨；落日西沉，秋空澹澹。树影因多次经过而熟悉，泉声与谈笑声相互连通。少年人的兴致很浓，哪里肯与老人相同？炼丹井 丹药炼成了，人却已经离去；泉水仍在，月亮徒然照着。沉静轻举并不是我的事情。清澈的泉水好像客子的心，饮它虽只能滋养一腹，却不能贪求千金；更喜爱两株梧桐树的美好，并不是厌恶其他树木的荫凉。水斋 野塘春水上涨，闲散的客人自己划船。鸥鸟和鹭鸟时时靠近，波涛也仿佛俯身倾听。船桨声唱着渔父曲，醉中诵读屈平的文章。便想从此离去，到秋日银河中泛舟追随客星。长芦口 水势浩荡向东流去，白茫茫一片；远处岛屿青暗，狂风飞卷，万里之间只有浪涛。人的性命如一叶浮萍，飞鸟收起疲倦的翅膀，潜蛟浮出暗处，带着腥气。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南北的界限，连上天的意志也幽深难测。登东城楼二首 草木凋零使客愁纷乱，登高远眺只见空阔秋色。溪流在寒意中更加碧绿，霜染的树木到了傍晚更添红色。旷野中停留着残日，空阔的轩窗迎来北风。怀念归乡又感伤离别，面对南归的鸿雁默然无语。高楼远望没有尽头，旷野的兴味与远景相称。面对天地长啸一声，山川处处引发思绪。微寒刚好能承受酒意，短暂的白昼却禁不起下棋。俯仰之间为群生悲哀，遥遥看见你如此作为。送人到岭南 你要前往炎热的南方，远行将超过万里。渐渐会惊异于南方瘴气的酷烈，也更加感到北方人稀少。山谷中藏着凶猛的虺蛇，溪潭里养着鳄鱼。秋风一起鸿雁也飞不到那里，你将在何处等候归来的书信？登城楼避暑 积水在微风中摇动，高楼上轻风吹来，浮云形成淡淡阴影，登临久了便感到疲倦。这里并非故土，却潇洒清凉；劝你敞开衣襟。原野空旷而清爽，城郭深沉而幽静。浮云徒然遮蔽太阳，却无意化作滋润天下的甘霖。寄给内人 风雨惊动了将老的春天，山川遥远地进入梦中。此时你正在看破镜吗？又在何处吹箫？旧日种下的萱草丛仍然碧绿，新归来的燕子叫声娇柔。美好的相会日期只能徒然自我解嘲，终究不像浙江潮那样准时。送祖学士出使北方 汉廷采用五种诱饵的办法，已经不再请求赐予长缨。你仍然作为轻车使者，时时与遥远的异域交通；此行的山川足以供你观览，战事征伐想必纵横交错。不要辜负出使四方的志向，哪里会推辞万里远行？听说张六又弃官归来 想来你应当怀念折腰事人的屈辱，所以再次弃官而行。很像陶彭泽，又让人疑心是尚子平。兵戈还没有消散，盗贼苦于纵横出没。我也仍然心存丘壑，期待与你结伴耕作。萤 萤火虫翩翩飞舞，难道自己知道吗？光点历历，群飞闪烁；故意穿过稀疏的窗缝，时而照到单薄的帷幕，帮助照亮漫长的清夜。除害的力量虽只有一身那么微小，秋草中的隋宫旧路却茫茫无际。往日的赏玩已经不复存在。送签判雍秘丞还朝 我有一位幕府中的士人，名声高扬天下。听说你正要从玉堂被召回，想要成就与子虚赋相称的文章；彼此相得，已经不是早晚送归的问题。分别的期限难道容易确定？你所望的是此府事务尽快办完，自身直上青云。定水二首 定水涵容着碧空，群山凝聚着远处的岚气。深渊里的鱼很容易捕得，菱角最为甘美。旷野中传来人的话语，凉风吹来，醉饮格外畅快。谁说山陵深谷会变换？从此我认识了南潭。【唐代刺史陆长源任职汝州时有南潭，孟郊集中有诗，现在怀疑就是此地。】此地离人居很近，过去曾是幽静的游赏之处，却违背使君挽留隼旗的好意。烟水清净，鱼矶映入秋色；寒蛩急鸣，白鹭明亮地飞过。将来江汉之间兴起感慨，抚今追昔时更会怀念归乡。索取俸米 索取俸米。东方朔闲居无事，陆士衡有书信传世；又听说有人在北阙作赋，也让南方人感到惭愧。秋风兴起，令人感奋，提剑在夜色中横握。南方军队败了，王者的谋略又有谁来施行？请让我请求长缨。从屯田任上归来，遥望山中别墅 岱山北面夜宿后雨过天晴，汶水以北秋风吹过。我独自前往，正是我所仰慕的亲自耕作之人；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树林间已经备好鸡肉黍饭，白日里听着渔夫樵子的歌声。回望青山和城郭，应当知道其中有很多惆怅。【古诗说：“傍晚宿在青山郭外，太阳升上青山之上；青山不可攀登，步步都常有惆怅。”】送高处士归丰邑别墅 这里比不上西京的盛况，只知道鄠县、杜县之间的景色。衣冠仕进反而成为我的牵累，山林丘壑却令人羡慕你能够归去。陇上的麦子遇到春天便秀美，树林里的花朵被雨点斑斑打湿。社日之下与鸡豚共醉，常常可以同谢灵运游赏南山。射雕 将军以射雕为乐，壮士挟着乌号弓。箭影掠过重重云层，寂静中一箭翻飞；猎得高处的雕，兴酣之时鼻中仿佛喷出火来。空旷天地间风吹散毛羽，纵情于中原，哪里会推辞骑马征战的劳苦？和杨襃雨中寄来的诗二首 好雨如云龙降临，仿佛压向高堂；河汉般的雨声响起，驱除了三伏暑气，洗荡九街而使之清明。造物主并非没有用意，降雨滋润万物确实有情。怜惜你独自高卧，连绵不断地面对芸芸众生。明暗改变了窗色，萧瑟声翻动着树木。闭门无处可往，高枕而卧却有余清。跛马正困顿不前，臂鹰也多有远游之情。分明触动了秋兴，仿佛要恼恨潘生。赊酒 小路通入村中，风吹帘幕拂过晚霞。桃花源尚且可以住宿，一樽酒也容许赊取。抬眼看去青山秀美，沿着松树白露斜斜。平常很少出郊游赏，今日没有醉意就不要回家。张学士送来酒 秋风扫落飞叶，客子的鬓发已经斑白。好客之人劳烦携酒而来，怀着情意闭门相聚正合心意。坐看清凉的月亮坠落，醉中送晚归的鸿雁远去。日后相思之情，就在萧瑟的菊丛之间。朱桥【鹿儿馆前】朱红桥梁旁柳树映着潭水，忽然看去仿佛江南。风物依旧，正是过去熟悉的登临之处。寒水相隔，传来犬吠；山中暮气凝成岚霭。遗憾此处无人相伴，幽静奇异的景色还未能探尽。闰月初一寄给府公给事二首 百年难逢的闰月，【自周广顺至今又一次闰正月。】在美好的时辰献上新年的祝颂。同春天一起随着北斗运行，上天也让东风来得迟缓。柳带参差，翠色相间；花朵仿佛染成红色。美好春光供人醉眼观赏，没有辜负黑头老人。【红翠是府公宅中歌舞者的名字。】美好的月份再次到来，正是芳菲时节赶上春阳；却因为春意来晚，反而得以看见岁月更长。残雪留下寒冷的颜色，新梅带来早春的香气。只应当勤快地痛饮一场，以此报答眼前的风光。晦日从荐福院泛舟登上女郎台 晦日时还以为春天将晚，美好时辰勉强招待客人。放船任其漂行，不用船桨，也不会惊动鸥鸟。勉强应酬却又多病，登临之际百般忧愁纷乱。浓密的树阴遮压白日，暮云很快便浮起。新来的鸿雁二首 逢到时机便怀有飞行万里的志向，并不是为了谋求稻粱。江汉遥远而险阻，霜路萧萧，正值秋天。懂得时机本来就有见识，侧着翅膀也不必多愁。风起时浮云将暮，空自看着孤单的身影流过。万里南飞的鸿雁，今年又在这里相逢。它们自有难处，不能随燕雀而行，却并不是不忧病于秋冬。风急时鸣声高低不定，云深处身影层层重叠。江湖虽然是不同的土地，仍能任你漂泊容身。在白河遇见鸿雁 在白河看见归来的鸿雁，回头看着我的身影徘徊。回想从前曾从这里离去，如今相互望着，已经过了一年。春意萌发，姑且自我取乐；故乡已近，不必悲哀。试问你们经过南国时，能否带来一封书信？雪中的鸿雁 万里飞行使羽毛衰弱，长时间遭遇霰雪纷纷。江湖之上还有什么可取？天地正与乌云相同。身影困顿，低低如将坠落；声音悲切，远处仿佛还能听见。懂得时令便向北飞，送目远望，感伤与同群离散。灯花 寒灯不及邻家的花朵，灯花竞相开放，层层重叠。灵芝三次开花，分明像半轮桂月。是谁用东风改变了节律？芳香的春意自然令人惊觉。流连观赏可以直到整夜，长眉女子不要仿效西施皱眉。王秀才从蜀地到京城，停留一个多月，回到南都。

译相逢之后，暂且相会，你又要向睢阳艰险地前行。梦中还留存着蜀地的黑衣，却徒然厌倦京城。看见故园的树木便欣喜，旧日朋友出城迎接。幸好你家离我很近，鸿雁时时可以寄来声息。哀悼王十三都官 挽着手臂仿佛还是昨天，为什么竟长久不再归来？升天也似乎是受到了招隐，实在令人怀疑并非玉石俱焚。谢家庭院的树木已经凋零，只剩下莱子衣的回忆。长久怀念往日，眼泪流下，再也无法拭去。初秋二首 暑气兼随着流火退去，秋天逝去又与北风一同回来。岁暮时蒹葭呈现衰色，夜间赶路听见蟋蟀哀鸣。时序平分令人感伤草木凋落，长期滞留使人惆怅徘徊。知道辜负了沧洲的约定，八月只能乘着枯槎归来。秋色忽然已经改变，旅程却还远未到尽头。水云含有变幻的姿态，山雨送来凄凉。远远的青枫已到暮色，洁白的芷草散发香气。多才的宋玉、屈原都为秋景悲伤，凋零之时已接近沧浪。送张器判官【此人自初次登第至今二十多年，我年少时便盛闻其名。】王国推重众多贤士，我听说你的名声已经二十年，如今白头仍然倾心相交。大概珠履之宾还在宴席上，礼乐要期待前辈，功名要仰望昔日贤人。感慨知己相逢太晚，意气忽然飘然飞扬。隐直因秋景触发思绪，正在南游；我想向北归还，却还没有做到。跛马常常嘶鸣，北方边地的鸿雁却退去；愿意向南飞去。时逢秋气令人感动，两地的物情和风俗，彼此熟悉而又觉得奇异。玄色尚且近于白色，自己也怀疑青色是从蓝色中胜出的。何时才能隐居鹿门，几次前去同德公交谈？【隐直来信说，旧日交游和同学都已经飞黄腾达。】初次听见鸿雁 长风送来鸿雁的羽翼，飞行千里追逐温暖的阳气。北方沙漠应当已经飞雪，江湖之上才开始见到水波。懂得时机，见识并不浅薄；为旅途忧愁，徒然多鸣叫。不要因为贪恋稻粱而遭受拘捕，早早飞去避开罗网。府公说：“牡丹盛开。”这一天已接近傍晚，心意来不及前往观赏。落日含着明丽的光彩，轻风送来温暖的香气。传闻扰乱人的心意，相逢却更加妨碍欣赏春光。醉中岁月徒然将晚，愁里长夜还没有尽头。他日再遇到这样惊人的美丽，手持蜡烛也正难以防备。与杨十二廷评一同登上城东门 绿树和浮萍连成一片，青山如白昼屏障般展开。登临之际共同感慨古今，壮观景象中夹杂着欢乐和哀愁。漫长白日消磨在棋局中，微风引来酒杯。西北方向布满浮云，很快就要有雨飞来。暮春听见黄莺 醉中春天已经空自消尽，江边的游子还没有归来。可怜那清亮的鸣声，仿佛想要诉说芳菲将尽。珍贵的树木不时传来莺语，残花映入眼中已经稀少。离居之人也幽独寂寞，寻求朋友不要彼此违背。除夕降雪 迎接新年，献上椒酒和颂辞；腊月将尽，积雪留住寒意。偏偏春花来得早，稍稍增添了傍晚景色的宽阔。九重城阙如白玉琼瑶，万方衣冠如玉帛相聚。想要写入甘泉宫的盛会，留待他日盛夏再看。秋莺 高高飞起，向往寻求朋友，翩然离开山谷。哪里知道春天的时序已经改变，又再次遇到秋风。节令景物使人感念归燕，又因远方鸿雁的异声而叹息。如今归去正是时候，霜露之中梧桐叶已脱落。凉夜露天而卧 风和露水清凉地交相侵袭，银河澄澈而仿佛不流动。清辉整夜不息，爽气尤其先于秋天到来。高卧本来是我的微小志趣，心中烦闷却叹息于疲倦的游历。不能入睡，思量万事，出仕还是退隐终究都悠然无定。空钓而得到鱼 手持鱼钩并没有真正钓鱼，我还像臧丈人一样，哪里知道要牵引细丝？忽然又钓到潜藏的鱼鳞，独自得到的快乐更加适意，偶然得到的事情情意也是真的。你看渭水旁的老人，八十岁了还在垂钓。秋月 月光照亮碧色台阶，天色寒冷得如同冻结的琉璃。新晴之后传来市井声，风和之时仿佛将要转暖。杉树松树清冷而寂静，楼台殿阁黑暗中参差错落。安静的人并非没有兴味，只是长久吹奏乐曲寄托自己的思念。月夜二首 月亮升起，浮云散尽；半夜风起，清气袭人，星辰竞相摇动。银河清澈而空明，老树投下稀疏的影子，受惊的鸟儿断断续续地鸣叫。秋日的思绪早已纷乱，蟋蟀又在夜间哀鸣。清凉的月亮含着秋色，江天又经历了雨过天晴。风雪使明暗变化不定，银河也显得凄清。受惊的喜鹊不时翻动树枝，悲凉的胡笳声从远处越过城池。不能入睡，仰看列宿，星辰磊落，背着人倾斜而行。送同年王殿丞知鄞县 同年登科之日，我们在大梁共同登上青云梯；逢到时机便正好跃马，从政以后暂且如驱赶群鸡。万水汇入东海，千岩在郯溪展开。远处的景观更加壮阔，哪里肯被案牍文书迷住？风雨 园林自然有主人，风雨却苦于无情。浓密的叶子使枝枝青绿，飘落的花朵片片轻盈。眼看春天不能停留，醉中任凭酒杯频频倾倒。哪里有黄莺在寻找朋友？不时听见一声婉转啼鸣。送汝南张秘校及第后赴任 你跟随我，陈、蔡一带的人都怜惜你；你未能登门求见，青云之志自然要靠自己取得；鸣鹤果然孤飞高举，仕进之路却只走了一半；再想到奉养双亲不过三釜之禄，尊荣又因声名而来。你这位读书人值得欢喜，月月都来报平安。戏呈府公 暮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短短的夜晚不必睡眠。翠幕深垂，灯烛清明，清风引来管弦之声；且以诙谐嬉戏来玩味这个世道，醉倒也要防备损伤我的年寿。不体会方外之趣，又怎知濠梁之上的贤者呢？度支苏员外才翁挽歌二首 纵横湖海、青云得志的才士，正如古代的陈元龙；草书造诣已达圣境，词学又承继天伦。风流才华凋零殆尽，平生的意气亲友虽空存，华屋所在却已寂寞，早蒙尘埃。爱待宾客，每每一见面便倾盖相交；传承家学，能够效法贤者。即使常常嫌恶白眼，也自不会废弃青毡【此家自大门以来收藏古书极多，到君时尤其完备】。像往日那样在仕隐之间，郎官沉潜已经几年；如今人琴俱亡，情感到了极处，不禁潸然泪下。挽宋道中词【君奉诏到学士院考试，获授尚书屯田员外郎】交游正盛之日，零落的才子又逝去了。常恨你的精神锋芒俊逸端正，却在中途遭此伤痛。文章才华未能用于世，词章所获恩赐也仅仅使你做了郎官。像你这样的名士，风流才华岂是容易留存的？吴侍郎挽词二首 科举高中，贤良之才受到朝廷擢用；功绩本来料想很多。直言进谏，却不能长久居于朝廷中枢；长啸面对边地的月亮，像孤鸿一样飞去躲避远方的鸿雁。在周公、召公的时代徘徊，重新见到《二南》的风气【公治理河南，又治理陕西，所作诗歌很多】。在临汝不要再为车骑而停留，我在治中之职上惭愧地居于后进。平生一见如故，谈笑之间尽是防言。分别之后声名踪迹遥远，岁月参差而飞逝。奉上匣中的宝刀，知道这是辱承故交情谊。与黄寺丞择邻而居 选择居处，首先要选择邻居。彼此相望便成为亲近之人，再没有羁旅的遗憾。何况遇到性情真率的人，即使采薇充饥也自觉满足。一见如故并不算新奇，拄杖穿鞋便可往来于田间小路。谁能厌倦戴着角巾呢？听说调遣关中军队来防备河东 敌兵断绝了，道路上的戍卒已经下到河源；烽火飞传于飞狐口，旌旗聚集在雁门。和亲固然低下，防守薄弱、轻率征伐本来就是中原的祸患。谁能斩断匈奴的臂膀？并不是没有蒙受国士之恩的人。立冬后的风雨 寒冷的雨将要化成雪，猛烈的风催促云朵掠过。流逝的光阴随着滚滚的风吹落草叶，纷纷飘散。此后天地将闭塞，先前金石也仿佛被焚烧。破旧的貂裘难道只是我一人的遗憾？四时将要平分。离开西掖时把亲手种的小梧桐赠给三位阁老 梧桐亭亭而立，即使长得高也还不足以供人赏玩；玩味其中的意趣，却很深厚，颇像杜少陵。老人能够留下一院树荫，幸好如今长久不要剪伐；到了晚年无须才知道知音。不要摆出吴地人的姿态，反而把它当作灶下薪材去寻找。西风 西风吹来，树叶飘落，遥遥想到洞庭的秋色。万物的景象催人年老，天时又助长客中的愁情。李衡曾有千株橘树，张翰只有一叶渔舟。人间也自有快乐，功名哪里值得谋求？北风 北风吹动，江海上飞来雨水，沾湿了清秋。蝉鸣曾经何必如此急切，猿啼也并非自己忧愁。昏暗的天空中高树叶落，苍茫的大地上乱云浮动。正好反而能使人心意开朗，敞开衣襟登上百尺高楼。

译盗贼 村落里响起了鼓声，城楼上的刁斗频频敲击。可怕的道路深处有虎豹，行路只能进入荆棘丛中。乡里的老人个个怨恨，烽烟处处又起。桃源是否容许客船停泊？心中所向往的，是武陵的春天。风雨 春光从此已过半，再也无法勉强久留。风雨为什么仍这样急促，黄莺和花朵各自含愁。登高临远之处已不是故乡，草木摇落自有清秋的意味。万物都惊动人的眼目，应当以醉酒来排遣。黛陀石马蹄砚 一片苍翠的山石，远远便令人怜爱巧匠的手艺。砚心能够保存辟雍之法，宛如褭蹄。金石般的气息压过秋云，湿润的光泽含藏着墨海。深处仿佛鱼龙随着醉后的笔锋游动变化，从幽深的山峰中显现出来。离开鄂州到汉阳 小郡依傍山腹，孤城在暮色中的枫林里昏暗。蛟龙在雾中嬉戏，雨声和鼓角声纷乱地传向西东。江水汉水浮在南纪之地，秋冬仿佛接续着风声。《离骚》中楚人的怨恨，大半都映在夕阳之中。初冬 阳光转向南方，渐渐令人高兴地照进我的屋舍。经霜之后景物萧瑟，云气的形状像刚要下雪。凛冽的风吹动枯槁之物，寒气使景象更加萧疏。什么时候阳春的箫管才会吹响？潜伏在冰下的鱼也将兴动。三月九日经过正衙 往日的事情如同骏马跃过缝隙，这一身却像江中的浮萍。再次拜谒赤墀，忽然两行清泪零落。海鸟惭愧于韶乐之舞，天河忧愁于客星。平生有鸿鹄般的志向，独自归向幽冥。病中有幸承蒙圣从龙图侍郎来访，听说他马上要赴西州，来不及从容叙谈，偶然写成五言诗奉上。衰老多病，岁月久延；临晚年又因分别而忧愁。远行之中，竟能回转长者的车辙，因而见到故人的情谊。后会将在什么地方？彼此相看，恐怕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不做习凿齿，也应当做左丘明。君章来访 简陋的柴门进入秋天，幽草之中独自得到安居。车马为什么屡屡前来？樵夫和苏子并未预先约定。书成之后，玄尚白衣，破旧的素衣也染成了黑衣。我也只是贫穷，并不是有病；您应当相信我这样做自有道理。邻几、君章来访 两位朋友共同羁旅，肯在三径之中停留吗？秀美的景色映着清凉的月亮，清风在早秋吹起。樵夫和苏子也没有生火做饭，只以酒杯彼此酬答。欢快之中夜晚于是变长，银河向西南流去。新来的燕子 无奈春天又将衰老，只看见燕子再次飞来。它迎风轻捷地舞动，整天呢喃徘徊。久居异乡的人应当彼此相识，我为你打开重重帘幕。既然都害怕人而混同于俗世，那么无论出仕还是退处，也可免去沉疑猜忌【《庄子》说：鸟没有比鷾鸸更聪明的，它害怕人，便飞入人间。鷾鸸就是燕子】。驯养的燕子 并不是没有鹰隼的忧虑，只是它知道主人将要归来。站在那里鸣叫，直到太阳移动；翻飞起来，试展羽衣。江湖万里宽阔，天地之间一身微小。不必像受惊的鸥鸟那样分别，又何必勉强察知其中的机心？雨中出城行走在汝水之上 东野适合独自前往：这里的景色如同旧日溪水，清风送来凉意和雨流；碧绿的水沿堤而行，茂密的树木扶持着行人。大概沙地平整，留下马蹄印；城楼隔着云雾，归路几乎完全迷失。次韵奉和 稍稍洗濯于沧浪之水，便成了真正的隐士；乘着高高的空船上下漂游，把酒杯寄托于游乐。幽静的境地令人惬意，暂且放声缓歌，以防劳累。兴尽之后可以直接返回，落日照耀着平坦的水岸。奉陪泛舟汝水作【江休复、邻几所作附在后面】汝水、颍水一带向来多有高士，巢父、许由的踪迹已绝于世；高尚的风范虽已遥远，今日仍可共同乘舟游乐。城墙曲折环绕，远山河川相互映接。劳烦您有幸陪我饮酒吟咏，最后旌旗停在兰皋之上。西浦遇雨受阻 乌云连接海面，急雨使淮河潮水上涨。渐渐地洲渚被水淹没，昏暗中城郭显得遥远。畏惧险途，只能依靠忠信；高高飞举，幸而可以凭借扶摇。若没有图南的兴致，谁来慰藉这寂寥呢？乌云 聚集的云层远望如墨，横亘万里长空；浮云使白日变成玄色的夜晚，朱明之时变成素秋。疾风吹动屋瓦，急雨落入河流。俯仰之间惊骇于神奇的变化，其精微之处难以同它谋议。悼念梅公异二首 完了！梅公异在乡学中任教，徒然以贡生身份进身，最终没有遇到杨得意，也终究失去了马相如这样的知音。以道德立身，难道有什么辜负内心之处？怀抱死志却未能抒发，新坟在帝城之外，只有凭吊的泪水沾湿衣襟。刻苦用心使身体常病，忧愁又容易侵损寿命。白白让武子死去，谁来听伯牙的琴声？寂寥之中书籍装满箱箧，肃杀的秋风吹满树林。只有都城中的士人，或许还能记得洛生的吟咏。悼念胡二湘 知心朋友很难得到，这次分别一定就是终天之别。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唯独您年纪轻轻便离世。共同谈论文道已经成为过去，挥泪默然悲伤。今后即使还有清琴，也只应永远断绝琴弦。《公是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一 宋代刘敞撰 五言律诗 悯雨 微小的云气没有按时出现，直到今夜才与昭回星相合。春秋两季都为这场雨忧悯，郡国共同忧虑。农人将要进言，风伯也将被责问，扰乱了龙神【王允的书中有《乱龙》一篇】。关西的兵税紧急，恐怕会失去一万多钟的粮食。寄给江东兄弟二首 分别仿佛就在昨日，清秋时节独自身在异乡。长年累月悲叹落木，短发又怯于初秋的凉意。归燕自有归宿，幽兰又有谁来赏芳？裁写书信寄给鸿雁，彼此一同访求沧浪。闭门谢客，与人断绝来往；悲叹秋天，惊觉岁月流逝。山川风俗全都不同，天地之间只有此身孤独。面对清月哀叹自己的身影，对着暮鸦徒然书写。怀念归乡，只等同道之人；想要渡海，还要等待乘坐木筏。荐福寺竹亭 这座亭子四时都美好，秀丽的景色映照着高松。幽静的境界并不在千亩竹林之下，幽居的人仿佛身受素封。风吹竹叶的声音尤其能洗涤耳朵，炎热的白昼也仿佛成为冬天。暂时来到这里便忘了返回，心中知道自己像嵇叔夜一样懒散。观看陕西地图二首 险要坚固本非上天的意思，却奇怪太平之时反使君主忧虑。三年劳苦将帅，万里询问旃裘之民。尚且记得安西的道路，徒然悲悼定远侯。大河知道自己的去向，日夜正向东流。记得昨日传来的消息，羌人来到渭水旁。确实知道秦地险要，却未觉得汉兵强盛。青海通向西域，长城从朔方兴起。地理形势清清楚楚地呈现眼前，惆怅地遥望着隔绝于荒远之地。送张六 劳烦明府主持漕运，向东游历以慰藉越地的吟咏。即使凿冰经过楚地的水，乘兴也可以到山阴【晋卿的书信说：想径直走去肃地】。去吧，去吧，正值美好的月份；路途悠长，还能见到你的身影。因你而倚着城关远望，目送之中愁心纷乱。送杨慥 著书还不到老年，已经通过公车待诏。试任官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姑且用此安慰双亲，也算自得。还将从近关出发，稍稍远离京城尘土。哪里会想到要等三年之久？您正要撰成《子虚赋》【您所著书篇已上呈朝廷，有诏令须等此任期满后召试】。送范贯之 范叔贫困到如此地步，谁应当送给他一件破旧的袍子？困顿时悲歌，敲着牛角；不同于乡里豪杰的相逢相得。空有长铗，徒然归来；想要叹息自己已生二毛，又多感惭愧。想访求伯夷叔齐的高节，却没有什么可以慰藉胸中滔滔的愁情。送隐直 久居异乡，心中无聊；送你归去，也私下怜惜自己。悠悠地想着前路，渐渐背离流逝的年华。雪后兔园人少，春天归来而楚泽尤其偏远。您应当解下冠冕，笑傲于世，成为远离世俗而贤明的人。送卫州贾云卿 淇水弯曲之地，是文雅之乡；出自相门的英才，才华奇妙。春风之中万人欢喜，都城里千骑前来。长啸声激越，如鸾凤鸣响；歌声传来，松柏也仿佛含悲。怀念贤者，又访求古迹，到处徘徊。送您到史馆任职。齐学士知荆南，是唐代宰相李映之孙；有权文公行修所撰国史，制书还保存着。隔代而来的唐丞相，当时太史公所书的白麻诏书，保存着旧日青简，显现遗留下来的风范。鸣玉之声响彻蓬丘，险峻的专城坐镇楚泽雄地。向来依靠考究古事的学力，哪里肯只效法穷究一经？近来没有西部战事的消息 这颗心只想消除国仇，哪里能够借来前人的筹策？将军尚未报仇，徒然增加壮士的忧愁。谁能占验太白星？姑且登上高楼试看。我只怕匣中的宝剑，精光会冲犯斗牛星宿。细雨 细雨使春日的城池昏暗，空旷的郊野草色迷蒙。峡中云气早晚聚散，沙洲上的燕子一边鸣叫一边飞翔。柳条柔软得可以打结，梅花的香气在寒意中渐渐稀薄。行旅之中时常害怕错过景物，只好屡屡沉醉，以求忘记归去。小雨四首 风从远方带着云升起，好雨也随着风一同到来。暮色经过一阵便合拢，清凉的雨声稀疏地传入夜里。暑热暂时被洗涤，天意自有驱除之功。疲倦的旅客倚着高枕，明灯照着旧书。轻云浩荡而湿润，飘洒的白昼细雨到来；飞絮稍稍沾湿而变重，竟催逼柳花开放。江面春阴宽阔，天涯暮色催人。郢都的词客心意，最能体会楚王台。云气浓重地蒸腾在柱间，细雨萧萧地越过城池；不时改变炎热的景色，整日传来秋日的声息。雨水洗濯后林间光色清净，归飞的燕羽轻盈。乡野之人学习经营菜圃，于是想要亲自耕作。春城频频经过雨水，一望之下便增添一层新意。将晓时云彩如锦，初晴时草地像褥席。和谐的声音驱散喧闹的鸟鸣，芳美的情意属于游人。傍晚车马停息，东风吹起暗尘。喜迎堂兄从京城回来 我曾作《东都赋》，却没有人同我讨论。欣喜地遇到从京城车驾归来的客人，仍然如同鹡鸰原上的兄弟。耳中听到天上韶乐的盛美，尘土却栖落在洁白的衣袖上。昏暗的秋日里风吹过江海，归来的梦进入夷门。秋日晴朗时登西楼 清风卷走了尘雾阴霾，广阔的原野显露秋毫。树叶凋落，山势显得瘦削；雨过天晴，天空仿佛更高。打开窗户摆上酒杯，观看月亮从江涛中涌起。高卧于湖海之间久久不归，并非只是因为意气豪迈。春日登楼二首 春水环绕城郭，温暖的景色使楼台明媚。麦穗秀出，听见野鸡鸣叫；鹳鸟鸣叫，便知道雨要来了。浮烟依附垂柳，晴日里的雪白梅花飘落。这里的春愁广阔，没有人同我共饮一杯。鱼儿跃动，依傍温暖的日光；归雁追逐轻风。隔水可见麦苗碧绿，花萼映入屋檐而鲜红。郊野原野一片繁茂，云日一向温融。醉眼遥望千里而感伤，并不是由于江上的风。醉后 抬眼时已经醉了，直到傍晚仍甘心如此；醒来却像发狂。形体随着酩酊而放纵，谈笑助长昂扬之气。舞袖翻飞，正宜窄小；歌声悠长，怎么也不厌倦。高城上明月涌起，眼前风景正是空明清凉。偶然坐在树荫下 朝阳送来暖意，晴朗的云气进入寒冷的天空。背向太阳取暖，春意蓬勃；探寻春意，心情欢乐融融。松树下坐了一会儿，回头远远看见树梢上点染着红色。感叹时节流转，举起酒杯向邻翁致意。春日阴天 江面上浮云聚集，城中的暮色又夹带着东风。酒意从小雨中溢出，客愁随着寒色增加，寒气直侵窗牖。斜阳照不满帘幕，滞留在此便成了楚地的老人。即使卑湿之地，也没有什么可嫌弃的。雨后小亭 疏落的雨刚好滋润万物，微风还不肯带来凉意。低矮的松树一片无边碧色，白芷可怜而芳香。扫净榻席任意高卧，归来的鸟儿也不扰乱队列。悠悠然面对老园圃，几乎同你一起忘却一切。与伯镇寄赠北都定雅禅师 逍遥于尘世之外，禅坐宴饮，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汇合一生的修行，柏树形成社坛；长久以来，莲花与公卿都尽来随喜。言语和沉默两相忘却，连筌蹄也忘了。听说已有诗三百首，却没有办法一一和作【伯镇说：自丞相沂公、许公以来，赠给禅师的诗已有三百余首】。夜坐时因读隐直来信而寄给他 岁月流逝为什么这样急迫？清静的夜晚也不再悠长。蹉跎之中询问甲子，忧愁寂寞地看着灯光。峡中雨声萧萧而寒冷，江上云色淡淡泛黄。殷勤地感叹故人分别容易，转眼已经勉强过了两年。和孙监丞送书生南游 走遍各国将近七十处，滔滔长途何日才能回来？轻装只带一把剑，壮年时的节操如今已染上二毛。身处浮俗的风波之中，情怀却高在天地之间。滞留此地多有不平之色，送人远行，惭愧还要登山相送。夏日寒冷【当时湖北发生大地震，河水冲决六塔】昏暗的梅雨送来雨水，茂盛的麦子迎来秋意。四月本应结束暑气，南方却又要穿上厚重的皮衣。昆仑山摇动地轴，渤海水涨而河流泛滥。天意无端错乱，百姓的生活为何这样忧愁？与黄子温同作小寒 阴气衰老，仿佛发生龙战；风势高急，令人害怕海上飞行。枯蓬不能自行停息，归鸟争相依附。时节变化惊动流水，生涯只能托身于破屋。面对妻子悲歌，我的道路也如同牛衣般困顿。早晨到西阳池，示给同行者 风停之后水更加宁静，雨收之后天空格外高远。水面分明如同映照冰鉴，深浅之间连秋毫都显露出来。车马生活颇令人厌倦，山林之心正受到牵动。观鱼是近于至乐的事情，让我们一同再到濠梁边去。又经过西阳池

译忙忙碌碌地轻视日月，反复处理分发的文书。惆怅地面对止水，却羡慕游鱼的快乐。鸥鸟起舞迎接客人，江湖之兴由此而起。我回头邀请两三位朋友退食相聚，也不宜疏远。送信阳舒使君 早年便听过您的名声，已经像旧日相知；一见面便倾盖相交，为何又要马上分别？军中声息呜咽，鼓角一路传来，光彩映满旌旗。不要怪我在酒杯前醉倒，亲近邻里的心愿正是我所期望的。送南仪守黄中允 十年做幕府中的客人，万里之外到海南州。身着命服，仍然佩朱绂；可以夸耀乡里，而头发还未全白。山城有时白昼昏黑，岭上河水有时向西流。若问道旁林中多桂树，王孙不要自顾停留。和阎工部新作《西斋》逍遥自在并不在于远游，兴味足以超脱尘嚣。谁说我是手持斧钺的官客，反倒同高卧不出的隐士一样？江边芦苇带着烟霭，树叶沾着露水；重重山岩间，菊花香气均匀。爱惜它凌寒开放的意趣，留住这欢乐直到小春时节。依王寺丞《北城》诗的韵作诗。镇守一城，徒然消磨岁月；想要报国，却惭愧没有丝毫功劳。幸好赶上农事稍有闲暇，刚刚筑成高高的壁垒。飞檐邻接城墙，水濠环绕而俯临。且听百姓们诵说此事，不要让他们再劳苦于板筑。同年陈君主管防务，因科举名次很高，改任佐著作郎，向东回到余杭。我作五言诗为他送行，并寄给彦猷阁老使君二兄。与您在江海间一别相隔遥远，如今却在金马门见到您。您使同年中的二三人先声显露，勉强写成五千余言【同年所对诏策共五千余言】。清雅的声望开启了中秘之职，卓越的文辞震动了至尊；荐举贤才而受到皇帝上赏，当时舆论尤其重视西垣【同年本来是彦猷所荐举的】。在兴庆池送客。千顷红色荷花，映合着碧绿的树木；百年老藤长得蔓延。白日适合沿水逆流或顺流而行，清风吹散了郁积的暑气。离别之情容易变得苦涩，衰老之身哪里还能任意沉醉？回头还望向邯郸道路，悲歌之情实在不能自胜。立春日斋戒祭祀完毕，回来又经过金明池，寄诗给永叔。夜雨润泽着原野，早晨云气湿润，宫殿显得明亮。东风吹了不到半天，美好的祥气已经充满重城。泉水融融，冲破了冰冻；草木欣欣，正向荣盛生长。江头的景色如此美好，您起来探看这晴朗的春色吧。送次子敏回河阴。这里内外都有山河之险，正处在成皋、广武之间。做官而贫困，难道就能自得安逸吗？等待补缺任职，最终又空手而还。斟上长寿酒，祝愿孩子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人生中这样的欢乐很少，为什么还要为离别而愁惨变色？泛舟。溪水向着人急急流来，野外景色偏偏背对着人展开。轻轻的水浪仍可当作镜子，空船不必费力牵引。柳枝修长，勤勤地拂过脸面；鸥鸟嬉戏，巧妙地跟随船行。幽静的兴致终究难以穷尽，禽鸟游鱼也不要打扰它【这一天先饮酒，欧公讲述襄、汉一带的乐趣】。重阳日对酒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霜天惨淡而高远，秋风纷纷吹落黄叶。应当倾尽一樽酒，稍稍洗涤九曲愁肠。世间事情全无定准，秋日容色总令人自伤。登高何必一定要作赋，恐怕反而使鬓发更加苍白。眼看秋色将尽，错落的景象使人感到岁月将穷。微薄的寒意侵入白毡，摇危的叶子坠落在青枫上。茱萸佩零落了，长久停留在桂树丛中。年华不可玩赏，反而羡慕飞向幽冥远处的大雁。对酒怀念献臣二首。举起酒杯，惋惜春天将尽；放缓歌声，感伤离别。面对江山徒然兴起情怀；鸡黍之约又怎能实现？醉后醒来，疑心自己仿佛醉了千日；愁绪来时，独自作《五噫歌》。我这个滞留皋桥的旅客，惆怅不能与你同时相聚。春日里怀念我的朋友，你我羁旅在不同地方。何况如今再也遇不到赏识我的青眼，早已知道你是白眉中最贤良的人。树木随着相思而老去，江水曲折，归路漫长。感伤时事，只有长睡；整天醉倒也无妨。在汝阴送扬州通判、广陵高秘丞。朱轓垂着丝制旒饰，治理千里之外的扬州。本郡得到这样的荣耀是多么盛大！通判之职的声望最为优厚。高士有如孙绰，贞节妇人有如孟光。尤其要询问民间风俗，接待宾客须合乎礼仪。清风远远镇护此地【郡人深处正直而有才，却不肯出仕；又有寡妇孟氏，具有贤德操守，寄居城中】。新建小桥。幽静池塘从前只能徒步涉水，春水上涨后有了新桥。我本来遗憾自己治理水道的能力小，却欣喜地忘了渡水路远。彩虹横跨水流中央，另有小路供渔人樵夫通行。更喜爱凭栏远望之处，东风中有万条柳枝。五月十一日早行，这一天寒风阵阵，像八九月一样。早晨起身，办理入朝拜见的事务。银河已经西斜，薄露仿佛升入云天，风中还带着湿气。高空正寒，尘土沾染的衣服先变成了素色，蓬乱的鬓发勉强戴上官帽。兴致寄托在悠远的江湖之间，徒然高唱《行路难》。月夜独自饮酒。霜降之后，月色更加洁白；云散开了，天空正显青色。卷起帘子邀请玉兔，举酒劝天上的星辰。起身舞蹈，愿彼此相伴；放声高歌，希望共同聆听。春夜谁说短暂？酒罍已经喝空，正好再添一瓶。雨中赠徐监簿。明暗交错的云彩移动着影子，萧瑟的雨送来凉意。远处树林寒气中升起雾霭，清凉的竹席上仿佛浮着霜。隐居之处少有交游，低声吟咏时连杖履也觉得妨碍。下棋之后仍然仰卧凭几，这幽静的趣味也难以忘怀。寄诗给和弟。白鸽在台阶下飞翔，广莫风吹起寒意。触景而思念远游的人，作诗同召公相比。楚地的歌声伴着落木，淮上的月亮映着空弓。羁旅之中伤感离别，为什么连一年也要走到尽头？重阳日寄给因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遥想你登高的地方，姑苏秋草一定很多。那里难道没有万古的遗恨，稍稍作一首《五噫歌》吧。野菊萧萧，傍晚江上的鸿雁成群飞过。书信无法托人送达，只能放眼远望，又怎能排遣愁绪？重阳日登城北门送孙许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红叶迎着霜落上高楼。近来天气温暖送走秋意，归来时却已到了暮秋。极目远望正是平原，风很容易吹落帽子。殷勤地把菊花斟满酒樽，难道会嫌花径使人先醉吗？应当知道离别足以销魂。重阳日【当时保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守尉；河北设置烽火，夏台尚未平定，关中正在准备防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采摘繁盛的黄花，菊花在阊阖风中飘摇。醉后任凭纱帽落下，兴致与古人相同。北岳被烽烟隔断，甘泉方向却有候骑相通。悲歌伤感远望，不只是因为青枫。紫薇花。宫中的万年树，天上的紫薇垣。这里隔绝了飞尘，经过一段时日，紫红色的花朵翻飞。幽香通入重重楼阁，浓密的花影遮住半边轩窗。到了以后阳光明媚的春日，不要推辞白露繁多。怀念襄阳郭户曹。远行来到荆楚，辛苦地在属官任上寄信题诗。将来相思深切，整年远望也会迷惘。可借醉卧岘山消解忧愁，到鹿门楼招引隐士。不要因为徒劳无功，便把全家从这里带走。竹西亭送二十六弟前往定州，去年三月也曾在这里与你分别。这就是昆冈防谷的南面。山中是招隐的地方，江上却有尚未归来的人。哪里能年年分别，又一同遇上将尽的暮春？黄莺纷纷飞舞，依恋同伴；向北飞的大雁辞别同伴。自觉两鬓如蓬草，萧萧白发一天比一天增多。送和弟任陕府通判。身佩丹色绶带和双纹绶，乘朱轓而车轮绘有图案。平生本来就很自负，此番归去也能荣耀双亲。在余分陕之地施行美好的风俗，在陈地激发悲歌。兄弟离别都不容易，因此看见彼此新添的白发【我和和弟今年都三十多岁】。萧山舍弟将从南都出发，作诗等待他。听说你将乘双舄飞行般前来，看来万里之外也会传布你的声名。在淮口渡船，仔细等候越地人的歌唱。霜蟹人人都能得到，春酒满器而浮动。襄贲一带也不算坏，等你来共同消解忧愁。春日晴天在小园偶然散步。柳枝柔弱纤细，呈朱红色；花朵洁白。春风最是无赖，客居之人的鬓发也徒然花白。草色照亮幽深的小径，泉声落入浅沙。面对千里江枫，思念远方，醉眼望向天涯。寄给盐城舍弟，收到他的信，说这一年大丰收，并请求我为夫子庙作记。海边城邑靠近蟠桃之地，佩铜章的官员怎肯劳苦经营公田？都种上高粱，霜蟹足以吃饱并尽情持螯。宫庙可比洙泗，弦歌之声通到属官之中。想来会有许多文字刻在石柱上，不再嘲笑屠龙之技如同宰牛刀。

译蚂蚁相斗。纷纷扰扰，为什么如此急迫？忙忙碌碌，好像彼此有所侵犯。原来蚂蚁从洞穴便能知道下雨，并不是你们遇旱时才降下甘霖。强者兼并弱者，王霸之事从古至今都如此。希望您推阐通达的见解，怎能存有与众不同的机心？酒后登清风亭。清越的胡笳声回旋不绝，碧水远望更显开阔。浓酒使人在春日先醉，晴朗的阳光到了傍晚更加温和。起身提着如意起舞，自己敲击唾壶高歌。芳香的树木不知有多少，春日游赏又怎能辜负你们？同持国经过江十新建的池亭，作三首。依着高柳筑起水榭，疏导泉水冲击浅沙；登临时可以铺席设宴，泛游时足以乘坐浮槎。露水般的酒盛在杯中，冰盘里供着美瓜。喜爱你却难以尽兴，兴尽还未醉，实在舍不得回家。荷花千枝开放，池塘仿佛到了五月的秋天。繁盛的香气刚经过雨水，浓密的花影几乎要藏住小船。鱼儿跳跃，知道琴声的快乐；鸥鸟飞来，为客人停留。还没有真正归向江湖，却惭愧辜负了这悠长的情意。做官而隐居，向来就是这样的事情；住在郊外，本来就很合适。池台随意营造，泉石仿佛依照天然而成。珍奇树木移植时还曾相互谈论，清风中整日下棋。早已厌弃城市朝廷的情怀，乡野老人也不会疑忌我。寄给凤翔舍弟。早已明白出仕与退隐，处境相同，都是寄居旅途之间。跟随军队多少还算快乐，既然捧着诏书赴任，就不要想着回来。磻溪水深百仞，大白山有千重岩峰。往日曾想象那里景色，兴致一来便想登攀。相隔百里已形影不同，何况如今分处楚、秦两地。陇山的云徒然引我远望，江上的月白白地随着行人。西山的积雪令人愁恨，边塞的尘土使人惊心。寄信胜过托梦，千万不要嫌我的书信太频繁。俞氏外甥及第后赴寿春尉，设宴作别。你家的祖父辈，都是身在云霄的显贵人物。诸位孙辈自然也骏秀，骨相高贵；等科举考试后，又重新年轻地开始做官，归来于小山之下回到家中。芬芳的桂树刚好将要长成，你的新婚佳偶也已相当般配，难道肯长久滞留在尘埃之中吗？在劝耕亭晚望田家而作。田舍并不在一处，细小的道路自然彼此相通。太阳落下时，耕作和垂钓的人在树林边休息，大家在这里谈笑。虽然向人询问民间风俗，却独自具有超脱尘俗的风致。我也已经完成婚嫁之事，将要同击壤歌唱的老人相从。高楼。尚且还有这座高楼存在，还流传着神人乘羽车归来的传说。悲歌所面对的城郭依旧，旧日老人的姓名却已不在。积水浮映着天空，孤云环绕青翠的山巅。远游使人悲叹世俗，思念能穿着菊花衣的人。四望楼二首。白露参差，傍晚的丹枫仿佛染得更深。高楼引发远方的愁恨，嘶鸣的马触动归去之心。小山上的桂树挽留客人，愁人和思妇听着捣衣声。昏鸦渐渐想要归集，壕沟变黑，倒映着城墙的阴影。展开脚步，乘着幽静的兴致；登临高处，就当作远游。清凉的轩窗无需扇子，高树自然知道秋天。月亮升起，潮声涌来；云气生出，山岳的颜色浮动。旅途中的情怀虽容易消散，却无奈角声使人愁苦。中元日雨后招请两位漕官。积水使我所在的山谷漫溢，微风吹过汶水边的竹子，已经有秋意。微凉使鲁酒不易畅饮，清唱声传出齐地歌谣。小雨何必下得急促，高云也愿意停留。知道您的兴致不浅，能够在月边楼上尽情饮醉。小雨早晨回到东轩。小雨之中，车马停息；微风吹来，窗户虚掩。尘埃片刻间被洒扫干净，苍蝇蚊虫也一声消除。高枕而卧，做着华胥国的梦；默然无言，读藏室中的书。不知道我已经忘却了自我，又何必再追问其余之事？雨中在北轩。朱明时节将晚，草木间云霓映着衰颓的白日。幽居之中有谁能与我相适？只有山鸟毫无猜疑。虫蛀的果实危险得将要坠落，衰败的花朵却独自冷冷开放。秋光来得出人意料，突然进入眼前。在西郊等候客人。在西郊遇到故人，车盖刚刚相接，便暂且亲近交谈。车马显出将要远行的样子，衣裳上沾着洛地尘土。问起杖藜从哪里来，询问道路才知道来自峨眉、岷山。回头谈起分别时的情意，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四个春天。中秋在月榭饮酒。清秋极目望不到尽头，清凉的月亮今夜又显得新鲜。银河起初没有边际，山川共同沐浴在无尘的清光中。举杯仿佛可以舀取月光，起身舞蹈，影子也来亲近。这样的兴致何曾浅薄，风流情怀令人想起古人。独自行走。南山的一半笼罩在云雨天气中，忽暖忽寒，野外的兴致适合独自前往。春愁没有固定的来由，鸟声传来，静静地听；柳色映入远望的眼中。却推辞了芳香的酒杯，悠悠然又能同谁欢乐？石少傅辞官。独自持守张良的计策，想要伴随赤松子成仙；仍然履行少傅的职责，更觉得这位大夫贤能【疏受以少傅之职养老，感叹者说‘贤哉二大夫’】。诏书允许皇帝亲自召问，子孙跟随拜谢；回头嫌弃越相国，远远泛舟五湖而去。望沙楼【为高氏所作】。朱红的轩窗映照着粉白的城墙，远远显现在夕阳之中。云雨通向巫峡，江山收入楚宫。登临还能看到壮观景色，洒脱地面对雄健的长风。万事随着山陵谷地的变迁而变化，滔滔江水只向东流。杨子寺送彦猷阁老，去年四月，我在京师同彦猷分别，到今天恰好满一年。一年之中再次远别，尘世令人叹息。何况江湖路远，徒然惊觉鬓发已经花白。青山浮在海上，远水便是天涯。出仕和退隐都像浮萍漂泊，遥想往后的道路还很遥远。出山【从檀州东北进入山中，到铁浆馆，出山共八程】。山脉绵延万里，横贯东西；连绵的山峰隐没在北方边陲。山间云气缠绕着冰雪，惨烈险峻到了鬼神也惊惧的程度。道路逼仄，只能乘一辆车盘旋而行，壮士也为之悲叹。今天才知道上天的意旨，正是要以此处限制华夏与夷狄。阴山。阴山是天下最险的地方，鸟道盘曲而上，山势高峻重叠。千年老树抱着岩石，万丈悬崖垂挂冰雪。愚人般的歌唱者愁苦地倚着剑，侧着脚步，害怕只能扶绳前行。更加觉得长安遥远，早晨的阳光到了中午还未升起。占卜晴天三首。小雨何曾真正打湿大地，轻云苦于容易散开。蛟龙自吐水沫，江汉上空仿佛要飞起尘埃。碧草在寒意中仍然短小，喧闹的鸟儿飞去不再回来。楚山长久面对太阳，我还不相信会有阳光普照。白日明丽，江上刚刚放晴，风景中充满春日的愁绪。飞鸟来到眼前聚集，暖气整夜升起。旷野苍茫相接，饥饿的鸢鸟上下飘飞。长亭是送行的地方，柳枝渐渐又垂下来。巫峡徒然多雨，江南自有春天。瘴气被排开，寒色早早消退；天晴使岁时的光华焕然一新。土地温暖仍有余湿，和风吹来，仿佛要扬起尘土。旧日使人伤感的千里远眺，如今又使人觉得愁苦。登扬州城北门，我从前侍奉父亲，寄居在这座城下的驿舍，至今已有十八年，因而悲怆感动。从前曾在城下的水边钓鱼，如今再来已经十八年了。当年居住的人还有几个在街巷中？只有这地方依然如故，亲手栽种的树已经长成高大的乔木，亲自耕作的田地却有些荒废。面对千骑经过，不禁悲歌回望，眼泪不停地流。有所怀念北归之事，寄给张四和弟。怎样才能生出羽翼，超然远游？探访禹穴中的书迹，前往东周询问礼制。贤人圣人的遗迹尚存，江山却都已进入早秋。西风日夜急吹，我无事可做，独自长期滞留。金山寺。水面上的尘土很少，山顶的暑气也微弱。蛟龙能够遵守佛法，鱼鸟各自忘却机心【山中有龙穴，山禽、巨鼋之类都很驯顺】。空寂之中可以看见佛事，幽静闲适，却使客人滞留而不能归去。蓬莱仿佛近在咫尺，真想放开海帆飞去。送张介回山中。您将归去湖上，在山中寄傲于白云之间。岩边树木一定没有改变，春天的枝条应当还可以攀折。曾经随太守荐举，近来又拜见上公后归来。知道您不贪恋富贵，令人想到闭门隐居。寒鸦。天空清澄，北风猛烈；太阳落下，群鸦纷纷栖息。远望它们的身影层层叠叠，听那绵长的叫声渐渐低沉。月光中它们惊惶不定，城墙上昏暗之处仍在啼叫。它们随早晚出没，应当不会错过清晨而迷失。舍弟与杨十七尊兄同年登科，作诗祝贺彦文。紫禁城中往来亲密，青云仕途的步伐相通。文章一时兴盛，兄弟两家一同系上官印绶。轻轻地把萧育当作忘年之交，又像孔融彼此相看；双方都很欢喜。怎能因为仕途困穷而遗憾呢？冬日温暖。

译南方已经卑湿，隆冬时节才稍稍温暖。夏虫轻视火光，伏地的葛衣鞋履却容易被繁霜侵袭。还有谁来谋划调节阴阳？我真要笑自己只是晒太阳取暖。爰居有时也会避居异地，这也足以慰藉异乡人的心魂。山中温暖【柳河馆】。通向山谷的道路靠近中原，初升的阳光生出暖意。旧年之后草木欣欣，树林摇动着新色；茫茫野外浮着烟霭，野鸡在朝阳中鸣叫飞翔。新芽从温暖的泉水旁萌发，东风振奋人的心意，车马也轻快地前行。《公是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二。宋刘敞撰。五言律诗。铜陵遇风受阻。惊涛乘着急风奔涌，浮云映在低垂的水面。卷起船帆高卧，细看逆风退飞的鹢鸟。远山被迷雾遮蔽，分辨树木间深处的村庄，勉强能听见鸡鸣。蒹葭牵萦着旅客的愁恨，极目望去正是一片凄清。螳螂。黑蝉无所经营，风露正清冷。螳螂执翳捕蝉，谋划何等周密；面对车轮仍自以为勇敢轻率。它将要招致黄雀的祸患，琴声却已经变调。得到秋风，便还要彼此召唤；《南华经》正因此而惊叹。雨中入省。公务文书使人没有空闲，整日风雨送走残秋。车马常常在天亮前出发，泥泞道路徒然令人忧愁。平生本来迂拙，岁暮还勉强滞留。将要上书弹劾自己而离去，安静休息，以此谢绝交游。雨中旅居。厌恶尘垢和污浊，风雨替我把它们驱除。烦乱的胸襟渐渐全都消尽，萧萧秋气刚刚可以使人忧愁。忘却身在陋巷，端坐读遍群书。半夜弹奏《梁山操》，悲歌着询问谁来启发我。雨中。萧萧的雨掠过轩窗，景物送走春天归去。树叶转绿，刚刚形成伞盖；墙垣染青，苔藓已经长满一半。吟诗的情怀徒然纷扰，愁思不由得牵动不已。想来这很像江南景色，青草茂长，黄莺纷乱飞翔。在北窗听雨。云气散开，雨丝飞洒，栋梁屋宇显得高危。叶子从经霜的枝头坠落，时光忽忽，天色已晚。萧萧声中独坐自悲，竟没有高枕安眠的兴致。还是闭门隐居合宜，靠蓬蒿维持生活，放声唱商调之歌，任意而为。送因甫任湘乡县令。相思却遗憾不能相见，如今你要前往长沙。幸而那里有国土百里可治理，却可怜彼此相隔天涯。春风吹过洞庭湖水，那里是风俗特殊的楚人家园。回首便为卑湿之地伤感，知道你的头发容易因此变白。挽歌颂仁宗皇帝四首。汉朝恩德隆盛，延续四代；商朝历数昌盛，经历三宗。愿您的子孙能够继承，安宁的百姓家家都可受封。云气归去，令人疑心皇帝已经厌弃人世；宝鼎将要离去，再也不能攀附龙驾。礼乐兼有韶、武，盛大德业应当流传。宽容而不滥施刑罚，文治武功延续四十多年，几乎可以同华胥之世相比。哪里知道帝王之力？然而占卜的寿数并不相合，梦中舍弃鞋子，匆忙登山。后世称道考察古代，应当把您同尧舜相提并论。篇章虽不铺陈，威德却传得更远；无为而治，风俗自然柔和。诗书之教通达到月窟，箫勺之乐安定炎陬。帝王的车驾最终迟迟离开，苍梧山的草上已带秋露。一定知道千年之后，百姓仍会在轩丘歌咏归附。启奏停止乐舞，宗庙和尧陵寝都已肃静；大略依照汉代衣冠安葬，深深埋葬之后，桥旁空自防守。四方同轨的车马来到，再也没有总章殿的朝会。向西望去，新宫的柏树耸立，悲风中的草木也后来凋零。太一斋戒居处。我生性爱好采撷真趣，如今更加熟悉这里僻远的地势：尘土少，人迹远，井水泉水甘美。整日高枕而眠，迎着风饮酒至半酣。自古说天高不过五尺，确实有这样的城南。傍晚归自城南。高秋时节草木摇落，远处的水面显得澄澈明净。飞鸟坠入江中，孤帆向树梢尽头驶去。逆风吹得船篷倾斜，稀疏的雨追逐着云层而行。兴致尽了姑且返回，路走到尽头，眼前的景象自然令人惊异。独自饮酒，忆念和甫。打开窗户，斟一杯酒，独自饮用，四周寂静无言。明亮的月亮不能停留，流水自向东方奔去。野狗对着空处徒然吠叫，船夫争相渡河，喧声四起。此时此刻心中怅惘，即使不醉也已经销魂。踏冰。从前听说《小旻》有戒慎履险的告诫，今天亲自踏着薄冰行走。涌动的水势猛烈，仿佛愁苦的寒蛟盘踞，唯恐惊动它而迟迟不敢前进，只觉得远处战栗不安，还想着轻轻走过。谁能断绝这孤疑不决的心志？我将追溯水源，继续向北而行。焚烧残树。古树在荒祠旁边，是当年雷击震毁后留下的。蛟龙从这里离去，蝼蚁至今还居住其中。盘错的枝节足以摧折犀甲，烧焦的树皮如同虫蛀的漆书；暂且看它妨碍要道，终究胜过被砍断后丢在沟渠里。树。我的屋舍旁有两棵好树，枝叶簇簇，靠近浮动的烟霭。即使急雨来临仍可倚靠，斜阳之下也不妨安睡。山童勤快地扫叶，幼子不要惊动蝉。世俗的姿态轻视幽静寂寥，幸亏有柴门守护这份素朴的偏僻。题写巷北的桃花。深巷中的山桃树，无人欣赏也自会芬芳。青苔覆盖着无边的土地，红色的花萼可爱而芳香。世俗的眼光轻视幽静偏僻之处，阴天反而逼迫艳丽的春阳。我要殷勤地谋求一醉，轻易地送走这春日的光阴。杜祁公挽词二首。天下苍生都仰望朝廷重臣，百官以他为师；他把荣华看得如同丢弃鞋子一样。得道而去，乘箕星升天，再也不能到太学临雍询问学业，只留下罢市之人的悲痛。后世将奉行他记录下来的朝廷谋议，世世代代遵守萧何的规法。第五伦无法与留侯相比，他有功而不自居，遗留下来的风范何等高峻。平日崇尚高雅，追求冲淡虚静；从前常常打开门延纳宾客，我却惭愧于晚年才来执弟子之礼。千金只为评论一个字，永远感叹他已离开中书省。【某人去年才与杜公相识，后来屡次收到杜公书信，都是草书；亲笔劲健秀媚，十分可爱。】送人前往洛阳。逢人便询问嵩山、少室山的消息，你乘着远行的车子走过千里。疲倦的马夜里还不能安睡，秋蝉的鸣声仍然烦扰。新洛邑笼罩在风烟之中，车马冠盖登上东门。想来西边的宾客会问你何时归来，到时我们共同谈论。圣俞坠马伤了手臂，因为他喜爱谈论军事，便写诗调侃他。你自以为熟悉兵事，别人也说你是百夫长中的雄杰。上马时常常意气慷慨，坠车之后难道就困顿穷苦了吗？实在不是要代替大匠，却似乎想要跻身三公之列。好比陈汤虽有病，仍然能够在绝域建立功勋。烽火【壬午年，从关中、河北直到青州都设置了烽火，于是烽火连通了齐、秦。】齐、秦谁说遥远？烽火自然彼此相通。消息传遍敌我两国，关防险固如同百二山河。流动的烽光照下沧海，飞鸟避开受惊的鸿雁。比不上太平日子，只能徒然悲叹白发老人。收到贡甫从巢县寄来的信，说途中遇风受阻。离别常常令人忧苦，衰老更不同于往日。一次次远望，风波如此艰苦；悠长的江路上，看见你而生悲意。江面空阔，人迹断绝，天边遥远，飞鸟也飞得迟缓。若再没有双鲤传书，我凭什么来慰藉思念？晒书【先祖赏赐的书法碑帖很多。】所藏书籍不到一万卷，幽暗处的蛀虫也时时清除。上面还有朝廷藏书的副本，多半是秦、汉遗留下来的。山川迷失了禹穴，云海隔断了昆仑墟。带着这些藏书留下清白名声，归来后居住在林下。邵少卿挽词二首。你是湖海间的青云之器，也是朝廷白首老臣；蹉跎多年，知遇已经太晚，零落之后仍令人悲伤。多次持有行台符节，频频佩带太守印章。东南各地都充满遗爱，并不只有桐乡如此。广柳车不是高大的车盖，空山中的归来又不同于从前。善人离世，苍天不肯留他，令人涕泪交下。仿佛还在眼前听到声音、看到容貌，流连于旧日情谊而不忍违离。安居的德行自然会传遍后世，乡里至今仍有光辉。【您曾三次任转运使，又多次掌管大藩，退休后去世。】镇潼观察留后、赠侍中李君挽词【您辞让节旄，镇守澶渊；您的先人也曾镇守澶渊。】筑坛拜将，辞别军权而分封土地；继承缁衣之美名。忌讳满盈，名声仍不免有过；想求长寿，报答却还未能实现。离群的鸿雁哀声断续，埋藏的美玉仍令人想见其光辉。幽冥之中徒然赠以金貂，只看见仪仗队归来。侍读、右丞、赠尚书李公挽词。扶阳一地以诗礼传家，世世代代都有声名。玉树般的才德早早显荣，金华之地声望清美。河川沉没，最终仍会使宝剑相合；风吹折荆树，仿佛要使荆枝分离。乌衣巷一片萧瑟，尤其令人伤感于道路上的人情。再次见到驻守桂阳的禁军，作二首。古代也有苗民，如今仍使禁军忧患。妖氛经过，半边天仿佛充满杀气，山河为之倾覆。御史有暴公子，将军有马伏波，不应久困岁月，应当频频献上凯旋之歌。整齐地卷起征衣铠甲，萧萧然走出郢门。蛟螭般雄健地奔驰，鹰隼般迅疾地翻飞。屡有蛮夷发出警报，遥想赋税因此烦重。唐尧虞舜时代曾有两阶之舞，皇帝难道肯采用昌言吗？丁右丞挽词二首。

译再次历任三公府属官，最终成为万乘之主的老师。作为近臣，优游于朝廷表率之列；为人简淡，是古代爱士之人。平生有赤松子那样隐逸的愿望，却又一再为白驹过隙而悲伤。掌管典籍，可以归入良史；调和礼乐之钟，等待后世的知音。忽然听闻麒麟已死，不禁掩袖悲泣；仍遗憾凤凰没有来仪。绝笔虽止，流传的风范仍在，遗留下来的声音后世会知晓。春日原野上，国人前来送葬，黄鸟寄托哀思。国殇。屡次听说战马侵入境内，总会有为国而死的人。诗篇多用于筑垒，我并不负有此责。百姓死亡的痛苦，请你为他们请求出征。惭愧于身居高位而不能尽责，敌军无可匹敌，反而使王师显得可怪。听说临洮原野上，阴天里战死者的尸骨令人悲痛。暮角。落日西沉，孤城关闭。高风吹来，暮角声令人愁苦。边地声响纷乱，归来的马匹也染上秋日的景色。尚且有单于的怨恨，仍在传达出塞征战的忧愁。时局太平反而令人感慨激动，我默默无言，独自登临高楼。题天池馆二首。是谁画了这幅素色屏风？坐在厅中，正面对着大海。云气随着蛟龙、蜃气而起，波涛涌入门户庭院。风高之时大鹏展开羽翼，天空仿佛很近，游人如浮在星间。大海有浩荡的意味，即使没有琴，也自然能听见它的声音。画上的粉墨气势回环，苍茫的波涛仿佛进入座席之间。海水浩渺，早晨汇聚百川，遥遥隔着三座山。怪兽有时化作孤舟，什么时候才能乘桴远行？古人勇于面壁修行，我每每因此惭愧。从长平到陈州，河水极其清澈。清澈的河流绵延百里有余，洁净的碧水映照着空旷的天空。落日下金色的波光荡漾，微风使雾气般的水纹舒展。俯身临水看白石，明亮的眼睛数着游鱼。洗耳避世并不是我的事，只是此身与世俗渐渐疏远。金山馆。出了边塞两千里，荒凉的亭舍四周没有邻居。贪婪的乌鸦饥饿地抢食肉块，狡猾的兔子急忙投向人处。西边的太阳短短地落下，北行道路上的尘土昏暗迷蒙。腰间系着丈二长的绶带，徒然惭愧自己是汉廷的臣子。庶几堂雨夜倚几而作。短夜催促着年岁流逝，月光流动，云气浸湿了太空。潇潇的雨声敲响竹林，飒飒的松风吹舞松枝。形影映在明灯之中，倚几而坐，心中自有欢娱。我的衰老倘若还不算太严重，正好还能梦见周公。春晚。芳菲的春色没有停留多久，白昼却仿佛定要空自延长。庭院的树木暗暗添上新绿，春衣上已经透出晚来的凉意。悠悠然面对时节流转，细细地把春意斟入酒壶。是谁让风前的柳絮，来参与我醉后的狂态？铁浆馆。稍稍出了卢龙塞，回头看去，万山沟壑一片青苍空旷；原野在沙碛入口处展开，另有一条道路通入松亭。【此馆以南属于奚族，山深溪险；以北属于契丹，地势渐渐平衍，也逐渐接近沙碛。另有一条路从松亭关通入幽州，非常直接平易，敌人常常隐秘封锁，不想让汉人知道。】敌人的马匹在寒冷中随草而行，奚人的车辆傍晚时载着星光。【奚人以车帐为生，昼夜迁徙。】忽然悲叹田子方，寂寞地面对千年岁月。凉雨。傍晚的雨萧萧而急，秋日阴云处处高悬。风云使天地忧愁，淮海的波涛愤怒翻涌。贫穷时只有匣中的剑，饥饿时还可取井边的桃。谁能驱散积聚的阴霭，让鸿雁飞越万里？风雨中寄给张野人。天地刚刚开辟，阴云雷电仍未停息；屯卦之象如泥泞深重，我只好长久闭门。谋划笨拙，苦于忧虑贫困；千株树木被大雪压得凌乱，一半春光徒然消亡。仍然担心三径之中，草色会隔断幽居之人。【张氏喜好《周易》阴阳之说，所以诗中有“屯”“狼藉”“空亡”等语。】孤垒二首。孤垒上敞开着新建的楼观，层层轩廊面对傍晚的霞光。清清楚楚看见鱼儿自在游乐，客人徘徊而愁绪悠长。远近景物尽收百里，高低之间可见万家。春风其实离这里并不远，等到来时再种满全城的花。落日含有古意，高台令人生出遥远的心思。鱼龙潜藏在冻结的水中，蟋蟀发出哀切的声音。江汉向南漂浮而遥远，关山向北望去深沉。张衡《四愁诗》的情意，历历然因登临而兴起。连日刮西南风，戏作。连日来风吹而天色阴暗，端坐屋中，烟突都没有熏黑。西南方人迹几乎断绝，甲子日又下起雨来。兼且巫峡云气屡屡升起，洞庭湖的波涛正在增添。谁能诛灭风神屏翳？姑且试着让后飞的鸟赶上前去。【《离骚》说：“日后飞兮使奔属。”】雨中送孜入京，兼呈诸位亲友旧交。在江外五年，只在斋中停留三日，哪里能够慰藉衰病之身，反而足以扰乱羁旅的愁情。泽国正当瓜时下雨，淮山上桂树飘香；秋日的思绪使人想要归去、招隐，只能一一辞谢亲友。对雪。北方的雪仿佛迎接春天，纷纷扬扬如飞散的玉尘。渐渐看见人迹断绝，静坐面对万物的新色。地气转暖，雪消融得更快；风势高急，雪花飞舞得正频繁。姑且卧在郊外的门内，反倒错怪洛城中的人。面对雪，忆念隐直。细碎的雪声越过窗前竹林，纷纷雪花点缀着馆舍中的梅树。唯恐雪消后愁苦寂寞，看着雪舞又喜爱得来回徘徊。少有和诗，更加思念我的朋友；彼此遥望，共同想象着举杯饮酒。时时披上白鹤氅，向西北登上高台。八月十六日夜间的月亮。月轮依然圆满，不减中秋；玉漏的声音反而更显漫长。云彩掠过，收去淡淡的湿润；重重露水沾湿清冷的月光。嫦娥的身影历历可见，丹桂的芳香纷纷飘来。即使乘一叶枯槎也能容我搭载，醉后可到羽人身旁。秋日雨霁后望月。明亮的月亮今夜重新高高伫立，清爽的精神仿佛相隔几夕才重见。霖雨之后彼此相看，如同故人重逢；风起时仿佛要折下桂枝，云飘过又像要把月轮埋没。想来还有行旅关山的客人，长歌之时泪水沾满衣巾。送张器著作。往年听说你如子虚先生，上国之中又看重司马相如。年老后厌倦了做诸侯宾客，晚年得以陪伴东观藏书。以弦歌教化鲁地儒生，学习楚人的风俗；我仍感佩那凌云般的气概，功名也并非无望。江上行舟寄给隐直。想到自己又要远行，仍然要同你解开携手之情。天象横跨鹑首、鹑尾，地势分处陕地东西。江汉一带多风多雨，关山之间战鼓声盛。离别的忧愁使人都容易衰老，秋意也将变得凄清。寄新梅给春卿给事。逝去的岁月令人无可奈何，新开的花却自顾自地含笑。积雪消融，未到春天，春色又重新归来。想折下一枝却意在远方，稍稍停留便仍有余香。托驿使寄去一枝，徒然说些话，反倒使我更加愁苦。御寒过冬。漂泊在外，愁绪很多；疾病缠绵，年岁又将尽。年老使人惊觉时光流逝，贫病之身畏惧雪霜。寒冷侵入，外物都牵动身心；空堂虽空，足以容膝。哪里敢希望有王佐之才，只求像借一根枝条那样得到安身之处。春日游小园，忆念张六。春日游园不见张公子，四周顿觉寂寥，独自行走而愁苦。楚地的水泽在哪里？我要划着吴地的桨船去寻找。芳树都像适宜含笑，垂杨全都纤细如腰。勉强斟一杯酒来醉倒，四面望去，几乎要销魂。雪后游小园。园林经过一场新雪，草木仿佛都失去了芳华；景物似真似幻，春天归去也终究有尽头。小径上的泥生出低湿之地，冻结的水滴从枝杈上落下。只要所到之处能随我心意，便以游乐为乐，流连到暮霞出现。在明教台纳凉，呈给太守。把榻移到树影随之移动的地方，举杯时看见远处的山峰。白鸟口渴而寻找水源，黑色的蝉在清幽的树林中鸣叫。道家书籍没有近来的话语，天然的声籁却留下余音。向北新开一条小径，踏着苔藓穿过竹林的阴影。登临临渊亭寄给京城的亲友旧交。蚕尾山、鱼山绵延起伏。【近来有蚕尾山，又有鱼山。】济水与汶水交汇。确实美好，却终究不能消除思乡之情；思念故乡，更要倚楼远望。露水滋润黄菊，晚风吹起白云。秋日里在澄澈的潭边长啸，谁来怜惜公子牟？丁酉年五月，郭守恩战死。武戡逃入壁垒。守恩是勇将，有智谋才略。敌军取得汉人的战术，五月在西河交战，壮士战死于平原，孤城中杀气浓重。还听说疏勒有守将，却再没有鲁阳公挥戈使太阳倒退的神力。流水向东一去不返，面对这局势又能把你怎样？听说舅父以秘书监的身份致仕，谨献拙诗表示祝贺。如今朝廷中的王朝士，多被称为贤大夫；恩宠荣耀随着几杖而来，官职升至蓬壶般的高位，行路之人有的叹息，有的哭泣。都城中已经画下图像，日后还要到辟雍询问您的德行与谋议，并载入史书。收到和甫从越地入京时寄来的信，当时他住在商丘。

译遥想你乘舟所到的地方，春江上百花正繁盛。在异乡又回头遥望，默默无言，独自销魂。少有和诗，愁绪如郢客；雅游之思又使人想起兔园。我若能有所作为，定当应聘，到大梁门与你相见。送杜横州。小郡在横山之外，居民分布在半岛上；通往夷地的道路偏僻，遇到客人的机会很少，地气潮湿，秋天来得迟。铜鼓声侵入城角，蛮人的旌旗连接着使者的麾节。平生听说那里崇尚义勇，正好祭拜伏波将军祠。送余江州。潮汐一直通到城下，东南仍是水路上游。怀着章表走便道，层层鼓声为华丽的船只送行。卷起旌旗，像鹰隼一样急速；落下船帆，正逢江汉秋色。我心里知道你仍眷恋朝廷，常常登上庾家楼。冬至即事。南极的太阳渐渐偏移，幽居之人高兴得难以自胜。阳气产生，渐渐驱散阴郁；阴气虽衰，仍然凭借余势逞强。风吹解了吴山的雪，江水流过蜀地的冰。冒着严寒勉强乘车，兴致来了便穿鞋走访邻近的僧人。晏公挽词三首。您在望苑牧养英才，在岩廊奉行圣德。功勋如四肢共同承载重物，教化如《周南》《召南》那样深厚。安然仰望，只叹您如维石般不可动摇；幸赖遗文如碎金，浮云般送来哀挽。您为政更像甘霖，简易而能容纳士人；乐于亲近贤者，怎会想到竟在五湖之上离去，不再有赤松子的长年？只留下空鞋，悠悠然不再询问上天。大概春日里中止了辅相之任，但声望依旧。三公旧日的衮服与绶带，配以一品官的笳箫荣耀；独自伤感您离开国都的心情，仍然扶持封疆而行。落日下只见白驹的影子，空林中传来黄鸟的声音。您归去后怎会不再回来？这是国人的凄怆心情。邻几挽词二首【由他的叔父主持丧事。】哪里料到只斟一樽酒，竟要流着眼泪坐在寝门之前；再也不是平日的情形，只能徒然看着向东流去的河水。诗书留下了平素的事业，山水之间幽闭着空弦。陈留自古多人物，应当依靠年高有德者来传述。忘年交一见如故，片刻交谈便彼此心意相投。老来反而相互失散，人生本来就像浮萍。荒凉的蒿里为你饯行，竹林中的游伴也零落了。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的人，同时都流下眼泪。圣俞挽词。孤身做官，处在众人之后；空有声名三十年。交游一时断绝，诗作却传遍四方。归葬的旗帜将沿江湖远去，藏书与日月长存。应当请朝廷追封《史通》的作者，日后也可在幽冥之下慰藉你。【圣俞预先参与修撰《唐书》，书成而未上呈便去世；议论者想请朝廷赐给他的一个儿子官职，以追念荣宠他。】洗竹。屋舍旁有万竿翠竹，终年萧萧作响而美好。竹林深翠，仿佛有魍魉藏在根下；竹子老了，又令人畏惧如龙蛇。剪除芜杂，扶持经霜的竹节；分开枝叶，使其一直延伸到马挝。世上没有嵇康、阮籍那样的人，竟辜负了这野人居处。爆竹。节令景物随着时序变化，旅居之情又忧愁地遇上民间习俗。乡土风俗还记得《楚辞》的辞赋，徒然讥笑乡野之人让烈火把玉竹般的爆竹烧裂。深堂里霹雳般鸣响，只希望鬼魅不要窥伺，并非敢于祈求显贵通达。岁暮忆念隐直。岁末将尽，浩然长叹。心事如同波澜，高卧之中老年将至。相思之时天气正寒，浮云纷纷，雪粒飘落。身居陋巷，独守一瓢一箪；乡里的饭食并非没有情意，只是悠悠长路实在难行。雪中与长文、景仁游西阁。梁山上风雪交加，岁暮景象自显峥嵘。误随沧浪老人而来，飞临白玉京。屯聚的云气笼罩紫微阁，重重城壁高耸如九重天城。又能牵挽浮丘公的衣袖，定会使凡俗的眼睛惊异。梅。水乡的春天来得早，山中的梅花在腊月竞相开放。缤纷花色使人迷失在雪意之中，浩荡春光逼近年华。驿使远在红尘之外，江风吹来，短暂的白日已经西斜。芳菲恐怕容易消失，愁思随着悲笳声纷乱。立春日雪中游防谷。冰层消解，泉水应当开始流动；云气寒冷，雪花反而飞得更多。山谷之中知道节律已经变化，林木下面感觉到春天归来。这里的风物像游历蜀地，衣冠人物又仿佛在沂水边沐浴。瑶玉般的树林与碧绿的树木，到处竞相吐露芳菲。墨竹。羁旅中思念这位君子，墨竹足以慰藉幽居之人。笔墨洒落而不拘谨，苍青的竹子仿佛出离尘世。月下竹影交错，雾中的竹节浓淡相间。试着由此想象吴山，萧萧竹声中，情意也同样真切。夕阳。雨过天晴，风景甚好。斜阳照在林下，明亮的景色适合疲倦的游人倚杖休息。扫除庭院，称作柴门；过夜的蝴蝶依傍花朵而安静，归巢的鸟儿触动树叶而惊飞。逍遥自在地与这个世界相处，姑且又得到了属于我的人生。寄题歙州流杯池。公子喜爱宾客，心意寄托在高山流水之间。清澈的水波没有断续，翠色酒杯自行回旋传递。四时都能得到野外的兴致，棠树阴下整日清闲。什么时候才能在竹林中游赏，醉后听那潺潺水声？答张给事在途中因防雪寄来的四韵诗 空自走过万里边塞，却没见六瓣雪花飞舞【自从庭回走了三十多程，从未见过雪】。今日传来清越的歌唱，原来是专为旅客御寒的衣物。越过关隘，马色已模糊；拂过树梢，仿佛防护着春日光辉。不减当年山阴访戴的兴致，我连夜从军中归来。雪后 飞扬的尘土暂时消散，冻结的春意也渐渐融和。野水涓涓流淌，绿林的枝梢柔柔低垂；红色的鱼轻轻跃起，泮水解冻，鹤在和风中鸣舞。出处进退使人惊叹时节变换，悠悠然看着一年将尽。在古北口对月 自古以来关山上的月亮，令人遥想今夜有人正在观看。蛾眉徒然自我妩媚，丛生的桂树也禁不起寒冷。他日若从刀头传来消息，什么时候旅客才能安睡？因而托付这千里梦魂，一同降落在白云之巅。新月 花外忽然惊见新月，春将残时月牙又像一张满弓。余香随着轻露坠落，疏朗的花影在细微寒风中摇曳。禁火之令通行于各地风俗，年华流逝使我想起老年人。清光足以照到半夜，渐渐醉去，玉壶也已空了。雪后病愈到射堂作诗 病中错过了千山积雪，天晴后万物影色焕然一新。雁已飞翔，天气将要转暖；风一起，原野上没有尘土。柔弱的柳树因羌笛声而悲伤，辛夷花使我思念楚地的人。攀住枝条又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很像去年的春天。眼疾呈给深甫 长久以来就想废弃耳目，如今又被观看事物所困。默默坐着只能凭靠几案，幽居之中常常放下帘子。天地间玄黄之色都变得模糊，明暗交错，连乌蟾也难以分辨。万事都在形骸之外，人们将来也不会嫌弃你。新晴二首 雨后春色更好，太阳出来，远望景物又显得清新。暖意中鸟儿啼鸣，惊动了客居之人；林花含笑向人开放。年华如飞雁掠过，世事急剧如飞尘。置酒来陶醉于美好的月色，任凭自己沉醉而保持真性情。薄云散开，早晨的景色显现；隔夜的湿润使飞尘减少。松树和竹子的颜色依旧可爱，鸟雀仍然驯顺。为避开人迹，深深地退居并清扫庭院；晒背取暖，暖意中仿佛生出春天。还没有机会献给天子，只能暗中写信报知近邻。在秦淮对月 从前熟悉秦淮的水，如今乘船漂泊万里。空旷清寂的明月之夜，正是淡泊的初秋天气。这样的静境以后很难再有，清朗的月光一直照到天明仍然圆满。无人陪我徒然吟咏史事，回首追忆前代贤人。晚泊时对月 傍晚的江光全都泛白，远岸的颜色一片青苍。明月伴随着孤剑，浮槎送走客星；南飞的乌鹊纷纷扰扰，北来的雁飞向幽冥。谁说悲歌短促？只要能够吟咏，饮酒也容易醒来。将要下雪寄给贡甫 将要下雪，天地闭塞；积云低垂，江海昏暗。著书已成寂寞之事，玩味岁月才觉它奔流崩逝。鸿雁自会呼唤同伴，▯□常在原野【原文有缺字】。离愁忧思纷纷充满眼前，徒然像种植庭前萱草那样排遣。初雪 三日大风震动海上，半夜里雪覆盖了城池。已经看见秋天萧瑟地过去，又更加逼近峥嵘的岁末。原野、低湿地、龙沙和沙碛，楼台都像白玉筑成的京城。知道是谁错误地吹奏了律管？万物骤然都令人惊异。残雪 积雪洁白得无法卷起，潜藏的阳气还没有复苏。强劲的风把雪吹得勉强飞起，明月照来却一片全无。蛰伏的龙蛇被封闭而病困，竹柏的根部受伤而枯槁。谁能使白日重新开启？大地正是一片泥泞。眺望雪山 朔风从哪里吹来？雪路越过江南。山腰露出在青天之外，却仿佛仍临近庭院门户之间。高耸的山势如海潮涌动，浩荡的暮云回旋而来。这壮观的景象感动人心，长歌吟咏，仿佛可以攀援而上。戏贺段生

译你是骠骑将军门下的士人，蹉跎岁月，已经白了头。知道别人家中监守事务，误弹宝剑而起；吹奏乐曲，忽然随着侏儒饱食而消解愁绪。远远听说你的禄位仕途优厚，回乡询问耆旧时，应当会想起背柴者所唱的歌谣【段生本是会稽人，娶妻后居住在京城，在李师门下十年才得到官职】。《公是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三 宋刘敞撰 七言律诗 赠给政叶郎中 年老时挂起朝冠，回到故园安息。国人都一同感叹仲翁贤明，心中惭愧白首之年还留恋三署。心志与赤松子一样享有高寿，玉树承受春风，在紫闼中荣盛。史官把美名写入青史。他日若来询问朝廷制度，还会看见公卿谈说邓先。次韵和诗寄赠 在儒林中讲授学业，璧水之学开辟远望。亲自从云中下来，想必在平原上徘徊；日暖时歌唱的鸰鸟在田垄间，风高时听见雁从远方飞来。靠着几案，郡斋中十分闲适；主人答应荐举，家府中也充满欢乐。什么时候才能循着陔阶请求归宁？面对君王时穿上袭用的班衣，捧起庆贺之杯。寄献给淮西大哥给事【附注：淮西给事就是刘敞本人，此诗当是其弟刘攽所作】千里疆域由你提领，盛大的府署已经开启；红色旗帜映照淮水，傍晚仍在那里徘徊。此地灵秀本来就有，壶公旧时的太平却已不同。唐代宰相韦氏曾来此，陈旧的编籍已断；占卜得药令人欢喜，珍珠般的新篇挥笔写成，吟咏《兰陔》。阿连如今羡慕你，如南飞的羽翼；酒中的身影仍能进入祝寿的酒杯。送晏公留守南都 苍龙、大火、明堂，分列原庙、离宫与万乘居所；五帝遗留下来的乐声还在，著名的颂歌使三公出行。使用安车，离去后人们仍追思仰慕；许多耆老留下条教，只烦劳你阅读旧书。复道、平台绵延百里，邹阳如今在哪里？只能拖着长衣襟前来。伯父挽词 四十岁时因宾兴被荐举，七十岁归来。清风高远而古人稀少，终究不如彭祖仍享天年；很像桐乡人找到归依之所【大坟墓在京师，伯父曾任长洲县令，因此便葬在那里】。哪条道路还能让我奔赴远方的日期？此生再也等不到乌衣巷中的故人。于是寻找庭院中的树木，郑重告诫我向东眺望吴门，眼泪自然挥洒。城下所种竹子今年生了极好的笋 环绕城池的茂密竹林，旧日就已繁盛；春笋新生，几乎有几万竿。池上的龙蛇仿佛因惊蛰而起，军中的矛戟环绕营地供人观看。鸟声呜啭，幽深悠远，千层碧色；风声萧萧，五月里也觉寒冷。宽衣轻裘，容貌神态自得闲暇。鞋履的痕迹大多通向这片竹林尽头。四月见梅花作 梅树本应在腊月以前开花，却在暑热之前开放。笑着想起《周南》“摽有梅”，花色如玉，仍像在雪中所见；天上的香气不减从岭头传来。黄莺尚未认识它，不要频频回头观看；粉蝶初次遇见，也不免暗自猜疑。它应当与灵芝争夺三次开花的荣誉，碧城瑶圃与尘世相隔。寄给庆州子华侍读谏议【近来有书信谈及旧事】禁中如颇牧般的将帅离去，临战之时属国归来，敌垒已空。听说如今西境断绝了诗书，又看见天马也从东方而来。醉中倾尽床头酒，留下边地明月；歌声倚着鹍弦，舞在朔风之中。还记得平生的欢乐，一笑之间不要忘了写信，寄给宾鸿【去年庆州讨伐叛军有功，近来西人上书请求六经，又派使者大规模购买边地马匹，所以一并写入】。在姚家寨道中遇见李谏议 归来的骑队萧萧作响，经过崔嵬高山。一见到尘世中的你，耳目顿时开朗。我们一同接受玉节，作为万里使者；远望云气，先认出两颗星归来。北方荒漠有大鹏跃起，向南溟飞去；西极的骏马沿路而行，从东道而来。世上大概没有这样遥远的别离，留下来盘桓，勉强喝尽手中的酒杯。遇见范景仁、李审言二位谏议 难怪原野和低湿地充满光华，没想到在天涯一端相逢。久别之后席地而坐，情谊并不容易消减；稍作停留，倾盖交谈时太阳已徒然西斜。山岭连接着木叶和千峰积雪，地势逼近龙城和万里黄沙。深深惭愧壮心却轻视远行，自己又嫌憔悴，只能听着悲凉的胡笳。贝州未攻破时写信寄给王子直司徒 孤城处在死地，仍然睁眼怒视；智谋和勇力都应当竭尽，却疲惫困顿地奔走于贫贱之中，实在可耻。壮士中优秀的人，何不出发呢？料想不会有豪杰像吴国反将那样同心，暗中却有神灵帮助汉军诛除敌人。深深奇怪先登之士，少有瑕叔不合时论；可惜蝥弧之旗。酬答宋次道忆及馆阁晒书的七言诗 长廊复阁连接着天上的居所，炎日之下清风吹拂着被虫蛀的珍贵书籍。初到这里仿佛迷失在群玉山中，近看又疑心来到了羽陵。余下的俊秀游赏确实同尘埃隔绝，超逸的赏玩却徒然惊觉应接不暇。石室藏书还须归于史官笔下，周南之滞留难道还要耽误你的车驾吗？九日登龙华阁寄给永叔【永叔有书信表示思念】黄花将要凋落，清晨霜气浓重；极目望去，秦川尽收眼底。节令景物仍像去年一样美好，只是欢乐游赏不能同故人一起。接着欢宴任意饮酒，风前羽檄落下，又何妨在席上通传？只是还害怕公文催促，未能归去；寄诗到黄阁，托征鸿带去【这一天收到秦州调兵防守边地的檄文】。寄题友人水阁 曲折的水岸重重环绕，种着低矮的莎草。雨后才开始觉得水波悠长。水纹映满屋舍，清光浮在竹席上；风力冲击台阶，折断了菱花荷叶。境地寂静，自然适合诗兴远发；夜空中应当能看见明月，月色格外明亮。从来著述，很少能得到扬子云那样的声名。正羡慕幽居之人，带着酒来此经过。遇见永叔 在绝远的地方遇见你，暂且停留在水边。举杯相劝，询问何时从刀头传来消息。长期持有汉节，旄头都已耗尽；独自拜见穹庐，死在这里也足以令人羞惭。醉中惊觉岁华容易使人衰老，愁苦的边地沟水悲凉地分流。若能从玉关活着回来，便知道没有遗憾；不愿像张骞那样成为博望侯。和永叔《景灵朝谒从驾还宫》汉帝迎接新年，十二楼明亮；朝廷召集万国诸侯。真仙降临会集，钧天之乐响起，云旗回旋飞翔。驾着四匹玉虬，远远占候紫气进入香烟；曙光浮动在秘词之上，并非为了神君之语。自行整饬衣冠，游于渭北。泥雨早朝 云气舒卷，忽而向东又转向西；月光明暗，清晨兼且迷蒙。正怜惜自己穿着盛服，却只能坐着打瞌睡。哪里来的苍蝇，竟扰乱了鸡鸣？高卧山林，只能徒劳梦想；出门戴冠束带，却混在泥泞之中。人世间的气味本来就容易令人厌倦，哪里比得上从容归去，治理田畦？次韵答谢午日所赐之酒 端午日的风光又被暮云遮暗，昂扬的气概不允许岁华侵蚀。招来楚国之魂以后，大家应当都醉；春酿送来时，暂且献上斟饮。高枕躺着，在洞庭湖看鸟飞过；卷起帘子，在衡山听猿啼。郢中少有和诗，本来就是常事；应当欣喜新诗有了继承的声音【王僧达答颜延年诗说：“春酝时献斟”】。十二月十六日 水乡冰雪消融，天气将要转春。山城太阳升起，景物又显得新鲜。可怜这些景物，原本并非故土，却仍然不能使穷愁之人获得解脱。碌碌流年如车毂般转动，悠悠生机厌弃了尘世风尘。草屋不必打开三条小径，拄杖穿鞋又何曾走遍四邻。孙侍郎来访，又带来给我看近作诗篇 泌水旁的柴门，是野老居住的地方；红色帷幨、丹色车毂，是使君乘坐的车。我本来惊讶北海太守仍然知道礼贤，哪里想到西河太守还会启发我？我高卧在穷愁之中，叙说晚年岁月；站着交谈，便向您倾吐胸襟。徒然传说方伯有中和之颂，哪里会有虚假的仪式？只不过是讲说德行的文字。遇见吕侍郎 北飞的雁和南来的野鸭，原本并未约定，却在异乡交臂相逢，随即又各自分飞。壮心已经折损，霜色侵染鬓发；面对流逝的岁月，相互顾看，眼泪沾满衣襟。绝域边塞阴云多，遇见晴日少；滞留林中行走艰苦，见到的人稀少。子牟的心绪您最了解，何况还要登高远望送别，归…… 寄给西台吴侍郎 我在淮阳高卧，勉强已经超过时日；洛水和嵩山的峰峦，常常进入梦中令人思念。久雨徒然深重，旱年却盼望甘霖；白云自然同帝乡相约。抛开人世间的功名，出处进退都从容自在，足以成为万乘之师。坐视天下百姓，终究不可以不管；像您这样的人，应当成就太平的根基。与济川同题王金吾园亭

译王侯的功业等同山河，谢傅的风流也厌倦了调和政事。营造宅第向来选择偏僻之处，赏心之游曾经达到极致。尽情歌唱岁寒中的松竹，孙枝还在诗篇写成之后。池塘边宿草很多，听说将军也喜爱宾客；春日游览，不必计较主人是否在场。谢晏公所赠莲实 落花漂来香气，使人思念碧莲；柔嫩的芳香结成莲实，映着淡淡晴烟。玉杯般的莲蓬侧挂露珠，参差错落，重重如麟趾。仿佛用金模铸成，大致浑圆；采摘秀美莲实，刚听见回程急桨声。进献新物，还允许用来置备加笾；渡江时不限制樵夫往来。服食它，深深希望能够解除百病【《本草经》说：藕实长期服用可以除百病、延年益寿】。答许待制依韵 水衡署的钱币腐朽，太仓的陈粮均已散逸于藩地。皇上的仁德施行一周年，政声归于治理旧邦。风物随着车马和邻境而变，怀抱文章，追忆昔日分别；如今将永远辞别江湖。激烈的情怀自来真挚，召伯遗爱如甘棠；大山之赋寄托离去后的思念，留下来与邦人共同追怀。曹秀之待制罢福建任回朝，刘君玉待制从长沙调任邓州，两人都在此郡任职，作七言诗叙写分别。华美楼阁光明回旋，仿佛处在云汉之间；侍臣经过精选，奉行清闲之职。曹、刘二人都被许可同时显贵，初次看见楚、粤之地的政绩报告。偶然相逢，却惊觉又将远别；请让我随您一笑，使忧愁的面容展开。不要让铙鼓催促行色，反而更增春风中两鬓的斑白。将要离开上清时题在梧桐树上 小台阶周围圆形树阴覆盖着暮霞，曲折轩廊和稀疏窗户正好相互遮掩。如今已经结成美好的果实，实在没有用处；还没有遇到知音，不要急着叹息。得到土地哪里需要在露井旁自夸？随着流水，才共同笑看枯木浮槎。明年冠者穿上春服，再来看满树纷纷开放的花。凤凰山的笙竹 仙山已经记不得凤凰鸣叫的年代，碧绿的竹子徒然含有如玉般润泽的姿态。海外虽传说有嶰谷，人间却似乎还没有领悟孙枚之意。道家正以知音稀少为贵，野外居处也适合守持清静的节操。千年之后重新寻找乐毅传记，悠悠然更觉得使人悲伤。上巳日，玉津园赐宴。这一天，杂端担任主人。御苑刚刚放晴，温暖的景色适合侍臣，也允许在春光中设宴。鸣禽试展羽翼，交交啭鸣；落叶迎着风，缓缓飞舞。执法官在前，容许从容应酬；大官先行置办，尽是肥美膏腴之物。和平本来就是欢乐的日子，春酒未醉尽，还不能归去。和《忆幽谷》二首 早就听说幽谷，却从未窥见翠壁，清泉只能进入梦中令人思念。到了眼前，惋惜没有名手为它作画；醒人心神，又欣喜得到醉翁的诗。种花过去比作甘棠树，刻石如今成为岘首碑。若让我从此持节离去，绝佳的游赏也应不减当年您所经历的。深居之中忽忽然间春天已经空自过去，连绵阴雨潇潇，夏天将要交替。近台阶的梧桐新长出枝叶，衔泥的燕子总算筑成了巢。这个地方低洼潮湿，只好常常醉酒；随事写作文章，也能用来解嘲。心境远离尘俗，地处偏僻，人迹断绝；徒然劳烦三条小径，只管几度砍伐茅草。京尹仲议侍读从成都赴京，将经过长安，先寄诗来 在都城分别后，远远相望；楚水秦山，各在不同方向。每每称颂中和之德，传给四位贤者；再次听闻您任京兆，足以比拟三王。执经讲学，误得接近金华殿的秘席；卧在阁中惊看，鬓发已呈苍白。您若肯避暑，怎能不饮千日酒？又岂能没有歌舞来进献清酒？初雪退朝后与诸公到西阁 晨光初上，九门开启；贝阙珠宫，白玉楼台。真有烛龙浮游在渤海，却从云气中占验认出蓬莱。北斗回转，温暖的景色展开；鸣鹤渐渐把新鲜花香带入早梅，更觉得年华无穷，值得尽情欣赏。鞋履的踪迹重重叠叠，环绕着苍苔。答河中梅龙图 龙池柳色锁住春烟，故国风光在这里尤其偏胜。高低楼台全都浸在水中，往来的车马自然随着船行。举杯醉舞时彼此相劝，倚瑟悲歌忽然感到凄怆。哪里敢在文章上与金谷园相敌，却劳烦您为求友而写下新篇。离开陈州先寄给颍上龙图 一亩蓬蒿，也不过是一间草庐；一年到头纷纷迁徙，不过是三次迁居的客人罢了。欣喜地沾受颍川之水，儿童歌谣却已厌倦了武昌鱼。哪里知道代舍之悲？长铗忽然有幸让侯门扫除破旧衣裾。虽然相信师金的讥刺，却屡次昧于时机，未能甘心接受莱子劝我放下书本。

译寄给襄阳舅氏龙图 持虎符龙节，镇守一方州郡。天禄先生如今还年轻，头发尚未变白。南方的山川格外壮丽，高阳宾客自有旧日风流。几次沉碑书写遗爱；异日若非故土，登楼倚栏时便会遗憾。想起吟咏五君的诗篇，夸赞他们屡次荐举；凭借三只鸟，寄托深厚情谊。送司马倩赴权官平凉尉 带着女儿跟随女婿经过渭城，正如从前所作《武陵行》。当时为什么因离别而悲伤，今天哪里知道还会隔着生死？茫茫平静的水波侵入汉苑，累累高坟压着秦京。登临感慨本是寻常之事，何况衰年之中还有父子之情。和春乡答韩殿丞 暂时辞别金鼎，拥持朱色旌旗。心意虽然不同，礼遇和体恤仍然存在。把功名抛掉就像脱去鞋子，招来宾客，允许他们游历藩地。东人忧愁地吟咏鸿雁依着水洲，北海欣喜地看酒斟满酒樽。没有什么能够让您归来，只愿您有幸知道凤池深处隔着九重宫门。又下雨 闭门高枕躲避春日淫雨，眼看群芳渐渐受到侵害。独自清醒不如整天醉酒，暂时放晴哪里比得上连年阴晦。年老后惊觉岁月全无用处，兴致却在江湖之外格外深厚。正思念千里之外的青枫，草长水阔，纷乱地牵动愁心。雨中醉归 楚山整日雨丝霏霏，寥落的村花很少映入眼帘。可惜东风改变了酒的滋味，无端的夜雾破坏了春日光辉。屈原和渔父，谁清谁浊？御叔和臧孙，交相议论是非。倒戴着接篱，惊动道路上的行人；悠悠然决定同世俗相违。永叔附寄滁州庶子泉李监所题十二字。琅琊山旁，白云溪的石壁上，不知哪一年李监题写翰墨？一时之间称为精妙绝伦，超出尘俗。几个字尚可看出端倪，惊看之下如龙虎潜藏着光彩。遗憾莓苔使字的棱角受损，大声呼喊仍不足以抒发狂喜之心。竹林幽静的赏游，却辜负了您的招携。临昆亭 孤城西北方耸起高楼，半空中的昆仑山进入方寸之间的眼眸。碧树参差，望见平坦的园圃；重重屯云之间，辨认出轩邱。百年的礼乐正逢太平盛运，千里江山尽是极美的游赏之地。哪里像鲍照徒然写下愁恨，却不让王粲独自消解忧思？和永叔《李太尉饮席闻筝》红颜翠发夺去春日光辉，繁密的指法和哀弦追逐着羽觞。即使千杯酒也再不能使人醉，谁让曲中之声如此不胜悲伤？留连起舞，惊觉残夜将尽；模仿传下来的余音，写入哀怨的诗篇。我知道谢安在东山时的心意，沾湿衣襟的泪水应当自然归于桓伊。斋宿集禧观，戏作答诗酬和永叔来寄之作。当时永叔正在后庙代理祭祀事务。尚平旧日曾有五座山，约定只许独自迎接年岁。太液池中的贝阙，与碧城相互映照，绚丽灿烂。石林和琪树高低错落，玉杯中的美酒足以使人长久沉醉。冰席上风多，整天都在下棋。正想着火龙劳烦上下往来，又烦请您寄来佳句，寄托相思。依照韵脚和致仕的庞相公《上巳约游集禧宫而未至》诗。琳宫经历春日，祥瑞之气浮动；当年曾约定乘相车同游。仙花又向庭院中飘落，宫中的水仍在苑墙外回环流淌。云路之上徒然想攀援远去的仙鹤，沙堤边还记得询问行牛。明年三月芳菲仍在，应当修治兰亭的上巳雅集之事。马上南风转晴。浓重的阴云将要合拢，和风一来便一扫而空，万里荒远之地顿时开朗。阳光朦胧地照着，浮映于渤海；云彩舒卷，映照着蓬莱。羁旅之情更觉得光华遥远，温暖的气息何妨催促节令更替。醉眼反而想起山中的白雪真好，腊月以前也可以把它当作新梅来赏。新栽的杂花树。江边腊月将尽，东风吹起。在屋舍旁栽种花木，环绕四邻。希望它像桃花源一样可以避世，也恐怕会使桂树默默地留下行人。眼看红叶将娟娟秀美，预想喧闹的蜂群到处呈现新景。庾宅已经荒凉，宋亭也已古老；应当大大占得郢中春色。答复子温在雪中寄来的诗。劲风萧瑟，凝结成冲天的波涛；飞雪奔腾，越过万里。也不妨碍有人在洛阳卧病，还听说有客人在郢中作歌。壮心值得怜念，哀鸿远去；正是颜色凄切，遥遥怜惜翠竹繁多。或许可以占卜丰年，以安慰羁旅之人；哪里敢推辞荒僻小径，重新张罗相迎。依韵和欧阳永叔《岁旦对雪见寄》诗。当时我在上源驿主管契丹朝正使者，正是应当归来的前一天，才得到这首诗。朔风吹动千里高帘，仿佛雷声从龙山升起，白昼拥到屋檐。想以出使属国来请缨报国，谋略已经拙劣；饮屠苏酒只是徒然增添一岁。剪彩幡迎春的事情适宜在人日举行，打破铜镜般的月影，归期将在玉蟾出现时到来。姑且想为你留下些薄礼，盛以蠡形酒床的酒和水晶般的盐。答景彝咏月。正为月亮沉入傍晚的云气而惋惜，忽然传来钟鼓声，送来秋日的晴朗。浮云四散，空中不留痕迹；斜挂的银河向西流去，也自然明亮。倚着高槛，钩起帘子，独自吟咏了很久；薄帷之中高枕而卧，梦境更加清幽。幽兰和佳菊沾满新露，明亮的露珠布满翠绿的花茎。立夏日在太乙宫祭祀。绛色宫阙迎接新年，等候执掌时令的人；身穿羽衣的人整夜侍奉庄严的祭祀。神光映照月色，打开璇室；香雾含着清风，拂动桂木旗帜。道路环绕城南，距离天穹最近；此地不像人间，日影也仿佛偏迟。又听说将增加授予无穷福佑的仪式，快马奏报中宸，面对天子接受福赐。从陕地到宫阙，感触而作诗。气象葱郁，抬头望见高峻的宫阙；行装肃整，已经抵达京畿附近。当年曾梦到天乐奏响，如今玉门关外归来竟已成为现实。茂林久病，迷失于朝廷礼序；宣室之中人事疏远，面对帝王的光辉不免惶惧。簪履之身没有忘记皇帝再造之恩，否则还有什么道路可以拜谒红色宫门。送人赴宫阙。五月齐侯前来报告政绩，当时身穿衮服、执英节，光辉照耀西部京畿。过去看着高飞的大雁昏暗地远去，如今欣喜长长的旌旗婉转归来。诏使接连相望，簇拥着冠盖，使京城人倾倒。慢慢等待光辉照临；师臣本来就有拜为三公的礼遇，哪里只是悠闲地侍奉讲席。留别永叔。回车将要渡过幕水，南庭就在此地，哪里知道眼前景界如此清幽？年老后才觉得鬓发全都斑白，醉眼看去，风物尽皆昏暗。平日里痛哭也不必再谈论世事，远别时的悲歌又怎忍心听。姑且与春风一同入塞，想起你时便计算经过多少短亭长亭。在澄心堂阅读许浑以下诸诗。许浑作诗后三百年，我在空堂中长啸，翻阅旧篇。落日下的孤城，竟然没有改变；曲池和高台，也依然如故。暂且在尘埃中歇息，是道路上的旅客；文雅风流彼此追随，今昔都是贤人。鱼跃鸢飞，别有深意；选择居处，仍想靠近湖边。寄给密令杨彦文。初次相逢便相亲相知，直到白头；离别的情怀终日萦绕，抵得上三年。可惜以鸡黍相待的约会空负了朋友情谊，想来只能用弦歌扰乱旅途愁绪。太史已经修成史书，却仍自行滞留；石城的音信，已经沉浮不定。王孙可恨久留山中，过去的县令曾经做过褒德侯。答杨令彦文。属吏彼此相隔，超过千里；蓬蒿丛生，无处可以躲避空虚，难道只是因为议论沉沦于时俗？更觉得精神耗损，也对簿书之劳深感惭愧。老朋友仍存高雅质朴的情怀，殷勤以佳句安慰我独居离别之苦。周南或许正是弦歌之地，不要忘记寻找旧日盟约，来一起帮助我。寄给致仕的张大卿。银河明亮，映照着清秋；曾经看星槎经过斗宿、牛宿。归去以后仍可成为竹林之友，彼此相望，难道会减少与赤松子同游的乐趣？通达之人把轩冕富贵都看成梦境，尘世功名也不自行谋求。听说东山有许多逸兴雅赏，想跟随您准备五湖之舟。送伯镇镇守湖州。

译冯公虽已白首，仍敞开长衣襟；老莱子穿着斑斓彩衣，欢乐有余。金马门前高歌以避开尘世，水晶宫中奉迎安车。重重岩峰遮蔽阳光，百丈溪流前俯身便能看见游鱼。去吧，去吧，趁春风尽情游乐；回首京城尘土，想起离别后的居处。依四叔父出守新定寄给欧阳的一首诗韵。勾吴之地有一半在海山之间，听说您驱车还要向东去。旧日的治所徒然传说是汉代丹阳都尉的治所【汉代丹阳都尉治所在歙】；当地遗民已经不再是楚国那些熊姓诸侯的后裔【楚国先祖熊绎封于丹阳，后来迁到郢】。年老之后文章不再轻视同时代人，面对权势利益也安然自处，任凭他们自以为雄强。安卧治理，正应当长期闭阁；这一方土地还会见到古人的风气。园丁进献葡萄。柔婉的枝条，万条盘曲如蛇；累累的佳果，紫色如金而清寒。甘泉般的汁液渗出，秋日的香气浓重；吉祥的露水凝成膏脂，晨光下渐渐干涸。鲛人居室中的珍珠盘也惊得不安，蓬莱的金色仙果还遗憾它恐怕带酸。贵人哪里肯借给凉州牧，暂且辜负简陋的门户，只为报答一餐之情。送刘先辈恕【十八岁考中进士，通晓五经而登科，因为年龄未达到规定，留守待选】。关东少年向西进入京城，诸位老先生都惊叹：即使善于射箭也不过如此，于是成为天下所选中的人才。因年龄限制，反而回到乡里居住；豫章本来就会崛起，秋毫般的微小才能也能达到千里之远，如今只是从小步开始。将来一定会成为高明伟器，不必担心绛灌之徒毁谤新学。听说范参政巡行西部边境。汉朝与匈奴，原本如同兄弟；如今仍传来敌骑奔向边城的消息，屡屡烦劳卿士。亲自持节之后，才悔恨儒生妄言请缨。形势已经倒悬，局势正乖逆；计谋没有用处，只能任其纵横。自古以来贤哲多出于屠夫、渔父之中，您不妨试着询问他们，以求太平。依韵和王刑部《秋日寄元兄尚书》诗。鹡鸰飞过原野和低湿地，晓霜清冷。季子感叹远行，自己也不得安宁。归乡的梦有时环绕北斗，极远之处彼此光辉相映，却仍隔着太行山。星源流入淮水，占卜前程却不知相隔多远。羽翼仿佛西山灵药，最为神异，接连着前人的功业。宫禁森严而多有故事，共同看着兰玉般的子弟走出庭阶。冬至日早起。冬至以后应当又添长一线白昼，想起汉代礼仪中曾奉献万年寿酒。鸣玉佩、列火炬，随从丞相；长剑高冠，充满未央宫。法从之臣此时仰望玉座，侍臣独得以接近清光。如今乘轻车从荒山之外出发，已经厌倦看见万里黄沙。冬至。身在异乡而欣喜赶上冬至，深厚的阴气消退，积雪和层冰开始融解；心情也姑且随着阳光舒展，稍稍欣慰南极星长久可见。只是仍遗憾帝乡遥远、关门紧闭。相信上天的意志已经恢复，开始吹奏调和节律；应当知道玉管的音律已经调好。滞留异乡，怎能没有思念故国之情？甘泉宫接受四方谋议，万神前来朝拜。听说元旦大朝会。玉帛仪礼雍容，万国来朝。帝城如斗，春色回旋，旌旗和常旗的影子纷乱。日月星辰的象征与钟鼓之声交相喧响，百里之内如雷。北极星正照临丹凤阙的屏扆，南山遥遥进入万年寿杯。诸神接受谋议，明堂之中已经确定滞留；江边的志向已经摧折。《公是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四。宋刘敞撰。七言律诗。邀请友人登上清宫。修长的竹子、高大的松树，远离尘俗，完全不像靠近城门。戴黄冠的人修习静功，多半收留客人；野鸟忘却机心，反而靠近人。高阁接近云端，衔住落日；宽阔庭院飘着细雨，打湿清润的美石。北窗本来就是逍遥之地，请来这里戴角巾读《离骚》。听说范饶州因病调职。汲黯般廉直，汉武帝知道他在淮阳，于是称病调职；他困于藩地，身体羸弱地处理政事，应当无力伏阁上书，但精神想必还没有衰退。上天想要任用一个人，必定先使其身体困乏。皇帝疑心这位飞将屡有奇谋，什么时候才会在半夜打开宣室，独自让他从容应对、接受福赐呢？编纂杜子美外集。少陵的诗笔如悬河倾泻，战乱之后流传的简册多有讹误。礼乐从戴公以来全部毁坏，书籍却因鲁壁藏书而幸得增多。这些文章还没有完全湮灭，反而因此显现出来，说明我的道统仍然存在。时而长啸，时而歌唱，病肺和悲愁使情绪自然失控。苦苦吟咏时又望向江沱【杜子美诗说：病肺卧江沱，我也患有这种病】。在鼓角楼宴集。周城有百雉之长，拥护着中军；阿阁有三间，高耸美丽，直入白云。燕雀都知道依附盛德，山河也共同助成雄伟文章【此楼由府公建作，并亲自为它撰记】。身穿轻裘，宽带缓行，居处多有闲暇；美酒佳肴，使客人很容易沉醉。还记得魏牟怀念北方，正逢白昼长久、南风和暖。夏日在府公处作诗。红花已经凋尽，绿荫增多；如此寂寞，漫长白昼又能拿它怎么办？午后的影子迟迟不移，积成闷热；南风飘荡，带来清和之气。梦醒之后想验证松树是否生在腹中，棋局结束才真正知道斧柄已经朽烂。还想高声吟咏来酬答美景，只见讼庭寂静，长满青莎【府公有诗说：“高吟酬永昼，痛饮叹华年。”所以提到它】。祝贺司马君实、何济川得到宠赐的公炭。府公爱惜人才，天下都听说了。两军一向从将军门下出入，正想匡正朝廷大阙，以慰藉百姓的期望。预先排遣寒风，使它变成春日温暖。不必烦劳束缊取火，足以资助游说之事；姑且再游贤者之门，以报效国家。自笑我这个野人卧在穷巷，正想把向阳取暖之意献给天门。独自值宿官舍。谈笑从容，宫中漏声稀疏。高轩全都离去，重重门扉关闭。风吹入玉宇，霜威强劲；月亮升上疏窗，烛影微弱。周围的卫士彼此相望，喧声和夜间警报相连；炉香不断，等待天明穿朝服。尘世之躯更觉仙山高峻，羁旅之梦终究从江海归来。五月十五日赴紫宸殿拜谒，等待天明时暂作假寐。半夜北风吹来，天气反而寒冷；匆忙倒穿衣服，惊问紫宸殿的朝班。云气的形态分辨不出阴晴，月色也仍迷蒙，不知是明是暗。独自欣喜鸡鸣应和着钟漏，正怜惜残梦中还能辨认江山。洗濯冠缨、簪笔入朝，本来没有什么补益，只是徒然惭愧于纷纷往来。送李留后镇守东平。少年壮年如流水般离去，像您这样的人岂会甘心等待祠禄？每次高谈都谈到功名之际，出守一方正好宽展圣主的忧劳。麾下统辖百城，包有海岱；道路旁有千骑簇拥貔貅。家声和时论都光辉显赫，世代将门难道会以好畤侯为羞？题连理亭【唐乾符年间所建，栋梁很是宏壮。据说是从卢龙渡海运来的】。灵光殿已经荒芜消灭，泮宫也被夷平。三百年间，只有这座亭子还在；高大的树林已经不复存在，连理树仍传承着高耸出穷海的栋梁气象。疏帘清席，适宜炎热的日子；繁茂的柳树和高大的梧桐，占据半座宽阔庭院。卧向汶水的竹林，惭愧不如蓟地的栽植；燕山都仿佛要负担起刻石铭记之事。答陈州通判廷评同年。当年在黄门献赋，得以和群贤相接；在京城闻名，已经有好几年。没想到招揽人才要从郭隗开始，直到如今我还惭愧排在卢前。簿书几乎废弃了三余之学，依照绳墨勤苦劳作，却只像铅刀一割。还欣喜如鸟迁乔，朋友的声誉相近；高山流水之音，进入清越的琴弦。在麃子岭帐馆寄给隐直。离愁容易感发，岁月催促，又降下更深的雪。隔着龙沙望向紫台，手持符节而不能入睡，长夜自然更加漫长。听着胡笳本来无事，眼泪却徒然摧落。扁舟将要驶向何处？山阴的雪中驿使，将来岭上的梅花，想寄一封信时愁绪已经纷乱。天边应当有候客的星辰回转。经过中京，奔驰马上向朝廷呈上平安奏状。驾车奔驰于冬岁之中，拯救河源【北庭在横水以北，据说河水源自天河】。今天上奏文状，叩见皇帝宫门；望断白云浮绕魏阙，心却先随着飞骑奔向中原。揣摩形势，哪里试得成衡人的谋术？感激国士知遇，却徒然含着报国之志。仍让匈奴戴着黄屋之车，南归时惭愧面对凭吊陆公的英魂。冀州正月十六日饮宴。月亮残缺，积雪将尽，乱云飞散。千盏灯相互映照，续接长夜的光辉。寒气侵逼短短的夜晚，禁止我畅饮杯中酒；春意进入东风，试穿起舞衣。年老后珍惜佳辰，隔了多年才得一醉；惊看陈旧踪迹，出门却不是渔阳鼓节，更加悲壮。知道我的心意，随着万里长风飞去。在无双亭观赏琼花，赠给圣民。东风中万木争相呈现繁华，天下无双，只有这花独占其名。哪里有灵异的雪花能凌驾暖日？也不会有琪树隔绝流沙。祠城寂静，春天徒然老去；江雨纷纷，白日容易西斜。仙品与国香都绝妙无比，片刻之间高兴已尽，只能把酒如流霞般饮下。园丁进献芍药。淮海一带向来草木繁盛，春天的造化尤其使它们娇艳。如今才知道隋苑有许多佳丽，却没有察觉吴宫已经长久寂寥。花朵如冰雪肌肤，明丽而柔美；花瓣如云霞衣裳，润泽而飘逸。一枝花随意取来，又能赠给谁呢？年老之后的风情，只能自觉无聊。雨中在北轩晚间睡卧。树色和鸟声相互陪伴，使我的草庐闲静，也共同守着一枝。浮云遮蔽太阳，绵绵地下着雨；积水围绕城池，阴惨惨地透着寒意。还担心百花从此凋谢，却不知大地何时干燥、关门关闭，只能高枕而卧，隔绝一切交往。一梦来到江湖，心绪顿觉宽舒。和府公《多叶榴花》诗。翠绿的枝条和红色的花蕊映照着贫寒人家，花儿含笑倚着熏风，拂动露水的光华。重重火云烧灼落日，深浅不同的色泽像金鼎中矗立的丹砂。多情的花儿勉强含着春日的怨恨，不说话又怎能学那馆娃？姑且寄来一枝共同醉赏，试把它的颜色同裙纱相比。寄谢霍丘静乐亭。城西山谷几经变迁，仍有中亭和如玉的树枝。治理政事真像傲吏般隐居，赏心之处能够和古人相期。砍除茅草改建成芳香的水榭，引水交汇，涨满曲池。听说小山中有许多丽句，还因为春草而梦见新诗。午睡。屋边高树如绿云成荫，堂下清池像碧玉般深。卧下便想象溪山，远近都迷蒙；梦中成为鱼鸟，时而飞翔，时而沉潜。遇到太平日子，治理政事仿佛没有事情；年老后才觉衰弱的容貌渐渐受到侵蚀。姑且借《南华经》寄托齐同万物之理，不为东武之地极度悲吟。雨中家人送来酒。急雨连夜不停，白天也没有收歇。清晨从草堂起身，仿佛进入新秋。山歌倚着瑟声，清幽得使人无可奈何；野外菜肴随着酒樽送来，格外优美。追慕古人最适宜保持浑沌本真，旁及《离骚》仍有叔牟般的忧愁。头戴纶巾，时醒时醉。得到这样的尧民生活，已经非常满足。答令狐司封使君舟中寄来的诗。在汝水、颍水之间相从将近十年，今天在江楼上等待您的归船。自己惊讶于被世事役使仍和从前一样，只觉得诗兴更加爽朗。千骑之中莺花寥落，万山之前烟雨苍茫。不知今后还会在什么地方相逢，只好强饮春风中的酒，酒多得如泉水【戊子年春天我曾与使君在汝南相会，到现在恰好一千年】。依韵和春卿在城西一同散步。

译夕阳反射，照红戍楼；遥望野色，百里之中尽在眼前。玉帐中坐着休息，铃下卫士守护；穿着春衣出行，试浴于舞雩的春风。招呼携手，直可稍微简略威仪；嬉笑之间深深自得，意气融洽。高山流水都在眼前，知道您的声望美好，将会共同无穷。过去得到一只南岳黑猿，特别善于长啸。立秋以后风雨颇为清凉，叫声尤其清越绝妙。怜惜它思念山林，于是为它作七言诗。薄云疏雨打湿风中的树枝，衡岳猿啼使我想起此时。回首怎能没有万里之外的感慨？面对人时，它不时发出一声悲啼。钟仪本来就有戴南冠的遗恨，庄舄仍然充满思念故国的情怀。车马纷纷，九州各地的旅客往来不绝；路旁的人反而笑我为何为此断肠。经过思乡岭，岭南茂密的树林、清澈的溪流、啼叫的鸟和出没的鱼，都很有佳趣。山下回环的溪水，溪上的山峰清辉相互映照，重重叠叠；鱼儿出没，穿过青色水藻；彩虹蜿蜒，仿佛奔腾的白龙。整日浮云横在昏暗山谷之中，有时高松间传来喧闹鸟声。想忘掉旅途愁思而不断远行，无奈春愁在各处都浓重。经过临波亭。绿杨芳草之间，旧日没有小路；竹林深处、花源景色，足以抵得上剡溪。水影时时翻动，使高栏也仿佛摇动；天空的形状略略环抱着低矮的曲城。野外游兴引来两只鸥鸟一同飞下，春愁又被黄莺纷乱的啼声点缀。夜雨之后楚山云气正满，切莫登上高楼，以免使人迷惘。冬至日在水上宴饮，呕吐后先醉，献给府公。南极星下微弱的阳气，在半夜使池水重新清碧；清晨风物已有春意。鼓鼙仿佛要响动，鱼龙潜伏；旌旗不受惊，鸥鹭也驯顺。如今东阁等待贤士，西曹却意外地吐在车茵上。博阳侯般的气度、平津侯般的学问，即使身份低微，仍然值得歌颂其得人。依韵奉和给事中【知蔡州吴育作，附在后面】。节律之上，阳和之气虽然刚开始温暖，酒樽之前，前人的心意已经生出春意。濠梁之上姑且想观看鱼儿的快乐，淮郡哪里能招来鹿群驯服？为了访问知心朋友，仍然放船而行；何况遇到当时俊秀之士，共同享用车茵。离车又何必推辞沉醉，更有高阳酒徒醉倒而归。送沈康学士任常州知州【沈康由博士出任郡守，我年轻时曾寄居此州很久】。经过三科精妙选拔，成为汉台之臣；如今您离京分符，治理远方百姓。富贵之人应当成为统领千骑的长官。中和之气适宜广布，使万家都沐浴春色。阳羡山川向来优美，民间歌谣风俗也淳厚。这里曾是我倦游羁旅之地，送您出行时，曾羡慕两轮朱车的荣耀。送柳氏任舒州知州。您是金马门中的宿儒，当世的贤者；在天禄阁著书，已经忘却年岁。中和年间屡次因善于任职而被任用，经历九次升迁才成为年高之人。哪里用遗憾又一次出守？应当使千家万户都听到琴弦般的歌声。只是因为闭阁处在江湖之上，才正好遥想京城象魏之前。送张氏任苏州知州。初登蓬莱仙阁，仪仗肃整；过去历任台省，留下清正的规制。怀着诏章又走下芙蓉宫阙，候骑先望见鸟隼旗。楚地泽水退去，远行车驾腾跃；广陵江涛兴起，渡江因此迟缓。吴中处处都是奇异胜景，还能看见风流太守的诗篇。送刁氏任越州知州。笑着持符印走下瀛州，真正得到千岩万壑的美景。父老们为郎官，不必自行苦恼；在明镜般的山水中游乐，竟不知秋天将至。当地居民旧俗多是姚、姒之后，幕府辖境相连，星宿直达斗牛。太守还兼有四千石俸禄，皇帝的玺书哪里会让您长久滞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斗〕 送修撰张待制任越州知州。厌倦了簪笔在承明殿值宿，主动请求分符到江外任职。真正得到蓬莱作为治所，径直从银河中洗濯尘缨。登山访古，穷究藏书之洞；春日劝农，看见象耕。若在鉴湖中仰望明月，吟咏之后还肯寄来新的诗声吗？送张兵部任遂州知州。您是锦帐中的郎官，也是锦里的贤者。穿皂衣不再值宿，换上绯衣归来。怀着诏章经过官邸，使群吏惊叹；春日持节出行，感念旧日关塞。道路旁百姓捧着酒浆，积存着对您的遗爱；乡里备办牛酒，庆贺再次见到您的容颜。朝廷以孝治理天下，您先行施布；还会听到歌声传入太学之间。送彭待制任瀛州知州。赵地以北、燕地以南的形势，平定起来如同看手掌一样容易；知道台阁选派你远行。长城一带高雅的歌声，也没有废弃军中的欢乐。放松衣带便能使塞外清平；一见如故，自来便欣赏彼此的意气。扬鞭从此想建功立名，站在防池边目送你走上邯郸道。倚瑟徒然增添惜别的声音。和邻几、持国一同拜访杜和州。你这位江南太守居住在临水的斋舍，残雪和层层坚冰正铺满水渠；忽然想起王子猷乘兴前往山阴的故事，只可惜满腔心绪无从向人倾诉。放声高歌，浩荡的气势惊动了狂放的宾客；从容换酒，连佩鱼也解下。满座欢声笑语，宾主都醉倒了；回程上马时，正要迎着初起的暮钟声归去。寄给献臣。仕途通达或闭塞，自来都有一定的时机；奏章还没有呈上，不要叹息忧虑。锥子藏在囊中，也要勉励自己成为后三千门客之一；只要舌头还在，就应当勉强自己如能统率百万之师。原本自有青云之路可以凭自己取得；暂时空缺的丹桂，也不算迟。如今相府中听说你的名声很大【章丞相很了解您】，应当凭借雄奇的文章把你荐于赤墀之前。离开京城后寄给贡甫、隐直；作于哉生魄后一天的雨中。清澈的河流如同衣带，曲折回环。住了两夜，仍然相隔百里，怎敢怨恨像同在桂渚一样久留？只是可怜风雨，仿佛梁山。残月空有月魄，却无法与你同赏；云气映着高楼，也无法攀登。反而奇怪梦中竟认得道路，化作蝴蝶一飞便回来了。伯镇离开都城后寄来的诗。重叠的鼓声和鸣笳声响起，太守的船驶来，城里人纷纷倾注而来，仿佛登上了仙境。过去的游赏，转眼都成了陈迹；离别的思绪纷乱，缠绕着送别的琴弦。愁苦的目光望向青枫，徒然极目远眺；一封书信寄来，像双鲤传书一样，未曾忘记传递。只怕您还没有得到江湖上的快乐，追召的诏书就要急于任用贤才了。寄给刘景烈【前次寄去新诗，未及答复；如今调任商阳关部署】。汉朝设置重重关隘，斥逐边塞上的敌人；诏令调遣飞将，守护秋季屯兵的边庭。不再窥伺南下放牧，燕地的宾客应当时时祭祀北门。清酒肥牛，终日宴饮；轻车精骑，在平原上打猎。走到穷途何必多流泪？何况还可以共同盛谈诗书。寄给隐直。我在江汉间思念你，相隔万里山河；你家少室山究竟在西还是在东？年华逝去如流水，心中所愿错失，仿佛已经成了老人。一生都在蜗牛角上争斗，微薄的生命多半交付给酒杯。走到穷途何必流泪？我反而要防备自己像阮籍那样发笑。寄给王二十【先前借来王安石所收的杜甫外集，因病未及抄录；近来从吴生处借到的本子比王氏所收的多，于是全部抄写，分为五卷，又为它作序，所以写信告知】。从前借到您家的《杜甫集》，无缘无故卧病，未曾编纂。近来又从霅上的吴员外那里得到杜甫遗文数百篇。孔子删定《诗经》，我哪里敢相比？古人有相同的疾病，想到彼此便觉得相怜【子美也患有肺病】。新书不惜传送给您，只是惆怅地遥望秦城北斗之旁。迁居陈州城下读书时作。砍掉茅草，在城郭旁筑屋，像楚人居住在泌水边。简陋的柴门自有余暇，只是为米盐而困扰甚少。向来轻视辟谷，却看重农事园圃，反而抛弃了这些。读书读到断粮，正合尼父所期待的先进。羲皇画卦，叙述远古的开端。千百代的风流人物仍历历在目；即使一生贫病，也没有欺骗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读《汉书》。贾谊请求担任典属国，终军希望出使匈奴、促成和亲；即使没有赶上当时慷慨陈策的机会，仍然是大丈夫。百年以来，强敌轻视中原；一生所建立的奇功也令人感慨。可悲的是腐儒只会空谈闻道，边地百姓仍然严加戒备。将来回首往事，必定悔恨身在江湖。

译连下三天雨，在东轩读书。雨中再也没有旧日宾客来访，寂寞地闭门三天多。反倒相信袁安似乎很有道德，却不知道原宪又怎么样呢？浮云遮住极目远望，无从卷起；积聚的苔藓侵入台阶，也不容易除去。正好依靠酣睡来排遣自己，时时看见凌乱的书籍铺满床榻。次韵滕岳州感谢王南郡赠酒。谁能相信，一位统治一城、拥有千骑的太守，竟住在空斋中，书籍只装满两三间厨屋？排遣忧愁全靠鸱夷酒，乘兴出游也忘了阮籍穷途的悲叹。爱护宾客，谁能先比魏公子？长久贫困，却反而喜爱范莱芜。归去时仍有东门饯行，显父还应当送来百壶酒。和章伯镇诗。当年向南到湘潭，谁还记得起初的情形？后来北返宣室，接受赐予的福禄，彼此都感到怜惜。贾谊的才华无与伦比，真像老年的扬雄著书。调笑着群驺，仿佛饿得要死；来去之间拥有千骑，又是怎样的快乐？洞庭湖边树叶凋落，鲈鱼已经成熟；我三次叹咏你的新诗，它又重新启发了我。和滕巴陵寄给张虢州的诗。明府本应在壮年建立功名，却滞留在途中，鬓发已经斑白。哪里知道汲黯竟轻视外任郡守？你真像刘伶一样善于闭门自守。归梦从未离开帝王所在之处，被贬的谪仙难道会久困人间？等着看使者手持三节来召，也不妨宽衣缓带、穿轻裘自得清闲。《公是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五。宋刘敞撰。七言律诗。寄给杨子华阁老、使君。我本来不愿在承明殿任职，坚决请求分符出行到关外；赐给册书，最为荣耀。批阅凤尾书札，独自离开群臣，心中遗憾；走出龙城，壮志本想承担腰间的官印，愁绪却徒然摇动塞外的旌旗。尘土沾满衣衫，头发已经半白；一听到班固、司马迁的名字，便不胜感慨。风雨。傍晚的云蒸腾起雨水，倾泻成惊急的水流，积水漂浮到城中。五月仍然寒冷，低洼潮湿的环境逼人，像楚泽一样。回首风尘中的往事，想起长安；岁月流逝、暑气将尽，旅馆高低参差。想要归去，却难以决定取舍。自古梁山便有遗留下来的操琴之曲，试凭借繁复的手法弹奏一曲清音。再次经过华阴，在马上即兴赋诗，寄给李君锡、王懿臣、薛师政三位漕官。三年后再次经过二华之间，年老更加厌倦尘世的喧闹。自知碌碌无为，本来没有什么补益；正是众事纷纷，却不怕烦劳。江边石壁向来使郑客忧虑，今日在鼎湖又遥望轩辕。归朝的修门渐近，反而鸣响车铃；满面风尘，满脸都是涕泪痕迹。经过中京后寄给和、贡两位弟弟。归途的马缓缓行走，尘土几乎不起。满眼都是明媚春光，冲破了隔夜的云层。离开国都，几多愁绪，只能歌唱《白纻》。上天确实令人欢喜，遥望着缇群。华林的积雪已经融尽，黄莺先行鸣唱；宽阔的街道风多，青草争相散发香气。我想回家痛饮千日，还须酿酒，壮大我的军势。舍弟东归，病中即席作七言诗寄给景仁。彝唐公甫。眼睛昏暗、头脑昏沉，已经超过十旬【所患正是这样】；终年病势沉重，头发不断新生华白。幽闭得像羑里囚徒，迷失了通向天路的方向【韩退之《拘幽操》说：早晨见不到太阳升起，晚上尤其厌恶日光】；醉醺醺得像中山人，与鬼为邻【身体昏沉，像喝醉了酒一样】。闭门养病，反而感激府中属官的力量【府中事务由丞、掾办理，只需重视大体】；荒废读书，更相信道家清静淳朴的道理【病眼尤其不便读书，超过八张纸便昏闷】。修门之后，希望您平安无恙；请屈尊为我招魂，以安慰满身病苦【《楚辞》说：愿赐给不肖之躯以生命，让我在云中放游；依赖皇天的厚德，终于又能和您相见而无恙。我自先朝三十九年出守雍都，所以这样说】。句容刘同年寄来游山诗和煎术之法。江外三座山峰倚靠着青天，自古以来相继有神仙居住。自己没有飞升的骨相，凭什么能够到达？幸好还有新诗，尚且可以流传。服食术，才知道它可以使人度过尘世；聆听松声，真正能够忘却年岁。希望将来赶着鸡犬跟随您隐居，再选择华阳的几亩田地。登城。前年登城的日子，似乎已在眼前；又回想去年，仍记得隔了一天才来。衰老侵蚀筋力，一点一点减少；懒怠损坏心情，一寸一寸化为灰烬。幸好有风光牵引着我，难道没有宾友一同游赏相陪？北台还好，中秋的月亮便是重阳，菊花花蕊也将开放。为春卿自陕地归来而高兴。停！你曾经更改过月旦评吗？多年漂泊，已经厌倦

译尘世。神采依旧美好，在高高的岩石之间；石上的符采依然如故。两两星宿相列，天禄阁中自己还嫌书籍没有读完。绛色帷幕之中仍然值得欣喜，眼力也依旧清明。召南的风诗，你还知道多少？一篇篇亲自弦歌，更值得聆听。听到黄莺鸣叫。屋南屋北，柳色浓阴。整日黄莺不停鸣叫；羁旅中的鸟儿可怜，还要选择树木栖息。声音婉转，仿佛想向知音诉说；鴂鶗无事，却催促芳草凋零。燕雀彼此喧闹，守着旧林；幽居孤独，闭门时惊觉一年将晚。实在烦劳它们寻求朋友，来安慰我忧愁的心。寄给贡甫；当时他迁居城南水边。城南的风物很像江湖，选择在这里筑屋，尤其适宜靠近水边。风俗淳薄，容许垂竿真正钓鱼吗？庭院清闲，能种竹子吗？日常调度只剩下佩剑自娱，图书大略装满了厨屋。心境高远而居地偏僻，都值得喜爱，也免得遇到甲马和尘土道路。宫中使者传达宣召，二月一日史院赐御筵，我也应召参加，作七言诗呈给禹玉、真孺、景仁三位内翰。《虞书》记载典章，上溯唐、鲁史书；传授经学，近来又接续商代刻玉春山的传统。仰观气象，东壁星宿积聚；钩芒聚集。早晨思念甘美的膏粱，欢乐之情已经融洽；上天使四时中和，尽可长久铭刻。虽然会引起客卿讥笑，子墨翰林仍准许我们仰望清明的光辉。答复次道学士【来诗末句提到芍药】。世路上相逢，本来难以预期；在江城三年，常常想念如玉树般的您。哪里料到偶然相逢时，您已经率领千骑；我也再次在东南任职，掌持一麾。举杯姑且共同享受醉乡之乐；想赏花，却要等到麦子成熟的秋时。旧都的红药花仍然值得观赏，不辜负谢客的风流诗篇。送陕府祖学士。在承明殿持橐供职，已经厌倦了岁月流逝；从陕地分符任职，得以接近关中人物。风流的二南诗篇，后来又有山河形势。两周之间，不必叹息失意；文章仍然洁白无瑕。大家都认为您优异，鬓发尚未斑白。多次醉卧申湖，尽享清风明月。驿车将要出发，催促您还朝。酒席上赠给钦圣提刑学士。被弃置而不能参与朝廷议论，落寞之中真成了老秃翁。放眼远望，能够宽解蜀郡礼法的拘束；高贤确实具有古人的风度。都门一别忽然已经三年，今日停杯久留，共同一笑。还有乡野歌曲伴随拙劣舞蹈，您肯让庭院中的火炬一直燃到天明吗？秋日和韵。禁宫内苑清幽紧要，仿佛接近云霓；楚地客子逢秋，心情也悲伤。拙劣的学问本来尚且崇尚玄理，结果反而显得浅白；破旧的皮衣哪里料到会变成黑色？解嘲反而笑朱丹车毂，违背世俗又借《百一诗》自我警戒。短暂的秋日正须以棋消遣，岁末微寒又怎会厌弃满杯美酒？白天卧在涵虚阁。池水没有波澜，清澈得能照见心灵；庭院树枝交错退让，绿荫已经形成。鱼儿自得其乐，仿佛江湖广阔；飞鸟不曾料到，山谷竟如此深远。身外之事悠悠不尽，日日又连着夜夜；世间纷扰不息，自古直到今天都一样。把忧愁寄托给天上，任凭我享受自己的快乐；高卧闲居，姑且作一首《招隐》吟。于司录东园。辟疆的园圃使人厌倦城门内的喧闹。听说池台处处焕然一新，便自己置办一樽酒，消磨漫长白日；另留下盘石，等待幽居之人。雨水增添草色，使三条小径都显得迷蒙；风吹散花香，飘入四邻。也想乘轿子乘兴前去，主人又何必一定要与我旧日相亲？送刘郎中携全家赴灵仙观。白发的星郎已经七十多岁，还要远访碧山中的羽人居所。白石并不是天上的仙药，淮南王却想试验枕中之书。长缨自然要在沧浪水中洗濯，高大的车盖仍可瞻望驷马车。福地中的神仙应当容易求得；也许有一天南岳会等候皇帝乘舆【汉武帝南巡，祭祀天柱山，把它称为南岳】。奉和诸公御制后苑赏花钓鱼诗。四面照耀的光彩，花朵拂着栏杆开放。九重宫殿如芝盖般华美，欣赏春光到来。彩云与光明的朝日相互辉映，祥瑞的雾气凝聚，沆瀣盛在杯中。水草摇曳，鱼儿跃出波面；林间光色淡荡。日影倾斜，淮阳王闭阁的故事令人徘徊。如今白日如梦，遗憾未能陪侍在钧天之上。秋晚登西楼。微霜将要降落，树叶纷纷脱落；积水已经退去，天空清澄。明亮的日光映照着树林原野；萧萧的风色使人闭门守着柴荆。正怜惜边地的战马在秋日防守边塞，却不知何处传来悲笳，傍晚绕着城池回荡？回首西北，浮云满天；七哀之情，仍然显现出古人的心意。送刘中允涣；他年五十多岁，以颍上县令的身份退

译休，选择居住在庐山。五柳先生厌倦世俗纷扰，拂衣归去，卧居江滨。松菊依然同古人一样可爱，山川又如从前那样清新。瀑布泉水像飞雪，映着暮色中的千山；仙杏如蒸腾的彩霞，开遍春日万树。我也想乘一叶扁舟乘兴前往沧浪，借水洗去尘埃。答复令狐司封求酒。

译冯公这位郎官隐居，头发苍苍；抛弃尘世烦恼，得到醉乡中的富贵，何必还要两行清醒的眼泪？圣人独自在沧浪水边清醒，难道不是狂放吗？只是惭愧我久藏的酒还不到千日，远远愧对您深厚的情意，只能写短章相颂。当向天公借来北斗，再倾尽东海之水，增加您的酒杯。持礼出使北庭，回信给希元，并寄给之翰、彦猷、当世。恭敬承受朝廷使命，拜见穹庐；回来后却卧在空床上，眼泪沾满衣襟，再也不敢谈论天下大事，更何况重读箱中的书。男子战死，本来没有遗憾；国势倒悬，谁来挽救？我本不愿来此，却被迫耗费百年光阴，只能白白使自己愧对司马相如。听到黄莺鸣叫。浓荫密布的老树连接着村中的道路，蒙蒙轻烟飘过雨后的天空。我一向喜爱禽鸟的叫声能够延续整日，仿佛要与黄莺相交而忘却年岁。朱缨和紫椹看起来都已成熟，深巷荒城之间却仍然屡屡迁徙。高声吟咏谢公池上的作品，不要惊扰春日万物，使它们改变原有的声律。元日从古北口出发，寄给禹玉、直孺、昌言三位阁老【初次进入燕地】。共饮桂酒，共食椒盘，一同迎接春天。山川虽然依旧，景物却焕然一新。仲尼所修的鲁国史书，以王正月为纪；泰帝的《河图》，纪年为甲寅【今年岁星运行至甲寅，与《河图》的天元相同】。想来宫殿中高声传报，斟满白兽尊；又仿佛看见火城相接，迎接清尘。应当怜惜两位使者星，如今在北斗杓端的析木津一带。立春后游览杜城陈丞相的郊外园林。韦、杜二氏的胜游，谁还能寻访？丞相昔日的隐居处，正面对着云中山峰。水渠曲折婉转，仿佛蛟蛇游动；霜后竹林高低错落，孔雀和翠鸟深藏其中。故老还能谈起卧龙之地，儿童也不必以满箱黄金为贵。郡斋远离青山城郭，实在辜负了这里的美景，只能空自举起芳酒安慰客心【古诗说：早晨离开青山城郭，晚上住宿青山之上；青山无法登临，步步都令人惆怅。谢朓也说：不能面对芳春美酒，反而回望青山城郭】。冬至登楼。南方极地阳气初生，天地显得清新高远；楼阁间已经含有春天的气色。难道鸿雁不会翻飞着归来？应当有蛰伏的龙蛇开始活动鳞甲。我又题写说：“占卜楚地的年岁，不辞劳苦地祝寿，举起湘地的美酒。”甘泉宫从祀之事，虽然能够作赋，仍惆怅地遥望钩陈星拥护北辰【这一天皇帝亲自郊祀】。久雨。冬至之后还须防备，到了二月初一，云气低垂，雨水从未停歇；阴气遮藏白日的光景，长长的绣线也觉得寒冷；夺走阳和潜行的节律，灰中的余火困在冰冷之中；迟来的雁群在暗处，香气漂浮在水面。可惜残梅撩拨晴意，却没有召来温暖的办法；怎样才能得到凉风一夜归来呢【俗话说风回转便会放晴】？和邻几、伯镇一同观看秘阁墙上苏子美的草书。苏子美故意装作狂放而不自疑，在汉庭声名显赫；不要说他不是放达之人，他曾在金马门歌唱，平日常常醉酒，穷困老去于沧洲，再也没有归来【苏子美在吴中曾作诗说：“我如今穷困，无处可归，在沧洲度过余生”】。浮世的功名，统统如梦如幻；平生的翰墨，独自闪耀光辉。墙间几行字，仿佛龙蛇游动；神妙之物通于神灵，也恐怕会飞走。立春。腊月过去，春天归来，心情可爱。久作羁旅之客，偏在海西。温暖的风徐徐吹来，催生杯中美酒；和煦之气融融，适合欣赏管弦。剪彩本来只是儿童女子的游戏，土牛却自古就是国家相传的礼俗。世事争相喜爱新奇的戏法，还说今年胜过去年。立春日，在紫宸殿拜受赐物，回来后遇持国；大家同游过江，却十次都没有成行。蓬莱宫的美好祥气向来不分时节，春日景物迎接新年，尤其可爱。燕子很早就认出玉箱中传来的春意，宫漏随着宫中报春的线报时却仍然迟缓。沟水冲破冰冻，刚刚流通到苑中；酒力含着春风，容易斟满酒杯。蓬乱的鬓发实在不堪簪戴两胜，懒得跟随您前往习家池。祝贺隐直。寂寞了三年，疲倦于一次飞腾；知道音知己向来就很少。虽然主簿并不是高士，仍然高兴能分掌一曹，接近太微星垣【执法官在太微垣】。在吏部铨选中还要趋附俗态，京官班首也只能仰望天威。汉代儒者中有许多人做过司空掾，努力写成新书，更加发扬光大【桓谭、何休都曾以司空掾身份著书】。送杨景修秘校归去。您是武夷曾孙、尘世之外的仙人，手携桂枝归返故山。向乡里夸耀，这才相信通晓一经便是衣锦还乡，不必佩带三条组绶再回到蓬莱。暂且在枳棘中栖息的鸾鸟，实在不是这样。野人放荡，辱没了先进；置身竹林七贤诸阮之间，实在惭愧。答复校书郎孙侔少述。在金华劝人讲学，却惭愧自己不能贯通经书；分得铜虎符，勉强接受请求，率领千骑出行。也知道翁子身贵，一麾出守，谁会觉得仲容轻微？西宾落寞，只空留遗风；北斗横斜，旧城依然。想作《过秦论》，却无人可以交谈；想起故人高明的议论，便记得他曾经纵目远望。次韵奉答屯田宋员外。汗血马如龙，毛色斑斓，是能日行千里的良驹；楸棋尚未试局，庭院一角便已分得一麾。年老之后成为诸侯的辅相，五日之间刚刚回到建礼门，独自入朝；凤毛麟角般的人才惊动众人目光，彼此相望，花萼楼照耀着通达的大道。白头之人徒然感伤《秋声赋》，自笑妨碍贤才行走在这条禁途上【潘岳《秋声赋》中称赞宋生的话】。为转运使沈郎中题诗。珍贵的卷轴和象牙书签有三万多部，园中华美的屋宇，荫蔽着清渠。风流之中又见《郊居赋》，荣耀的观赏归于使者的车驾。俯仰江山，没有什么不快乐；优游于文籍之中，从前有谁能比？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跟随您谈论，把平生未见的书全部读遍？题溪堂。苏侠遗留下的欢乐，使这里如小洞庭；高堂却特别遗憾，曲折的池水已经平缓。满眼山川，仍然不是从前；鱼鸟亲近人，也不惊惶。细小幽静的花朵彼此妩媚；回环的流水共同澄澈。秋风初起，已经充分有江湖之意；却没有产生为鲈鱼莼菜奔波万里的思乡之情。和伯镇初任湖州的诗。您将要向江湖之地领受一麾，亲友之欢自然符合长久的心愿。腰间紫绶新添光彩，国库所给的青钱也显示厚重的恩宠。驿站官吏不要催促您乘传车离开，诏令应当允许您到任期满再走。碧澜堂上、青山脚下，纵情醉饮、寻访春色也还不迟【伯镇回到馆舍等待任命，应当在明年夏天离开京师】。和韩司谏迁移亳宫的两株柏树、种植在道山的诗。仙人分来树根，白鹿坛中栽种；知道它高峻挺拔，伸出岩石之端。浓云借来颜色，它始终不变；初升的太阳移动树荫，渐渐更显可观。风外共同形成苍鹤起舞的姿态，深夜一齐像翠色旗幢。如今人们等待你成为栋梁，千万不要屈曲盘绕，只求自我安逸。新秋。七月里，楚地人也备好皮衣。北风飒飒，吹动昭丘；巫峡云气升起，幽远而没有定处；洞庭湖上月亮飞出，极其令人忧愁。放声长歌，在沧浪水中洗脚；回首敞开衣襟，登上西北楼。天地间暑气蒸腾，暂且变得清爽；青山中的桂树，伴我停留。和宿直早晨出宫，随即赴奉慈斋告，寄给持国、子履。玉殿中响起鞭梢声，打开寝宫门户；银台归来的骑士，马蹄踏着寒霜。楼阁的光辉已经映照朝霞而流动，树色仍含着夜间雾气而迷蒙。身居承明殿这样的显贵之地，反而厌倦值宿；年末幸有酒樽相携相邀。太常寺还要择日斋戒，暂且停止宴饮禁忌；我也想跟随您醉得如泥。游览平山堂寄给欧阳永叔内翰。芜城此地远离人间尘嚣，尽收江南万重山水。气势横亘在飞鸟之外，山岚光影平平落入酒杯之间。主人寄托游赏之意，为什么来得这样晚？游子借此消解忧愁，醉了也不回去。无尽的秋风吹来，桂枝已经衰老；淮南王早已离去，还能够攀折到桂枝吗？再次游览平山堂。

译城外背后清清楚楚只有十里，隔了一年悠悠然才能来一次。可惜公务文书抛却了白日，只能勉强跟随宾客在平台宴饮。暮云自然与千山相接，醉眼有时使万里天地豁然开朗。老夫谁来怜惜兴致不浅？黄花将要凋落，更添几杯酒。病中即席作七言诗，恭送前成都尹吕宝臣龙图还朝。听说您远行经过故城、长乐坡；三年来，今后又要送您经过仕途游历。不要说相逢太少，令人忧愁的是病中怎能承受如此惨烈的离别。强敌还知道奉行威信，巴地儿童不要忘记学习中和之道。您到了朝廷，应当趋赴宫门拜见身穿缁衣的官员；只是请在离亭稍作停留，不要急着让白玉珂声远去。月夜独自饮酒 清凉的月亮冲破云层，碧蓝的天空尽被映照。暂且怜惜这庭院屋宇，隔绝了尘世喧嚣。露水在高树上翻动，月光忽明忽暗；风吹过稀疏的竹林，竹影摇曳。受惊的乌鹊仿佛投奔人家来栖息，暗处的虫声如同怨恨年华凋零。且在清辉之中低声唱歌、浅酌薄酒；百般感慨早已如秋意袭来，实在无法自我排遣。奉和欧阳永叔雨中寄来的诗 泥泞的道路和湿透的土地，至今还没有干。骑马前来相访，行路实在艰难。躺着听鸡鸣，知道天色昏暗；起身时正逢花谢，惋惜春光将尽。银台值宿幸已结束，连夜当值；若有杯酒可以谋得，便能终日欢饮。红药与苍苔虽然寂寞，若是有情，肯定会像从前那样相看。傍晚登城楼远望 漫长的夏日里，淮地的天空却仿佛秋天，居民还没有来得及穿上白貂裘。岱山云气升起时，暴雨将至，风迎着沧海，仿佛要横冲直流。白日边我渴望询问长安使者的消息，天边又频频望见远行的客船。自然是因为有七重哀愁，才适宜登楼远望；并不是由于身在异乡才登楼。答宋都官寄来游骊山之作 华清宫殿映照着春日光辉，没有喝醉到三晡时分，不要匆匆归去。人事的兴衰还可以记取，风光的流转也并不相违。歌声临近堤岸，朱弦清脆；在章台上纵马奔驰，汗马也养得肥壮。你本是秦川的贵公子，如今在城角相望，却不能飞到彼此身边。和孙少述题咏虎丘 吴地的废墟、秦朝的灰烬，只留下遗迹，谁曾看见千岩之间锁闭着梵宫？楼台仿佛从双树之外化现出来，天地又秘密地移入一壶之中。石头的形状如虎蹲踞，森然相对；剑气如龙盘绕，冷冷地直射长空。羁旅为官，无法穿着蜡屐登山游览；因你的诗句，只能梦游江南。和孙侔《雁荡山》二首 巨鳌翻动大海的涨潮，折断了灵山，使它漂落在尘世的茫昧之间；自有神仙居住的胜境，果然使林木隔绝于人间。碧色的城池如万重美玉层层合拢，琪树三株静静地处在其中。怎样才能乘长风冲破高浪，拂衣向东而去，登山一游？《天台赋》之后世间多有贤才，竟又出在您家。《雁荡篇》气势超逸，仍然令人震动；境界幽深，才允许流传于俗世。万座山峰耸立在浮云之外，一条山径横架在绝海边。听说归去的船将从此处驶过，秋风招引隐士之意，依然如故。答罗同年忆及楸花之作【驱磨市易钱帛诸禁非假不得归家】查核公务严密，不能接待宾客。因为看见楸花，想起去年春天这一天，同僚们曾经一起饮酒。如今县中百姓远远思念，临安的草木都像披上锦绣，金谷园的池塘各自争妍斗艳。我自笑这个痴儿只知办理公事，一年到头都不知道让酒沾唇。依韵答谢某人送行诗 远在天涯，毕宿、昴宿隔着烟尘；风雪中的梁山，使我想起侍奉双亲出行的往事。公文姑且接续处理，离去的心情与印绶相连；正逢春日品评人物，仿佛依照月旦评论，感情因留恋而更加深厚【行期在月末】。诗中感受到兰陔孝亲之意，再次陈述先人的情怀；向着沙堤等候归来的车马，却又遥望霖雨，仿佛这就是伊尹将出仕的清晨。阁下午睡，傍晚归来 高阁远远依傍着日月光辉，苍苔层层叠叠，紫微宫中芳香满溢。蝉声已使人觉出秋意，迎秋的云物又惊动起来，午后便转为清凉。独自走向山林，已不再是昔日梦境；为了鱼鸟般的生活，却不能忘怀。诏书以芝泥封缄，鸡栖在树上。宫槐的黄叶半已飘落，满地都是。观看冲卿所试的诗赋，向府君道贺 斗城被烟雾隔开，金銮殿上阳光冲破淡淡的阴云，玉露清寒。敏捷的笔力足以补天，凌驾于造化之上；高妙的文章惊动天下，如波澜涌起。梦中白凤飞鸣远去，功业成就，登上丹梯，步履从容。回首蓬莱，笑看沧海浅化；春风前后，芝兰相继开放。岁暮偶然作诗 不怕腊月过去催人衰老，只怕春天归去，使客愁更加烦恼。柳眼初开，梅心欲绽，都依次发生；云彩的姿态、白雪的情意，都使人留连。岁末的楚地风俗，依稀如古代冰雪消解；巴江汹涌奔流，借此排遣兴致。总要有一樽酒，叫儿子径直拿破旧貂裘去典当。立春日经过荐福寺 一年又随着一年到来，立春和人日相继催促。细细的谷风能够吹破冰冻，熙熙攘攘的习俗仿佛登台观览。初升的太阳照亮柳树，像染上明丽的色彩；残雪留下寒意，陪伴着凋落的梅花。淮北的风光原本自有可爱之处，只是壮志消磨，不能胜过心中的悲哀。宿斋于中书外省，答欧阳永叔京尹、内翰退朝后在马上寄来的诗，并感谢子华依韵唱和。退朝后章台日影已升数竿，远远听说有人骑马试用雕鞍。春风自然激发游人的兴致，留宿的积雪却偏偏使下省更加寒冷。坐了很久，独自知道宫漏悠长；诗已经写成，谁能尽情享受玉堂中的欢乐？只须办一场醉意如泥的酒席，任凭人笑我归来时笔墨已干。富谷老人臧自用说：“我是京师的兵士，咸平年间陷没于番地，已经五十多年了。” 白发衰翁双泪直流。曾经跟随诸将征战于咸平，一到陇右便迷失归路；再问起中华，竟像隔了一世。想要报答汉家的恩德，可身体已经衰朽；耻于埋骨边地，死后也没有名声。今日纵情观看，并不是为了别的心意；能够看见官府仪仗，双眼自然明亮。都运陈光禄从河北调往陕西，因病不能前往送别，作七言诗奉送。在西州分别，忽然已经三年。梦中想到城南，仿佛相隔尺五之天。因病请退归来，确实已经老了；为伤春而刻意感怀，反而更加茫然。您在塞外修筑受降城，威名远扬；使关中粮食充足，寄托专一。向北遥望邯郸，再临边防；还能一醉，催促弹奏哀弦【汉代光禄徐白曾为修筑塞外受降城；我过去镇守雍州时，曾多次与杜城交游】游禅智寺 重重山冈如斗般向上，半已浮入云中；曲折的道路绕过芳香的草木，太阳已经西斜。登上山顶，川原尽收眼底；扬州的歌吹看得见，竹西的乐声听得到。梵王的重重楼台早已毁坏，古佛所在的双树林也被火焚毁。只管看旃檀香木重新铺满大地，不要为麋鹿将要成群而悲伤。寄题黄州李史君韦杜山居 主人早就有朝隐的志向，谁先来为您选择筑居之地？城南的地方又偏僻，服食养生之道早已知道仁者长寿。退休以前，爱惜大夫的贤能；封赏千户，正如苍苍竹林，千亩田地可比一钟黄金。从此往上等田地而去，天才相距尺五；鸡犬也将一同成仙【大卿年轻时曾遇到隐者，得到药物服食至今，炼气而反老，也有奇效】和庞相公寄题白郎中凤栖岩山居 丹凤是什么时候栖息在此地的？苍山流水流入岩边门户。主人早已追随长离而去，乡人预先期待着驷马归来。万竿修竹终年青翠，千亩蹲鸱到了秋天正肥。已经听说父老准备滤酒宰牛，只等着夸耀乡里、穿着锦衣归来。依韵酬答张真温 虽然从未相见，却已经彼此相知。自许能够听懂琴弦之音，识得其中微妙。每每相信白头之年仍可守义，哪里会因您而违背青眼相待之情？困居低洼堂室，仍要蛰伏三年；正当在辽阔天空中看万里高飞。谁说夜光珠会被投在道路上？不要因为长铗无鱼而生出归去之思。陪同府公泛舟汝水，作七言诗奉呈府公给事

译寒冷的水波略沿曲城流淌，彩色的船与翠色的华盖一同远远漂浮。努力治理天下，正是天下人的期望；暂且乘兴泛舟，在明镜般的水中照看自己。蓬莱已被浅浅的沧海迷失，银河明亮回旋，与斗牛星相隔。您看龙门盛情接待宾客，世间自会有仙人般的船舟。《公是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六 宋刘敞撰 五言长律 听说韩、范调动军队驻守泾原，同时督领关中四路。泾原并非远谋之地，韩、范二位都是有名的卿相；土地尽属三秦，身当万里边城。指挥之下沙漠安静，谈笑之间铁山也显得轻微。报国之心如太阳，忧民之情像患病发热。终军的才华冠绝天下，汲黯的正直也因此闻名。风雪随着车骑而来，鹰鹯随着旌旗飞起。年年战事频繁，件件都足以使人泪流满面。还要洗刷苍生的耻辱，重新看见铸剑归耕的太平景象。送隐直受征辟前往青州幕府 齐地全境有七十座城，面向大海，寄托着名卿。开府之后以羔雁礼延请人才，任命文书得以授予俊杰。借助筹策，内心感激；凭轼而坐，气势纵横。军中的生活浩荡快乐，稷下先生从容自得。士人因知己而得到任用，俸禄又使双亲获得荣宠。送别时惭愧于长铗无鱼，怎能没有归去的歌声？皇帝驾临飞山教场阅武，陪侍宴饮 冬令之中三农的事务已经完成，皇帝按时巡行，经过川源，分设营垒。貔虎般的军队遥望前方，旌旗挥动，王气如云聚集；宫殿映着天光，太阳环绕营地。风随着鼓槌而起，尘土急扬，马蹄轻快。发射石机，投掷短抨；弦火激发出明亮的声响，震撼如雷电。箭影坠落如欃枪，枪令一下，肃杀凝结如霜。恩德加于军士，温暖如夹纩。拔取旗帜，俯仰之间轻捷；夺取长矛，纵横之势奇妙。壮士在前面歌唱勇武，儒生纵情观看而感到荣耀。炙肉沿路飘香，举杯如海涛倾注。清道的警声远远传来，傍晚鸣鞭向城中而去。若要知道威略传扬多远，四方之外也会震慑于天子的声威。凤览德辉【开封府试题】温婉的丹山凤凰，飘然飞越万里。它识察时势而翻动羽翼，观览德行，降下光辉。超逸的气势凌云而起，和谐的鸣声遂如乐声吹奏。即使在重霄之上，仍然回头俯视；太平盛世之中，唯独知道归来。丝网弓缴本来无需忧虑，梧桐树正好可以栖息。愿意分得阿阁的一席之地，永远不再受到楚狂人的讥刺。与支使一同校猎作诗 辽阔的郊野覆盖着山岭，湖泽积雪已经洁净；林间水边肃杀万物，天时正适合武士追逐禽兽。士气豪迈，尘土飞扬；车骑奔驰，鹰隼扰乱旌旄。壮烈的气节直冲苍天，欢呼声震撼怒涛。兴致未尽，鼻息如火；空旷之中，寒风吹动毛皮。狡兽的洞穴没有留下残食，深藏的巢穴有时仍传出暗哑的嚎叫。中原终于除去祸害，汗马功劳岂敢辞劳？以车载炙肉劝赏，均分恩惠，军士名册上都享有酒食。归途鼓吹喧闹，余勇收藏在弓袋之中。快意应当如此，您看岁月正这样流逝。收到隐直来信，得知他在重阳日登临三门禹庙，惆怅遗憾不能与他同游，作诗一首寄去。九月九日，情怀何其无尽！三门山高耸入望，大河日夜横流，砥柱山仿佛可析分毫毛。远眺古今兴亡，登临时意气豪迈。追溯河源而悲伤于遥远的边域，若没有大禹治水，便要叹息世间容不下利器。万事如浮云逝去，前贤也像流水滔滔远去。秋阴从远塞生起，杀气在临洮升腾。努力趁晚年追寻游览，遇到人还应当彼此慰劳。黄花盛开，斟酒观看白鹭惊起的巨浪。醉后起舞，彼此倚靠；唱着商调之歌，排遣忧郁。因离别而怀念患病的朋友，写信寄礼，劝慰如赠绨袍。世俗的姿态随同粗鄙之人而去，忧愁的吟咏又困在楚辞般的悲歌中。倘若能得到飞车，便携手尽情遨游。王秘丞欣然来访，并赠送蜀地笺纸、玄石砚。我本来声名微薄，您为什么还雅意相顾？偏偏又懂得弦歌之赏，像听高山流水一样仰望气韵；寻找龙泉宝剑时，谈笑之间心意相投。彼此相迎，礼数自然；即使樵采炊爨之事也不避讳。您允许我的诗赋深刻流传。墨色石质的巴山砚，鱼鳞纹的蜀客笺；蒙您宠爱分赠，如同白绢衣带。我仰慕并效法先贤，知道您重视《春秋》，论交情当如金石般坚固。谁能畏惧后进之人？自古以来本来就有忘年之交。送孙之翰任陕府知府 山河是晋地的内外屏障，陕府位于陕西的东部。过去看重诸侯的选拔，如今却烦劳太史公出任郡守。我本来就怀疑您多有直谏，因此不能长久留在朝廷中央。时论讥讽忧虑过半，天意正等待考察您的功绩【汉宣帝任命萧望之出任郡守，告谕他的意思说：“所任用的人都要更好地治理百姓，以考察功绩。”】旌旗仪仗出动，都会传唱民间歌谣。南风吹来，百姓安居；甘棠树下，都知道您的为政简易。吴资政镇守陕府一年后，回任西都，又改任礼部；他寄来在陕府时所作的诗，我作此诗致谢。分治陕地相隔多么久远？一年之间已经有了成效。离去之后，人们仍思念您，旧有的风俗依然保留；您到来时，百姓已经唱起新的歌声。父老远远捧着酒浆，儿童骑着竹马轻快相迎。图书带回洛阳深奥的典籍，礼乐之事交给春卿。继而写出《甘棠》般的诗篇，流传着《大雅》的情怀。正道仰望您的和乐仁厚，旧日景象重新焕发神明。秋日露冷，仙鹤惊鸣；千里霜寒，秋蝉声清。知音并非季子，却仍能识得《周南》《召南》二篇的意义【召公居住在陕地，周公营建洛邑】。寄给卧病在山阳的张六 在都门一别，羁旅之中各自怎样？卑微的官职使人贫病日久，险恶的道路又带来许多畏惧忧患【我从宋地到此处，也曾因水患而惊惧】。几乎要哭着睡在门边，幸而免于葬身江波；转眼又增添三秋的感慨。谁能驾一叶苇舟渡来？新愁使白发更多，幽静之地只有青莎长久。怎样才能携着您的手，敞开心怀，醉酒高歌？张乐于洞庭 听说从前轩辕黄帝之时，曾巡临洞庭；咸池乐舞备具，广大乐声向南方展现威灵。至高的音乐使夷夏同受感化，微妙的声响进入幽深之处；江湖中的鱼鸟为之惊乱，宇宙间仿佛雷霆激荡。还使冯夷起舞，又令楚地客人清醒。这遗留下来的乐音无法再学习，已逝的声波近向东海。分题作《鸟鸣山更幽》空山高耸没有尽头，喧闹的鸟儿自然彼此呼唤。整个白天曾经一声鸣叫，深林反而疑似更加幽静。余音传入空谷，回声震动高楼。寂静的千山渐渐昏暗，苍茫的万木更加稠密。居处形成尘世之外的趣味，真正使人在静中游览而得到慰藉。谁能勉强写出骚人的辞赋？王孙却不能留下。社日宴饮临波亭，呈给府公 春色在池上正好，府公来到时朝阳初升。栋梁之间归来的燕子欢喜，久雨之后潜伏的鱼儿跃出。云气随着歌妓而动，林光使碧色车子显得昏暗【按：碧车，一本作“隼旟”】。心情闲适，公文事务有暇；兴致恰好，酒杯尚有余。谈论志向，我与您彼此交流；谈论诗歌，您启发了我的思绪。定知这里会有金谷园般的诗集，却不只是右军的书法。送升之 谏官掌管皇帝的耳目，河北如今是国家的股肱；您的出处谁能与您相比？功名正显著地受到称许，钩陈宫中虚位等待侍从，仕进之路正逼近飞腾。急于救治百姓的病苦，哪怕沾湿双足也能忍受；忧念百姓，先要饮下冰水。万人仰望使者的仪表，百县都慑服于您的威严。您本来以匡正朝廷为志，方面治理要依靠您的规划。寒冷中的草根等待温暖的节令，狡兔也要躲避秋鹰。都亭上的慷慨话语，不必嫌自己力量尚未能够完全施展。九月八日晚访欧阳永叔西斋 醉翁亲手种下菊花，叫我到西斋宴饮。落日还有余兴，深秋有许多感怀。缓缓歌唱，挥动白羽扇；兴致一来起舞，金钗也坠落。乌鸦哪里比得上菊花，落地的黄花本来就很美。想到离别便又忧愁，处世也只能听其自然。两鬓苍白，姑且相对；青云之路哪里容易攀登？不要让蜡烛燃尽，尽情饮酒如淮水长流。少作诗三年，别后人生大概很少再有这样和谐的相聚。奉诗酬答春卿资政给事寄诗并赠法酒

译王畿之地的雄才治理三辅，侯国之邦重在百城。您虽然纵情谈笑，人们自然都佩服您的神明。烹炼乾元，调和正气；陶铸万物，精妙无比。优游之中开拓余地，洒脱的风采激发高情。诉讼因您如甘棠般的德政而止息，居处之地没有犬吠惊扰。勤于追寻泮宫之学，继而发扬汝南的品评。风雅移易地方风俗，弦歌充满颂扬之声。您忘却年辈差别，甚至提携晚辈，使众多学生都能进益。我预先列席登堂拜见，陪同您参与出行。胸襟向宾客尽情敞开，风采照耀人物。亲自观看弧矢以考察德行，与众人一同濯洗冠缨。宴后百花灿烂，猎罢大雪纵横。晚年超脱形骸之外，美好时辰共同享受欢乐。西曹宽免吏员的责罚，东阁借宾客而增添荣光。密席上明亮的金炬照耀，美人吹奏玉笙。听歌时浓眉低敛，看舞时细腰轻盈。岂敢说这是偶然招邀相携？一向都是由于您的诚意相许。只怕我私下困守坎井，不能使长鲸屈身。凤尾般的诏书飞腾于中书，麟符寄托着出镇别京的重任。人们离去后的思念已经遥远，留下的踪迹浩荡难以平复。频频烦劳书信问候，悠悠想念您的旌旗。什么时候天子任用您施行霖雨，天下都仰望阿衡？逸兴高歌回旋如春日文藻，深厚的心意释放了吝惜的萌芽。自然会长久沉醉于您的情谊，哪里还在乎酒像什么。依韵和宋职方《北城》菏泽原本相通，济水和陶丘已经接近齐地。曲折地佩带会稽绶，奉诏巡视武都，前来访察民间疾苦。起初并没有什么才术，独居此地，惭愧于选择栖身之处。万家严整的壁垒耸立，五雉高高的城楼如梯。筑城的人同心协力，经营之事没有迷误。城墙高峻，谁敢怠慢；高大的栋梁，又怎能说低矮？兵卫森严，旗帜密集；军中声势，鼓鼙一阵接一阵。论诗时讥刺自郐以下，习学士人则从众人中选取。物候早晚各不相同，宾朋往来，步履登临。远处烟霭在春日里迷蒙，残雪在白昼中凄清。白发之年很高兴与您同列，来年却要怨恨彼此分携。美玉般的诗篇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有扫净墙壁为您题诗。某人借给我看新诗，我不胜赞叹佩服，于是冒昧作五言诗一首，以记欣喜仰慕之情。天地造化如陶钧，内外如中枢、斗极和边陲；共同治理时局，升降进退，各有安排。安逸暂时分布四方，近畿辅郡相连十处，东方骑兵多达数千。亲情欢悦，主人应时而乐；谈论年长者以传承孝养之志，自古谁能承受父母的颜面而不失礼？能够浩然如君子调和羹鼎之味，在朝廷身穿衮衣，与同德者相连；表现出真正稀世的天伦情谊，略可比肩。如今名门最为显赫，正如景帝时的万石君【景帝说：“石君四个儿子都做到二千石。”于是人们聚集到他家，称为“万石”】。求学难道只专守一经？彼此相戒，要实行《南陔》的孝养；继续歌咏甘棠树的篇章。兄弟和睦，如埙箎交替合奏；金玉般的品德交相辉映。皇帝施恩及于同类，深情格外优厚；我怀念归去，私下自怜。一听到《诗》《礼》的意义，特别领悟古人的贤德【陈亢听到《诗》、听到《礼》，又听说君子疏远自己的儿子；某人违背亲意而出任外地官职，便自认为不如读仲卿的文章，因为听一件知道三件了】。观看后苑的祥瑞莲花 灵泉涵蓄着秋色，仙花沾露，傍晚散发芳香。交错的树荫之间分别抽出秀丽花枝，并蒂莲花一起灿烂开放。天上回旋的钟气聚集于此，大地深沉地献出祥瑞。宝灯光辉四面照耀，彩色羽翼的鸟儿成双飞翔。飞盖般的宫苑深邃幽密，展开图画和秘藏文书，光彩照人。愿重华之治与此同本，并以此祝愿国运无疆。拟定御试题目：向天下征求遗书 中秘府收藏图书典籍，皇帝以清明的心意访求古书。当初，周游各地，派遣使者驰行，传令务必搜得遗书。书中有先秦旧文，多已变成隶书的余体。穷尽千岩，搜求禹穴；四方遍访，按察昆仑。高阁中题写天禄，群英在石渠阁议论。定知奎星、壁星的光彩，从此照耀云端宫阙。东郡黄河决口，以平声字为韵，叔父命我作赋。传闻大河决口，远远与北海相通；洪水泛滥，蛟龙鼍鳄出没，怒涛萧条，使郡国空虚。淇水、淇园的竹子方才低垂，瓠子河堤又要修筑宫室。世代流传的治水文章，百姓怀念伯禹的功劳。沉牲祭祀，烦劳太史；背土筑堤，使关东百姓困苦。封禅之事应当在世外举行，谁是秦穆公那样的人？上书夏太尉 四海传来烽火告急，长安也震响不安。老儒考察变乱之事【当时秦州守因边事获罪而被贬秩】；强敌突然侵害百姓。朝廷议论中有衣冠之士，草野之臣也上书报告。诸位公卿都是当世豪杰，天子知道平津侯般的人才。旧日曾开府统领三司，如今又新领十万兵马。丹青般的信义充分显著，圣明的谋略清楚地得到施展。赐予飞龙等名马，亲自分赐宝带。貔貅般的将士在帐下，鹓鹄般的宾客在幕中。持虎节经过关河雪地，天街上毕宿、昴宿照着尘土。朔方需要修筑郡城，燕谷预先含有春意。谋略施行从无敌手，军队出征总有神助。人心只帮助顺应正道，天道也亲近仁者。执钺前来惩治虢国，勾芒降临而赐福秦地。成功已经屈指可待，默默的教化如陶钧运转。既然已经打通西域，还应当察看佩珉之士。哪里知道充国的颂歌，不足以壮大麒麟阁上的功名。次韵袁陟十四韵 羁旅之中叹息没有朋友，假装狂放地处在汉水之阴。幸而相逢，彼此倾盖相交；送别时惆怅，分开衣襟。您虽然以做官为隐，您的高名怎会沉没？蛟龙盘踞于学海，风雨滋润着文坛。少有唱和，曾像郢人高歌；传授经书，雅意属于曾参【孔子作《孝经》时嘱托曾参】。丈人如今将要开赴蜀地，不必劳心求取声誉。接取沾湿的行装，我要远行；看云回望，情意深长。旅途之怀兼含去留，秋色中登临格外悲怆。确实有江山相助，应该不受雾露侵扰。相思之时看见您超逸的歌唱，清绝的声音如寒砧传来。常常击节而独自发笑，开樽时想起曾与你共同斟饮。年华渐渐向晚，客愁谁能禁止？回首城阙满怀忧愁，诗人请您继续赐教。并不是青玉案之作，反而惭愧于洛生的吟咏。听说西域使者到达关口 远远听说西域使者到来，献上大明宫的旧事。三苗之地的官仪可以与中原相比，敌国也同样得到赐书，实在令人深感慰藉。赐予的命令极其优厚尊崇，包容污垢正合乎王者的度量，怀柔远人仍遵循古风。百姓向来处于急难之中，如今特殊的风俗终于与冠盖相通。长城以北的边关隔断了大漠以东，春秋之世已经实现大一统。官吏之事责成三公，哪里还有长沙客在题诗中悲恸哭泣呢？寄给阆州诸弟【听说西蜀发大水】渤海的水气参差上涌，西南天空仿佛漏开；积雪从三峡倾泻，暴雨在五河壅塞喷涌。悬空的雷电响在虚空岩穴之底，虹霓映在白日边。孤城危急，兽角声悲鸣；灶台沉入水中，蛟龙的涎沫四处漫溢。巴地百姓忧愁，羽化成仙之人也害怕水势腾跃。传闻洪水吞没梦泽，想来连飞翔的鸢鸟也会坠落。汉水、黄河上的星槎远去，泥泞的剑阁更加偏僻。徒然怀想万里波涛，兴致已尽，只能面对阆风。九月二十五日，奉召赴后苑观稻【当时只有两府及讲筵诸学士得以参加，当时正在讲《春秋》】农祥依凭皇帝的力量，钩盾署便是天子的田地。观览万物，正值秋收之后；回车而行，经过收割禾稼之前。肥沃的田埂如众锦交错，芳香的稻穗如万颗珍珠相联。共同欣赏粮仓丰足，绝不是雨露偏爱某处。铜池中的寒水引着细流，玉树在傍晚含着烟霭。纵情观看，欣喜于游乐；登高品尝，庆贺吉祥洁净。手执经书，曲承顾问；接受赏赐，侥幸得以周旋。没有辜负《春秋》之学，恰好遇到大丰年。前往扬州寿宁寺 隋宫只剩老荆棘，淮地的山川仍为祖先所留。天子如周王出巡【周世宗曾经到过这里】，诸侯的楚国社稷也已迁移。军队曾驻扎在江水之上，兵甲休息在古城旁。清道的车驾曾经过此地，高台依然宛然可见。宫殿空空，只留下声影；古老的壁画剥落了朱红和玄色。残缺的砖沟惊起跳跃的鲋鱼，遗留的碑石已经失去纪年。兴亡之变实在令人感慨，老人们常常传述往事。吟咏一首《芜城赋》，斜阳之中听到暮蝉。和作《喜雨》

译盼望丰年而忧虑农事，祈求甘霖要依靠掌权的大臣。叹息之声感动云汉，精气与邪气验证天人关系。霏霏的雾气凝结在空中的曲处，猛烈的风激荡水边。它驱除炎热，洒扫净化尘埃；水势仿佛要翻动河海，声音疑似越过鬼神。山川一同焕发秀色，天地顿时清新。万物都含有生长之意，元和之气依赖大钧运转。洞中的蛟龙深深奋起双角，车辙中的鲋鱼默默翻动鳞片。雷电显示天威远播，耕种桑蚕都均沾帝王之力。四时依然正好，万家如处春天。府门在清晨开启，高堂上引来庆贺的宾客。沃焦山的心愿有所等待，洗去暑热正无与伦比。蒸湿的础石留下占验，雨水随车而来，符合旧史所记。京师一同沾受福泽，卦爻的征象正在经纶天下。舞罢观看朝服，谈论之后认识到垫巾之士。新诗追踪《大雅》，舆论歌诵使百姓和乐。单层夹衣仍嫌寒薄，清和之气已经振作。晴朗的阳光照耀旭日，雨后天色卷开高空。勤勉不懈，仰慕前代贤哲；凄清之中幸而赶上此时。《春秋》记载忧闵之雨，以此歌颂鲁公的仁德。病中遇到秋天，欣喜地得到慰藉，作五言诗呈给两位通判。经过更替，羁留在遥远戍地；贪恋俸禄，滞留而不能归休。一次卧病在淮阳楼阁，三年都看着塞外秋色。感伤时局，只能痛哭；以病辞官，却并不幽怨忧愁。主持谋划的人少有前辈风范，忘却形迹，全赖才俊相游。韩棱的才能足以抗拒流俗，枚叔的辞赋无人可比。感慨如今竟到这种地步，支离的身体尚且还有痊愈之望。凉风吹来，大雁向南飞去；清冷长夜中，火星向西流转。江海之间兴起鲈鱼之思，什么时候才能泛舟斗牛之间？诏书征求谋略之士，命令众人都自行陈述 击破敌人需要许多人才，忧念百姓要依靠九重天子。公车征召的人都自行推荐，舆论却断绝了预先引荐。千里马的遗骨何妨到市场上购买，黄金台这样的机会却不容易遇到。处在囊中的锥子争相露出锋芒，跃然施治，关键在于得到熔铸。秋野上鹘鸟从臂套中飞腾，春雷响起，蛰龙从地下升腾。我们这些人正高卧不出，想要老死在白云山峰。听说德州黄河决口 九河承受连绵积雨，大水漫出平原；再没有坚固的金堤，只惊见洪水翻涌。蛟龙迁移洞穴居所，鱼鳖也危害百姓。直让人想到昆仑山崩裂，又怀疑渤海混浊。三座神山屡遭漂荡，百谷彼此吞并。深深害怕常伦败坏，谁能前往叩谒帝王之门？送子高任润州知州 屈指计算朝廷士人，谁能仰望您高尚的风范？贤良方正的科举，父子兄弟都一同登第。鄙俗的谚语说黄金可贵，愚儒却白头困穷。如今看您一战成功，确实有霸王般万夫难敌的雄姿。官秩在南宫尊贵，右掖的天文之位也相通。兄弟和谐如埙箎，鸿鹄从高空飞起。皇帝赐予夸耀乡里的荣乐，百姓感怀济世利物的功劳。吴人真正得到猛虎般的贤守，汉代郡守则离去而凭熊车。山势正面临北方，江流恰好直向东方。遥知子牟的心意，故乡正在九城之中。

译题幽州图 代北屯驻的军队强盛，渔阳的突骑精锐。舍弃本土而看向异域，感慨激愤，询问天下百姓。尚且认识榆关道路，仍保存着汉代郡县的名称。可惜后来形成反叛拒守之势，未曾看见他们请求纵横驰骋。先帝曾亲自征伐此地，这些人过去曾等待王师征讨。大功业危在一跌之间，遗恨如同平城之败。过去发生干戈战争，因而订立玉帛盟约；权宜之计使中原暂缓，苟且求得升平。名号至今错乱，恩威也从此减轻。为什么竟使圣主受辱，难道不是辜负宗庙？事情有违背经典的，也有符合经典的；功劳却难与浴日之功相比。复仇应当延续百世，洗刷耻辱要仰望诸位卿相。封疆仍是唐虞的旧制，渤海、碣石一带的妖氛当清。遗民从涂炭中走出，故老又看见簪缨。寒谷终于得到春阳，幽都也将日月明亮。若有万一实现此志，我当高举双手，谢绝纵横之士。我往年曾陪侍大人镇守丹阳，粗略知道这个郡的盛况；如今又戏作小诗呈给子高。自古就是美丽佳胜之地，到今天风物仍然奇异。群山全都回环环抱，绿水只管曲折流淌。城市格局保存着都城气象，繁华盛况如同昔日。秋声中鼓角雄壮，晓色里旌旗纷乱。楼台仿佛全都飞动，林峦相互遮蔽映照。子高留下宾客饮酒，白纻歌送来歌词。太守尊贵到如此地步，郎官的清正也由此可知。空自投献射堂的策论，深深遗憾自己扬鞭来得太迟。相约在淮上，十一日却没有到来 淮上号称清晨最美，晨光照满华丽的谯楼。有所怀念却只能惆怅远望，没有唱和，独自吟行路歌谣。水色全部映入明镜，林花半掩着樵夫。云烟铺平了夜宿的荒草，鸥鸟飞过春日的禾苗。田野风俗中的阳歌明丽，游人的白马骄健。先生只有寂寞，而最大的快乐也正在逍遥自在。洙泗之风相隔稍远，川原景色却幸而丰饶。思念您却不能相见，又拿什么来帮助箪食瓢饮的贫困生活？和府公二十韵 百草迎接新年而茂盛，群花逼近夏日便凋零。天工感慨花木寥落，春日的事情郑重地催促。明月雕琢出寒冷的月魄，清新的风凝结成温暖的芳香。彩霞融入缥缈之中，甘露洒下清冷之气。照亮座席的千枝蜡烛，摇动天空的九子铃。轻薄的黄金缀成丝缕，凝结的碧玉雕成瓶罐。灿烂的花朵辅以鲛绡锦缎，纷披的花瓣聚如鹤羽。询问花名，惊叹它们争相秀美；形态变化，令人惊骇于万物流转。钟灵毓秀，应当成就仙媪；储藏芳香，或许会成为景星。心意真实，乘着淡泊；气质和善，倚着娉婷。洁净的影子照临雕花栏槛，疏朗的声响隔着后庭传来。瑶妃早晨沉醉于酒，玉女夜里窥视窗棂。时世的妆容或浓或淡，朝云和梦境都幽深。魂魄随着攀折之处而纷乱，任凭醉意留在余醒之中。宫禁园苑曾屈尊临幸，天上的歌声只有仰头聆听。一时间自矜为绝世之物，众花都逊色而失去光彩。正是这样巧妙地生成，自古以来造化就如此神奇。写诗费尽比兴，描绘图像又耗费丹青。雨水压重碧油幕，灯光昏暗，映着云母屏。谪仙般的才华世所罕见，激赏之情只为您倾听。与贡甫一同向钱子飞兄弟道贺 盛大的德行与淳厚的光辉照耀，显示出丰盛的法度，振兴后代；皇帝降下心意招徕俊杰，退席靠前询问百姓。美好的际遇实在千载难逢，嘉美声誉聚集于一门；如同贤者的子孙都秀异出众，继承美德又一同高飞。品性恢复朱绳般端直，书法曾如玉露般繁盛。十年之间气象森然，江海般的胸襟使文思源泉开阔。内心折服，惊动诸位老臣；名声传闻，震动至尊。深宫之中亲自赐予恩惠，皇帝幽深沉静地临御轩室。朝廷制度明白，教化根源如丹青鲜明。屡屡听到万岁之声，争相诵读累积千言。应当有非常的遭遇，谁会嫌弃不按常次施恩？官仪推重您在粉署，地位声望逼近星垣。美好的声誉人人都能得到，善良风流也使众善得以保存。春花照耀棠树，高雅韵致充满埙箎。义气使交游相接，欢心中频频鼓掌欢笑。只是惭愧自己如一枝小木，应当感谢北溟的大鲲。奉召到崇政殿观看新制的乐舞。圣人千年之后重新合会礼乐，百年之间兴起律法，以声音制乐；亲自实践功业，又兼作述，称说大道将要协调而达到一变。上天想要保佑大业，承继旧有典章。周官还存留着古乐的遗音，制氏增加进献乐书；赞美魏叟博通万物，等待延陵把金石乐器完备为新的制度。乐工改变旧日的技能，英华融入太平之世，淳厚古朴远远超过常规；纵观一切，朝野都为之倾倒。▯歌颂着，仰望辅弼大臣；和煦之风吹动寥廓长空，祥和之气防止危惧。帝王所居真令人疑心如在梦中，天阶自然绝非可以攀登。汉代三雍尚未盛大，夏代九辩也徒然自夸；我戴笔欣然抒写颂歌，更希望登临名山。社日之后下雪。所以阴气没有自行收敛，飞霰竟是何等骄横强盛！它嫉妒春阳旺盛，哪里妨碍得了玉笛调出的冲天乐声？起初极目远望，只见阳光一出雪便全都消融，哪里损害得了红花的艳丽？只是让绿色田野泥泞更多，道路难以走尽；细葛衣与粗毛皮衣凌乱不堪。于是担心天时错乱，仍忧虑年成空虚。浮云还苦于凝结，燕子贺春忽然惊飞。只要风应律而来，就不必嫌万物反常。刚过元日社日，又开放紫宸殿的朝会。乘着兴致跟您饮酒，以孤独的歌声续和《郢谣》。立春日干祐县送梅花。终南山全然靠近蜀地，在春日得到新梅，才相信秦地的风土果然非同寻常。越地使者带来它【秦诗有“终南何有，有条有梅”】。雪花明亮，仿佛自我照耀；云一样的花叶轻薄，谁裁剪出来的？香气浓重，浮动在山间的露水中；肌肤清润，避开世俗尘埃。群芳都知道它离我们很远，唯独它秀美而悠然。剪除和防护哪里能胜过嫉妒？严整的妆饰不要自行猜疑。它差可充作鼎鼐之味，实在是旷世绝有的栋梁之材。在千山之外举杯，怎能让它寂寞地开放？淮西庙中梅花，只有这里有。江南村落的时光渐渐流逝，腊月之后便是芬芳的春天；越过淮水反而不改本色，映着白雪已经争相显出新姿。侠骨般的气质，其香气惊动世俗；冰一样的肌肤，清冷地照临邻近之物。它一定不是随着驿使传来的梅花，只怕本是被贬谪的人间仙人。听笛时徒然含着怨意，看图时遗憾失去真实。应当只供一时欣赏，不要把它同众多花卉相提并论。盐制成虎形。备办物品以尊崇宾客，进献这种盐食；把盐制成虎的形状。熬煮海水劳烦巧匠，以虎的形象显示君王的威灵。上天所产的物品参杂多种，秋日严肃之气高耸于外庭；鲜明的纹饰随着雕刻呈现，刚毅的气势获得仪表形态。服制中的孟氏并非同一意趣，昭文也有不同的经典。把它碎裂开来，仿佛看见被取用；调和鼎中的羹食，进献芳香之味。同徐监簿在灞水岸边眺望长安。驱车越过灞岸，回头眺望长安。北阙在尘埃中明灭，南山的气势郁结盘旋。行人来往，日影或远或近；城郭转折，星斗纵横。长乐宫的钟声已经断绝，秦川树色也显得残缺。听歌时迷失在夏首，倚瑟时想起邯郸。黑发变白，使游子惊心，因此知道行路艰难。防诗。战报从苍龙阙传来，书信从白豹城送到【贼军中的城名，大军所到之处】。关河打开地利，雷雨般肃整了天兵。声势震慑千山，威力加临万里，使天下平定。进献的俘虏多带宝玉，献上的首级全如长鲸。社稷神灵何其深远，朝廷廊庙中的谋策自然精妙。残余的妖气暂且吐着泡沫，壮士正等待出征。天马来自西域，貂裘充实了上京。遥知不必动用干羽之舞，冠帽佩剑的公卿都来庆贺。寄给濠州舅氏。在天阁中忧愁，扬子一带的诸侯困顿；董仲舒反而因清静无为而受到误解，终于因为谤言谗毁而被疏远。您在濠水边开设幕府，怀抱文章下临石渠阁。塞翁把失马看得很轻，庄子以观鱼为乐。倚着手杖有什么奇怪？逍遥自得，正是如此。尊贵到成为统领千骑的长官，富足到拥有万户人家的住宅。安卧治理，反而没有什么事务；高谈阔论，雅正而不空虚。过去怜惜您狂放简约的性情，遥想您作《赋归欤》。和欧阳永叔《对雪》诗，依次用原韵。

译猛烈的风卷走白日，北方寒气逼近寒门。雪已经很密了，何必急着催促？虽然下得很多，却不觉得繁重。雪势轻盈，飞舞自有姿态；光洁晶莹，不留痕迹。大块的积雪封住高树，玲珑的雪花点缀着傍晚的轩窗。看脚印深陷，才知道鞋子已经破敝；听歌声艰苦，仿佛车轴也在悲鸣。测量积雪的厚度，只夸说有一寸；担忧消散，又害怕晚来的温暖。云气翻腾，似将会合；雨师纷纷，仿佛驻屯。扫除蛟螭般的乱雪，堆成虎豹蹲伏的形状。夜色明亮，不必手持蜡烛；诗兴助人开樽饮酒。您若怜惜萱草桂树，怎会推辞来访我的小园？为纪四拜访旧相识。并非没有背米养亲的志向，却又成了退飞失意之身。岂只是龙蛇蛰伏，最终还惭愧自己像鸿雁中的宾客。萧条地寄居在简陋街巷，久别之后询问通达的津渡。宝剑长铗将往哪里去？悲歌从夜晚唱到清晨。朋友的青眼被阻隔，世路上新添了白头。心意感谢您不辞劳苦，情怀依恋您的仁厚。哪里敢和天下士人相比？实在惭愧自己像车辙中的小鱼。您肯问我三年所学吗？还把一壶饭食送给患病的双亲。和邻几、圣俞、持国《雪》诗十八韵，依次用韵。霰粒聚集，群阴凝结；飞雪万片低垂。天地豁然开辟，四方疆域显露端倪。广大的屋宇仿佛借用茅舍的规制，雕饰的墙壁像用白粉涂泥筑成。山的容色包藏紫翠，土地的颜色变作玄黑。筒布和葛布从越地运来，冰纨在齐地织成。游玩欢愉安慰枚乘、司马相如般的人，打猎的兴致也助益良奚。装饰容貌以买取珍粹，因地制宜而炫耀角圭。缝隙间崎岖可通，行路之际先已迷失。衣服沾湿，惊疑自己身处游雾；临近深渊，奇怪彩虹仿佛在饮水。调和元气，思念温暖的津润；蜷伏在地，怜悯灵龟。几乎把乌鸦误认成天鹅，才分辨出鹤与鸡。肌肤惨痛，寒毛森然竖起；手指冻落，痛苦超过割裂。水乡之国水势再次袭来，焦原之地连脚都容易安置。贫寒儒生欣喜于夜间诵读，年轻女子早晨忧愁地同伴相处。舟楫胶着地藏在山谷，骅骝打滑而伤了蹄。□冰之歌争相如此，行路时频频拄杖。景物幸而人人都能得到，诗歌也随万物各自题咏。长声吟唱歌颂真正的快乐，哪里羡慕前溪的舞蹈。奉和邻几咏雪。天将破晓，满城都是雪；从天而降的风吹遍万里。阴沉的天气使朝日变色，惨淡的景象同夜间的云气相似。雪径横渡湖沙，远处群雪飞向海上天空；雪势上下崩腾，耀眼得使人辨不清东西。帝王所居之处如银阙，河滨宫殿仿佛以贝壳建成。瑶玉般的树林高不可极，璧玉般的水面广阔无穷。这里是巨大壮丽的神仙境界，精巧的防护胜过造化的工艺。飞雪如花，争相灿烂；雾气喷涌，弥漫无边。扫除尘埃，使天地豁然；包藏万物，使景象充盈。穿牛衣的病客忧愁，鹤发的衰翁思念故乡。雪侵入貂裘，使余下的黑色也显现；凭凌寒威，炉火仿佛更加红。严厉的威势深深刻削万物，端正的色泽坦荡而明亮。珍贵的白鹭嫉妒雪舞，失群的断鸿在雪中迷惘。阳气微弱，害怕频频复苏；阴气衰老，任意骄横。贫寒屋舍与豪华宅第同样被覆盖，明亮的窗户昼夜都通透。年华因北方气候改变而惊异，故老由此知道将有丰年。作赋自惭位居宾客之右，听到歌声便羡慕郢中。闭门独自欣喜，乘兴而作却力量不足。再次和邻几。严寒使岁暮凋零，大雪覆盖神州。气象昏暗达于千里，光芒混合笼罩六方幽暗之地。雪落在眼前，蚊虫飞过也仿佛如此；落在空旷处，又像秋叶惊坠。烟雾般的白色绵延，谁来牵引？云罗般的雪网轻轻自浮。雪势轻时低落又升起，影子纷乱，离去还会回来。玉石同样在早晨被采集，珠玑一起被暗中投弃。积雪围城，像明亮的彩练；覆盖原野，像纷乱的旗旒。模仿万物形状，形态丰富；笼罩众多险阻，周遍无遗。踏雪而行，熟悉鞋子拖曳纵横；登楼远望，心情畅快。积雪栖附在玉石般的屋宇，珍贵的带子藏于其中；装饰帘幕，照耀着宝钩。它的润泽应当同什么恩泽相比？甘美哪里能与井泉相等？万物纷纷呈现相同的姿态，繁密的阴气共同带来惨淡愁情。水波声更加扩大，原野的颜色借来麦子的青色。邀请人来醉饮，雪时而吹打脸面；欺负贫寒之人，屡屡洒落在皮衣上。驱除夏日的蛊虫，排斥收尽楚地的妖氛。人们感谢泥泞道路不再羞辱，家园仿佛成为浩漫的游境。画图中满是白粉，歌咏中的比兴也极其丰富。积雪长久不化，风更加猛烈；消融迟缓，年岁因此显得强健。我的短才无法同您抗衡，只能为您抽绎幽秘的思绪。高雅的韵调侵入梁、郢，烦琐的话语实在无法酬答。壶公祠的大树。那位仙人既已羽化升天，这棵树也有千年了。树干委曲，像龙蛇蛰伏【此树的枝条反而向下伸入土中】；交错的树阴下，孔雀翠色鲜明。时光如白驹过隙，浮世又如沧海变成桑田。果真有壶中的仙药，能把世外的天真游境移来吗？神妙的道理究竟在何处，实在茫然。恐怕会看见辽东的仙鹤，悲歌感慨市井【壶公居所靠近市集，如今这棵树却在郊外，并非汉代的城中】。七言长律。刘永年部署的清燕堂。汉庭谋划任用将帅，像用诗书辅佐丞相一样；如今您前来掌握虎符。帐下的偏将副将都宽衣缓带，军中谈笑也举行投壶。特意开设宽广的台榭，适宜建造高台。自然有清泉流入座旁，三辅的士绅献上歌谣风俗，五陵豪侠壮大其规模。杀牛斟酒，尽情消磨长日；急促的管乐和哀婉的弦声，伴着艳丽女子起舞。射下天狼，把它当作祭祀用的肉干；不要让卫青、霍去病专擅西都的功名。和王待制新作《白鹭亭》七言十韵。六朝的形势在层层高轩前若隐若现，前面俯临苍洲，回头又踏上山岭。两条水流从中分开，清澈如镜；万座山峰分散耸立，翠色回环。古人的遗留观赏兴致超出兴亡之外，贤能的太守来到这里居住，在仁爱与智慧之间自得。听讼之后，终于同棠树一样令人爱惜；放开胸怀，真像海上浮沤般闲适。长啸之后风雨不知从何处来，远望云霞仿佛可以攀登。高大的树木参天，使人悲叹城郭；浮萍满地，反而笑看人世。楚地歌谣清丽绝伦，尽情酣饮以兴秋意；吴地舞袖从容，舞动如玉的容颜。象魏宫门本来就使心境高远，湡浯之地姑且以游乐忘返。幸而在掖垣任职，可以追随您的高远足迹；又欣喜能在天禄阁接近您的班列。扬州的尘土使我头发将白，远道来向您借此慰藉我疏懒羸弱的身心。和陈度支《杜城园池长韵诗》【丞相文惠公兄弟过去的名园】。三辅的士绅中有许多俊杰贤人，近来风物依旧如此。您的家又在城南社，时常仰望，才知道离天不过尺五。韦氏以训释经书传家，门望更加显大；酂侯治理宅第，世代相传。残雪消融在太一山虚无缥缈之中，尘埃涨满重城苍茫的边际。修长的竹子万竿，使人迷失在幽暗山谷；清渠百道，仿佛鸣泉相连。树色欣欣，知道春天将近；鸟声寂寂，觉得此地偏僻。使者归来，正如白昼显耀锦衣；小舟浮行而去，仿佛登上仙境。禆谌到郊野去并非没有兴致，更要汲取《逍遥》一篇在池上的意味。祝贺春卿拜任资政殿学士，调任西京留守。自古以来，东郊便选择辅弼之臣；直到今天，关钥也委托给著名卿士。您的官仪高出金华殿，地势雄伟，专守北斗城。宝带之外又兼获天马之赐，彩衣仍映照着明亮的玉符。正风鼓动周南诗篇，和气消除武库中的兵戈。听讼之处有甘棠树，请不要砍伐；旧日属吏攀住车辕送行，感情深厚难以承受。千年之后又得到吴公那样的人镇守，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在门下拜望贾生。

译《公是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七。宋代刘敞撰。五言绝句。《蒲》三首。青翠的水中蒲草，根和叶自然相互勾连。如今我反而不如它，只能在万里之外遥望您。青翠的水中蒲草，秀美的颜色适宜三春；常常苦于秋气来得太早，飘摇着为行路人悲伤。青翠的水中蒲草，谁能把它移到陆地上？妇人被情感所系、所追随，憔悴了也甘愿独自守宿。在顺州听到号角。北山相隔三千里，归来时已经接近边地。为什么听到鼓角之声，清晨坐着反而更加凄凉？祥瑞的竹子【两根竹干同出一根，来往的人因此用“瑞”来命名】。竹节高耸，两干偶然并立；即使经历雪霜，终究不会迷失。应当拿它来比拟古人，孤竹国有伯夷、叔齐。暮冬寄给盐城弟弟二首。流水应当没有尽头，向东流去直达海城。殷勤嘱托双鲤，把离别的情意寄去。海上的春天常常来得早，相思却正隔在天涯。北风吹尽了雪，遥想你正在折取梅花。东楼【就是所谓的观风楼】。如果能够怀有望乡之情，千万不要登上东楼。海上的气息常常化为雾，淮水的声响总是惹起愁情。鼎池【前任太守凿成此池，深八九尺，挖得一只鼎，容量一斗多，鼎盖锁闭如新。鼎下有像药物的东西，呈青色，役夫不认识，便把它丢入水中；药物下面有丹砂约一升，都被太守取走。有人说那是金鼎子，因此称为鼎池】。丹药炼成，鸡犬也随之升天；鼎还在，山陵和山谷却已经变迁。只有千年的仙鹤，时常来到水边沐浴。啸台。高台映照着水面，尽头还没有看尽，便有层层轩阁。观览景物只长声吟啸，遇见人却从来不说话。酒船。悠悠地转动小船桨，轻轻荡漾着追随浮萍。载着酒伴随美好的月色，投下诗篇凭吊独醒之人。杏源【在射堂西面，略可通行小船，两旁种着花，其中杏树最大，所以得名】。浅水可以通行渔船，低矮的花枝损及檐边。东风日夜吹起，幽静的兴致在这里不断增加。莲池【在射堂东面】。东池种着莲花，花子红白相间；稀疏的夏木形成树阴之后，您看它比锦绣还美。渔台【在鼎池上，北面就是城濠，常在这里观看游鱼】。陈姓渔人在哪里最好？层层的观台倚着高城，屠门前大口嚼肉，真是快意；哪里知道万里之外还有鲸鱼？花屿【在鼎池中】。孤独的小洲处在曲折的池水中，四面芳香繁茂；同春愁一起随着雀舫回旋缭绕，始终没有走尽。袁真人祠。仙人的绛色符节今朝在什么地方？白色虹霓徒然留在这座堂中。神仙之道哪里是学得来的？客人到来，也只是勉强焚香。丹井【在真人祠中】。清澈的泉源只有几尺深，知道这是炼丹剩下的水。哪里能够请来修真之人，相互传授肘后的仙书？竹冈【其下有丹井】。层层山冈从南面升起，抬头可见竹子修长的姿态；曲折处形成幽深的洞穴，于是可以比作武夷山【武夷山有毛洞】。大楸树【使宅堂前】。高大的楸树荫蔽着柏堂，小树枝尚且需要两人合抱；既然得到合适的土地，便能享尽天年，斧头怎么敢砍到它？红玉是哪家的女子？四首【记载在燕中所见】。红玉是哪家的女子？一双眼睛像流动的水。她映着花观看汉使，不知不觉连簪子也坠落了。红玉是哪家的女子？明丽艳美，胜过青春。面对人羞涩得说不出话，含笑之间却变成了皱眉。她穿着翠霞色、金线织成的衣裳，独自站立在斜阳的遮映下。无奈春风吹荡，吹得人几乎要飞起来。春风能够吹动衣裳，却不能理解人的心意。使我化作早晨的云，和您从此远去。清明之后的大雁。久久滞留在江南，如今终于归来，飞越万里。春风渐渐和暖，正有意飞入云中。忆念关中的几个弟弟。好好飞吧，北归的大雁，凭你把千里之外的书信带去。什么时候才能到潼关？我目送你远去，故而更使我忧愁。立春日，住宿在高阳关，因为喝了病酒不能饮酒；又用前面的韵作诗。月色初上元夜，夜花散发着剪裁般的香气；防春而公，身在高阳的客人反而成了独自清醒的人。寄信。在区脱相逢，便借归驿写信，托它传达问候。哪里知道梦中已经认得道路，先进入了大梁城。雨后的回文诗。碧绿的水映着池光，显得清冷；青苔覆盖台阶，颜色寒凉。竹林深处鸟声纷乱，庭院昏暗，落花已经残败。芍药。花萼在晴光中相互照映，温暖的芳香争相飘散。花瓣翻卷，像蜀地的锦缎；霞光聚集，像赤城山的高标。萱花。种萱草而不种兰花，自以为这样就可以忘却忧愁。绿色的叶子多么茂盛，春日的愁情反而更加茫茫。叠韵。图书如同暂居的草舍，吏事拖累心志；有人招请便即逍遥，醉后入睡，任由自己被弃置。山行。荒芜的小路使人迷失东西方向，曲折回环，翠色极尽而空旷。手持征鸟般的志意绵长，作准绳飞行。池上。修长的竹子仍被积雪封住，交错的水渠已经融开了冰。哪里知道四时在改变？唯有醉意腾腾不止。经过分水岭。走吧，走吧，百般忧愁一齐涌来；回头看归路已经迷失。纷纷落下万行泪水，自己随着流水向东西漂去。草虫扇子。烟雾般的白绢洒落开来，轻薄地描绘着翘起的草虫；形状奇特，使人坐着发愁。冰镜般的清凉消解深愁，只怕夏虫会因此疑惑。留在雄州寄给醉翁。沙漠中只遇到雪，燕溪看不见春天。姑且把曾经折下的柳枝留下，等待还没有归来的人。在马上即兴作诗。冰冻的山涧纵横交错，水声、风声、松声高低远近相杂。游历本来容易使人衰老，策马前行更凝聚了深情。冬至。寒冬的事情将没有多少了，春天归来正已有期限。美好的时辰正应当畅饮，珍爱这温暖的阳光，为您故意迟留。卧病南斋。香气随风飘卷，昏暗的帷灯映照着雨中的帘子；客愁使人完全不能入睡，更觉得漏壶声不断增加。对月即兴吟咏。今夜闺中的月亮，应当怜惜我这面破镜般的月光。向南飞的乌鸦和喜鹊，请替我报知将要归来。戏题。微薄的官职遭到百舌鸟般的谗言，还不如归去。提着酒壶买美酒，泥泞湿滑，像苔藓一样。戏赠叔恬：入府任幕僚未能如愿，却得到宛丘县主簿之职。听说您原是佩珠履的贵客，今天却佩着黄绶归来。由此一定知道高士最为尊贵，不要说在一府之中任职便不是好事。东池避暑二首。凉风吹来，千竿竹子稀疏；雨水落在万枝莲花上。自然清凉得无法入睡，并不是因为醉酒才不眠。翠色的石头像琅玕，长杨树间传来风雨声。不必酣饮过度，这里已有余清。在古北口守岁二首。春天渡过辽东，海上星辰回到帷幕；北方天空悠悠，乡国被隔在远方。明日便又经历一年，山势到了尽头，寒意也随之尽去【燕北诸山都在这里终结】。春天归来，客人也将归去；以一杯分岁酒送走腊月，勉强依依不舍。《公是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八。宋代刘敞撰。七言绝句 题咏行者店的石楠 无边无际的荒山，只有这一家人家。靠竹园和菜圃，寄托生活。老翁亲手种下石楠树，三十多年了，只为看它开出美丽的花。翠钟亭二首 空城里风雨凄清，昏暗得如同深秋，蒙蒙无尽。长江向天边流去，我特意倚着高楼眺望远行的人。南山也看不见了，令人愁苦。江外群山如同画图，轻烟和残雪映入荆吴。东风吹来，令人陶醉；试问春色还有多少？远处城郭外，垂杨已有十万株。李氏池上醉中诗 春塘的泉脉活泼流动，像龙鳞一样的水波上还留着夜雨；花枝覆盖着锦绣般的芳草地。浅薄的世俗容不下我这个白眼看人的客人，醉乡中自有葛天氏时代那样淳朴的人。中秋夜作 凄冷的风，洁白的露水，降临在清秋。月亮升上江湖，使客愁顿开。世事纷纷扰扰，多得像头发一样。醉着还是醒着，任意而行，姑且悠然度日。思乡岭 绝险的山谷参差错落，半截倚入高天；我据鞍环顾四周，不禁一阵凄然。群山杂乱，已分不清南北，只记得长安在太阳那边。宿在麃子岭的穹庐中【此岭没有水，来往的驿人常常随身挑水】千山积雪，帐篷四周寒冷。积雪消去一半，边塞的井也干了。回想从前躺在柴门之内，甘愿饮用清冽的泉水。可怜如今独自一枕，始终未曾安稳。摸斗岭 盘曲的山峰和回旋的栈道，山路有几千层，仿佛要凌云而上摘取玉绳星。这样的虚名，不过是向鄙俗之人夸耀。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天险，只有绝壁般的台阶可以攀登。狎鸥亭 水波的光彩和柳树的颜色交相错杂，野外的客人与沙洲上的水鸟格外悠闲。既然还没有醉，怎么适合径直回去？夕阳还照在杏花山上。黄河 轻车和重马彼此纵横奔驰；渡过长河，河上结着百丈厚的冰。贝阙珠宫，想来只是随波漂浮的妄语；黄沙连接海边，山谷竟高成了丘陵。过临潢口号 云雾消散，归途温暖而无尘。我试着学章台公子纵马奔驰的样子，塞上的柳树和关旁的榆树，不要来烦恼我。小园中的桃树李树，却懂得迎接行人。寄张四二首 城下清淮深达百丈，楼前明月冷冷地照着，仿佛融化的黄金。哪里比得上在关山远望时的景色？托人寄去，呈上《陇头吟》。清秋千里，梦中相思。颍水与沧浪，各自在一方。你正像许由那样洗耳以避尧舜，我愿学范蠡濯缨江湖。寄圣民，十月十一日才到

译我策马远望，盼你在秋暮时节到来；你为何错过菊花开放的时令？斋中原有金铃酒，还可以到篱边倒满酒杯，一饮再饮【汶阳有金铃菊酒，味道格外美好】送萧山和弟 江上的苍山，绵延百里如同屏障；镜湖之中有明府、校书郎。腊梅和冬笋，都知道应时而来。驿骑返回时若早些，请替我寄来。绝句送和弟往东皋，兼寄献臣二首 落日映照着浓霞，霞光辉映碧潭。淮南的风物很像江南，我划船载酒，跟随野鸭和大雁。对着眼前景色，我有诗兴，特意前来探寻。西风吹满眼前，芦花纷纷飞舞。楚地水泽的秋光，有一半显得参差。烹甲鱼正好，期待张仲友前来。卷起船帆，想必会带着海上仙山般的景色归来。渭城 天下有几个人会唱《渭城》？它流传到江边水浦，已成了新声。柳色青青，人们正在送别；可怜古往今来，离情总是难以承受。虎丘和孙可述 昆仑、阆苑只能乘沙而行，无法攀登；蓬莱要渡海前往，却一去不返。哪里知道最美的神仙境界，近在青林掩映的青色佛寺之间。画屏二首 浩浩荡荡的江湖，水面有千万顷，为什么飞来进入这轩中的屏风？大水时它不增加，干旱时也不减少；静静听它没有声音，仔细看它也没有形影。六月暑气蒸腾，百般忧虑烦扰；抬眼一看，心情暂且清闲。市井之人悠然自得，哪里能懂得这种意趣？这意趣正在高山流水之间。从西桥到紫温，载酒游乐，随即写诗呈给府公四首 将要暖起来的水，刚刚泛起微波；半是闲适的人意，正悠然自得。清酒本来可以轻易消磨时日，高亢的笛管却无端吹起傍晚的愁绪。淡淡的烟霭笼罩着苍翠的高树，茂密的竹子交错遮蔽着曲折的堤岸。将终的《水调》曲声中，人已经要醉了。夕阳渐渐靠近西边戍楼。水中的鱼害怕音乐，不要再跳跃；舒展飞翔的雁躲避船只，争相乱飞。趁着兴致，正应当勤来一游，免得鱼鸟看见我们，失去它们无心机的自在。主人一向有远大的功名抱负，眼下客人却本来只心向江海。舟楫从来都是归去的凭借，传说沧浪水本来就属于渔翁。雷琴 三百年间，天下善于制作琴的人，把山水之声移入号钟；世间恐怕还有孙枝流传，只是知音实在难以遇到【我所珍藏的琴，在大历年间被雷震断，至今已有三百年了】晚步城上寄贡甫 雨后，我出行寻找往日的足迹。江南的山色从远处相随，池塘芳草显出新的无边春意。归来还把新写的诗带入梦中相思。雪后见山楼 春寒时节的天气，像江南一样；我闲倚高楼，酒已喝到半酣。尽把前山借来作屏障，更烦请美丽的雪洗净山间的烟霭。送人游苏州 不要倚仗春风而纵情游乐，姑苏台上尤其多愁。满城美人都随着鸱夷离去，只有空旷的江水日夜流淌。重登见山楼有感 登上高楼放眼远望，万重山峦延伸不尽，横跨东西千里。长啸之声如何才能生出羽翼？径直排开云雾，俯看人间。答钟元达求取藕栽二首 红花如妆，翠叶如盖，从污泥中挺出；水面清风吹来，仿佛醉得要人扶持。自然是凌波仙子般的品种，文君不要惊讶于它如茂陵女子般美丽。渐渐可以防止青钱般的荷叶浮在水面，仍将洁白的节茎混在泥沙之中。把你送到百顷风潭之上，不要笑它原本不是十丈高的花。新年 积雪消融，坚冰解冻，春意悄悄漏出。醉眼惊讶地看着，万物都焕然一新。早已知道年华如飞鸟般迅疾，索性把身世交给自然的均衡安排。到果园巷拜访杨寺丞 雪后放晴，江城呈现出春天的气色。果园巷口寂静无尘。林间水上，都有通往此处的马道。进去了，又有谁能问候主人呢？听说江十、吴九得到洛城的酒，戏作二首呈上 洛城的春酒，泛着碧霞般的光彩。东阁遥遥分送，仿佛是东观郎官。陈侠应当讥笑伯松笨拙，魏侯本来就怜惜次公的狂放。众人都醉了，只有屈原清醒；天禄阁寂寥冷落，白发却已生出。你应当像束缊那样出游，相国哪里能胜过我这个自得的公荣？早晨拜谒武信殿三首 旌旗绵延千里，仿佛从天而降；策马来到黄河，使马饮水后返回。圣明的君主停止用兵，四方之外也都臣服。待到东巡之日，便可观望蓬莱。在原庙中陈列衣冠，游望渭水以北；侍臣世世代代在春秋两季祭祀。敌人的马匹凭什么能够向南放牧？众神共同护卫轩辕黄帝之丘。天下的安危，寄托在老臣身上；帷幄中的谈笑，使边地尘埃平静。云台功臣图像还没有绘成，胡笳之声仍在为道路上的行人悲鸣。为防下雨登城二首 雨映着寒冷的天空，景物半明半暗。我闲登重楼，倚着城角。山色有深有浅，树木有高有低，眼前仿佛是一幅江南水墨图。正午时分，风势高劲，新雨放晴；残花和飞絮，都轻轻飘落。我垂着马鞭，缓缓控马，尽情闲望，时时听见林间布谷鸟鸣叫。檐下 屋檐下渠水泉流，早晚都发出声响；楼头山色，四季常青。这里本来就有无穷的意味，正适合悠然地醉了又醒。以围棋调侃邻几 白发仙翁共同下棋，樵夫的斧柄都朽烂了，仍忘了归去；洞中的日月如此迟缓，哪里还知道人世间的荣枯？承蒙召见，在西阳池泛舟，又蒙示赐雅章，因而作绝句二首，希望您笑览 彩绘的船想随波上下，行人先已像水流一样东西漂泊。翠绿的浮萍却是多情之物，漂泊不定也不离开芳香的池沼。几度在习池共同赏花，直到夕阳西下还醉倒在池边。临走时主人虽然没有召唤，山公难道能不依依不舍吗？在顺州马上眺望古北诸山 平原无尽，正对着群峰；苍翠的山壁回环曲折，重重叠叠不知几万层。背着阳光映入云中，像什么呢？就像秋江中千丈高的碧色芙蓉。伯劳 伯劳向东飞去，燕子向西归来。可惜春光短暂，彼此相见稀少。只有歌声留下离别的遗恨，在彩绘的梁上萦绕三日，连尘土也仿佛飞起。同河中府签判刘状元廷平拜访华阴云台观，即陈搏先生的故居。这一天云雾没有完全散去，只看见群峰 在平舒道上，望见群峰苍翠，突出浮云，重重叠叠不知几万层；过路的人仍像置身五里雾中，真人还为我们招来二茅龙。题戚化源所画《清济贯浊河图》浊河与清济，在座中分明可见；沙浪和澄澈的水波，两者都逼真。自从这画挂上墙来，已经多少天了？又有几个人能够知道清浊究竟相差多少呢？西楼 独自登上西楼，久久不愿回去。城郭四周的新花正盛开，谁能相信我竟未曾骑马出游？春光自己已经来到眼前。在兴庆池送江淮陈度支，这一天风雨将至 荷花铺满水面，水光浮映天空。没想到江湖景色竟进入眼中。独自举起一杯酒为归客送行，可怜羁旅的愁思充满秋风。

译九疑山图 苍梧山南岸，青翠高峻；直上云路，山峰并不算多。上天使九座山峰使万世迷惘，可怜虞舜，却没有悲歌。送智慈 海上的白鸥忘却机心，暂时飞来并不是为了求取稻粱。乘风又要作沧浪之别，使居留此地的人徒然惆怅生愁。在西掖听黄莺 宫树浓荫深深，翠叶聚成华盖。薰风整日吹拂，黄莺婉转鸣叫。它大概只是想助长我归田的兴致，所以故意发出林间旧友般的声音。游龙山 七泽之地秋高气爽，霜染的树叶通红；登龙山一望，正处在夕阳之中。愁绪来时便乘兴时时前往，楚地老人或许会以为我是孟公【孟嘉在荆州，遇到兴致便来到此山，直到一天将尽才返回】出城 水光映着朱红的门扉，树木环绕城郭。正午天气温暖和煦，仆姑鸟鸣叫。马蹄缓缓踏过春泥，燕子自爱乘凉，我也走了半日。琵琶亭 江边明月照着琵琶亭，一曲悲歌，寄托万古情怀。若想知道当年最令人断肠之处，只怕江水便是那遗留下来的歌声。经过湖城，诵读隽不疑传，因而作诗 北阙之下公卿密集如墙，谁能用一句话判定兴亡？你应当知道，京兆尹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正因为他以《春秋》侍奉皇帝身旁。晚步 城头雪色连成一片，云色映在池面，冰光与日光交错闪乱。道路泥滑，应当劳烦杖履；只怕幽会迟到，错过野梅的芳香。石牌矶 长江激荡，水花如飞电；苍黑的巨石横在波涛中，掀起疾雷般的声势。我自觉内心凭仗忠信，张着布帆安然乘风而来。送张岳同年 长安道路旁，在风尘之中偶然相逢，一见如故，约定相交到白头。只是误居卢前，已经深感惭愧；不要随逐时俗，任凭自己沉浮。答刘同年寄来青防术煎制的松汤并附诗 我本来没有仙人般的金骨，也没有凌风飞行的相貌；内心对仙翁传授的度世之方深感惭愧。只要一听山中的《白云曲》，便已经如同挥手辞别华阳真人。遣思 淮上的秋光凝聚着客愁，城头暮色滞留着斜晖。独自清醒未必胜过沉醉，远望山色而来，便可以当作归去。杨无敌庙【在古口北】西流的河水一去不返，太阳滔滔落下；陇山之上仍有人歌唱，手持七尺长刀。痛哭的人应当明白贾谊的心意，世间人的生死不过如两根鸿毛。雪中前往相国寺 西风卷起白雪，白得像沙。空寂的树林冷落萧瑟，却开满白花。病僧迎接客人，兴致很高；他亲自打开窗户，煎煮越茶。柳河 彼此相望，却容不得三天的行程；道路多岔，又无奈有百座长亭。想知道河边的柳树春来为何青青吗？正像山中的松树雪后仍然青翠。神山【在鹿儿峡北】群峰如树林般耸立，全都直插天空。传说这里有神仙；名山有三座在蛮夷之国，地方志书所说竟然确实如此。早春野外停舟宿于寿宁观 小路连接村庄，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几道；垂柳还未变绿，青草却已长成小径。门前的野水仍像衣带一样，恐怕这里就是仙源，使来客迷失了道路。依韵奉和梅尧臣四首 阴云压到地面，没有一点光彩；细雨遮蔽太阳，眼前一片迷蒙。千里江山如今在哪里？我怜惜社燕迎着风飞翔。如今四海虽然安定，边城仍有防备秋季敌患的军务。出征将士的妻子裁好衣服想寄给远方的丈夫，时时观察蚂蚁的动静来等待阴晴变化。春草更加碧绿，春林却渐渐衰败。长安的游子还没有制成寒衣。凄凄然盘算着，想要改变这寒冷的景象；一夜无语，只看着灯火的光辉。想扫清大鹏翅上的尘埃，使它返回北海；想牵引羲和驾日的缰绳，使太阳来到东瀛。从此让阴暗永远消灭，不使康庄大道上生出泥泞。春草 春草绵绵不知有多少，水边原野上纷纷抽枝吐荣。它仿佛嫌弃车马往来的繁华之地，刚一进城门便不再生长。寄给王阁使【十月十一日在冀州分别，十一月十一日听说他经过古北口】还记得在离亭醉酒，翠娥起舞，举杯一同听《渭城曲》。故人却要走出阳关，面对愁绪，询问行云，这又能怎么办呢？兴化寺的花 蟠桃徒然占有三千年的寿命，琪树也只是虚传有十二座城；哪里比得上这花常在眼前？即使风吹日晒，四季仍然繁茂。古北口 从古北口往北就是奚人的土地，那里的人都住在山谷之间，汲水、耕种、放牧其中，却没有城郭。我怀疑这里就是《春秋》所说山戎侵扰燕国的地方。齐桓公曾束缚马匹、悬起车辆，渡过辟耳溪，见到登山之神，取来戎菽、冬葱分给诸侯，大概与这里很接近吧。我即兴口占一篇，因此把这件存疑之事传下来。束起马匹，悬挂车辆，向北越过燕国的乱山。山峦重重叠叠，水声潺潺。本来应当羞愧于管仲，却让您成就了霸业；没有俞儿那样的用处，却策马奔走在您之前。直舍竹下残雪二首 阿阁有三层台阶，气势敌过井干楼；宫墙高达十仞，直逼云端。特意留下残雪，侵入春天的景物；想陪伴孤竹，熬过岁寒。重重叠叠的空阶上，堆积着玉屑般的残雪；稀疏的碧色细竹，束缚着浮起的竹笋。池水寒冷，更显出它孤高的节操；不与向阳的树林争竞早春。十一月十五日，早朝拜谒章武殿，在雪中即兴作诗，呈给圣民学士。原庙中的帝王衣冠，月亮出来便出游侍奉祭祀，礼义可比汉代诸侯。想来应有海神前来朝拜绛阙，不要惊扰昆丘上满天飞舞的雪。岁暮雪中寄给隐直，前年季冬我与隐直在京师相会，共有十多天。长安积雪深达三尺，穷巷中彼此相看，共饮一樽酒。眼前景物和岁时风光依稀如旧，回头望向异乡，越发令人销魂。秋夜看见月亮 防风送来雨水，向江南而去；清凉的月亮衔着云，从海上升来。暑气顿时消除，秋意暗暗侵入，忽然疑心是月亮浮在银河中，嬉戏着回旋的光辉。与彦文分别 我们一同在兔园追逐游赏，从霜降的秋天一直到麦熟的秋天。为什么到了临别之际仍有遗憾？只是还未曾携手登上商丘。登新河桥诗【此河承受三十六陂的水】朝阳冲破雾气，水面仿佛浮在天空。极目远望，江湖尽收眼底；三十六陂的冰雪融化，鱼龙的鳞甲和鬣毛随春风而动。小园 柔弱的柳枝和低垂的花朵都含有情意，浅沙和深竹总是一尘不染。从今以后不再怨恨交游断绝，还要倚着东风做这园中的主人。雪后在小园中行走 用力扫开墙根的积雪，打通通往野外的小路；在林下稍作停留，探访初春。眼花心乱地看着梅花杏花，几处攀折花枝，总是误了行程。正月二日雪后到小园 新年已经感觉到春光，夜间留下的积雪不多，映着夕阳。竹子天晴后依旧青翠，柳条受暖后黄意渐浓。在明教台纳凉呈给太守 台下井泉冰凉，城角的水色像剑锋一样闪亮。很惭愧被文书事务牵累，却得到宽免休息的机会，尽情享受南风带来的一日清凉。听说张隐直率领范十九佑之游历边地，寄诗三首给他们。不要奇怪黄河从积石山流来，也不要怀疑弱水隔着昆仑山。若嫌古书的记载难以完全相信，等你们日后归来，再详细告诉我。还不甘心乘木筏漂到海上去，仍想效法诸葛亮，在隆中终日安眠。努力吧，英雄们，去树立功业；我这个鄙夫只愿在太平年间洗耳恭听。红旗白羽仍然纷纷飘动，渭北、洮河一带有十万大军。遍览山川，尽察胜负，朝廷难道肯放弃奉春君吗【说的是汉高祖任用、估量匈奴形势的人】题慧严观春波亭 满眼烟雾荒草，浸染着碧绿的水波。江淹遗留下的愁恨，在楚江岸边。仁爱之人把四海之人都看作兄弟，何必因东风而惆怅离别呢？初雪 浓雪昏暗无边，半空都变得黑沉；北风猛烈，吹得太阳仿佛回转。海水翻腾着从九天落下，龙沙之地的雪又渡过五湖而来。乡野之人寄来枸杞和青蒿 香荠菜蒸得熟烂，白鱼肥美；把青蒿切碎，凉饼爽滑。隔夜的酒刚刚醒去，春日睡意中起身；穿着轻便的鞋走过幽僻菜畦，采撷芳香辛辣的野菜。

译答杜九重过东门船，戏作 一同陶醉在江南，日落时为春日将逝而悲伤；唱一曲思念离人的歌，回头寻找旧日遗迹，愁绪先已纷乱，更何况嫩绿的柳色又是新鲜一片。牡丹三首 像雕刻成的红玉，万枝都散发香气；排列开来如华灯，四面照耀着光芒。听说阆风山有琪树，或许只有一两株能与它比试芬芳。像宫女妆饰的花，不必刻意匀整；浅红深紫，各自争奇斗艳。已经能够含笑，却惊动了愁人的眼睛；白白地默默无言，面对暮春。繁密的芳华扰乱了夕阳的光辉，在碧油幕下只觉春天迟迟不去。什么时候才能谢绝人间事务，看尽东风吹拂下的烂漫春光？题慧礼师双树院 两棵树婆娑而立，显出江南三百年的秀色，枝干直入云天。不知当年是谁来种下它们？正是为了给道人开启弘扬佛法的因缘【慧礼最初在树下讲经论道；如今四众弟子因此建成房屋五十多间，佛事十分兴盛】在扬州听歌二首 淮南旧时有《于遮舞》，隋代的风俗如今传唱《水调》的歌声。《白雪》《阳春》曲高和寡；著书之人愁苦已极，郢中再也没有人能唱和。半夜的暖风吹散北方的雪，东城南陌，清晨已显出春意。郊野的光色和气息望不到尽头，柳枝含春意，梅花散香气，却都使人面对它们而生愁。遍阅斋房中的题名，唯独没有看见永叔，便戏作七言诗。十二座楼阁中我住第五座，碧城的祠官大多认识汉代的名卿。蓬莱的仙客早早飞升，却不肯在丹台上留下片刻姓名。从东门泛舟到竹西亭，登上昆丘，进入防谷，戏题二首。小船轻轻漂荡，春水已平；沿着水边，浮萍、白芷将要一同生长。王孙自得其乐，做山中的客人，不要再唱《淮南招隐》的歌声。万竿苍翠的竹子隔着晴朗的水面，寂寞的芜城已经历三百年。如今在此地再次听到歌吹之声，扬州的风物仍和从前一样。养鸡 故老旧交漂泊凋零，只有像汉代汝南长鸣鸡那样，独自面对古人也无愧。萧萧风雨中，想念君子，想倚着空窗听你谈论。接受诏命，等待替代者，先派家人南归。出发后一天，寄七言诗给妻子。年纪大了，渐渐难以忍受这种情状；远别之夜漫长，才相信确实有相思。天气寒冷，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一夜之间，风吹动庭院里的树枝。一百五十多叶的白牡丹，答陈度支二首。玉色花姿，天生香气，没有什么可以匹敌。突然的狂风暴雨，注定增添许多愁绪。你可知道，大半个春天将要过去，我才认识到这是人间第一等的花。嵩山、少室山雨后放晴，正值寒食时节；年年驿使都按时来到瑶阶。长安街道上尘埃落定，花儿笑倚春风，自己却全然不知。安福院二首 溪流婉转，树木繁茂，楼阁空旷，回廊和小径相通。下马解鞍，长声一啸，便疑心自己已经走出尘世。三十六陂的秋水流来，龙蛇奔走，掀起风雷。老僧为我在南面设置轩窗，使我可以凭栏远望，心胸眼界顿时开阔【此院在郑门外，三十六陂的水从院下流出；草木幽深，有溪山可赏。我劝寺僧凿开两面墙作为轩窗，以尽览这里的胜景】题新开花呈给永叔 野客欣赏春光，怜爱美好的花木；不拿酒杯来饮，只在新开的花旁暂留林下，引来狂舞的蝴蝶，看它们在东风中飞舞，倾泻出一片绿色霞光。东山【刺史独孤及游览过的地方】独孤刺史带着千名骑兵，飞驰着车盖，欢快地游赏此地。如今高岸已经变成深谷，仍然像岘首山一样，使人追忆羊公。五色蔷薇 春天到来，百花依次开放，红的白的无数花朵竞相争艳。能够在人间占尽五种颜色、风流不尽的，正是蔷薇。黄蔷薇 绿叶和黄花相互映衬，在深水边的台畔结成一片浮动的树荫。什么人懂得欣赏这倾城的姿态？只需一笑，便能以春风换得万金。嶰林 已经看见秀美的景色撼动高林，仿佛忽然见到修长的竹子遍满翠色山峰。不学习渭川千亩竹林那样富盛，只想听到嶰谷凤凰的鸣声。杜鹃花 花色嫩红浅紫，姿态如仙而高贵。它在山中寂寞地开放，京城大道上的风尘之人哪里肯回头顾盼？可怜它白白地使我来到山下。《公是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二十九 宋代刘敞撰写 七言绝句 阁后丛竹中，自己生出一株梧桐，我亲手培植它，于是作这首口号呈给范七、王八两位阁老。常常吟咏椅桐等待高飞的凤凰，忽然在阿阁旁看见梧桐的后代。朝廷的恩典还没有放我归隐江湖，且再看看它长到亭亭百尺之时。种梧桐 想把梧桐种满碧色轩堂，使春风中的环境清幽寂静，映照着琴和酒樽。虽然还不能使丹凤到来，也一定要永远隔绝群鸟的喧闹【山僧说，百鸟不栖息在梧桐上，是为了避开凤凰；我验证此说颇为如此，但古书中没有这种说法】与永叔分别后记事 醉中不记得与你分别的时刻，躺在载我南行的车上奔驰。惊醒后还疑心你在身旁，原来满身都是随行的明月。即景抒事 梅花稀疏，花心没有剩下多少白色；柳眉繁密而柔弱，还没有完全变青。墙头红杏带来多少春意？醉眼观看，愁中吟咏，心情反而全都清醒。寒芦 洞庭树叶凋落，风霜带来秋意，处处的芦苇使人发愁。可怜在京城尘土中一见它，反而想起孤舟在天边漂浮。呈给主人二首 世上的年华像车轮一样不断转动，世俗中的形态仿佛樊笼。解开红色帷帐，陈列美人，何必只有博通经术的马融才这样呢？春雨催促春意，可惜春光没有多少。柳色花香，又能把你怎么样呢？谁来举起一樽酒向明月相敬？让舞女轻轻垂手，舞姿舒缓，歌声悠扬。迎春花二首 浓艳的李花和繁盛的桃花，耀眼明丽；东风先吹入九重宫城。黄花和翠蔓，无人顾念，白白得到“迎春”这个世上的名称。深深的华美官署锁住了红尘，忽然一见花枝，才觉察岁时已更新。试问名园最深处，不知迎来了多少个春天。我从淮南调任天平，并兼任西路安抚使。六月五日，初次进入东部境界，遇到一场畅快的雨。当时齐鲁久旱，我欣然作小诗给攽、奉世等人看，姑且记下当时的心情。到东郊询问民俗，车驾拥挤在行进的车辕旁；上天降下甘霖，消除了郁闷烦躁。惭愧泰山的云触石而起，我还误以为是刺史的车驾带来了雨。在偃师驿观看先帝所种的两棵松树以及钱丞相题写的墙壁记文。华地的长者们盼望车马扬起的尘土，所以用青松祝愿圣人长寿。云彩离开帝乡，桑田变成海；旧日枝干层层叠叠，长得像龙鳞。十二月二日 十月时，黄河的冰还没有消融，柳条柔弱，野草繁茂，寒蛩追随着马声不断鸣叫，完全像江南秋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在便坐的庭院中，野生的禾苗长成了嘉禾，两株并生，于是作二十八字呈给同僚诸君。任满三年考核政绩，惭愧不能与鲁公相比，将来要如何归去？在未央宫奏报此事，便廷中生出嘉谷，知道这是上天的旨意，于是得以从容地庆贺丰年。即事二首 漫长的白日吹着和煦的南风，春天将要回来。黄莺和伯劳啼鸣，纷纷催促春光。不嫌柳絮都已飞尽，只可惜酴醾花还要接连开放。白社之中不知道天上的快乐，残余的芳花却可惜地随东风飘落。谁家的酴醾花正在盛开？我要清早骑马去看那醉翁。种花五首 粉白的花萼和朱红的花朵都开满花丛，黄莺喧鸣，蝴蝶飞舞，扰乱了春风。前年亲手栽种的花木，今年已经能够观赏，自己也觉得滞留此地已经成了老翁。柔弱的柳树和海棠，虽然栽种得晚，翠色的眉叶、红色的脸花却已经一齐盛开。蜀姬的艳丽姿色、巴姬的舞姿，一同把春愁送入眼中。我长久喜爱武陵溪上的那个人，在碧溪岸边种了无数花。不要轻看野客有时显得情意淡薄，他年年看尽灵桃盛开的春色。我绕行观赏新开的花朵，不打算回去；二月的春光已经催促万物尽情开放。江南寒食时节风雨很多，花还没有凋落，就应当日日前来观赏。回想从前的空园，如今已经成了树林；墙头和枕边，到处都成了浓荫。人事有兴有废，并不是上天的意志；时运暂时显得繁华，也足以令人赏心。探花郎送花，席间和邻几戏作七首。两位郎君探花归来，像顾山的红、紫、黄、白诸花，都令人怜爱。春风一旦经过这里，它们就会被一扫而空，只能又匆匆地聊以慰藉眼前。两位郎君放纵游荡，不受拘束。春天的万物如此寂寥，哪里知道这些呢？能够诵读《离骚》，饮用美酒；头发花白的江边老翁，实在又奇特。春日的衣服刚刚制成，天气清新。沂水边春风吹起，水面像鱼鳞一样。自古以来吟咏起舞，我同曾皙的童子以及孔子，共有几个人呢？眼睛昏花，头发斑白，像老冯唐一样。离开科举考场三十多年，春色却年年都在。曾经十次在琼苑参加考试的榜单，终于成了探花郎。溱水、洧水旁，芍药开在厅堂后面，萱草浓盛，红花柔美，与绿叶相互映衬。繁盛的郑卫之风已经寂寞很久，座中没有诗翁，谁来使它发言呢？酴醾和蔷薇的香气最为奇异，古人没有听闻，直到今天才知道。世间像这样的花又哪里数得尽？凋零在深林之中，才真正令人悲伤。牡丹已经开尽，群花所剩无多。红药、丹萱也很可爱。眼看春日的景物已经如此，有酒却不饮，难道算得上贤者吗？桃花三首。露水消散，浓霞满眼，春色遍地。攀折芳香、玩赏花影，地面一尘不染。一进入仙源，我将终老其中，不学武陵溪上的那个人。碧海中的仙山拂近太微，春风吹动蟠木，使瑶池的花朵开放。人间的日月还知晓多少？坐看高处的花朵灿烂盛开。从小楼向西望去，那户人家屋外伸出几树带香的花枝。只怕东风能够作恶，把纷纷落红像雨一样吹落到窗纱上。听说御试结束，寄给同人。大鹏正想图谋向南飞，鱼也长出了角，风云变化不会超过时机。谁知道那位避世而言语艰涩的人，反倒在西窗下反复下了几局棋。赠给省判沈郎中【您家有二万卷书，全都精心抄写装订】。休文去世将近千年，他一生的风流才华有多少人传述。您有锦袋、牙签标记的二万卷书，真羡慕您能够像昔日贤人那样贤能。

译在北方收到家书。论说从前约定的归期，正想驾车回去，笑着接过两封书信，亲手拆开，顿时觉得长安近了。往日没有听说有人从太阳边来，今天却有人从日边而来。在奉天门观看汝水。流水回旋，环绕着城墙；群山苍翠，簇拥着层楼。真想把绿色的蚁酒抛弃在漫长的白日里，幸好有高风送来麦子成熟的秋天。昆邱台。重重山峦仿佛想要学着层层城郭的样子，山上有帝王的宫殿和人迹。我不去访古探幽，反而看着垂杨在手肘旁生长，也从未受到惊扰。在洪泽被风阻拦。大风震撼苍山，海水逆流，小船还没有渡过去，令人忧愁。姑且拿钓竿消磨漫长的白天，与溪边老翁、沙上白鹭一同自在悠闲。时防堂二首。雪后天晴，苍山上还没有尘埃。向阳的山崖已经含有春天的气色。这并不只是因为南国花期早，自然也是东藩将要进献新物。江水从岷山涌出，万里而来；大地盘绕昆岭，山势高达百寻。因此移来防顶之物，使延年之味一同进献；无穷的甘露，斟满酒杯。十二月雷鸣后作。腊月将尽，春光逼近眼前，温暖的风、滋润的雨夹杂着轻雷。黑貂裘已经在京城尘土中穿破了，兴致一来，仍然可以赊酒来饮。寄诗祝贺隐直在开封府中任职。高士何必轻视主簿这一职位？如今客星将要登上灵槎，赶快借台中旧例题名，前后的状元都应当出自您家。听说张给事日夜兼程，已经经过古北口，戏作七言诗。驱车勤王，哪里肯暂时停留？边塞的沙尘和北方的积雪，任凭它们侵袭貂裘。飞黄骏马一日应该奔驰千里，应当笑那迂腐的儒生，只能骑着土牛。雷雨。寂寞地居住在荒僻之处，草木深深。即使唱商调之歌，也足以面对这令人忧愁的淫雨。我抬头笑着问道：“【原文‘丰▯’字形疑误】苦处，也未妨碍人倚着柱子吟唱。” 棕榈。旌旗的影子惊动，防竿的影子挺直。在雪中霜里，它陪伴着松竹。可怜它凌云的青翠颜色已经憔悴，却仍是那个高大挺立、独自站立的人。江梅。江南是谁折来一枝春色？玉石般的骨骼、冰雪般的肌肤，图画也无法真实描绘。纷乱的清香随着驿使传来，而我满眼尘埃，正使人忧愁。观看儿童追逐【原文‘▯’字形疑误】，总是失去目标，戏作呈给希元二首。碧眼的儿童夸耀自己无比出众，争着奔驰追逐兔子，踏起飞扬的尘土；他们俯身从重重山冈下奔去，只听见弦歌之声，却看不见人。满眼都是苍山，过夜的枯草已经衰败，残雪覆盖的深谷道路分岔很多。不要拿弓箭追尽那些飞奔的东西，否则会笑死邺下的黄须儿【窦相州人，胡须也是黄色】。初出古北口遇大风。我持着汉朝的符节，向北前往商议和亲之事，边关直到海滨；想来应有鬼神暗中接受使命，吹来强劲的风，扫尽幕南的尘土。十二月十二日，在西太一宫斋戒祭祀。这一天刮大风。绛色宫阙、碧色城郭，天意使它们相通；世间只希望云气浑厚和融，神仙终究与尘世隔绝。自己奇怪来时，竟然也驾着风而来。和圣俞《逢卖梅花》五首。送走腊月、迎来新年，越过山岭的梅花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它随着驿路渡过江来，而上林的桃杏自恃颜色娇艳已经衰老，只有东风寂寞地吹开它们。三月时，都城里风雪卷着沙尘，幽香的梅花偏偏恨自己混杂在群花之间。九条大街上哪里找得到它？只有江南来的客人，一笑之间便与它相知，仿佛越女之家。东边田间、北边道路上人们争相春游，玩赏雪景、流连春云，只为了稍作停留。花朵落去，难道能没有怨恨吗？羌笛吹奏折梅曲，果然搅乱了乡愁。怎么才能让繁盛的花朵种满园中？在风前月下，共同面对芳樽。放声歌唱，起身舞蹈，在浓密的花荫里长久让清香洗涤醉后的魂魄。可惜风雨催逼着流逝的光阴，无奈芳菲撩动了客子的心。暂且把江南的春色引入眼中，即使多花费衣袖中的钱财也不推辞。观看城上的梅花，忆及和作。城头梅树的花刚刚开放，每到花前就想起剡中。那里白水青山应当也不少，只是不知还能和谁携手走过春风。送张译归去。雪霜铺满道路，春天将要晴暖。江水停流，您向北归去。南方遥远幽深，我们长久共同居住。可惜不能像两只野鸭一样飞翔。小园春日。草色刚刚变得新鲜，柳枝绵长。隔夜的烟霭和清晨的露水，沾湿了朝阳。东山升起云彩，西山一片青碧；南屋花朵开放，北屋芳香袭人。寄给东平侍读叔平侍郎。曲折的水榭和层叠的台阁，花木幽深。春风中，千骑盛大地登临游赏。高山流水并非没有深意，正好您能来，足以慰藉我的心。上巳日没有赴金明池集会，招邻几来交谈。楼船上的旗帜和鼓声飘扬，春风吹拂着曲水，漂浮着酒杯；我们一同畅饮至醉。谁怜悯这偏僻小巷，车马断绝，冷落萧条，只有两个衰老的人相对而坐。梅雨。无尽的云雾湿润着梅雨时节，整日昏昏沉沉，只想睡觉。大腿上长出了肥肉，头发也白了，仍勉强登上高处眺望山川。皇帝下诏赐予“稽古”二字，作口号诗给子弟看。毛玠的素屏风不是寻常之物，韩棱的宝剑出自龙渊；谋略明达，岂敢与皋陶相比？考稽古事，不过是虚心参读尧舜的篇章【当时我主持贡举，又负责考察刑狱】。秋晚雨中倚几偶然写诗寄给圣俞五首。秋云遮蔽太阳，使它不能放光。西风送来秋雨，天地一片寒冷苍茫。北来的鸿雁翅膀都湿了，哪里能够自行飞到凌云之上？听说蛮地的军队愚昧而凶悍，酋长倚仗险要地势，孤城令人忧愁。军书插着羽毛传来，只怕不能及时送达；哪里能得到良策，使天空放晴？深秋还未过去，草木已经衰败，乡里人有一半以上穿着单衣。想等待谷中吹律来使天气转暖，却不可得；上天爱惜太阳的光辉，什么时候才会照耀呢？我想乘着木筏渡过南海，亲手带着水神奔向蓬莱瀛洲。秋天以来雨水很多，蛟龙和蜃都很欢喜；满眼忧愁，只见风涛涌起。怎么才能独自登上昆仑山巅，侧身常常靠近清明的阳光？妖氛坠落，阴霾消解，使我的眼睛明亮，内心清静萧然。羊角风。我好像灵鲲刚刚化为大鹏，径直辞别北海，飞向南海。还烦请再借我扶摇直上的风力，我已经越过皋兰，遥望紫微宫廷。观赏梅花和樱桃。梅花将要凋落，樱桃正盛开。白雪般的梅花、红霞般的樱桃，各自都含着愁绪。黄色的蜂和粉色的蝶在东园来来去去，不知疲倦。潞河。在长安饮马，一边走一边歌唱。雕花马鞍和黄金马勒映照着春日早晨。潞河正月里冰已经全都融尽，不惜让马带着障泥奔跑过桥【桥在土城南面】。陈胜。伙涉自矜豪迈，欣然占据陈地，崇尚严厉地追究过错。群臣想要把天下看得如燕雀般轻小，结果使侯王不再亲近他。客居之地寄来的天台月桂子。天上的仙人在月中栽种的桂树，不知为何随海风飘落到这里。能不能把它种成千寻高的大树，让我年年看着高处的花朵灿烂开放？辛卯十二月，我同持国游览防灵观，各自曾经作诗。第二年，防灵观上下都被烧尽。天子因为这是先朝所营造的，不忍心废弃，于是重新修治集禧观，大略仿照渭阳帝祠的制度，五岳共用一座殿宇，只求不缺少祭祀之事罢了，不能像从前那样宏伟华丽。戊戌十二月，我因事经过，前往祠下拜谒，作七言诗寄给持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白玉砌成的五座城、十二重楼，我们还曾一同作采真之游。重新来此，已经再也没有壶中的景象，只看见苍翠的树林锁住碧绿的流水。戏作一首。参差的青翠山峰，分列在座席之间；【原文“防续”疑误】流动的泉水，整日都听得见。这里与高唐、巫峡有什么不同？梦醒之后，果真又有朝云出现。杂诗三首。大梁的公子喜欢音乐，邯郸人爱好贤士，能够从市井之间招纳人才；即使惊动平原君，使食客倾尽所有相助，鲁仲连最终还是归隐海滨而去。季长的诞辰宴席，稍稍拘束了儒生和俳优，笑声纷纷。坐在绛色帷帐中，试问从前三辅的士人有多少人在门下？于是拂衣离去。天禄阁的先生徒然空有其名，白头之人时时喜欢做些有益之事，带着书籍出游；论滑稽不及鸱夷一类的人，寂寞之中倒真成了淑德侯。绝句。

译苔藓写满了地面，雨后刚刚放晴；绿树无人，白日的梦境已尽。只有南风还是旧日相识，偷偷吹开门窗，又翻动书页。彭城前辈尚未显露奇异的才华，早已享有俊秀的声名，留下诗作寄来酬答二首。清贵之家早年便光照朝廷，今日俊杰之域又有两位难得的人才。彩虹般的气韵蕴藏其中，只能遥想那块美玉；闻到国色天香之处，已经知道那是兰花。剑池夜深，光芒紧迫地闪耀；梦草在春深时节，景象宽阔。承蒙寄来新诗，又经过此地，我挥笔应答美玉般的诗篇并不困难。早晨偶然作诗呈给友人。渐渐知道春意已经进入城中，到了中午池上的冰已经融开一半。和暖之气充满天空，确实值得期待；请您一定登上最高的台阁。榴花洞。四月的熏风吹来，群芳已经凋歇。火红如玉的石榴花烧在枝头，拂动着带露的光华。偶然坐在清凉的树荫下，四周无人；白须道士送来流霞美酒。和永叔《宿斋太庙闻莺》二韵。碧树凋零，满眼都是秋色。黄鹂飞走了，使人忧愁。翰林中的仙翁和斋房里的客人，仍然怨恨人间岁月流逝。题写在庭前药栏。夜雨刚刚放晴，清晨仍然寒冷。土壤肥润，正要松动，却还没有完全干透。碧色的萱草、红色的芍药姿态多情，世间春光已经满满地洒在花栏中。在壶公祠送别。尘世纷纷扰扰，充满离别。攀着庭院里的树，眼泪将要沾湿衣襟。不知为什么，壶中的老人能够舍弃人间，再也不回来。在山中作。空山正当中午，东风吹起。积雪已经消融一半，岩石下的池水【原文“逐胜”疑误】。不知道芳草已经延伸到多远，我在石上放声长歌，却错过了归期。在净土院跟随王伯初饮酒，呈给席中诸人。春城被白雪覆盖，幽雅的兴致悠长。放声歌唱，起身舞蹈，把您的酒杯尽情饮尽。幸好您怜悯犀首饮酒而无事，不责怪次公酒醒之后仍然狂放。在子华家饮酒，醉翁没有来，于是让鸾英弹奏《醉思仙》。翠眉红袖的女子在酒樽前拜舞，拨弄春日的乐声，传入四弦之中。座位还没有坐暖，车公回来却不快乐，于是为您再次演奏《醉思仙》。月下。月中蟾蜍滴下露水，侵润着石墙；松树和桧树在风中吟唱，像山涧泉水。夜晚的梦还没有做完，山路却已经很远；我恍惚以为乘着月光拨弄潺潺流水。城南杂题。当年龙船校阅五种兵器，不久便开挖池沼，仿效昆明池。近来封禅之后长久太平，旧地分给百姓耕种【讲武池】。低垂的杨柳缓缓笼罩着清幽的水苑，细嫩茂密的青草覆盖着路边的沙地。园门长久关闭，无人进入；禁渠流出的水，带着雨后残落的花朵。盘曲倾斜的树木配不上三公的地位，低矮压抑，徒然妨碍这几亩庭院。只有老僧格外爱惜它，请人把它画下来，作为书斋的屏风。早年喜爱东吴的风景，一到京师，兴致反而更加疏淡。偶然走到城南，竟疑心到了水乡泽国；两条河流夹着垂柳，旁边还带着僧人的居处。芙蓉池。碧绿的荷叶和清润的花盖铺满方塘，雨水洒落、清风吹过，到处都散发着香气。把钓鱼的石矶打扫干净，坐在两棵树下，醉意中斜倚着凉枕，欣赏秋日的光景。忆和。楚地的水泽茫茫，白芷正在生长；春风吹拂，红树间传来流莺的啼鸣。登上高楼看不见通往千岩的道路，落日徒然含着我对万里之外的深情。啸亭雨后。风卷起高处的花朵飞舞，仿佛下雪；雨水打湿芳草，绿色侵入云层。独自站在轩中，不时感到惆怅。淮北的春光已经过去五分。西楚。楚王割据淮西，自然不是轻易之事；元王的宾客，也很看重洪生。刘邦因舍不得一杯醴酒而迷失了高士，到了末路反而灭亡，失去了五千座城池。袁本初。他横刀长揖，立于紫廷之中，勇健之士难道一定要归属于董公吗？郿坞中董卓被剖腹焚尸，正是借他人之手，这才知道天下还有英雄。魏文帝。长江水自古横贯其间，魏文帝为什么要害怕一座可疑的城池？这不应是天意要把南北分开，而是因为没有人敢于请缨出征。武皇。武皇的英气，自古无人匹敌。即使能够说明平城之围给朕留下的忧患，拥有十八万匹汗血宝马，也仍在单于台下纵猎清秋。后土庙琼花【庙吏说：今年开花极少，比往年憔悴。】繁盛的香花簇拥在一起，三株树开着冷艳飘逸的花朵，花瓣如六角雪花。这几株花是从天中移植来的，才过了几个月吗？眼看它日渐憔悴，老于江城之中。送张奕进士归广德省亲。南北奔走游历，三十年间相逢，你仍旧是孝廉。想当年船载千钟粮食也不够用，如今我已经老了，羡慕你回到安稳的两顷田园。我从淮南迁到东平以后，把后土庙的琼花移植到濯缨亭。这种花天下独有，只有一株罢了。欧阳修为扬州建造无双亭来欣赏它。当地人另称它为八仙花。有人说李卫公所赋的玉蕊花就是这种花，姑且用一首小诗记下它的来历。海内无双的玉蕊花，不同寻常，据说来自八仙家。鲁地的人得到这株天上移来的花树，便请春风来共同欣赏它的美丽。董相。在江都任职之后，又迁往胶西，年老衰弱，竟被诸侯一概抛弃。试问平津侯公孙弘，天下仍然开着东阁，你想招待的究竟是谁呢？白登。白登之围的计谋隐秘，实在足以羞愧；丞相的印信却仍归于曲逆侯陈平。哪里用得着三十万熊罴之师？平城之围留下的忧患，竟延及子孙。【汉武帝诏书说：先帝给我留下了平城之忧。】锁宿礼部中夜口号。浮云静止不动，月色微明。锦帐中的香气已冷，梦境很容易被惊醒。还觉得春风尚未催开百花，独自听见宫中的更漏声传出重重城门。题送客亭别任迥。北飞的是鸿雁，南飞的是燕子，纷纷扰扰，都不是自在之身。不要向着孤亭的南北两方眺望，野花江草最令人愁苦。送魏广秘校同年。羡慕你将要归去，穿上老莱子的彩衣侍奉双亲。风雨纷乱，正是将要分别的时候。希望在东堂相会，答应做朋友。我自怜年老还要扶杖赶路，实在承受不住这悲伤。风雨。人到了老年，自然多有忧愁。春日里风雨萧瑟，却反而像秋天。百花全都开过了，我却全然没有察觉。何必还要有风雨，再来增添愁苦呢？山光寺。这里曾是隋家昔日歌舞的地方，如今荒草满庭，烟雾深深。还有一株老松长达百尺，悲凉的风吹来，松涛声仿佛海潮的声音。答张安内翰见赠二绝。云中的大鹏本来就应当纵横高飞，至于天池中的蒿雀，难道会嫌弃只能寄身一枝吗？过去曾早早听闻仙老善于辨析，姑且用这番解嘲的话来安慰被俗人讥笑的自己。在玉螭阶旁、凤池边，能够接续严助、徐稚等贤人的行列，实在有愧于前贤。天上的骏马一旦驰骋，便能绝尘万里，我知道你不会顾念绕朝赠鞭那样的挽留。答阮逸中允。天后以前，天先以前，隐去姓名。曾听说有人注解《易经》，便能惊动公卿。如今困穷忧愁，不能有所编述，惭愧自己删订《诗经》而选取正声。小桃。斑鸠鸣叫，呼唤雨来，天色随之变了。迟开的春日烘托着云彩，花意也被催动。一日出游，竟醉了三日。自己明知惭愧，却辜负了小桃花的开放。和赵七得屯田郎。我年幼时就听说你写过《上林赋》，如今校勘典籍，反而惭愧能与你这样佩戴华贵冠簪的人相交。朝廷礼乐推重前辈先进，不要感叹自己长期沉潜而只佩着肘后的金印。《公是集》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宋代刘敞撰写。制诰。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泾原路经略使王素，可任谏议大夫。朕治理天下，依赖宗庙神灵的庇佑，四方得以安定，百姓都在蒙受福泽。然而过去戎狄窥伺时机，乘着边防的空隙不时入侵，制造暴乱，都是因为守边的大臣文不能团结众人，武不能威慑敌人，使贪暴的民众惊扰了朕的军队。具官王素持节剖符，镇守边境三年，对内安抚百姓，对外训练士卒，做到令行禁止，恩惠施及鳏寡，甚至延伸到疆域之外。各羁縻之国全都心悦诚服，聚集归附，不失朝贡之礼，中原因此安定，朝廷更加尊崇。这是捍卫藩屏的功勋。《诗经》不是说过吗：“大国是屏障。”应当议定升迁他的品秩，使他升入谏官之列，以慰劳将吏士卒，寄托对《出车》《东山》诗中征人思归之情。前任邠州观察推官李育，可任著作佐郎；前任赵州军事推官许林宗，可任大理寺丞。古代的礼制中，玉圭、玉璋可以特地进献，而玉璧、玉琮则要有垫衬。宝玉本身并没有不同，只是使用的方式不同。哪里只是宝玉如此？士人也应当这样。李育凭借文学才能，仕进之时能够有所表现；林宗凭借吏治才干被选拔，得到知己者的称誉。蓬丘是藏书之府，廷尉是掌管法律之官，你们前往分别担任属官，各自履行自己的职位，要思考如何报效朝廷，不要毁坏你们的操守。前任秀州崇德县尉左惟温，可任涟水军录事参军。天下太平，人人得以奉养老人、抚养幼小，修行孝悌之道，这是很好的事。然而奸猾恶民起而为盗，抢夺侵扰百姓，是郡县所忧虑的。你担任县尉时依法捕盗击贼，尚书将你的功劳资历上报，升任你为纪曹，只管恭敬地接受明确的诏命，更加努力自勉。西京左藏库使、忠州刺史、高阳关路驻泊兵马铃辖时明，可任文思使。掌握兵器、统领军队的大臣，应当凭借多次作战和勇敢建功，在朝廷接受赏赐；如果只是累积年资，按资历考核，便取得高位，这是壮士的耻辱。然而如今天下太平，士人没有机会试验自己的才能，所以偏裨将帅一概因恩典升迁你们。让你们列于此位，是为了观察将来的成效；也不要认为职位容易得到，便因容易得到而不能守住。难道不应该竭尽节操、顾念大义，思考如何报效国家吗？宰相富弼奏请试任国子监四门助教王渊，宰相韩琦奏请乡贡进士李常，两人都可以试任将作监主簿。从前朕亲自祭祀清庙，推恩施赏，大臣得以推荐门下士人，把他们列入仕进名册。如今丞相把王渊等人上报，他们与朕一起陶铸万物、长养人才的，不正是丞相吗？何必吝惜一个官职，来慰藉士大夫的期望呢？你们应谨慎履职，不要辱没知己者的知遇。内殿崇班唐询，可任内殿承制。边吏应当奉行法令、守住职分，以使我们的百姓安定；却不希望他们邀功生事，扰乱国家的谋略。因此年限期满而没有过失的，总是升迁品秩。你有治理政绩，符合赏格，进升为承制，务必不要废弃一贯的操守。定武军节度推官卫观，可任大理寺丞；常州团练推官沈披，可任卫尉寺丞。从前唐朝拥有天下时，诸侯自行征召幕府士人，只看才能，不问出身来历；朝廷又常常收用其中才俊伟异的人，补充朝廷官员的空缺，所以号称得人。如今州郡从事都由吏部奉诏授予，然而考察他们临政时是否不苟且，观察他们立身行事是否有所建树，也都是一时的人才。因此我姑且任命你们担任九卿属官，使你们逐渐升入朝廷。卫观、沈披，你们既已在外任中历经考验，又屡次得到知己者称许为得人，希望一定能够自我勉励。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曾公亮，可加授正奉大夫，进封开国公，食邑五百户，赐号“推忠佐理功臣”。朕承受七庙的福泽，继承三位圣人的事业，只是谨慎地按时祭祀，仍不足以酬答盛德；把祭祀事务交给有关官署，也不足以充分表达诚敬孝心。因此援引废置已久的礼典，选择吉日，亲自率领公卿，亲手执持豆笾祭器，使祖宗昭然临视，并共同接受福祉。至于聚集时令之和美，申明赐予无穷的恩泽，天覆之内没有不蒙受庆惠的，何况那些一二位年高德劭、肃敬和美地辅佐国政的老臣呢？具官曾公亮，德性器度浑厚，智慧谋略宏大通达。朕想观览《雅》《颂》，参照《玄鸟》《清庙》等诗，以追孝于前代，你来明察；朕想谨慎办理王事，使四海九州的美好都得到充分体现，以完备大飨的祭品，你来谋划；朕想使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把美好的谷物献上，登列黍稷的芳香，你来辅佐；朕想制定礼仪、协调乐章，以答谢太室之神，使神与人共同享有和乐，你来帮助。赏赐国家功臣的典制不能废弃，应当提升你的朝阶，授予上公爵位，增加食邑和田地，把你的忠劳刻入甲令，使百官都明白这是辅佐德政的报偿，岂不是伟大吗？将作监林洙，可任司农卿。自周代以来，后稷就是重要的大官。如今我并不是废弃后稷、不致力于农事，而是农官的地位越来越轻，难道是任职的人不能努力吗？具官林洙，禀性通达宽裕，临事操守清洁，擢升为正卿，还应当善于办理农政。过去的先正，确实担任过大农之职，以此辅导文考。今年谷物尚未充足，边地百姓正等待粮食，你要勤勉自身、迅速办事，不要使名实相违，用这些来劝勉耕作、鼓励百姓，或许可以有所依赖。成就你家世代的美名，岂不是很盛大吗？都官员外郎邢梦臣，可任侍御史；殿中丞沈起，可任监察御史里行。御史掌执法令，维持京城的纲纪；若不是高雅明辨、刚强正直的人才，不足以参与朝廷议论。广、拯和景初，都是我所信任的人。让你们慎重选择属官，一定都要选用合适的人。拯因为沈起而推荐，景初因为邢梦臣而推荐，可以考察他们的资历，察看他们的声望荣誉。人人都说合适，我十分嘉许。镜子因为明亮，所以能够端正人的容貌；墨绳因为笔直，所以能够显出弯曲的形状。不要忙于小的补救而遗忘大体，不要忽略眼前事务而毁坏一贯的操守。侍奉君主竭尽礼节，这难道可以报答知己者的知遇吗？屯田员外郎胡揆，改任都官员外郎。朝廷镇抚四方夷族，以安定中原，重视的是使百姓休息，而不致力于穷兵黩武，所以常常告诫边吏不要邀取奇功。五岭以南，蛮夷杂居，风俗剽悍，尤其容易动乱；而桂州是一处重要的边防。前任通州军州事、尚书屯田员外郎胡揆，奉行诏旨，尽心办理边疆事务，任期终了，安然无事，也可以说是善于治理、能够宣扬朝廷威信的官吏。守边的祸患，常在于只看见小利而不能通达大体，把侵逼、驱逐、掠夺当作常事，最终酿成大乱，给百姓留下忧患。像胡揆这样的人，不能不加以赏赐。略微增加他的品秩，以表示褒奖宠荣。陕西路都转运使、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傅求，可任右谏议大夫；河北转运使、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周沆，可任兵部郎中，仍依旧任职。

译岐、毕是我国西部的土地，依山带河，有百二之险，却有昆夷侵犯的忧患。燕、亳是我国北部的土地，平原广阔、牧地众多，是四面受敌之地，却有玁狁侵扰的警报。供给充足的兵员和粮食，统辖郡县，奉行诏命、宣达旨意，实在艰难。具官傅求，明智敏锐，考察精细，外表文雅；具官周沆，内心深厚笃实，居官遵守名节。你们都奉持节符，分头巡按州郡，都有勤于述职、改善风俗的功劳。考核官员、升降黜陟，传统由来已久。或列入正谏官之班，或升任夏卿一类的官职，都是为了褒奖善行、劝勉才能。你们应当恭敬地接受啊！司门员外郎张巩，可任开封府推官。京师，是汇聚众多、广大之意，因此以此命名。这里风俗复杂，案件和市场事务繁多，治理被称为浩大繁盛。我命襄任府尹，他对官吏严格、对百姓宽缓，治理很有条理。如今他的属官职位空缺，想得到敏捷有才的人来辅佐他。具官张巩，曾经奉使治理河道决口和川滁水源，众多工役一起施工，挽运漕粮以疏通水道；他的才干和功效已经经过试验，可以让他辅佐京城的政务，希望能够有所建树。京城庄严整肃，是四方取法的地方，不要习惯苟且、违背正道而求取声誉，这样你一人将会得到朕的嘉奖。太子中舍、衡州通判张兑，可任殿中丞。郡中设有副职，用来共同裁决各种事务，是为了优先办理民政，也表示慎重。庸俗的官吏不能察知大体，却夸耀势力、倚仗权力，争较权位轻重，结果反而使吏民困苦，这很不是朝廷的本意。你任职时安然自守，奏报考课也很好，如今列入官籍而循例升迁，以酬答多年的劳绩，正逢上天的休美。你要努力啊！兵部员外郎张中庸，可任开封判官。京师是人口众多、事务繁杂的所在，汇集五方风俗，又是诸侯取法的地方，号称难以治理。古来就有记载：治理京师的府尹，如果专用严刑打击防范，法网就会过密而风俗凋敝；如果一味崇尚宽缓，威信又不能树立。因此常选择精明通达的人来共同担任此职。具官张中庸，才能强劲而用途广泛，品行修洁而志意坚定，处置繁杂事务、裁决疑难，必定绰绰有余。让你辅佐京城繁盛的政务，应当把握宽严适中的原则。这里是国家的根本之地，你要恭敬履职啊！度支郎中李硕，可任三司户部判官。国家财赋的大计，全都取自百姓。征收少了，费用就不足，但百姓安逸；征收多了，费用虽有余，百姓却困苦。这就是三司的难处。若没有调节轻重的办法、平衡盈亏的智慧，我就不会任用他为属官。具官李硕，曾经凭借声名掌管郡政，奉使出行时很有风采，处理政务敏捷，精于考察属下，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成效，足以记录。让他参与核计耗费，升任并辅佐筹划政事，希望可以既不损伤财赋，也不危害百姓。前往任职吧，不要耽误你的事务。龙图阁直学士赵师民、包拯，任刑部郎中。任职没有比拥有土地更重要的，功劳没有比使百姓适宜安乐更美好的。因此周代设置增加封地、晋升爵秩的典制，汉代制定增加品秩、赏赐黄金的法令，用来劝勉有才能的人。朕对此加以折衷。包拯见识清明，气节刚正不屈，有凛然如岁寒松柏的操守。赵师民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聪敏而好学，学识浩博，仿佛天府那样富足。你们都任备顾问，并参与法从之职，多次进献切直的议论，讲习闻见、超出众人的事业，又勤恳请求出任郡职，希望以此报效政事。还不到一个月，治理的声誉便一致传扬。过去的望之自认为谏臣，以出任外职为耻；龚胜进用为儒者，却困于处理繁杂事务。朕任用杰出的人才，无愧于前代贤哲，应当按照功劳和任职时间，授予你们刑曹所属官职。褒奖善行、升用贤能，以使朕的美好诏命得到信实。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包拯，加授上轻车都尉，食邑若干。祭祀是国家的大事，而祫祭更是大事中的大事。朕既亲自祭享祖考，承受并致来许多福泽，庆赏所及，从公卿大夫、六军诸卫、执掌兵器的人，直到远达四海，没有不全部受到恩惠的。士大夫欢呼，士卒也欢欣鼓舞。至于调度费用，全都出自大农，这本来也是很辛劳的。某人意志坚强，尽心竭力，早晚不懈；所任责任重大、权力专一，不可以用不合理的事情扰乱他，使属吏谨守职务，下属安于本业，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国家还有余财，从而成就朝廷的大礼，难道可以不加褒奖吗？古代排列六勋的等级，把名册藏在天府，本来就是为了表彰有功；颁布五等爵位的封赏，增加真实食邑，本来就是为了优待有德。有关官署应当明确考察旧例，重新赐予美好的诏命，以符合朕的心意。程戡检校太傅，任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西部戎族已经安定归顺，境外没有警报；然而边疆要地，是重兵集中的地方，要守卫中原、宣扬朝廷的威信，若不是股肱旧臣、久负声望的帷幄重臣，哪里足以和朕共同分担西顾之忧呢？某人见识器量宏大广博，谋略安定周密，办理政事的才干、治理百姓的能力很强，忠厚的诚心也表现在侍奉君主的事务中；历任两府，勤劳多年，因而辅佐国体、裁定机要谋略，所起的作用很多，谁能对此有所非议？近来他辞去繁重职务而就任闲职，交还权力、辞去政事，朕虽嘉许他谦退自守的心意，使他远离侍从之列，但他的风采才力仍然强盛，问望声誉正属于他，正应修治边备以威慑远方风俗，怎么可以停止他的老成谋略而忽视外患呢？让他参与四位贵官的荣典，品秩相当于三师，增加爰田封赏，交付统领大军的重任。文武百官都应以他为法，你要努力啊！罢除各路同提举刑狱使臣，设置转运判官。国家兼容覆盖四方，治理天下，分设州邑，共有十八路。只是官吏不公，百姓失职，政事偏颇，案件纠纷，不能单独考察清楚。因此设置纠察刑狱的机构，使其承担体恤审察的责任，专门隶属于朝廷官员的副职，并配以武官。确实是想审查疑案、察明冤枉、释放冤屈、解决积滞，使百姓不受冤屈，使教化流行而没有诉讼。然而武官有的出自世家，有的凭军功起家，至于文书事务和刑狱考察，未必能够深入研究。监司反而背负牵累，只增加繁琐事务。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事务，却希望他们取得成效；违背他们的才具，却希望他们建立功绩，不也很难吗？现罢除各路同提举刑狱使臣，命枢密院考察核定。任职已经满二年的，立即命令赴阙；未满二年的，准许调任合适的入仕差遣。至于河北、河东、陕西边境兵马众多的地方，酌量增置路分都监，按次补用，希望人人都能发挥所长，官职也不至于徒然授予。转运使的职责，是充当朝廷的耳目，治理财赋，集合办成事务和功绩。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广南东西、福建、益、梓、利、夔等十一路，有的离京师万里，有的数千里，有的跨越山海、道路崎岖而与蛮夷相接，却都由一名官员总管，于是任内没有人共同谋划，出外也没有人共同协力。

译如果发生紧急警报、调运输送的繁重事务，机要防务一旦失误，百姓就会受到损害，这很不是预先考虑、事先防备的办法。各路都增加设置一名转运判官，以三年为一任，选派资历在第二任以上的知州；等一任期满，改任提举刑狱。初任知州以及具有第一任通判资历的人，等两任期满，改任提举刑狱。如果在本部任职没有政绩、毁坏职守而败坏事务，也要从重处罚。士人常常忧虑职位不适合自己的才能，因而无法显露所长；任用时间不够长，也无法建立功绩。如今朕分别对待文武官员，使他们能够自行试验才能；选拔提升贤能，使他们能够依次进用。我对于士大夫，可以说没有辜负他们了。你们各自竭尽力量、尽心办事，努力成就功名。把这道命令布告中外，使所有人都明白朕的心意。太常少卿张铸，可任光禄卿致仕。古代有关官署规定，官员年老便退休，这是为了表示恭敬谦让，不把自己的力量用尽。具官张铸，操守平和纯正，足以端正风俗；精力强健敏捷，足以济助事务，又能顾念礼法、敬畏义理。他愿意上缴官印和绶带，朕怜惜他为官职事务劳累，如今准许他的请求。那些安逸养老的士人，虽然不能在朝廷贡献力量，但他们砥砺风节，难道不是远远超过那些贪恋俸禄、保持宠荣而不知止足的人吗？让他列于九卿之位，以荣耀其归乡。恭敬地遵奉这道美好的诏命，思求保全最终的声誉。无为军录事参军马易简，可任太子中舍致仕。那些贪图禄利的人，甚至到了迁改名籍、减少年龄、修饰容貌、隐瞒衰老，以求拖延退休的期限。你的年纪还没有衰老，做官也没有缺失操守，却能决意离开庸俗的仕途，这难道不是廉洁吗？从下等郡府属官升为东宫属官，归居乡里，足以成为荣耀的景观了。权知郴州军事判官杨永，可任右赞善大夫致仕；前任岳州平江县令张正已，可任大理寺丞致仕。年老退休、归还政权，是常典。贪恋俸禄的人有时不能停止，能够停止的都是知礼的人。至于以廉洁自我嘉许的人，有的还不到年限便离职了。如今杨永知礼而端正自己，若忽略他的廉洁而不予记录，用什么来安慰他的子弟之心呢？有的升入朝廷官籍，有的任卿寺丞佐，带着荣耀归还乡里，以此安享晚年。韩通赠中书令。《易经》说姓氏承受天命，君王因此能够遵循至公之道，临危难而不苟且；人臣因此能够彰明大节。已故周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在霸府与人结交，向前朝奉献自身，执戈一同经历艰难困苦，因军功屡次分封土地。朕承受天地神灵的眷顾保佑，百姓乐于推戴；想到这位元勋，正要酬报特殊恩典，却仓促遭到杀害，实在令人忧伤。如今追赠他中书令之职，以此表彰潜龙旧臣的功劳。皇伯、已故右武卫大将军、汉州团练使世荣，可特赠密州观察使，追封高密侯。敕令：礼制根据哀情而建立文饰，荣典因为哀悼死者而加厚追赠，这些典制由有关官署掌管。具官某是皇室近亲，尊贵自身，修养品行，仕途显达，成为公族的表率。内任环卫严职，外领州郡重任，却突然遭逢大故，未能完成仕进之路。想到此事，实在悲伤痛惜。追赠他廉车一类的官秩，仍赐予侯爵封地。希望他如果有知，能够接受并面对这道美好的诏命。皇叔、已故的右武卫大将军兼汉州刺史叔豹，特此追赠为防州观察使，追封为云安侯。敕令：具官某，追赠官职、赐给丧葬用品的典制，古代有加等之礼，是为了追荣有才有德之人，并表示怜悯哀伤。我朝承蒙敦睦宗亲的恩典，崇尚哀荣的册命，褒奖追赠宗室，确有特殊的定数。某人寄居于近亲之列，生前有美好品行，开设环卫府幕，领有名城的符节。可惜不能享有长寿，突然离开光明的世间。追赐廉车之宠，仍启封侯爵之地。希望有知，享受这道美好的诏命。皇叔、已故右监门卫大将军叔奢，可赠济州防御使，追封济阳侯。敕令：亲疏远近，是恩待公族的原则；生前荣耀、死后哀悼，是有关官署应办的事务。某人身为近亲，生前享有显著声誉，还未达到长寿之年，便突然辞别光明的世间，朕深为怜悯哀悼，实在感到痛心。建立侯爵以抵御外侮，这是宠荣的官秩；济阳之地，确实是幽深富庶的封土。把册命赐到幽冥之中，使他的魂魄得到安宁。钦此。皇伯、已故龙武军大将军、滁州团练使世经，可赠洺州防御使，追封广平侯。敕令：某人作为公族，承受亲疏远近一体的恩典，即使有小的过失，也仍然光明而不与众不同。某人任职于环卫和京尹所属，领有重要州郡的符节，却不幸早夭，实在令人悲痛。现追崇赠官典制，重新赐予美好的诏命；以防御使之职授予广平，并因此授予侯印。泉下有知，愿享受这份荣耀宠赐。皇叔右武卫大将军、忻州刺史世枚，皇叔右武卫大将军、舒州团练使叔婼，一并可赠观察使，追封侯爵。敕令：活着时留下美好的声誉，死后仍有余下的荣典，是为了使人崇尚善行而不忘，观察功绩而不忽略。何况是朕的近亲，更应给予美好的恩宠。具官某等谨慎修身，学习古道，志向敏锐，是宗室中的美好声望，如同都城士人中的一贯操守。可惜早夭而不善终，朕深为怜悼。廉车巡按风俗的名位、赐予茅土建立封国的尊贵，都用来推行追赠典制，同时表示优厚恩典。希望他们有知，承受这份特殊恩遇。钦此。皇兄、已故右监门卫大将军士颖，可特赠洺州防御使，追封广平侯。敕令：亲疏远近一体，是为了厚待和睦宗族的恩情；生前荣耀、死后哀悼，是为了隆重合宜的赗赠礼仪。想到是近亲，姑且加等优待。具官某天性喜爱善行，始终很少有过失；可惜寿命不长，早早离世，未能享有禄位。再次思念而兴起哀悼，正可以用来称扬并提高丧葬典制，以慰藉九泉之下。赐予统领州郡的节旄之盛，授予开封侯爵之尊，并分别列明亲疏等级，使封土之户得到光荣。钦此。皇侄右监门卫将军克孝的妻子某氏，可封为仁和县君。《常棣》诗篇的结尾说：“使你的家庭和顺，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可知这是治理内室的根本。如今宗室妇女有汤沐邑和封君的称号，这正是她们被称为“宜且乐”的原因，难道不是更加光大、彰显了吗？具官克孝的妻子某氏，依凭美好的福庆，成为德行美好的近亲之妇；她柔和娴静的操守，足以成为闺门的仪范；庄重严肃的风范，能够奉承祭祀，使她获得分封列土，并且选择美好的名号。希望她早晚都不懈怠，思考如何配得上这美好的恩宠。参知政事程戡的曾祖父守▯，追赠太子少保。

译德行厚重的人，福泽流传得广；德行浅薄的人，福泽流传得窄。朕亲自建立配享上天的祭祀，以此昭告并尊崇祖先；如果股肱大臣的恩泽不能施及三代，那就不合尊重根本、追念远祖的道理。某人凭借鸿雁渐进般的才能，屈身从事歌咏教化的政治；加惠于百姓而抒发自己的抱负仍未尽，又施教于宗族，使庆福正向远方聚集。因此，你的曾孙辅佐朕掌管政务，朕嘉许他与朕同德合义，大力承继宗庙。于是考察尊崇先人的典章，推究祖先遗留谋略的实迹，又想申明后代受恩宠的道理，以此教天下人尽孝。特加褒奖，颁下哀荣之册，位列三公九卿。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他也应当以我这盛大而显赫的美好诏命为荣吧？曾祖母某氏，追封郡太夫人。从前，朕认为程戡有英明济世的才器和谋略明达的声望，所以从众人中选拔他，置于辅弼之位；朝廷内外都一致认为合宜。水源深，河流就长；根基牢固，枝叶就茂盛。朕由此知道，程氏世代的家声和闺门德行，一定积累了仁德和福庆，其中有些人虽死而不朽。任用一个人的后代，却遗忘他的先祖，难道是向百姓显示教化风俗的道理吗？按照国制，程戡可以追赠三代，所以用褕狄之服来彰显其祖母，使宗庙居室中和顺的气息仍然存在，并且让后代享有福泽。祖父某人，追赠太子少傅。人的常情，做父祖的希望子孙显贵，做子孙的希望父祖荣耀。朕所应当尊崇效法的，是让大臣表彰显扬先正，扩大赐予特殊礼数，追加尊宠的爵位，希望这样可以慰藉他们孝敬父祖的心思吧？某人处身幽静，操守朴素，怀抱德行与和气；才能被时代遗漏，文采也没有显扬于世。然而他对公卿仁慈宽厚，高门大族自有后继；太丘的道德广大，显赫的后代正要兴起。如果没有褒奖崇饰的册命，怎能符合燕贻子孙的心意呢？有关官署应当判定并密封诏章，用少傅的服饰和随葬之物赐给他。即使程戡哀悼往事、奉祀先人，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妻曹氏，追封安定郡夫人。《召南》歌咏贤者，以诗讽谏，并赞美夫人的德行；这说明朝廷的教化一定先从亲近之处开始，而公侯的尊贵也因此能够使家庭荣耀。某氏出生于兴盛的家族，天性温和仁惠、美善贤淑；嫁给君子后，又有早晚警戒自持的益处。善行相同的，报偿相等；身份相当的，礼数也相等。如今程戡积累德行和善行，参与荣耀于宰辅之位，而他的妻子所乘的车、所穿的服以及命妇的名号还不能与之相称，那么礼数便有不相应之处，难道合乎典制吗？《诗经》不是说：“像山一样高，像河一样广，华美的礼服正相称。”应当疏封善郡，以彰显有家族者的庆福。曾祖母平原郡太夫人田氏，追封某国太夫人。枢机重任，是臣下所共同瞻仰的职位，必须使恩泽与爵位相称、服饰与礼制相合，然后才能统一类别、改善风俗。因此我对股肱贤臣加重礼遇，扩大赐予宠荣的礼数，甚至推及曾祖母某氏。她具备圣善的德性，成为贤良家族的主妇；在内宫中没有违背闺门教诲，妇德诸美兼备而成；家族繁衍的福祉，实在开启了燕翼贻谋的教训。因此，她的后代身居辅弼之职，原来是把庆福积于后代，也可知积善必有来由；应当疏封大国，以极尽对小君的宠荣。赐以随葬服饰，颁下哀荣诏书，足以光耀泉壤，使美名流传后世了。祖父太子少傅思义，追赠太子太傅。卿士的孝道，在于追念祖先、修养自身，这样福禄就会随之而来；朝廷的选任，在于尊尚贤能、报答功劳，这样典章教化就完备了。如果他在职位上不懈怠，不辱没所生的父祖，承受光荣的恩宠，增加上天所授的禄秩，就应当顺从追念远祖的志向，彰显率先亲亲的典制。某人德行操守光明融洽，事业品行纯正茂盛，长久处于幽隐而不改变，有声望却不张扬。他的长孙继承美好的家业，升降出入于辅佐君王、应对万事的机要之中。他的功勋劳绩美好，已经遍及三次赐命；推究燕翼贻谋，确实有先世遗留的谋略。因此应当崇饰哀荣诏章，增益幽冥墓穴的光彩，使其获得太子宫前傅的功业，并使宗族世代享受祭祀的荣耀。希望他的志气还能承受我这美好的宠命。祖母彭城郡太夫人刘氏，追封某国太夫人。朕听说，从仁爱推及亲亲，直到祖先，义理才完备；在家中开始广行孝道，道路才会延伸到远方。然而只有地位尊崇的人，才能充实这种礼数；只有德行盛大的人，才能实现这样的志愿。朕眷顾我朝的重臣，进而掌握枢机，便使其增加尊宠的命令，以符合众人的瞻仰。某氏幽静闲雅而操守挺拔，柔和美善而德行完备；佩玉般的节操，在妇女典籍中光彩照人；其德质如山河，正宜穿象服。虽然已经赐予褕翟之宠、领有汤沐之封，却还没有达到开国封爵的崇高程度，尚且有负于孙辈的庆幸。现特疏封美好的土地，再次赐下哀荣诏章，以使宠光更加照耀黄泉之路。母亲是京兆郡太夫人王氏，后来追赠为某国太夫人。褕翟小君的命服、汤沐六郡的封地，君王的恩泽向下流布，国人都称愿；在众多士人看来，可以说是盛大了。至于她闺门教诲极为美盛，子孙显贵而使她更加尊荣，屡次赐予宠荣诏章，以辅助孝治。某氏淑善谨慎的资质，禀受于天性；柔和顺从的美德，居家时成为少师；她曲折周备如山河般的德行，积累成闺门中的庆福。虽然没有等到以万钟之禄奉养她，但《二南》的风教仍然蔚然存在。因此应当疏封成国的荣耀，加赐随葬服饰的尊贵，使天下人都受到慈母般善行的感化，使朝廷大臣怀有奉养母亲的至极之心。前往她的寝室告知此事，希望她尚能享受并顾念这份恩典。祖父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楚王彬，封吴王。古代对于异姓的礼制本来就很隆重，何况国家举行大祭祀，恩泽遍及天下；而椒房贵族、别子后裔的宗族，积累善行、遗留德泽，聚集美好、储积庆福，却没有恩泽流及泉下，也没有使祖先获得荣耀，那就不是君王的明智了。某人禀受天地元精而生，是辅佐君王建立功业的首要功臣。从前王业刚开始奠基、国运还很艰难时，他能够竭力辅佐，恭敬地使吴、蜀归服；谋略没有遗漏，忠诚协助成就大计；对外帮助巩固国家的屏障，对内保全帷幄中的胜算，功劳兼有三杰之长，声望超过群臣。朕亲自执圭瓒，祭祀太室，在庭中祭享的行列里看见他的名位，又在景钟的铭文中看到他的功绩，不禁感慨地叙述其不朽事迹，产生“后世可以效法”的感发。虽然哀荣已达到义理的极致，褒奖和赙赠的礼数也已完备，仍想追封他为义王，以称扬这位元勋旧臣。吴是大国，尚且让他享有此封。秘书丞范纯仁的父亲仲淹，追赠吏部尚书。朕亲自执圭瓒，明白地祭告祖先；回到端门，发布诏令施行庆赏，使上天的恩泽流布泉下，没有不及之处，实在是想慰藉士大夫立身扬名、奉祀先祖、追念远祖的心情，何况是王室的旧德、功劳记录在盟府的人呢？某人英明通达、宏正深厚而高雅，以文学自我奋发，以忠义侍奉君上，所以入朝辅佐机政，出外统领边军，朝廷因他的威望而尊重四方、使四夷畏惧，可以说是股肱心腹，是大臣的表率了！不幸早逝，栋梁折断，朕深切悲伤，至今不能忘怀；听说他有后代，希望能够继承并光大他的美德。积善一定有报，显扬亲人、追远加命的典制，自《春秋》以来本来就实行了。只要可以表彰忠臣的节操，申明孝子的感怀，难道不是崇尚和激励风教、上通神明的事情吗？应当让天官冢卿前去告知，并予以封赠和赙赠。《公是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一。宋刘敞撰。奏疏。上仁宗论辨别邪正。臣恭敬地承蒙圣上的造就，被擢升居于儒馆；虽然行走还很艰难，稍稍耽误了入朝觐见，屡次得到宽免告假，蜷居在私门之中，但不敢安心闲居，常常思考当今最急切的事务，希望伸张报效之心。然而事情纷繁复杂，实在不是笔墨能够全部说尽的；现在姑且把其中最大的一件事上奏，以冒犯圣上的听闻，恭敬地希望陛下再赐裁察。君臣的关系，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君主是头部，执政大臣是四肢和心腹，谏官、御史以及侍从论思之臣是耳目，内外各部门官员是筋肉、关节和血脉。身体必须各部分齐备，才能成为完整的人；君主统辖上下官职，如果官职虽具而彼此不协调，也不能成就国家，正如人的身体一样。人的身体一条经脉不调和，就会生病；君主的国家一个官职不协调，就会造成祸害。身体不和而造成最大疾病的，是四肢和心腹；国家不和而造成最大祸害的，是执政大臣。执政大臣辅佐处理万机，是国家的重臣，每天来到君主面前，议论天下事务，奖善罚恶，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君主的喜怒关系到人情的舒畅和惨痛，邪正关系到朝廷的盛衰。因此执政大臣是天下人所观望的对象，也是各部门官员所效法的表率。执政大臣之间不和，各部门官员又怎能和睦呢？如果群臣百官彼此不和，那么天下各种事务怎么能够得到治理呢？各种事务治理不好，天下百姓就会因此受害；百姓已经受害，国家衰弱动乱也会随之而来，这是万分确定的道理。因此，治理国家的人想求得太平安定，就不能没有天下人的和睦；想使天下人和睦，就不能没有朝廷内外各级官府的和睦；想使朝廷内外各级官府和睦，就不能没有执政者首先和睦。执政者是朝廷教令的发出者，也是天下治乱所系的关键，怎么能够不和睦呢？尚书皋陶说：“共同敬慎，协力恭谨，使内心和谐吧。”周武王说：“纣王有亿兆百姓，却各自离心离德；我有能治理国家的臣子十人，却能同心同德。”康王说：“三位先王同心协力，一同归于正道。”这三位先王都是当时的圣贤，这足以说明，即使是圣贤，如果彼此不和，也不能共同达到正道。况且执政者和睦，彼此就大体没有猜疑嫌隙，所讨论的事情都能取得一致，一定把道理推究到极致，把善处全部做到，然后才施行；下属自然乐意服从并接受命令，承接政令、宣扬教化，就会像风吹草倒一样迅速奏效，使天下都受到它的利益，哪里会有不能治理而得到安定的道理呢？等到和睦达到极致，就能够造成升平，使国家享有数百年的国运。过去西汉陈平担任右相，周勃担任左相。周勃诛灭诸吕之后，陈平认为周勃功劳很高，于是把右相之位让给周勃。后来陈平回答汉文帝关于审决案件、管理粮食等事务的问题，都很有条理，周勃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如陈平，又把右相之位推让给陈平。唐太宗召见宰相房乔，是因为杜如晦认为房乔能够决断大事；杜如晦又称说房乔善于提出美好的谋略。唐太宗最终采用了房乔的策略。这四位宰相如果不是用心极其和谐、把天下之事作为自己的责任，哪里肯彼此推荐，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像这样恳切，而不互相争强呢？这正是我先前所说的：执政者和睦，就能使世道达到升平，使国家享有数百年国运的明显验证。如果执政者不和，那么在讨论政事时，往往就会产生疑惑和二心；有时在官府中忿怒争执，有时在君主面前互相辩驳陈说，都积蓄着不平之心，必然不会有最恰当的论议。即使勉强把意见牵强拼合起来，最终也可能彼此乖违；互相厌恶怨恨，暗中施展倾轧排挤；门下宾客朋友又帮助他们摇动局势，彼此窥伺，导致是非纷乱，发泄个人的忿怒和私怨，哪里还顾得上国家的公事呢？这些意见一旦施行到下面，百姓就不会心悦诚服，也不肯接受执行；相互牵连、辗转扩散，最终使天下受到祸害，这样难道会有不衰败、不动乱的吗？更严重的，还会招来祸患、引发动乱，成为国家无法挽救的大患。过去唐宪宗任命裴度为宰相，当时各地藩镇骄横跋扈，裴度劝皇帝用兵，叛乱的各道最终全都归顺，唐宪宗于是成就中兴事业，王室声威大振。后来唐宪宗错误地任用李逢吉为宰相。李逢吉极其奸邪，嫉妒裴度的功业，就让门下那些被称为“八闗十六子”的朋党制造诽谤讥刺，百般加以中伤，甚至编造謡防，说裴度有天分。唐宪宗受到迷惑，裴度于是被罢免离去。不久，河朔、徐汴又被贼军攻陷，王室再次衰弱。唐僖宗任命郑畋、卢携为宰相，两人因是否应当把节旄授予黄巢而争论。卢携认为郑畋的话过于激切，于是拂袖拿起砚台就起身离去，争论声在都城传开。然而众人的意见都认为郑畋的话正确，卢携的意见错误。当时朝廷商议任命宰相王铎担任都统，出兵讨伐黄巢，卢携非常不高兴，越发坚持不同意授给黄巢节旄，只授予他率府；他的意图是激怒黄巢，使王铎不能建立功劳，以满足自己的心愿，完全不把天下的安危放在心上。但唐僖宗昏庸，最终采纳了卢携的意见。黄巢大怒，拥兵百万，从岭表一带横行天下。当时天下大乱，没有一个州、一个县不动用兵力。不久，两京都陷落，唐僖宗逃往蜀地，百姓遭受的苦难达到极点，自古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过了很久，黄巢虽然逐渐败亡，但朱温从黄巢军中投奔而来，最终取代唐朝国运，自称大梁。这两位宰相经营私利、顺从私欲，用心不公，排挤陷害忠良，败坏当时的政事；有时削弱王室，有时覆灭国家社稷，使做臣子的遭到灭族，这难道不是我先前所说的“招来祸患、引发动乱，成为国家无法挽救的大患”的明显验证吗？由此足以看出，执政者和睦还是不和，实在关系到天下的治乱与国家存亡。这正是国家存亡的关键，就像人的大腿、手臂、心脏和胸腹患病，能够使人丧失生命一样。至于谏官、御史、侍从、参与论议思考政事的官员，以及朝廷内外各级官员，也不能说他们职位低小，就容许彼此不和。如果他们不和，也如同人的耳目、筋肉、肌肤、四肢关节和血脉患病一样，怎么能因为病情看似微小就不予治疗，使它恢复平和呢？周武王说：“纣王有亿万臣民，却各怀一心；我有三千臣民，却同心一意。”这里所说的三千人，概括指朝廷内外的各级官员。周成王说：“各级官员只有和睦，不能和睦，政事就会混乱。”《礼》说：“和睦，是天下共同遵行的正道。”汉代刘向也说：“群贤在朝廷和睦，万物在野外就会和谐。”古代贤人又有人用调和鼎鼐中的食物、调理琴瑟的弦、掌握缰绳驾驭车马、调配炼制药石、按照药方配合药物等作比喻；无论事情大小，都没有不把和谐作为根本的。君主不能不明察这一点，也不能不慎重选择任用什么样的人。朝廷内外、职位大小不同的官员之所以会不和，原因是什么呢？只是因为君子和小人同时占据官位。君子和小人，就像方形与圆形互不相容、弯曲与笔直互不相投，贪婪与廉洁、进取与退守彼此不相同，行动与静止、言语与沉默彼此不相应。这样还希望他们在议论中协调一致、使政令公平允当，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译怎么可能侥幸实现呢？《易经》泰卦说：“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时势自然就会安泰。”否卦说：“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时势自然就会闭塞。”如果让君子和小人同时处在官位上，那么时势的安泰与闭塞必然不可能并存。君子通常人数少，小人通常人数多，所以小人必然获胜。君子不能取胜，就会保全自身而退隐，安于正道，心中没有忧闷。万一小人不能取胜，他们就会暗中勾结，彼此结党遮蔽事实，凭空鼓动煽惑，把黑白混杂在一起，制造千头万绪的歧路，迷惑君主的听闻；他们一定要取得胜利，然后才肯罢休。小人一旦取胜，就更加肆意毒害善良之人，怀有凶狠的心肠和阴险的意志，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所以自古以来，天下处于泰卦所象征的太平而得到治理的时代少，处于否卦所象征的闭塞而动乱的时代多，也只是由于小人常常取胜、君子常常不能取胜造成的。小人只能制造动乱，不能使天下得到治理。如果小人有时也能使天下得到治理，那么《易经》历经九位圣人修订，必定不会把小人之道增长的时期称为“否”。《易经》总共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大体上各位圣人都用卦爻的意象来比配君子和小人，区分善恶，这样的例子多得无法全部列举。《易经》说：“小人不以不仁为耻，不畏惧不义；不见到利益就不行动，不受到威势威慑、惩罚就不停止。” 小人这种人，圣贤没有不鄙视并厌恶他们的。因此《易经》说：“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乘，盗贼就会想到夺取它。”《诗经》说：“内心忧愁不安，因群小而感到恼怒。”这些话都充分表现了圣贤对小人的鄙视和厌恶。《尚书》说：君子处在野外，小人却位居朝廷，百姓就会离弃国家而不再守护，上天也会降下灾祸。这是说任用小人，就会使百姓叛离，使上天降下灾祸。孔子说：“君子遵行中庸，小人违背中庸。”荀子也说：“君子和小人彼此相反。”小人的作为既然与君子相反相违，怎么能让他们同时任职呢？他们所讨论的事情又怎么能够取得协调一致呢？天子并不需要亲自担任具体官职、办理具体事务，只要能够辨别君子和小人，并决定任用谁、罢黜谁，这就是天子的职责。自古以来被称为明王、明君的君主，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能够辨别君子和小人，决定任用或舍弃他们，这才称得上英明。至于劳烦心思去处理琐碎事务，就不是发挥明察之才的关键所在。前面的车就是后面车辆应当借鉴的对象，古代的事情就是今天的事情可以用来鉴戒的依据。孔子删定《尚书》时，从尧、舜、大禹的事迹说起，都称道：“考察古代的事迹。”傅说告诫商高宗时，也说：“办事不以古代为师，就不可能使国家长久存在；这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道理。” 恭敬地思考，皇帝陛下禀有上等圣人的资质，继承历代的事业，登基还不久，勤劳已经达到极点；更希望您考察前代盛衰治乱的事迹，以及近代安危存亡的关键。凡是选拔任用，都要竭力辨别邪正。您所喜爱的人，不可以立即任用；您所恼怒的人，也不可以立即舍弃。《礼记》说：“喜爱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一个人而能知道他的优点，这才是正确的。”况且人们所诋毁的，未必就是恶人；人们所称誉的，未必就是善人。孔子说：“众人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众人都喜爱他，也一定要考察。”孟子尤其详细论述了进退善恶的道理。齐宣王问：“我凭什么识别不才之人并舍弃他？”孟子回答：“国君进用贤人，好像不得已而为之；将使地位低的人超过地位高的人，使疏远的人超过亲近的人，能不慎重吗？”左右近臣都说：“这个人还不能任用。”大夫们都说：“这个人还不能任用。”国人都说：“贤能。”于是考察他，发现他确实贤能，然后任用他。左右近臣都说：“不可以，不要听从。”国人都说：“不可以。”于是考察他，发现他确实不可用，然后罢退他。一个国家的人都说某人贤能，都说某人不可用，也不能不说这是出于众人的意见，不能不听从这种意见。孟子尚且认为不能只凭众人的意见就相信一个人并决定进退，还要亲自考察；一定等到君王亲眼见到他确实贤能，才任用他；亲眼见到他确实不可用，才罢退他。这既是为了大力防止奸人结党互相勾结、诋毁正人而称誉邪人，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凭偏见，以红白、甘辛等差异来决定好恶。因为恐怕任用或舍弃一旦错了，损害就会很大，实在对此极为畏惧。即使这样仍有失误，也恐怕不能完全避免，但已经很少了。陛下君临天下，必然不能像孟子所说的那样把一切都说尽，但天下人的议论一定会听到。至于左右近臣的说法和朝廷群臣的话，也都可以听取；但本来就不可以立即相信、立即施行，而应当广泛询问、相互校验。所询问的人，必须是值得询问的人；询问他们，他们一定不肯误导陛下。若询问到奸险浮薄、不正派的人，那么前面所说的爱憎、毁誉和偏见都会存在于他们那里。一旦有这些因素，邪正就会错乱，是非就会混淆，即使陛下极其英明睿智，也无法辨别。这件事即使古代圣王也认为极难。皋陶说：“关键在于识别人，在于使百姓安定。”禹说：“只有帝尧才认为这件事困难。”这里的帝，是指尧。孔子唯独推崇尧、舜，把他们比作上天，尚且认为识人安民很难，何况尧以后的人呢？由此说来，陛下能不慎重再慎重吗？大凡拥有天下，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治理而安定，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就会动乱而危险，到了最严重的程度，又会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我前面所引用的，只是一两件，用来证明我的狂妄浅陋并非凭空臆说。至于记载在典籍中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能一一列举；陛下打开书卷就能看见。只希望您慎重、慎重、再慎重。臣昨日承蒙陛下召见，从偏僻之处起身于衰病之中，只因陛下念及旧臣，授予我国家权柄，推辞又不能获准，早晚惊惶不安。如果不是借助众多贤能之士，共同成就大政，那么臣才疏德薄、年老衰朽，立刻就会看见事情败坏。四海极其广大，万机极其繁杂，更需要借助天下的人才来成就天下的事务；所以我不避烦扰冒犯之罪，希望陛下以古代为镜鉴今天，选拔贤能、任用有才的人，这正是臣犬马般的至诚之心。只要圣心能够开怀采纳，这就不只是臣的幸运，而是宗庙的庆幸、百姓的福分。臣死罪，死罪。

译论邪正。臣恭敬地认为，驾驭臣下的道理，在于分别邪正。正直的臣子应当亲近，邪僻的臣子应当疏远。至于天下人，也都由此窥察朝廷。正直的臣子聚集在朝廷，奸雄就会收敛，太平可望；邪僻的臣子聚集在朝廷，侥幸钻营的人就会争相进用，朝廷倾覆败坏也就可以预见。二者不能不深入察看。臣恭敬地观察，朝廷太平已经积久，贤能之士很多，然而其中邪正也有混杂。有的人爱戴君主、忧虑国家，若不是出于公正就不会发愤进言；有的人结党营私，背弃公义而树立私党；也有的人因循沉默、谨守自身，既不能行善，也不敢作恶。陛下临朝三十多年了，凭借上圣的资质，观察群臣的作为，本来没有什么能逃过您的眼睛，也没有什么真情能够隐藏；然而有一件值得警惕的事就在这里：正直的臣子常常难以进用而容易退去，邪僻的臣子常常容易进用而难以退去。为什么这样说呢？正直的臣子只看义理所在，一开口就会违逆君主的耳朵，这就是难以进用的原因；言语有时不被采用，他又不愿自我显扬，便借事离去，这就是容易退去的原因。邪僻的臣子只看利益所在，一开口就迎合君主的欲望，这就是容易进用的原因；行为即使邪恶，也不顾礼义；名声即使丑陋，也不知羞耻，只害怕失去职位，这就是难以退去的原因。这两类臣子，希望陛下交互参照、反复观察，不要使应当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应当疏远的人反而亲近；这样朝廷就会尊荣，国家就会安定。近来翰林侍读学士蔡襄接连出任郡守，如今又听说御史中丞孙抃、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贾黯、韩绛都请求出任外官。这些人都质朴正直而没有浮薄之心，议论不阿谀，对执政和当世都有益处。实在不应答应他们出外任职，使四方有机会窥视朝廷，使奸佞而侥幸钻营的首领因此争相兴起。这是分别邪正的一端。臣以孤陋笨拙的资质，忝居侍从官，日夜思考，也没有什么能够稍稍补益陛下的聪明，只恐怕陛下忽视正直之臣容易退去，而忘记左右前后那些奉行直道的人不容留。臣不胜愚拙，谨献所听闻的意见，希望陛下赐予采纳选择。

译论听政。臣近来曾秘密进献愚忠，请求陛下特地下手诏，告谕閤门，使前殿、后殿听政的时间稍稍增加数刻，足以扩大耳目、收揽众心。尚未得到采纳。臣想到九月以后，白昼漏刻更加短促，太阳刚从东方升起，已经到了辰初；等到百官起居、两府奏事，稍一周旋俯仰，便到了辰正，实在担心群臣因此请求入对的机会减少，习惯一旦形成，下情就会壅塞隔绝，这非常不合陛下忧劳万机的本意。臣认为九月以后，应以辰初为限；三月以后，应以辰正为限。虽然早晚进退只相差数刻，但对于收集民情，作用已经不可估量。臣又私下听说，近来奏事的人即使有可行或不可行的意见，也很少听到陛下的回应，君臣之间似乎也没有完全沟通。况且皇帝万乘之尊极其尊贵，群臣地位极其卑下，以极卑之身接近至尊，实在困难；他们都要查考条文制度，斋戒沐浴，才能得到一次觐见，自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曾未见陛下稍稍垂询，使他们尽情陈述忠心，于是人人压抑沉默，退下后失望。我希望陛下延请登殿的臣僚入见，并且赐予周详曲折的询问：对侍从之臣，询问治理国家的根本；对言事之臣，询问他们所陈述的事情；对掌管财利之臣，询问国家的经济；对守土之臣，询问民间风俗。这样一来，朝廷的得失、人情的善恶，就没有听不到的了。《易经》说：“只有君子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心志。”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心志，而天下仍不能治理的，从来没有这种事。臣忝居近臣之列，却没有什么能够补益陛下的耳目，便冒昧进献所听闻的意见，内心更加战栗恐惧，谨请陛下裁决。上奏仁宗，论睦亲宅不应建造神御殿。臣恭敬地看到，古代合乎正礼的制度规定，诸侯不能奉祀天子为祖，公庙不能设置在私人住宅中，这是为了彰明正统、尊崇天子一人。如今睦亲宅兴建神御殿，不合乎王者制度，也不符合经典义理。臣私下听说，陛下因为天气寒冷、役夫劳苦，暂时停止了工程。我认为如果按照礼制应当建造，就不能因为役夫劳苦而停止。为什么呢？祖宗至尊贵，役夫极卑贱；为了顾惜极卑贱的众人而停止至尊的宗庙，不是用来彰显名分的办法。如果按礼制本来就不应建造，那还不如干脆停止，为什么只是暂时停工呢？恭请陛下命礼官详细议论此事，使下不失名分，上不违背礼制。上奏仁宗，论修治商胡口。臣听说，天有时令，地有形势，民有力量。圣王建立功业、谋划事情，如果不与天分辨时令，不与地分辨形势，不与民分辨力量，就难以成就功业、建立事业。如今朝廷因为黄河在商胡决口，商议一定要堵塞它，臣私下认为错了。此前连绵大雨过度，山谷泄洪，河流横溢，有的冲击城郭，这是天时。澶州、魏州的堤埽，像商胡这样的地方很多，都决口了，唯独商胡败坏，这是地势。淮水、汝水以西，关中、陕西以东，数千里之间，遭受水灾忧患的百姓，严重的溺死，不严重的也流离逃亡，夫妻愁苦，无处申诉，据估计有百万人；却没有听说朝廷用什么办法赈济他们，使他们恢复生业。如今却商议堵塞河流，强迫疲病之余的百姓竭尽力量，趁他们损耗之后搜取财物；把不能胜任的事情加重施行，又急忙限定期限，责罚不能赶到的人。对上是要与天争时，对下是要与地争势，这就是臣所说的错误。臣听说黄河为害中原已经很久，前代有时堵塞，有时不堵塞。如今堵塞它就是仁政，不堵塞也不能说是不仁，这件事有时宜、有时不宜。尧做君主，舜做臣子，禹任司空，经过十三年之后才勉强能够战胜水患。如今朝廷没有禹这样的明白了，却想在数月之间堵住决口的河流，不权衡时令，不体察百姓，不是太过分了吗？议论的人认为，如果不堵河，冀州的水灾会更加可悲。其实，河流没有决口时，只要能够使水不侵害冀州就够了；河流决口以后，县邑已经淹没，人民已经逃亡或死亡，府库也已经丧失，即使堵住河流也不能挽救。现在不如顺着水想要流去的方向，因势利导；这样做虽然同样不能挽救已经造成的损失，却可以使百姓得到休息，为什么还要嫌弃而不这样做呢？《诗经》说：“百姓也太劳苦了，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惠爱中原百姓，以安抚四方。”中原本来就是四方的根本，希望陛下和知晓道理的人共同思虑此事。上奏仁宗，论天长久不下雨。臣恭敬地认为，古今共同的道理是君主安逸而臣下劳苦。陛下亲自处理万机，每天直到太阳西斜也不疲倦，与群臣一样勤劳。如今又听说因为天下长久不下雨，陛下降低服饰等级、撤去膳食，亲自暴露在外，夜里就登坛祈祷，直到天亮不能入睡。这是圣上的身体劳苦超过群臣，群臣实在没有谁比得上陛下。臣私下听闻此事，忧虑得不能自已。况且水旱灾害的数目，不能预先测定；假如又连续数月、数旬不合圣意，陛下怎么能只凭万乘之尊的身体，替群臣承受劳苦呢？如今万一遭受风寒霜露而身体不适，陛下又应当让谁承担责任？宗庙社稷的忧患，只在陛下一人身上。陛下不能不爱惜自己。《诗经》《尚书》以及诸子百家的圣贤精论，都说：“人，是天地的心；人和谐了，天地的和谐就会形成。”近来大赦天下，恩泽遍及四海，免除拖欠的赋税，裁减固定税赋，宽宥过错、免除罪责，使百姓重新做人。德泽如此深厚，本应有和气应验，但旱灾却更加严重；臣愚昧地私下猜想，今天政事中所褒奖进用的、所刑罚的、所施舍的、所废置的，仍有不合人心、不合天意之处，所以使阴阳闭塞、彼此隔绝。陛下如果确实稍稍增加圣恩，延请正直之士询问，使自己的德行每天更新，那么和气就可以招致，及时雨也可以期待。何必降低服饰等级、撤去膳食，亲自暴露在外，冒着风寒霜露的危险，增加宗庙社稷的忧患呢？这不是安稳的办法。陛下把群臣百姓看作子女，群臣百姓把陛下看作父亲。父亲因为子女将要失去安身之所，便深深自我责备，不避灾害疾病；子女却安然自若，不能说是孝。臣虽然卑贱，私下也不能不怀有犬马般的忠心。又认为救旱的方法在于改变政事，而不在于这些做法，所以冒昧陈述所见，希望陛下裁察。

译论孟阳河公事。臣恭敬地看到，军巡院正在审查孟阳河公事，按照中书省札子，只审查后来检计的官吏、壕寨等人。臣私下听说众人都说，勘察这条河本来是杨佐征发役夫所为，共有七八千人，挖毁坟墓一百五十多处；活着的人劳苦疲敝，死者暴露野外，百姓怨恨悲痛，诽谤议论沸腾。如今舍弃杨佐不问，只治其他人的罪，不知这是出于圣上的意思，还是有关官署的错误？这样断狱，恐怕不合人情。况且自正月以来，和气不能应验，风雪成为灾害，死的人很多，未必不是政事、劳役失当，刑罚、罪名不合适所造成的变化。臣忝任掌管刑狱之职，既然有所看见，就不敢不陈奏。关于孟阳河公事，恭请陛下亲自裁断：把负责勘察的人定为首犯，把检计的人定为从犯，一律审查，重重贬黜，稍稍向劳苦疲敝的百姓谢罪，也粗略慰藉暴露在外的亡魂。况且普通男女百姓的精诚也足以感动上天，恭请陛下不要认为臣的意见迂腐，请您裁决。论边臣。臣恭敬地认为，预先防备意外，是军队的良好政务。从前元昊叛乱，西部边境震动惊恐，骚扰动乱的祸患蔓延到天下。依靠陛下的神圣英明和宗庙神灵，元昊死亡。国内多有变故，他的儿子年幼，把政事交给舅父，所以边境得以再次安定。百姓奉养老人、抚育长幼，早睡晚起，这实在是天道帮助善人、天下的福气。然而从那以后又十多年了。元昊的儿子日渐长大，臣私下认为他有虎狼般的野心，不能毫无疑虑地对待。假如一旦发狂，造成边境风尘，而边防稍有懈怠，又像从前一样，那就非常不合预先谋划、制服敌人的策略。臣希望朝廷告诫边臣，时时像敌寇将至一样：城郭必须坚固，铠甲兵器必须修整，仓廪必须充实，赏罚必须分明，侦察瞭望必须谨慎，威信必须树立，使边疆始终戒惧森严，没有可乘的空隙，那么边患就会远离。近来边吏颇因饮食费用、役使佣金等事获罪。如今武官大多不愿到边地任职，即使不得已就职，也都害怕触犯细小的文法，内心不能自安，平日只是设法避免过错，苟且求得免罪而已。遇到缓急之事，恐怕不足以要求他们建立功效，这也不是彰明朝廷大体的办法。孙沔、吕溱都是尊贵重要的臣子，在当时有功名，尚且因为这种情况被废弃。假如再有孟舒、魏尚这样的人，臣本来就知道议论的人不能容纳他们。这正是冯唐所以怀疑汉文帝不能任用廉颇、李牧的原因。乡饮酒礼中一次献酒要拜百次，其修饰恭谨已经到了极点；然而最终不能用这种礼仪来治理军队，因此治理军队的人姑且只取其大节罢了。边臣中有才能的人少，真正可用的人更少。臣希望陛下容纳、培养这类人，宽略他们细小的过错，不要过分用微细的法规督责他们，使他们能够乐于任职、热心办事，施展力量、发挥作用，人人都想着报答君上的恩德，这样就可以在远方折服敌人。臣所管辖的地方并不属于边境要冲，然而说这些话，是想推明圣德、驾驭智勇之臣的一端，并不是要替边吏游说。臣不胜区区之心，请陛下裁决。论张茂实。臣恭敬地认为，治理国家的道理，是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防备它，在万一的可能中远离嫌疑，用来安定众人的心情、阻止邪恶的谋划。臣听说张茂实本是周王乳母的儿子，曾经在宫中受养，所以往年市井之人用狂妄的言语来煽动张茂实，使众人的听闻颇为惊骇。近来韩绛又用谗言倾覆宰相，严重动摇人心。这样一来，张茂实这个人，远则被小人指点议论，近则使群臣暗中畏惧。即使圣心坦荡，对外物毫无猜疑，恐怕也不能让家家户户都知道，使人人不产生疑惑；即使假定张茂实内心赤诚，必定没有别的心思，也未必能让家家户户都知道，使人人不感到忧虑。这样让他掌管宿卫、统领兵马，正好会开启天下人的疑惑，激起天下人的忧虑，实在不是尊重宗庙、安定臣民、防备万一的办法。臣认为今天最合宜的办法，是要使两方面都得到好处；不如解除张茂实的兵权，安排他到外郡任职。这样对张茂实来说不失富贵，对朝廷来说又能远离嫌疑，这是最好的策略。从前王郎自称刘子舆，卢芳自称刘文伯，因疑惑而装作伪称，未必都有犯上的心思，只是流言煽动，使众人的感情迷惑，才导致这种事情。臣忝居近臣之列，正将远出，心中有所疑虑，不敢不极力陈说；请求把臣的意见秘密交给执政大臣商量，请陛下裁决。论元日发生日食而过早避居。臣私下听说，朝廷议论因为元旦发生日食，想从二十一日开始避开正殿。臣认为，天象即使有值得畏惧的地方，也应当考察古制、遵循礼法，然后才合宜。考察夏、商、周三代的典章，日食没有预先躲避的事情。《左氏传》说只避开一个时辰；曾子问诸侯入门而不能行礼的情况，日食就是其中之一。这些都是见到变异之后戒惧，并不是预先很早就防备。先王制定礼制，超过限度尚且如同不足；制定法度，过早或过晚都不如合乎中道。汉、唐遇到日食，穿素服、停止兵事、停止朝会、不处理政务以及征求直言，大多都在日食发生的时刻，从来没有提前十天的。过早显示忧惧，是《春秋》所讥刺的。如今敌国使者前来朝见，远方都在观察礼制，举措失去适中，或者会被轻视、被人窥伺。恭请详细查考旧典，在礼制上折中裁定，请陛下裁决。《公是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二。宋刘敞撰。奏疏。上奏仁宗，论吴充不应因谴责礼生而被驱逐。臣听说同知太常礼院吴充、鞠真卿一同被授予知军差遣，馆阁官员补任郡职，这大概是惯例，在资历次序之间也没有轻重之别。如今外面的议论都说：鞠真卿曾因自陈而先有指挥，吴充却只是因为公事受到谴责，礼生因此触犯圣旨，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这种说法既已传播开来，这种体统实在可惜。为什么呢？吴充的官职是博士，职掌在礼院，朝廷将要有所兴革，理应询问求证，务求适当；可是胥吏竟敢擅自发下印状，根本不禀报请问。这难道只是轻侮吴充而已吗？实际上也是轻忽皇上的诏旨，就事情体统而言，不能不认为奇怪。太常寺长官起初不加纠察按问，开封府接到公文后又曲意包庇。看这件事的始末，应该诛罚的是礼生，应该责问的是太常寺，应该弹劾的是开封府，而吴充反倒应该受到奖赏。如今既然没有这样做，礼生只以赎罪论处，礼官随即被斥退罢免，众人的心情自然不能不感到疑惑。朝廷长久安定，官吏习惯因循，百官诸府处处苟且偷安，稍微激励他们振作职守尚且未必有人理解，怎么反而要办理这样的事？臣恐怕浅薄近视的人会因此受到警戒，并且会看见吴充因为振举职事而被贬谪，因为弹劾胥吏而被驱逐，于是认为苟且敷衍反而更好，这难道不是伤害政事吗？这难道不是害政吗？先王之所以向下采纳民意、解除疑惑、止息诽谤，大概正是为了这种情形。臣恭请圣上仁慈，追改先前的命令。臣当初接受官职入朝谢恩时，亲面听到允许臣陈奏，凡有不便之事都可以上奏，臣奉行这道命令至今，不敢有所失坠。臣私下认为，外间关于此事的议论，确实都说不妥。上奏仁宗，论大臣不应排斥进谏者 臣昨天听说吴充被黜官，冯京被降职，本以为他们所做的确实过分，所说的确实不可取，所以触犯了圣意，不值得怜恕。等到在延和殿奏事，亲自听到圣上的宣谕，才知道吴充原来是在振举职事，冯京的本意也没有别的。中书省厌恶他们过于直率，不能包容，臣私下又惊又怕，不觉愤懑哽咽。自古以来，只有君主不能容纳直言，才会导致臣下被流放贬谪。如今陛下慈仁而喜欢纳谏，宽大到这种地步，我不明白中书省为什么不体会上顺从圣意的美德，偏要排斥驱逐进言者。现在四方之人不知道事情始末，反而说陛下不能听取谏言，口头诽谤、内心腹诽，所造成的损害不小。况且这件事，陛下心中本来一定会宽恕，中书省却偏要坚决执行，这就是蒙蔽君主的明察，阻止君主的善行，侵犯君主的权力，增加君主的过失，苟且想要树立威势，惊动朝廷声望。今后即使有不公正、不正直的事情，人们也不敢说话，反而让人得以凭利口诬陷、欺罔皇上，陛下不可不深入察看。臣考察六经和旧史，大臣蒙蔽君主的明察、阻止君主的善行、侵犯君主的权力、增加君主的过失，都被认为是不忠，防备着刑罚诛戮。何况如今的民情远不如古代，如果听说陛下想做某事却受到大臣牵制，大臣想要树立威势却不畏惧陛下，那么一定会相互结伴背弃公义而趋向私利，奔走投靠权贵之门。这种风气一旦兴起，这种权势一旦丧失，就成了君主与臣下共同掌握国家，这是圣人最为警戒的事。鲁僖公时多次发生天旱，《春秋》说这是公子遂专权的应验；《洪范》五行说，僭越就常有旱灾，侵犯就常有大风，以下犯上就会山崩地震，日月发生接近或亏蚀。如今这件事违背伦理，恐怕一定会感动阴阳，或许会导致灾害、旱灾、风雾、山崩地震以及日月的灾变，愿陛下留心深入察看这些话。臣凭浅薄的见识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不敢不报答，只是私下遗憾这种事近世从未有过。臣虽然口头陈说，仍未能详尽说明，所以谨亲手写成奏章上奏。再次上奏仁宗，论大臣不应排斥进谏者 臣上月十一日在延和殿奏报公事，因而谈到吴充、冯京被贬官的始末，亲自听到圣上宣谕说：“中书省恼怒他们过于直率，不能包容。”臣当时曾上奏说：这样做，就是大臣蒙蔽君主的明察，专擅君主的权力，擅自施行威福，恐怕一定会感动阴阳，出现地震、日食、风雾等异常。如今臣私下听说，镇戎军发生地震，一夜之间三次发作。臣所说的话，距今不过五日。又京城下雪后昏暗有雾，连续多日不散，风尘又多，太阳昏黄，这些都是值得警戒畏惧的变异。臣之所以预先知道必然如此，是根据《五行志》所说：“事情即使正确，专擅行之也必然发生地震，何况事情本来不正确呢？”又《尚书·洪范》说侵犯常有大风，《京房易传》说：“臣下蒙蔽君主，侵犯之气就会兴起。”将这几种说法合起来考察，就一定知道会有异常。然而皇天保佑陛下，恩意极其深厚，因为灾异随着事情发生而应验，是希望陛下看见变异后自我警戒，永远安抚四方，不可不思考，不可不忧虑。如今陛下推诚相待、委任信任大臣，而大臣倚仗权势作威作福，政事不公平，这样的情况很多，外面的人都畏惧他们，实在不是平常的情形。陛下应该深入探究天地的意旨，收回威权，不要使聪明受到蒙蔽闭塞，不要使法令不能施行，这样就足以消除平息灾异了。臣先前已经上奏陈述过，所以才敢再次说明所听到的情况，特此请求留在宫中，详细加以省察阅览。上奏仁宗，请求坚决推辞徽号 臣看见宰臣率领文武百官到东上閤门拜表，请求为陛下加上尊号，按照批答，陛下不肯接受。这确实显示了陛下恭敬谦逊、持盈自守、厌恶自满而喜好谦让的心意。况且陛下自宝元以来，不再加上徽号，已经近二十多年了。谦逊的德行上达于天，下为百姓所信，这正是上天保佑圣上的原因，也是万民爱戴圣政、政绩日新一日的原因。如今实在不必再增加几个字，向人显示自己自满。臣私下希望陛下坚持高雅的意旨，即使群臣十次上表，也坚决谦让而不接受，这足以更加显示多年谦逊的真实德行，一定会大大得到天人保佑。况且陛下现有的尊号已经称作“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好德尽善极美”，再称“大仁”不足以增添光彩，称“至治”反而好像自我夸耀。如今百姓多有困乏，仓廪不充实，风俗还不清明，贤能与不肖混杂，狱讼繁多，盗贼成群，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四方夷族虽然刚刚平定，却本来是用重金厚利羁縻使他们服从，并不是畏惧威势、仰慕仁义，不能说是达到至治。因此谦让而不居有此名号，圣德反而更加崇高。如今群臣都请求加上徽号，只有臣希望陛下坚决推辞徽号。他们的心意其实相同，都是想尊崇君主，都是想爱戴君主；但希望陛下在圣明的思虑中裁断，把它同美好的志向参照起来，作出决定并实行，那么就会拥有高出当世的名声，与道相合，哪里是几个字所能穷尽的呢？再次上奏仁宗，请求坚决推辞徽号

译臣近来上封事，希望陛下坚决谦让，不接受尊号。如今已经两次得到批答，陛下仍不肯答应。希望陛下最终坚持这一意旨，决定不疑。况且陛下不加尊号已经二十年，谦逊冲和的德行超过前代，简约地存于上天之心，也使臣下归美于陛下。一个道理实行了二十年，一旦改变，在义理上说不过去。推让善行、归还美誉，用以尊崇君父，是臣子的常规；谦让自守、厌恶盈满，用以保全天下，是圣人的最高原则。臣认为陛下永远坚持这一最高原则，以符合上天的心意，一定会得到“一谦四益”的回报。增加几个字，不足以显扬光辉，实在恐怕反而会损累陛下二十年来不断升华的美德。又从今年以来，灾异颇多，有日食、地震、雨雹、大雪、飞蝗、涌水，造成的伤害广泛而遥远。按道理说，陛下敬畏天命，正应当深自抑制减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加上尊号呢？从前伊尹告诫商王说：“有话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正道上求取；有话顺合你的意志，一定要从不合正道上求取。”如今臣这些话正是违逆陛下心意的，希望陛下从正道上求取罢了。第三次上奏仁宗，请求坚决推辞徽号 臣两次献上愚诚，希望陛下推辞、不接受群臣所加的尊号，似乎还没有得到采纳。臣哪里敢阻止众人的心意，哪里敢损害君主的美誉？实在是认为，尊崇陛下的称号，不如彰明陛下的谦逊；顺从臣子归美报上的心意，不如扩大君父克制自己、敬畏上天的道理。这件事极其重大，陛下完全有能力亲自实行，不应再询问身边的大臣。如今群臣已经五次上表，听从他们，就会顿时失去二十年来谦逊的美德；不听从，就符合严肃恭敬、敬畏上天、持盈守谦的道理，也能使四方不能窥见圣德的深浅。臣虽然狂妄昏暗，私下十分珍重惋惜这一点，不敢不再三陈述。上奏仁宗，论因皇女出生而疏决囚犯、赏赐财物 臣看见本月二十八日疏决在京拘押的囚犯，虽然恩典出于一时，但外面的众人都说，圣意是因为皇女出生，所以赐下庆贺的恩泽，恐怕这不是王者应有的法典。去年闰月已经减刑降等，还不到半年，又施行这样的恩典。传记说，百姓过多地得到侥幸，对国家就是不幸。再三赦免好人，前代明君贤臣已经详细论说过这种弊端。事情既然已经办成，臣不再多说，只希望朝廷以此为戒。又听说制造了许多金、银、犀角、象牙、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钱币，又铸金银为花果赏赐臣下，从宰相到台谏官都接受了这种赏赐。臣认为，陛下无益的赏赐、没有名目的赏赐，恐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是为了夸耀显示奢华，臣以辅佐君主为职责，为什么竟然空受这种赏赐，始终不说一句话，对已经做成的事情也不进谏？臣希望陛下以此为戒。臣恭惟皇上开拓保佑圣德，所以后宫有多生子女的祥瑞。陛下应当明慎政令，深深坚持恭敬节俭，以答谢上天的赐予，建立无穷的根基；不应以姑息的恩典损害政体，拿浮泛空洞的费用破坏节俭的美德。臣虽见识鄙浅，私下唯独惋惜这一点，所以冒犯威严陈述，请陛下裁察。上奏仁宗，论水旱灾害的根本 臣看见城中近来流民很多，都扶老携幼，再没有谋生的希望。询问他们从哪里来，有的说长期旱灾使耕种失业，有的说河水泛滥把田地房屋全冲毁了。臣私下听说圣上怜悯他们这样的处境，多方救济，这确实是陛下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足以感动众人的心。但臣仍认为，这只能缓解眼前的急难，而不是救治根本的方法。譬如良药治疗疾病，必须先查明病源；病源不除，勉强进食也没有益处。如今百姓的疾病已经看得见了，父子兄弟不能相互保全，鳏寡孤独不能自行存活，强壮的人流转奔波，弱小的人死亡。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源在于水旱。造成水旱的根本在于阴阳不和。造成阴阳不和的起因在于人事没有修治。既然如此，三公的职责就是主管调和阴阳；议臣的任务就是阐明天人关系。陛下为什么不按照三公的职责责问他们，让他们陈说阴阳不和的道理；又按照议臣的学问询问他们，让他们说明天与人相互关联的情况，再参照圣上的心意，来考察今天的政事呢？如果陛下所委任的人都已经选得合适，所施行的政事都已经符合天意，那么水旱灾害大概就是无妄之灾，不值得畏惧。如果天人关系稍有不相符合，难道能安然坐视它的病害，心里知道根源，却不想办法救治吗？臣的话似乎迂远，但其中的道理实际上十分切要。如今群臣为陛下谋划的，不过是煮粥、出粜粮米，名义上说是救济，实际上也只是想欺骗圣明，替自己解脱罢了，不是谋划国家根本的办法。如今天气本应炎热却反而寒冷，许多地方都不正常，风雨和恩泽失去时令，秋季收成无法保证。希望陛下赶快思考救治根本的办法，召来和气，不要让圣心更加焦劳，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上奏仁宗，论发生灾变时应让儒臣依据经义进言 臣以为圣明君主最敬畏的事，没有比天更大的；最愿意听取和采用的意见，没有比民情更重要。因此应当从灾异和祥瑞观察天意，从歌谣风俗详察民情，借灾异祥瑞来寻求治理的得失，考察歌谣风俗来知道政事的好坏。如果确实稍加留意，一切就都会清楚明白。前代贤圣君主没有不遵循这一点来引导臣民的，忠信之臣也没有不依据这一点来劝谏君主的。上下相互警戒，上天自然会保佑他们。臣私下看到，朝廷每逢有吉祥应验和嘉瑞，公卿就称贺；至于灾异、反常而可怪的事情，却寂然无声，没有人进言。归美于君、顺从君意，虽是臣子的常态，但对于戒警和应答的道理，似乎还没有做到尽善。陛下又不亲自召见询问，以求知天意，恐怕不符合所谓小心翼翼、明白地侍奉上帝、永远怀抱众多福泽的道理。臣愚认为，五经关于灾异的论说，最深刻也最切实。凡四方所上报的奇物、怪变、妖孽、灾气疾病，其中有反常而值得怀疑的，应当让儒学之臣依据经义，结合当时的事情来进言。如果他们说得对，就可以符合天意；如果说得不对，也足以扩大圣上的听闻和见识。比如近日骤然下雨下雪、天气严寒，有人冻死，这也是灾变的一种表现。唯有凭借聪明睿智，深思远虑，顺应时令，谨慎对待细微变化，才不可不加以考虑。臣忝列近臣，愚昧而不能贯通古今，私下观察前代商高宗、周成王敬畏天威，因而享有福禄寿命的益处，诚心希望陛下对此留意。臣不胜区区之诚。上奏仁宗，请求宽免唐介的罪责

译臣听说陛下因为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进言狂直，被责授春州别驾；不久又听说陛下认为春州是险远多瘴之地，怜悯他孤危将不能保全生命，于是改授英州。这实在是陛下圣德深厚、恩泽广大、容忍臣子的表现，真是无穷无尽。臣私下考察《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帝王之德，最盛大的是能够认识过错，最仁慈的是喜好使人存活，最光荣的名声是能够听取谏言，陛下都实行了。唐介身居下位而讥刺上位，甚至陷于乖戾，但陛下察知他的本心，认为他是出于忠信，所以说是知过。既责罚唐介，把他投置到远方，又担心他不能保全生命，所以说是好生。唐介刚获罪时，朝廷内外震动，人人以进言为戒；等听说把他迁往英州，人人都欣喜庆幸，知道陛下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忠义之士更加思考竭尽忠诚，所以说是听谏。臣不胜庆幸。听说伊尹告诫商王说：“有话违逆你的心意，一定要从正道上求取；有话顺合你的意志，一定要从不合正道上求取。”商朝因此能够保全安定四海，达到皇天之境。臣私下认为，唐介所说的话虽然逆耳，但从正道上求取，也应当有合乎道理的地方。陛下幸而宽容保全他而没有诛杀。如果又能宽免他的罪责，优待安置他的身分，使他能够反省过错、追悔罪责，重新列入朝臣之中，这将足以开拓言路，劝勉后来的人，那么圣德就无穷无尽，高出上古了。臣不胜犬马般的感激之心。上奏仁宗，论狄青宣抚应当设置副使 臣听说朝廷任命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却议论不设置副使。臣认为不妥。有人说可以设置副使，但让宦官担任，臣又认为不妥。臣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使者统率将领时，一定为他设置副贰、参佐，不只是为了掌管纲纪、扩大谋略，也是为了慎重对待大事、预防意外。如今统率数万军队，连接四路军兵，节制万里之地，吉凶所系，却让他单车前往，孤立无援，突然发生疾病或意外祸患时，没有可以倚仗托付的人，也没有相互维持支持的人，这不是周全的办法。狄青出身行伍而升任枢密近臣，天下确实还没有见到他的才略；正因为盗贼形势紧急，他带兵出征，所以人人都期待看到他的风采，愿意听到成功的消息，希望有贞固干练的臣子参与职事、共同办事。如果让宦官担任副使，一定会大大失望于事望，足以显示朝廷的浅陋，也不是朝廷的光彩。因此臣说：“议论不设置副使，不妥；设置副使而让宦官担任，也不妥。”这就是臣恳切忧虑的地方。事情发生以前进言，常常像迂远空疏；事情发生以后进言，常常又显得来不及。希望陛下留意采纳平民的意见，慎重对待军旅的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上奏仁宗，请求各州分别选任教官 臣看见近来敕令改革贡举条约，想让四方游学之士各自回到乡里，使有关部门能够观察他们的品行、听取他们的言论，杜绝滥进的弊端。这确实是上合近古制度、下合时宜的办法。然而臣仍认为，如果一定要使人安居乐业、人人都有恒常的心志，使他们渐渐趋向仁、受到义的熏陶，教化百姓而形成风俗，那么没有比开设学校来收容培养他们更好的办法，设置教师和弟子来教导他们，每月考察、按时考试来劝勉他们。教育制度确定、风俗形成以后，贤能与不肖就会清楚显现，真才与虚伪也不会混杂。如今州郡都有学校，学校也都有学生，但最终仍担忧没有老师教导他们。只是让属官管理此事，职掌既不专一，教育的作用也不明确。自古儒学之官不兼任治理百姓的职务，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臣希望请求：凡州郡有学校的地方，听任长史各自奏请选任教授一员，在以前任职的判司、簿、尉中选取有文章品行、足以为人师者充任；仍令四年为一任，学校的治理和考核次数、官阶资历和俸禄都与相应职官相同。这样属官就会有固定的老师，教育就会有固定的事业，士子也会竞相勤勉。对于朝廷长期培养人才的心意，确实没有违背。如今想让游学壮士回乡，却不为他们设置学校，就无法收容他们；设置学校却不任命老师，就无法率领教导他们；任命老师却不建立课试、讲习的制度，就无法使教育成功。这三件事如果名存实亡，求学者就不会归附；即使想辨别贤能与不肖、兴起廉洁谦让、崇尚乡党教化，也不可能做到。希望陛下裁决批准。上奏仁宗，论龙昌期学术乖僻 臣听说君主对于一皱眉、一微笑都应谨慎，因为这是众人所仰望、天下所仿效的。古代圣王施行赏赐时，服饰章采不能侥幸得到，府库财物也不随意滥赏。前些日子朝廷把龙昌期所著的书交给两制官员审议，臣等看见其中穿凿附会、主观臆说，诡异偏僻而不合经常之理，甚至诋毁周公，误导后来的学习者，难以拿来示范远方，因而请求下令益州毁掉并废弃书板。没有听说朝廷明确有所施行，如今却忽然赏赐他五品章服和绢一百匹，臣不知道是谁在主持这种奸邪之事，尊崇虚伪、粉饰空虚，附和下属而欺骗皇上，使陛下受到误导。执政大臣又不能谨慎维护政体，只顾畏惧公议，苟且慰藉人情，拿国家的恩典来炫耀，这种过失难道只在一皱眉、一微笑之间吗？考察龙昌期的书，违背古代、背离正道，正是所谓言论虚伪而善于辩说，学问不正确却广博，这在王法制度中是应当禁止并诛罚的。陛下怜悯他年老，没有立即施行少正卯之刑，就已经是幸运了，又为什么要赏赐他呢？从前孔子作《孝经》，因为非议圣人就是目无法度，于是把它比作不孝之罪和要挟君主之罚；可是朝廷反而容忍龙昌期多次诋毁周公，这一点臣实在不明白。况且陛下让臣等审议此书，臣等不敢不尽忠，后来却抛弃臣等的意见，难道是认为臣等蒙蔽贤能、伤害有才能的人吗？蒙蔽贤能、伤害有才能的人，是臣下的大罪。希望陛下因此治臣等的罪，同时大力表彰显扬龙昌期的书，让天下人都服从、诵读并学习崇尚它，这样就可以把对臣等的诽谤解释给万世听了。若不是这样，搁置臣等的意见而不用，放纵龙昌期的妄说而不诛罚，反而赏赐他命服，厚赠他重币，就是是非混乱、奖惩颠倒，使迷惑国家的谋略在身边得以实行，使非圣人的风俗在下面得到倡导，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

译《尚书》说：“天命授予有德之人，五等服饰以彰显其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章服本来是上天所赋予的名分，财物又是百姓所出。陛下为什么要委曲顺从大臣的意愿，苟且使小人自身获得荣耀呢？这样将使远方见识少、听闻浅的百姓，奔走于辨析伪学之中，沉溺于非圣人的言论，迷失而不能回头，这对国家不是好事。伏望陛下追回诏书，消除天下人的疑议，不要让有识之士看出朝廷的深浅，臣不胜恳切。上奏仁宗，论景灵宫不应建造郭皇后影殿。臣所掌管的礼院收到御药院的公文，说奉圣旨送来一幅景灵宫广孝殿后建造郭皇后影殿的图样，令臣等详定。这幅图样臣等已经另行具状缴奏完毕。臣看见近来京城营造土木工程，耗费国用，弊端特别严重。推究它的根源，只是因为派遣宦官监修，他们从偷窃官物中获利；工程完毕以后，又侥幸求取恩赏，因此多方兴起事端，务求扩大营造。更严重的，还假托祖宗神御，夸大张扬事情的声势。近年以来，这样的营造几乎没有一年停止过。臣以为景灵宫建于先朝，是为了尊奉圣祖。陛下又在其中建造真宗皇帝、章懿太后的神御殿，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奉先广孝的心意。既然如此，此宫就是陛下奉事先亲的地方，如今却想因为后宫中已经废黜、未被恢复的郭皇后，建造影殿，使它与先帝、太后并列，亵渎神灵，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私下认为，这件事决不是出于圣上的本意，都是小人私下谋求兴作，从中侥幸求取利益罢了。历代帝王在宗庙之外另建庙宇、追奉祖宗的，确实有过；但从未听说过追奉自己的妃后。小人不懂得事情的体统，只图一时利益，不思考这样会损害圣德。伏望陛下特意下令停止废罢此事，以保全典章礼制。上奏仁宗，论孔宗愿袭任文宣公 臣等谨按：汉元帝初元元年，以孔子弟子孔霸为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为褒成君。孔霸上书，请求奉祀孔子。元帝下诏说：“应令师褒成君、关内侯孔霸，以所食八百户祭祀孔子。”孔霸死后，其子孔福继承；孔福死后，其子孔房继承；孔房死后，其子孔莽继承，都称褒成君。平帝元光二年，才改以二千户封孔莽为褒成侯，并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由此看来，“褒成”是国号，“宣尼”是谥号，“公侯”是爵位。所谓褒成宣尼公，就如同说河间献王一样。大概是推尊宣尼为褒成国的祖先，并不是把褒成作为宣尼的谥号。唐代没有深入考察这一意义，把褒成当作夫子的谥号，于是怀疑孔霸等人封为褒成，都是承袭祖先旧有的称号，所以后来就封孔子为文宣王，封他的后代为文宣公。考察事情的始末，这严重违背了事理，只因因循承袭，直到今天还没有改正。先帝已经封禅泰山，亲自到阙里祭祀孔子，又加给孔子“至圣”的称号，关于人伦的最高境界、盛大德行的显赫名号，在这里已经全都具备了。尤其不是他的子孙和臣民所应当承袭、居处并称用的。臣等认为，无择所议是正确的，可以对文宣王的第四十代孙孔宗愿，另行改赐爵名。若采用褒成、奉圣之类的称号，对上足以尊崇显扬先圣，使其地位不至于与先圣相等；对下又不失优待礼敬孔氏，使他能够守护继承世代相传的事业。改正唐代的错误，效法汉代的旧制，传说说：“一定要正名。”又说：“端正、考察古代，建立事业，就可以长久。”说的就是这一类事情。上奏仁宗，论赋税折变应当根据土地所宜 臣听说圣王治理百姓，顺应他们的本性，所以居住在山地的人不让他们迁居水边，居住在水洲的人不让他们迁居中原。他向百姓征取赋税，也根据各地所宜，所以山林官不把鱼鳖作为山地的赋税，川泽官不把木材作为水边的贡物。顺应人的本性，是懂得天道；根据土地所宜，是懂得地理。圣王的功业，不改变天地的规律，因此养育百姓容易满足，教化百姓容易成功，所需的贡赋容易取得，征收也不会匮乏。如今这个时代，善于谈论政事的人没有不希望富裕百姓的。想使百姓富裕却常常担心夺取他们的财产，是因为有关部门征取赋税，违背了百姓的本性，违反了土地的适宜条件。于是有时把谷物折合成金钱，有时把草料折合成绢帛。粺米并不精美，却仍然坚持征取，百姓因此困穷，因此流亡，因此盗窃争斗。朝廷难道不怜悯吗？大概也是不得已。臣认为，在如今用度不足的时候，想完全照古制办理，恐怕也做不到。姑且下令有关部门，不要在山地征取鱼鳖，不要在河川索取木材，那么百姓也就差不多能够安定了。臣不敢说空话。臣所治理的州有十县，其中五县都种植各种稻谷，而有关部门却让他们用糯米和粳米交赋，一旦不符合要求，官吏就要获罪。像这样，上面不顺应天道，下面不依据地理，中间又不能使百姓满意，距离圣王的功业就很远了。希望陛下哀怜他们。臣有幸担任职事，以治理百姓为职责，诏书询问可以宽减百姓负担的办法，臣私下认为没有比这更应优先的了。赋税固然自古就有，臣希望陛下命令各转运使，如果万不得已必须把百姓拥有的物产折变成其他物品，就不要把他们没有的东西折变过去；应折变成他们能够取得的东西，不要折变成他们无法取得的东西，这样百姓的困苦就不会加重。上奏仁宗，论修筑古渭州城有四项不可 臣本月二十二日奏报公事，得以入殿，亲耳听到圣上的话，陛下认为保留古渭州会造成祸害，放弃它又会损伤威势，两方面尚未决定，便询问身边的人，言辞恳切，臣实在赞美陛下的聪明谦逊和谋虑无穷。臣虽然没有听到公卿的意见，但臣愚昧地认为，放弃它比较有利。为什么呢？朝廷与羌戎约定和好已经很久了，如今突然夺取他们的土地并在那里筑城，抛弃明确的信义，谋求小利，使外国有机会窥伺中国，这是第一不可。羌戎的部落并非同一族类，他们一见土地稍有侵占，必然人人心怀疑惧，互相谋划派遣间谍，以新城为借口，或许会相互联合而大举成为边患，这是第二不可。从开始筑城到现在才半年，所费已经以巨万计，秦州因之空竭，调发供应没有尽头，运输馈送多得不可计算；如果再屯兵守卫，日积月累，财力耗尽、民力疲竭，那么关中全境都可以忧虑，这是第三不可。先前敌人出兵争夺利益，杀死官军数千人，后来虽然击破了他们的军队，足以相抵，但敌人的怨恨更加深重，他们的志向不过是重新得到旧有土地罢了。如果战争不能停止，忧患正要兴起，这是第四不可。假使新城足以遮蔽秦州，长久没有羌人侵扰的忧患，即使倾尽全国财力守护它也可以；

译如果不是这样，地形便利，贼人能够凭借它窥伺边境，即使倾尽全国财力争夺它也可以。如今却没有分清轻重，浪费国家财物，困乏百姓力量，损害士卒生命，只为贪取这咫尺之地；论功劳就可耻，谈利益就可羞，考虑祸患就可忧，事情明明白白，谈论的人却不忍作出决断，说这样会损伤威势，臣实在不能理解。从前舜讨伐三苗，三苗不服，益向禹进言，禹于是整顿军队、收兵而归，有苗反而前来归服。由此看来，帝王的威势在于使万物畏惧他，不在于使万物厌恶他。因此举动合乎义、顺应道理，万物就会畏惧；举动只求利益、违背道理，万物就会厌恶。畏惧就会服从，厌恶就会轻侮，这是自然的规律。汉武帝采纳丞相、御史的请求而停止在车师、轮台屯田，天下于是又恢复太平；汉元帝采用贾捐之的策略而罢弃珠崖，中国于是又恢复安定。因此从德行方面说，最高不过舜、禹；从强力方面说，最高不过汉武帝，都是治理外国的事。应忧虑的是行为违背义理，不应忧虑力量不足；应忧虑的是违背道理，不应忧虑威势受到损害。希望陛下明察这两个方面，考察利害的成熟程度；谋划贵在多方考虑，防备贵在独立决断。以明察鉴照、从古代事情中取得宽广见识，来认识今天的情势，臣不胜狂直之至。上奏仁宗，论温成皇后立忌之事 臣听说诏旨要为温成皇后制定忌日礼仪，礼官请求当面答对，却没有得到允许，臣私下对此很疑惑。凡是朝廷的日常事务、百司的小事，尚且应当向上考察旧典，向下采纳众议，何况宗庙的大礼，最尊贵、最重大，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宠爱，只凭圣心独自决定？如果在义理上有所僭越失当，就会贻笑万世，损害圣明，悔恨也无法追回。如今议论的人却说，有邪臣秘密进言，迷惑圣上的聪明，诱导陛下做不合礼制的事，劝陛下拒绝谏言。如果这些话没有事实根据，尚且不是美事；假如确有其事，罪过也极大，应当在两观之下受诛，以向天下谢罪。况且自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都是陛下的母辈，尚且没有设立忌日祭礼，为什么要因为温成皇后的私爱亲昵，就改变古制、超越礼法？这样就是把贵妾置于先妣之上，把受宠的妃子尊于嫡后之上，对上无法奉事宗庙，对下无法教导后代，恐怕祖宗神灵也不会以此为乐，这不符合陛下奉先思孝的心意。从前成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所以被称为圣王，能够感通皇天。希望陛下不要沉溺于宠爱近幸，不要安于邪佞之说，不要改变先帝的旧典，不要枉曲宗庙的正礼；改变自己的意念，抛却私情，向掌管此事的官署询问，追回并寝止错误的命令，使万万亿年之后不再有讥议，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因为没有才能，忝居儒馆，礼乐方面的失误，臣有资格参与进言。上奏仁宗，论设置辅郡后的节制问题 臣看见诏敕，设置辅郡，改革官司制度，实在是想要扩大王畿，加强京城，制定长久的制度，使根干强盛、枝叶削弱。然而臣私下有所疑惑，认为许、郑、陈、滑、曹既然都在京畿以内，就不应再保留军额，仍然称为节度镇。节镇的设置，大概是古代方伯、连率的称呼，并不是京畿以内的诸侯。凡是改革制度、建立法令，固然必须关系到国家盛衰，然后才可以使后世长久而没有弊端。孔融忧虑曹操专擅汉室法令、使汉室削弱，于是建议恢复古代方圆千里的制度，不实行分封；曹操因此厌恶孔融，最终加害于他。但这本来是因为汉家的制度没有法度、没有考察古制。假使京师周围的诸侯一向各有分界限制，那么强臣又怎么能凭借机会图谋觊觎呢？如今朝廷刚要设置近畿辅郡，环卫京城内部，实在不应再保留五州节制的名号，以免为后世诸侯借机萌发封建的念头。何况如今的节制比古代的封建更为重要？孔子说：“一定要正名；名分不正，事情推演到最后，就会使百姓连手脚都无处安放。”所以不可不慎重。汉武帝原本设置三辅，都是治理长安内部，并不是不知道把千里以内分立鼎足之势更便利，而是实际上不愿使亿万百姓偏向某一方面而已。到了唐代，虽然以同州、华州作为二辅，各自成为一个郡，但仍然不设置军额，因为它们都是一方的征镇，主管一道。臣认为今天的事情，本来应当效法这种做法，忠武、彰化等军额都可以停止，只保留州名，这在道理上是适当的。伏望命令近臣详细议论。上奏仁宗，论日食时在社坛用牲祭祀并不合礼 社神是上公之神，是众阴之长。因此发生日食时，就在社坛击鼓，是为了责备上公、退却众阴。如今反而祭祀并向它祈求，就是降低天子的礼制而遵从诸侯的制度，压抑阳气、扶助阴气，降低尊位、贬损重大，不是承受上天警戒、尊重朝廷的道理。《公是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三 宋刘敞撰 奏疏 上奏仁宗，请求停止征讨五溪 臣听说舜做天子，禹任司空，伯益辅佐他们，君臣和谐盛美，自古以来没有超过这种情形的。舜讨伐三苗，连一尺一寸的土地也没有得到，于是整顿军队、收兵而归。晋国的却缺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多辆战车，带着公子防菑攻打邾娄，却没有设置侦察哨，也没有关闭城门，只用丝帛互通语言，诸侯便都停止行动。因此说：“不是我的力量不能攻打，实在是义理不允许我这样做。”这两件事都不能说是善于作战。然而舜、禹不因此而降低圣德，伯益、却缺也不因此而损害贤能，因为道理有顺逆，义理有曲直。如今武溪诸彭氏父子结下怨仇，边臣却轻率发兵替儿子讨伐父亲，难道不是违背《春秋》所说的王道、霸道策略吗？臣认为这是错误的。聪明的人想施展技巧，勇敢的人想使用武力，调整弓箭、层层上弦，磨利宝剑、背负铠甲，把深入敌境作为目标，这非常违背治理天下的大体。臣听说古代三王征讨不进贡者，讨伐不朝见者。如今彭氏父子争夺一时的性命，原因只是自己失去职守，不能朝贡。臣认为，可以听任此事结束，以便休息边地百姓；这正是舜、禹的策略，也是伯益、却缺的义理，在典谟和《春秋》中都说得很明白。往年岁星位于鹑尾，正应当厚行仁义以回应天象，如今却开始诛讨五溪违背父子伦理的人，恐怕难以符合天意。如今正值盛夏，却调动军队，下面有积水，上面有雾气，又有毒蛇恶草的危害，很难取得土地。自古以来五帝三王之所以努力使天下通达和顺，就是因为懂得天地的规律。即使有圣人的辩说，也不能改变这个道理，何况放纵欲望、贪求功劳，只图一时事务的人呢？恐怕这只是有利于臣下个人，而不是国家的福分。臣希望朝廷对此谨慎。

译论纠察司 臣以为先帝怜悯各种案件，释放无辜之人，因为京城人口众多、狱讼繁杂，创设纠察司，辨明处理细微的冤枉，澄清审理错误，实在是不想让官吏有机会逃避法令，也不想让百姓陷入无罪之中，并且设置一个机构，使受侵害受冤屈的人有所申诉。我看见各类死刑案件，有的案件已经具备案情上报，但情理涉及可疑；有的在审问时，囚犯自己翻供改变说法；这些都一并移交纠察司推问勘验，左军就移交右军，右军就移交左军，府司也是如此。然而这三处的形势相同，利害大致相近，彼此观望，各自为自己谋划，宁可使官吏的曲情得到伸张，也不顾百姓的冤枉；用这种方式审理案件，恐怕不是朝廷敬慎怜恤生命的本意。臣认为，各类死刑案件中，情理可疑以及囚犯自行翻供的，都应由纠察司上奏请求另行差官设置专门的审勘机构；该机构的狱官等，仍必须与原先审勘之处互不相干，才允许抽调。这样，案件就不会有含冤的滥失，官吏也不会有试探法律、侥幸获利的机会，爱惜生命的德政就能遍及民心。请陛下裁决。辞谢不接受详定官制的诏敕 臣认为，臣下的义理在于：不能胜任的事情应当辞谢，不能推辞的事情应当谦让；如果不能辞谢也不能谦让，能力不足却上误朝廷的任用，下给后来人留下笑柄，就不是忠信之道。本月二十九日，閤门召臣接受敕令，详定官制。臣认为这是帝王的大事、朝廷的重要事务，一定要有所损益沿革，综合整理兴废，制定一代的制度，不只是空谈而已；这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如今英俊之才众多，号称人才济济，韩绛首先提出经世的谋划，可以让他起草此事。欧阳修、吴奎都学通古今，能够穷尽贯通变化，要制定大典，非他们不可。这又不是臣所能及。臣只是拘守常规、局限于因循旧习的议论，正是所谓吃俸禄而听候办事的人，不敢说此事不能实行，只是私下估量自己的力量有所不足，所以就依据忠信的义理，辞谢自己不能胜任的，让出自己不能达到的职位。所有敕命臣不敢恭敬接受，请陛下裁决。再次上奏 臣接到閤门的告报，说奉敕令详定官制；不久曾上奏请求辞免。今月二十日，中书发来札子，奉圣旨不许。退下来后自己反复省察，必定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岂敢默默贪图功名而勉强任事？所以再次分别说明此事。况且陛下想要整饬国家纲纪，裁定成就王朝制度，改革创制服饰章采，撰述制作典章训诰，这是当代的大事。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成就此事。臣才识浅陋，实在不是合适的人。力量小而责任重，便不能有所建树；智慧浅而谋划大事，也无法实行。前些时候朝廷想整顿大乐，先制定律吕，从景祐年间到现在，接近三十年，耗费数以万计的钱财，却仍未成功，难道不是没有成功吗？这大概是因为群臣没有防、旷那样的才干，却冒昧承担防、旷的职责，因此要求越精细，功效反而越疏漏。如今所要做的事又比制作大乐更重大：上等要有周公、召公那样制作制度的明达才智，次等也要有管仲、萧何那样经世治国的谋略，才或许可以希望成功。若不是这样，恐怕即使三十年也不能有所期待。这就是臣衡量自己的力量，估量自己的才能，比量长处和短处而不敢欺蒙君上的原因。伏望陛下特别留意鉴察，听从臣的辞让，那么制作制度的功业就不会失去预期。有关敕命，臣不敢接受，请陛下决定。接受敕令后，上奏请求先列举几件事情，再同中书、门下进一步商议。翰林学士胡宿也一同上奏，不久得到圣旨，依照奏请办理。奉敕详定官制，并且曾诚恳辞让，未能获准。因为朝廷各部门的官名和职掌，大多不合古制。如果稍加裁定匡正，大致形成一套体系，又恐怕这些制度实行已久，未必符合当今时宜。现在请求暂且不要设置机构，允许臣等取用前代官制，把今天的官名和职掌加以商议斟酌，哪些可以改正，哪些可以裁减，哪些可以申明，分条列出两三件，先送交中书、门下，进一步商议。如果果真可以施行，再设置机构、任用官员，依次删定。或者有人认为君子的事业乐于因循旧制，慎重于改作，那么就再等候朝廷旨意，选择其中可以实行的，听候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分条上奏详定官制的事项。臣等昨天奉敕，因翰林学士韩绛上言：国家统一四海，承平已有百年，官制却没有修明，正苦于制度简陋，希望讨论唐代百官制度以及本朝官制品秩等事项，酌情加以裁定，正其名分体制等事。奉圣旨派臣等共同详细制定。臣等多次诚恳辞让，未能获准。不久具札子陈述请求，暂且不要设置机构，允许臣等取用前代官制，把今日官品职位加以商议斟酌，哪些可以改正，哪些可以裁减，哪些可以申明，各列举两三件，先送交中书、门下进一步商议。如果果真可以施行，就设置机构、任用官员，依次删定上奏。圣旨依照奏请办理。臣等现已详细制定的事项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一、汉代设置丞相，后来改置三公，官员都由公府征召属官。唐代制度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的长官为宰相，就是尚书令、仆射、侍中、中书令。官品没有达到这一等级的，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如今的平章事就是与此相当。参知政事在唐初也是正式宰相，崔温等人曾任此职。本朝制度中，参知政事比宰相低一等；如果依照唐制匡正名分体制，那么四辅的职位都应当使用平章事；如果依照汉制，就必须设立丞相府。一、唐代制度，御史大夫一人，中丞三人。本朝制度不设置御史大夫，以中丞为御史台长官，其他官员有时由给事中、谏议大夫代理。如果想改正官制，设置丞相府，那么御史大夫应当恢复设置，这样官职轻重才相称。一、唐代制度中没有公卿主管枢密事务，五代用兵时才开始同中书省共同掌管机密。如果要改正官制，应当把枢密院事务归还中书省和尚书省兵部。一、尚书省二十四司既然成为空名，所以官员冗滥、人数众多。如果要改正官制，就应当罢去三司，恢复二十四司和九卿官职，使各有确定的员额。郎中中不在本省办理职事的，都应当以以前的资历或散官安置。出任外官的，可以依照唐制设置上、中、下三等州的刺史以及别驾之类，按照官品任用；或者想减轻其权力，就称为知某州刺史之类。一、文武散官以及检校兼官、勋爵、实封等，在开元以前大多有实际职掌；如今成为散官，尚且还用于叙定服色，大致可以表示官职轻重，其余全都是空名，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如果要改正官制，就应当一概实行省并罢废；如果以虚假的名号授予实际职务，那么兼存这些名号也可以。以上所说的是所谓改正，姑且略举一端。如果现今可以施行，就推类推广，把这类事项一并详细订正。

译一、大理寺审决天下案件，刑部复核，事务上已经足够；又增加审刑院，便成了重复繁冗。如果要裁减官制，就应当把审刑院的事务和官属归还刑部。一、吏部尚书、侍郎分别主管铨选事务，就应当按照职权轻重分开，区别流内官员。如今审官院掌管京朝官的考核和差遣，而流内铨只掌管州县幕职官，体制很不相称。如果要裁减官制，就应当把审官院的职事归还尚书，把铨选州县幕职官的事务归给侍郎主管。一、群牧司、提举司、观察司之类，古代都没有这种职务。如果要裁减官制，都应当省并罢废，归属尚书省和九卿。以上所说的是所谓裁减，姑且略举一端。如果现今可以施行，就推类推广，把这类事项一并详细订正。一、左右史都应当跟随宰相进入仪仗之下，以记录皇帝的言语和行动。如今史官的职责，不能赶上听闻前殿的政事，所以皇帝的美好诏令和善政多有失于记录。想要申明旧制，应当恢复这一旧制。一、中书省发布制书、敕令，唐代制度都要经过门下省审查复核，然后由尚书省发布告身，并且经过三省。近来只在中书省发出敕令，三省官名形同虚设。现在想申明并恢复这一制度，本朝的法令文书中已有详细记载。一、本朝近来的制度，观文殿大学士只授予旧日宰相；自资政殿大学士到天章阁待制以上，其中有不少没有确定员额，屡次任命授受而范围不断扩大，这是因为没有树立界限。原来已有员额的，应当依照旧数；原来没有的，应当酌定员额，作为长久制度，以革除一个官职任意滥设的弊端。一、唐代制度，舍人六人，分别判理尚书省六曹的事务，用来辅佐宰相、谨慎处理政令，请求申明这一制度。一、旧制度中九卿的职务不兼管尚书省事务。如今卿监的职事有由三司关涉掌领的，应当取回归还各寺，也属于省去侵夺职权的一类。一、唐代制度，左右丞相判理尚书省事务，中书令兼判门下省事务，中书舍人判理中书省事务。本朝门下省暂由近臣判理，中书省则由资历较深的舍人判理，与唐制大致相同。根据近来言事者所说，近臣判省权力太重。考察唐制，似乎并不是这样。只有常衮因为自己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就应当兼判中书省；当时崔祐甫以舍人身份判省，认为常衮侵夺职权，士大夫舆论因此不平。说的就是常衮。一、三班中自供奉官到殿侍差使之类，唐代武官选授中都没有这些名目，应当迁置到外任，以区别显要官职和冗滥官职。一、朝廷如果采纳改正官制的主张，就应当等改正之后，像周代、唐代那样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才可以约取《六典》的体例，撰成书传给后世。如果不能这样，却想撰书，那么只能把曾经颁要的法令以及各司编敕、格式法令删去繁冗、取其重要，依照今天的官名大略记载职分罢了。以上所说的是所谓申明，姑且略举一端。如果现今可以施行，就推类推广，把这类事项一并详细订正。论述辞让官职的奏疏。臣听说，根据旧例，各种辞让官职的人，有辞让一次的，有辞让两次的，有辞让三次的，都是有品秩规定的。并不是不希望人人辞让，而是辞让的行为接近于沽名；接近沽名就容易容纳虚伪，而行礼的人又厌恶烦琐，烦琐接近于防范，所以设置中等制度，规定有所停止。过去舜任命九官，防龙不辞让，其他如伯益之类，辞让一次就停止，这就是太平时代的法则。我私下看到近来士大夫每逢有任命，不问职位高低，按例总要多次辞让；其中虽有出于至诚、淡泊势利的，但也已经超过典制，防范过度了。如果这种习俗逐渐变得机巧，流传的风气稍有败坏，必将借虚伪以博取名声，蒙蔽君上、迷惑众人，甚至把它当作求取进身的防护，作为避免奔竞的秘密策略，实在可恶。难道只是礼仪烦琐而已吗？辞让虽然是美好的道德，是君子有余而小人不足的品行，但如果不是真诚，丑态也会更加严重。过去郑国的公孙段辞让卿位，退下后却又让太史来任命自己，子产厌恶他的为人，后来他终于造成祸乱。所以矫饰虚伪的弊端竟达到这种地步，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公孙段所做的还只是小事；子之专擅燕国、王莽取代汉朝，他们开始时也都以善行自我标榜，后来逐渐走入邪道。臣认为贤者的操守，在于难以进取而容易退让，并不是说要辞让一个官职，而是说他能够选择合乎义的道路，不违犯礼法。所以即使不多次辞让，他的操守仍然可以看见。普通人的情性，喜欢得到而厌恶失去；所谓喜欢得到而厌恶失去，也不只是说勉强接受一个职位，而是说他不选择合乎义的道路，越过礼法而行动。因此即使反复装饰性地辞让，他的真实心情反而更加危险。辞让还是不辞让，都应当以旧事和旧典为准，不要让钓取利益的人借此要挟君主，让沽名钓誉的人借此出售虚伪；倘若不幸遇不到子产那样精于识人的人，那么公孙段一类的人就会纷纷在朝廷争逐。臣的话似乎迂阔，但忧虑确实深远，希望陛下加以裁择。论奉慈庙。臣看到中书札子下发太常寺，令其杂议奉慈庙废置之事。臣作为有关部门的官员，只应当依据经书，已经同臣镇等人参照考核经传旧文上奏陈述。然而臣愚昧的意见仍有未尽之处，为什么呢？国家承继历代之后，距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礼制文辞残缺；宗庙礼制常常因时制宜，并不完全拘泥于古法，而是努力顺应人情。伏惟章惠太后对于仁宗皇帝，虽然并非真宗庙中正式命为母亲的人，但仁宗皇帝始终以对待母亲的礼节侍奉她：生前安养，称号比于长乐宫；死后隆重安葬，谥号配享真宗，祭祀时称为皇妣，祝文称仁宗为嗣子，其诚敬之礼如此隆重。如今议论者怀疑要毁掉她的庙、埋葬她的神主，这样做难道只会震惊士大夫的感情，也非常违背先帝的心意。《春秋》记载毁去泉台，还说是先祖所建而已经毁掉，不如不要居住；周庙中姜嫄之庙闭而不毁，梁代的小庙则定期参加禘祫。臣认为奉慈庙一室，应当在这两者之间制定礼仪：上可以符合先帝褒扬崇奉的心意，下可以取得毁泉台与保留旧制之间的折中，又可以彰明圣主不改变父亲之道的美德。伏望参酌圣心，命两制、台谏重新详细议定，听候决定。奏请改换郡名。臣近来核查各军转员官告，私下看到殿前司虎翼右第一军都指挥使杨荣被封为弘农郡开国侯，“农”字上面的那个字正是宣祖的御讳。伏以本朝制度，尊奉七庙，对二字的偏讳实行已久，不应当唯独在开国封侯时有所触犯。臣私下认为，可以改封杨荣为别的郡，或者用“洪”字代替。如汉武帝把彻侯改为通侯，事情既已匡正，就可以长久施行，听候决定。

译论述举荐人才。臣以为朝廷设置保荐法令，是想要振拔幽隐困滞的人才，甄别记录有才干、有实际成就的人。士大夫用来报答国恩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然而如今仍然闭塞举荐之路，给滥行进荐留下空隙，所以限定员额，并规定共同承担罪责。防禁已经详细，责任要求又很重，不能再加重了。可是近来奏章送入时，有的文字稍不合格式，有的笔画偶然有所遗漏，对意义没有妨害，却都被退回，严重丧失朝廷求取有才实之人的本意，也不是士大夫举荐所知人才的本意。臣认为各地举荐状，除员额必须依照规定外，可以不涉及共同承担罪责的条文；所以立法不能不谨慎。其他即使有小小差错，也应当允许收下办理，不必曲意刁难。这样足以扩大荐举人才的道路，也可以杜绝借巧文邀取市场利益的弊端，或许能够简便而容易实行。听候决定。论契丹报丧。臣私下听说契丹派使者来报丧，朝廷商议选择吉日然后接见。臣认为这不合情理和礼节，为什么呢？国家同戎人约定和好，建立兄弟般的亲属关系，并不是害怕他们的力量，也不是喜爱他们的道义，只是想延续友好、停止战争，以使百姓安定罢了。如今契丹国主不幸去世，朝廷如果真正能够采取小国归顺天子的义理，就应当顺应他们的心意，表达哀痛之情，使他们的君臣欢喜感动，都知道天子仁厚的德行出于至诚。如今扣留使者，选择日期接受讣告，虽然符合阴阳、时日、禁忌的说法，却违背君子匍匐奔赴、救助丧事的节操；向远方发出这样的命令，会让人怀疑朝廷没有恻隐之心和慎终追远的实情，不是用来感动人心的办法。过去唐太宗听到张公谨的丧讯，哭泣而不避辰日，史书把这作为美谈。臣认为朝廷正想结交异俗之人的欢心，显示中原的礼制，应当推行这个意思，让使者晚上入境、早晨就接见他，那么情理和礼节相称，足以巩固友好、保存亲爱，即使不说也能使人信服。听候决定。论降职不用诰书。臣在至和年间，因为任颛的缘故被削夺官职，没有颁下诰词，曾经上奏陈述朝廷，这不合旧例，难以作为法则。当时在延和殿奏对，面对面承受皇帝的恩旨，获准施行，从此旧例得以恢复。去年刘尤瑜降官，只用敕牒；近日王琪降官，也不颁出诰书。这就是前面的诏令不久又废置，事情处理似乎趋于苟且简略。此事虽不是王政中最紧要的，但也丧失了朝廷对于赏罚和诰命慎重对待的本意。伏望检核法令、申明旧制，使小事也不至于失去旧有体制，让各部门有所遵循。听候决定。上奏仁宗，论石全斌不应授任入内副都知。臣私下看到入内押班石全斌被任命为入内副都知。臣谨按，全斌此前已经有制书规定授任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不到三天，又改换这一任命，朝令夕改，是古人所非难的。如果是因为全斌陈请，探知他不满的意思，就曲意顺从他的请求来取悦他的心，这便是朝廷的恩典没有固定制度，只由宦官临时乞求而定；向天下宣布后，必定会被认为惑乱，传示后世，也必定会被认为可笑。为什么呢？陛下的赏罚应当取信于人，天下也应当以此教诲后世，却不知道全斌究竟有多少功劳？前次出行岭外，已经受到赏赐；如今温成皇后下葬完毕，赏赐又不薄，却不知道满足，反而更加求取升迁。朝廷也应当爱惜政体，不应轻易改动已经作成的命令。全斌只是宫闱近侍之臣，尚且如此姑息；万一再有权势比全斌更重的人，又将如何对待他？臣虽然鄙陋卑贱，实在爱惜这一体制，不敢轻易撰写诰词。礼部贡院审定郑荀起请的科场不便事项。本院接到中书批下的前权奉宁军节度推官郑荀关于科场不便事项的奏章，奉圣旨交贡院审定上奏。现逐项具列如下：郑荀说：“臣恭敬地看到……”本院现在详细考察，天下各州的解额多少不同，不可能一律相同，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幸而因赦令增加了四十多个地方的名额，恩典已经很大。如果再限定十人取一人，那么其他路即使没有很大损失，对于福建、江南、川、广来说，必然特别侥幸。到省参加考试的人，必须比旧数增加数倍，恐怕不是今天的治理体制所适宜的，不能施行。一、郑荀说科场旧制四年一次，等等。本院现在详细考察，先前朝廷颁下间年举行科举的诏令，是想要扩大贤才进身的道路，使士子没有错过时机、失去职业的遗憾；又想让游学之士各自返回家乡，不再有寄籍、冒用籍贯的弊端。本来并不是驱迫远方举人，必须让他们奔走。为什么反而要更顾虑他们的不便？况且敕令颁下以来才三四年，普通人安于所见，尚且没有完全相信，应当一向遵守，逐渐改变习俗，不可轻易更改。一、郑荀说天下各州军应当集中考试，等等。本院现在详细考察，集中考试的主张如今很多人持有，但对于国家体制还不能说是全面妥当。原本应当由刺史、县令负责，实行乡举里选，重视品行而后考察文辞。如果集中到转运司，那么这种办法将依托什么？况且一路不少于十几个州军，所派试官即使有个别人不称职，也决不至于全部失误。如果集中在一个地方，而试官不是合适的人，那么一路都会受到它的弊害。这是必然的祸患。事情既不考察古制，又不适合今日，难以施行。一、郑荀说：“臣私下看到南省考试，等等。”本院现在详细考察选取士人的制度，古今不同，并不是务求相反，而是事情各有缘由。祖宗收揽威权，兼听天下，鉴于唐代的弊端，亲自考核众多士人，四位圣主相继遵行，已经成为确定的制度，本来不是群臣所应当随意议论的。如果认为南省考试日期较多就是精细，崇政殿考试日期较少就是粗疏，这也不对。南省虽然连续数旬，但所考人数不少于数千人；崇政殿虽然历时十天，但所考人数不超过数百人。两者相差约为十一比一，实在看不出有拖延或迅速、精细或粗疏的弊病。一、郑荀说各地发解以及南省帖经，等等。本院现在详细考察，帖经、墨义确实没有什么用处。然而之所以历经长久仍未废除，是因为它是唐代以来有关部门沿用的旧法；虽然没有很大益处，也没有很大害处。废除它并没有多大作用，保留它也没有什么妨碍。比起告朔时供奉的饩羊，也只是因为爱惜礼制而保留它罢了。一、郑荀说举人遇到齐衰丧服便应除去资格，等等。本院现在详细考察，这项制度实行已经很久；像妻以及子孙、弟妹，虽然都服齐衰，仍然因为属于卑幼而不停止贡举，此外各种丧服制度本来从未改革，只是不知道郑荀所指的是哪一种齐衰。以上谨具陈如前。郑荀所列举的科场事项，本院现已裁定，都不是紧要之事，不能施行，谨具奏状上报。礼部贡院驳回张洞起请降低等第、收录少字赋论进士的奏章，依据中书批状办理。以上谨具陈如前。臣等认为，礼部考试的条文格式颁行天下，是设置公共的标准，以便统一程文的体例，使举子都竭尽力量，也使有关部门能够考核实际情况。这就像驾车和射箭的人，驾车不失奔驰的节奏，射箭的人自然能够射中，这才是好办法。如果想改变法令、迁就人的短处，就等同于以不正当手段求取结果，不是对待天下贤士的办法。而且从事文章的人，只是力求语言简省，并不会因为少了几个字就形成骈俪赘文。况且此制施行已经很久，从未听说因此成为弊端。朝廷的法令既然要取信于人，何必轻易更改？所说想依照御试宣卷办理，本院也没有办法检核防范。何况御试的恩典关系到皇帝亲临，而贡院的责任在有关部门；拿这两者相比，体制上也不合适。因此张洞的起请议论难以施行。奏请州郡自行选任人为教授。

译臣看到今年制举中选的只有三人，其中还有人因为品行操守浅薄而被黜退。这不是有关部门考核考试不精细，而是只听言论、不察品行，只玩味文章、不考察实际的弊端。选举如果这样，难道可以作为长久制度吗？臣前些年曾经说过，州郡都有学校，学校都有学生，却忧虑没有讲授的老师专门负责管理，请求命令州郡自行选任人为教授，并且把四次考核合并作为一任，尚未获准施行。臣认为朝廷的大事，没有比选举人才更重要的；常常忧虑游学之士不能安居乡里，那么有关部门就没有办法考察他们的实际品行，因此专门选取辞藻，导致贤者和不肖者混杂，廉耻的节操败坏，浮华虚伪的风俗形成，都从这条道路产生。如今让州郡设有学校，学校都有老师，老师都有考课试验的方法；平常就勉励学生学习并纠正他们的过失，贡举时就考察他们的品行并衡量他们的言论。一个郡的士人品性如何、习俗正邪、才能多少，都可以预先看出并及早确定。这样把他们的姓名和言论一同上报，选举就精确了。人们知道先在自身实行善行，然后才能得到乡里信任；得到乡里信任，然后才能让朝廷听闻；这样众人都会受到勉励而行善。经过一纪以外、三十年以内，教育形成、风俗确定，那么士人各自安居本土，互相以义相勉，以节操相尚，还忧虑什么难以得到贤士呢？如果真能这样，古代治理国家的风气或许可以恢复。事情本来有说起来似乎迂阔而道理非常切实的，也有实行起来似乎近便而功效却十分深远的，这说的就是教化。伏望查核臣前次奏章中的道理，特别赐予详慎裁择，听候决定。奏请外任官员的亲属不得相互接替。臣看到审官院、三班、流内铨拟定外任官员，其中有兄弟、伯叔、子侄相互接替任职的。如果前任治理得好，后任继承他，善处固然无可非议；假设前任治理恶劣，后任因循不改，那么就会损害政事而辜负道义。如果揭发前任，便会伤害亲属恩情而违背教化。这两方面都不可取。假如前任有吏民的怨恨，因而被迫离职，后任又怀有亲属蒙羞的怨恨，借此报复，那么一郡一邑所受的祸害必然很多，不是安定小民的办法。臣认为，审官院、三班、流内铨所拟定的外任官员，凡在五服以内、依法律允许互相包庇隐讳的亲属，都不得相互接替。有敢于冒充妄居其职的，应按私罪论处，这样在道理上较为便利。《公是集》第三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第三十四卷。宋代刘敞撰。表。扬州谢恩上表。臣只有微薄的才能，没有什么善行值得称取；却掌管千里之地，责任实在不轻。仰承圣恩的荣光，退下来更加惭愧恐惧。臣听说侍奉君上的行为，没有比爱戴君主更重要的；爱戴君主的臣子，没有比离开京国更为重大的。汲黯留下遗言，李息仰慕其志，表达对本朝的心意，这是古今传为美谈的事。贤哲尚且把这些看作余事，何况臣本来只是凭微薄技能，才遇到这昌盛的时代，幸而得以出入周密禁卫之中，安闲地位列侍从之末。手持囊橐、头簪笔，或许可以少犯过失；带剑佩衡，也足以自我效力。哪里敢轻易离开严密的供职，私下偷取安逸便利呢？大概是因为避嫌、回避亲属关系，朝廷内外都有明文规定；因事补授属吏，也是朝廷通行的规矩。幸蒙陛下准许此事，实在不同于共同治理国事的选任。伏遇皇帝陛下，胸襟如天，包容万物，圣明资质尽知人情。您体察臣的忠诚，知道臣并非有意违背朝廷法令；察知臣见识浅陋，却认为还足以寄托百姓社稷的安宁。恩德浩荡，降下诏令，把符节和竹使交给臣。臣怎敢不勤勉体恤百姓疾苦，奉行宣达皇上的恩德？自我整饬固陋之心，或许可以实行平易近人的政事。进献《律钟》《鼎》《鸾刀》四铭表。臣某言：臣伏见周世宗派他的臣子王朴制定雅乐，当时称赞其精妙。后来太祖听到，认为音调高了一个律，不能算和谐的声音。虽然有这样的诏令，却没有来得及改创。陛下考察古代的德行，由真诚而达到明达，深入探究礼乐的根本，把撰述制作当作职责。因此敕令有关部门让宿儒，根据周、汉旧典，以及魏、晋以来诸家的学说，参照考核是非，以制定钟律。前后二十多年，直到得到真实的结果，极其详慎，没有比这更完备的了。律制最初完成时，用它校验尺寸，同司天监测定日影的标准完全相合，可以说是合于天意。后来拿它铸造钟，考察声音，低于王朴所定的一个律，正如太祖原来的判断。由此看来，国家制作礼乐的美善可以通达神明，大概就是所谓人的本性和天道不可随意听闻、难以言传吧。陛下又因此制作神鼎、鸾刀，在郊庙奏告，这些都出于圣明的思虑，考核合于典章训诰，是为了收藏万世、给子孙显示器物的珍宝。古人制作器物一定要刻铭，铭文的意义，就是天子以德相合。臣有幸奉召到崇政殿，跟随士大夫之后，在器物珍宝旁周旋，亲眼看见它们的形状，亲耳听到它们的声音，私下不胜愚拙，谨献上《律钟》《鼎》《鸾刀》四篇铭文，以发明盛德的宗旨，或许可以达到流传不朽的境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扬子云说：“铭啊，铭啊，是有意在于谨慎。”臣认为子云这话说得明白有理。冒犯天子的威严，臣实在恐惧至极，恭候治罪。谢加学士衔表。常人的情性，得到所求便高兴；有才智的人考虑事情，却因为超过自己的职责而忧虑。如今边境防备虽然严密，统帅的责任还比较容易承担；学者虽然众多，儒臣的选拔却确实困难。臣岂能贪图立刻满足请求，忽然忘记非分的责任，以至惊惶失措，喜悦和恐惧一并怀有；本来想辞去荣宠，却不能不承受诏命。臣回想自己只是凭微薄技能，从诸生中起身，内没有子产那样润色政教的才华，外没有山甫那样辅佐将帅、发扬政令的作用。长期掌管训诰，屡次镇守藩垣，到如今已有七年。微小功效没有建立，却还得以陪列外廷之末，听闻长者的风范，间或分条议论，平允议定臣的奏章，有时援引大体、匡正宗庙礼仪，不过是勉强想要表达心志，并不敢违逆众人。然而谗人粉饰言辞巧加诋毁，执法官吏挟带怨恨加以中伤。在那时候，臣几乎没有办法免祸。圣心先知先觉，公正舆论仍然存在，浸润式的谗言没有得逞，受惊动的众人也停止了。风波实在可怕，幸蒙上天，实在恩幸很多。臣内心私下怜惜自己，害怕长久获罪，便请求守十里之地的职位，希望借一次出任外官来警醒自己。没想到皇帝陛下生成万物，又曲意保全臣，像天覆地载一样无穷无尽；还提升臣在金华殿讲学的职位，增加儒林的光彩。把西州交给臣，正合臣平素的愿望，这是臣所不敢期望的福分，实在无边无际。普通人得到一饭之恩，庸常之士得到一句承诺，尚且能够舍生忘死，成就功名。何况臣接连统辖数十座城池，兼负四千石的重任，凭这些来宣扬朝廷的威严信用，抚养百姓，竭尽愚忠，希望不留下大的悔恨。臣想以此报答圣恩，绝不是虚言。序。《易外传》序。我读《周易》，考察其中的彖辞、象辞和爻辞，觉得圣人的意旨深微难测，不是通达博学、见识卓越的人，谁能说明它呢？

译传文说：“仁者从中看见仁，便称它为仁；智者从中看见智，便称它为智。” 以言辞为事业的人看重卦辞，以行动为事业的人看重变化，以制造器物为事业的人看重卦象，以占卜为事业的人看重卦占。四种人所得的途径不同，但都称为君子，这一点是相同的。然而《易》这部书最为深奥精微，关于天道、性命、变化规律的道理，自孔子以后就很少有人谈论，后世也没有人阐述。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传授它要等待合适的人；告诉不合适的人，即使说了也不能显明。有人学习《易》，却说《易》的辞句并不是为了说明变化规律，这种说法只是用眼看，而不用心体会，有什么不同呢？等到论述刚柔开始交合而产生屯卦、分别泰卦的体制而形成卦象时，他们就不能通晓了。习惯于所能看见的东西，却被所不能看见的东西遮蔽，这才知道《易》不是一家一派的技艺。君子安居而心安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玩味的，是爻辞。因此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因为他能够穷究事理、尽知人性，并以此像镜子一样看清得失。我认为仲尼曾说：“把道理悬在空洞的言语中，不如在事情的实际运行中看见它，那才深切而明显。”所以我采集五帝以来明君贤相、忠臣良士的事迹，下至亡国丧家、兴衰成败、祸福善恶的道理，把它们附在彖辞、象辞、爻辞之后，用来显明黑白。我的学说以王氏为主，但有时也有不同之处，只是稍加辨析而不斥责。后来观看此书的人，可以总合整理，从中得到自我反省。《春秋权衡》序。刘子撰作《春秋权衡》。《权衡》这部书刚出现时，没有人能够读懂。刘子在书的开头自序说：“权是标准，衡是公平。物体虽然有轻重，也一定要用权来测定；权即使移动，也一定要用衡来校平。所以权衡是天下用来判定事务的工具。它能使轻重没有隐藏，能使高低恰到适中。观察它的人容易明白，掌握它的人容易遵循。不用权来测定，就无法知道轻重；不以衡来校平，即使轻重已经显现，也不会被人信服。所以权衡是天下最可信的东西。”凡是评论《春秋》，也应当如此。《春秋》本来只有一部，但传授它的有三家；三家的善恶判断相反，褒贬意见相互抵触。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标准，失去了轻重吗？从前董仲舒、江公、刘歆这些人，常常互相争论三家传说。上面谈到尧舜，下面依据周公、孔子，是非争论多得无法尽数，到今天还没有解决。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高低判断不公平吗？所以偏爱个人臆说，就会损害公正的议论；偏好私家学说，就会妨碍大道。这是儒者最大的禁忌。如果确实用权来测定，那么即使儿童也不会被欺骗；用衡来校平，那么即使市井之人也不会迷惑。这就是这部新书所说的。虽然如此，不是学问通达的人，也一定不能读懂它。耳朵被听闻的东西牵制，眼睛被习惯的东西迷惑，心里害怕自己所珍爱的私见被攻破，却没有顺从善道、服从正义的公心。所以也把这种情形比作权衡：有的人喜欢少的，便把权看成满；有的人喜欢多的，便把权看成缩小。像这样，并不是权衡本身的过错，而是人事变化造成的。虽然如此，也只能留待君子来判断。孔子不是说过：“了解我，凭《春秋》；责怪我，也凭《春秋》”吗？这对于权衡又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最终把这部书定为十七卷。颜鲁公文集序。鲁公极其忠诚，不躲避艰难；面临危难，也不违背义理。即使是尘垢糠秕，只要能用来装饰并诵习，也要用来劝勉人侍奉君主，何况是他亲自撰写的文章呢？然而鲁公去世将近三百年了，还没有人继承并阐述他的著作。旧史中施用于行事的内容，大概仅有少数保存下来；散见于传记、流传在简牍上的，只有百分之一二；铭刻记载功业、收藏在山川之间的，也只有十分之一二。不是爱好学习而不知疲倦、走遍天下，就不能全部知道、全部看到。那些简牍会有穷尽，山川也会毁坏；如果不幸不能流传，那么后来保存下来的比例又可能达到千万分之一二，实在难以知道。吴兴沈侯哀悼鲁公的忠诚，又喜爱他的文章，害怕时间久了有的不能流传，即使流传也不能广布。于是搜集散佚的遗文，辑录编排，得到诗、赋、铭、记等若干篇，编为五十卷，让学者能够观览。君子见闻越多，越能用简约来守持；沈侯好学，喜爱聚集书籍，达到三万卷，已经很多了，然而仍然常常急切求取而不满足。至于他汇集鲁公的文章，使它们必定流传天下、必定为后世信奉，可以说是用简约来守持、并且以古人为友了吗？我因此为他的心意作序。《时蜀冈诗》序。州城北面连接着广阔的高地，古人所说的昆仑冈就是这里。这里的树木适宜种茶，和蜀冈顶相近，所以有时也称为蜀冈。太守每年进贡蜀冈茶，在火前采摘，派轻装使者飞驰送到京师，不过十天，成为天下最早进献的茶。自从大禹平治洪水、划分九州，淮河以南、东海以西属于扬州。按照各地贡赋土产的制度，像瑶琨、金、木、篠簜、齿革、羽毛、织贝等各种奇异物产，都应当准备运送到王府。天子因为这些物品远途运输会耗费百姓人力，所以都停止征取，不作为常贡。常贡中唯有茶，到节令更替时便可以进献；然而每年上贡的也不过三数斤，用来供奉至尊，贵在精良而不贵在数量多。世人有时说蜀冈顶茶适宜长久饮用，能够使身体轻健、除去疾病、拒绝衰老；如果确实如此，难道不是臣子最大的愿望吗？《狸首》诗以按时供献为乐，本来是诸侯的事情。于是我在蜀江北面修筑厅堂，命名为“时蜀冈”，将要率领属官在这里办理职贡之事，并且让后来的人世世代代不要忘记遵行服用。嘉祐二年十二月，右正言、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刘某题写此辞。

译《张氏杂义》序。韩文公作《欧阳詹哀辞》，说闽地的人考中进士从欧阳詹开始；明确地说，自欧阳詹以来没有考中进士的人。考中进士从欧阳詹开始，那么当时即使有应举者，也一定还不多。欧阳詹死到现在三百年，闽地考中进士的人却特别兴盛。除去流寓在其他地方以及在京师登记名籍、进入太学成为胄子的，人数不过几个；以乡里身份应举的，每年常常不少于六七百人，占天下人数的五分之一。闽地的进士可以说很多了。凡是读书作文、穿着儒服的人，没有不参加进士考试的。没有参加进士考试的，只有侯官张宜。张宜为人眉毛浓重而很有古风，少言寡语，诚实笃厚，不与人轻薄戏侮。他研治毛氏《诗》、孔氏《书》、王氏《易》、郑氏《礼》、左氏《春秋》，都通晓其中的训释，称述各家的家法，互相转释，条分缕析，剖析极其细微，不是口才敏捷的人能够夺其理的。他谈到三代制度，凡出自经书的，简直如同亲眼看见；却不谈魏晋时事，也不知道有格律诗赋。我曾同他一起阅读几件诏令，当时正要册立当今的王后，张宜惊讶地说：“这件事在古代找不到根据，怎么能这样实行呢？”我说：“您说的是周公的制度。国家承受历代留下的弊端，也杂用汉、唐礼制，并不完全出自周制，这就是所说的损益变化可以看出的地方。”张宜于是欣然领会。看他的心意，不是周公、仲尼的制度，即使出自天子，也仍然认为极其不可行。他笃信正道、爱好正道而不阿谀世俗，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他天性善于讲解，常常有新的见解和不同的义理，务求同圣人相合，却不追求结党求同。我曾间或邀请他著书，张宜当时四十多岁，谦让不肯承担。然而我喜爱他的道术，他身处困穷却不忧戚，超脱俗流却不诡异，即使古代君子也不过如此。自从我同张宜分别、到上国游历，已经将近七年了。寻求处于贫贱而用心像张宜这样的人，大概还没有遇到。因此我知道古代君子也不过如此罢了。传文说：“举用隐逸之民。” 张宜侍奉父母孝顺，同朋友交往守信，在乡里和睦，行为端正，闽地人都知道；而且没有爵禄来诱导他。张宜可以说就是隐逸之民了。这本来正是圣王所想要举用的人。我于是记下张宜所说的《诗》《书》杂义，只是年代久远，已经颇有散失，找到其中十件，编为一卷，把它传给他的门徒，并让执掌政事的人知道，希望对张宜的学说有所阐发。《衡字公甫》序。古代有圣明智慧的人出现之后，便制造器物来满足使用，使天下人获利，于是洪荒时代的风气就改变了。前代圣人创制它们，后代圣人因袭发展，直到器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完备。宫室栋梁，是养生的大型器物；丘墓、宗庙，是奉祀的大归宿；城郭、沟池，是守护国家的大屏障；车舆是用来在陆地上行走的，舟船、桥梁是用来在水上通行的，险阻因此得以贯通。耒、耜、镃、錤，筐、筥、杵、臼，是用来辅助农业生产的；薄、槌按时使用，蚕具、织机、梭子用来织成丝，丝、麻、布、帛用来辅助妇女的劳作，衣食因此得以供给。斧钺、盾牌、干戈，铠甲、头盔、矛、盾，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常旗、旂、旟、旐，是用来标识军队统帅的；鼓、鼙、铙、镯，是用来警示进退的，奸邪暴行因此得以收敛。网、罟、毕、翳，是用来满足狩猎捕鱼需要的，灾害因此得以消除。衣裳、韠、舄，是用来周全身体的；冕、弁、巾、冠，是用来装饰头部的；天子的镇圭、诸侯的五瑞，是用来区别诸侯国等级的；身上佩戴玉佩，行动时玉佩触及冲牙，所系的丝带、绶带各不相同，是用来节制行动的，贵贱因此得以区分。丧期有定数，丧礼制度有区别，齐衰、斩衰、苴麻、枲麻，以丧杖、丧鞋辅助其隆重程度，又按日月推移而逐渐减杀，这是用来厚待人伦的，孝思因此得以笃实。珪、璧、琮、璜，凡是使用玉器，都是用来礼敬神灵、修好关系的，真诚因此得以相交。鼐、鼎、锜、釜，是用来烹煮食物的；俎、豆、簠、簋，是用来陈列饮食的；爵、勺、奠、彛，是用来斟献酒醴的，宾客宴饮和祭祀因此有所供给。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制成的乐器，配合干、戚、羽、旄起舞，象征君主的德行，是用来调和音乐的，和谐欢乐因此得以融合。莞席、竹席、几案、手杖，是用来使四肢安逸的，尊卑长幼因此得以区分。射侯已经挂起，正鹄已经设置，张弓发箭以求命中，是用来练习射箭的，礼仪仪态因此得到考察。节、符、印、玺，是用来使远近信服的，命令因此得以确实推行。府库中的收藏，用锁、闭、管、钥加以坚固，是用来谨慎管理出纳的，伪造行为因此得以察知。五行所产生的东西，五种材料的用途，有的华美，有的朴素；有的有形象，有的没有形象；有的贵在声音，有的贵在色彩，有的贵在德性。根据用途而有大小适宜、上下相称，用来尊敬尊长、亲爱亲人、敬养老者、礼宾贤者，敬奉鬼神而便利民事，国家制度于是开始建立。不要滥用淫邪之物制造奇异器具，以开启奇巧邪僻之端；这样，制造出来的东西才可以作为法式，使用起来才可以供人观览。只有度量衡，是使众物齐一的器具；用来衡量天下万物的多少，使天下百姓守信。以共同的律作为根本，以共同的尺度加以防范，用数目来合乎规矩，以长短、方圆确定准绳，在王府制定平直的法则，使天下四海一致；凡是出自人的力量的事物，都可以用它来衡量百器、役使百工，所以先王务必审慎对待它。如今我族中的子弟，衡量他的名，子平是他的字。他曾考中进士，在天子朝廷上冠绝众多士人，这是尊重儒者的重大选拔。六年间授任四个官职，名籍在外朝，职掌在书府，出任大邦的太守，世人仍认为他仕途淹滞。他在江南与我相见，坚决请我说：“请为我推演衡平的意义，替我改换字。”我想不出恰当的辞说，便告诉他说：“衡量公平，万物便能得到轻重的适当尺度；万物得到适当轻重，百姓便能得到公平的待遇，这是天下公正由此产生的原因。字取作公甫，可以吗？”公甫说：“这正合‘衡’的意义！若没有叔父您的话，我心中便不能安定。今后朋友若认为‘衡’是我的字，我将告诉他们：‘这是我叔父为我取的字。’”

译《郑野甫字序》鸟兽和人混杂生存在世间，鸟兽的形体有头、足、毛、羽等差异；我们人类的形体属于同一类，所以概括地用“人”来称呼。人的形体相同，难以彼此辨认，古代人便给人取名，把父祖所命之名作为区别标志。后代又在名之外配以字，使字的意义与名相符合，并不是说名、字之间有劝善和阻止作恶的差别，而是希望人人都能践行自己名字的意义。因此，有的是根据名义配以事物，有的是根据事物配以意义；有的是损益名的文字、隐藏或显露其意义，于是用字反过来表现它；有的是依据名所指的事物，便用事物的实际性质来配字。根据意义配以事物，如伯牛名耕，子路名由；根据事物配以意义，如子华名赤，子张名师；用字反过来表现名，如子夏名商，子游名偃；以事物的实际性质配字，如子长名长，宰我名予，这就是其中的意义。今天的人不探究本源，只凭主观意思臆造解释，有人说这个名适合用某种道理来充实，那个字可以让人终身奉行；虽然失去了古人的本意，却还没有脱离用善道告诫人的宗旨。然而，把名字作为自己立身于圣贤之道门中的准则，实在是拘泥而狭隘。郑先生名叔熊，他的朋友给他取字为正；先生想听听这种说法，于是命我说明其中的道理，为他改换字。先生学习古代的道理，智慧深厚而见识广博，又把自己的品行和义理深藏不露，并不需要等到取字为“正”之后才受到劝勉。因此请为他取字“野甫”，把它附会在“根据事物配以意义”这一类中，意思是说：难道不是很质朴吗？于是作《白驹》末章的赋说：“青草一束，那个人品德如玉。说‘那个人品德如玉’，是说他来自外地。” 《斁字序》古人重视冠礼，因为重视冠礼，所以重视取字。所谓“字”，就是给人取字，用以传承他的名。传承他的名，是为了成就他的德行。因此，字是用来表明德行的；至于名，则不是用来表明德行的。古人有名叫狗、名叫防、名叫黑臀、名叫籧篨的，都是贤人。周公的儿子名叫禽，孔子的儿子名叫鲤，圣人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也没有特别选择。既然如此，选择什么呢？选择字罢了。帝乙爱他的儿子，给他取字为受德，使这个人充实这个字并守住它，那么他的吉祥美善难道会短暂吗？如今斁这个名，意思是厌弃、懈怠、不选择。那么什么字适合他呢？适合取“思”。从前箕子说，思考就会明智；孔子说，不思考就会迷惘；《周书》说，不思念就会狂妄。唉！思考就会明智，不思考就会迷惘，不思念就会狂妄。如今你应当以什么为鉴？不正是箕子、孔子、《周书》用一生教导人的道理吗？况且“思”难道只有一种意义吗？你将要思考如何做儿子才孝吗？将要思考如何做弟弟才顺吗？将要思考如何做兄长才慈爱吗？将要思考如何做朋友才守信吗？将要思考如何做长者才仁惠吗？这些都由你自身产生。人们难道会厌弃你吗？所以说，谈到人，就要思考其中的道理；行走，就要思考应守的法度；有德之人，就要思考如何使德行长久；居处，就要思考亲爱亲人；树木，则要想到不可砍伐它。像这样做还称得上迷惘的，从来没有；不称得上明智的，也从来没有。你的字就取作“思”吧。只愿你永不懈怠。《刘景烈字解序》刘侯是外戚家的公子，却有三点超过常人：他的弓力达七钧，能射中百步之外的目标，箭的末端还可以射死牛；兵器不论长短，剑不论单手还是双手使用，他都能随机应变、施展技巧，应敌时迅疾变化，令人无法预料，仿佛神明。他居处士大夫之间，恭谨谦逊而不失礼节，很像儒者。因此我赞美他。士人有英武超迈的气概，但若不是建立功名的时机，才能大略会得不到施展；有建立功名的才资，但若没有受到信任的势力，功效也无法显现。如今刘侯天生才干很多，又有皇亲国戚的关系，而四方敌国仍然很多；假使凭借这个时机振奋他的气概，功名难道会少吗？可是他长期处于未被任用的状态，我因此为他惋惜。有一天借宴饮喝酒的机会，他说：“我的名叫永年，字叫昌龄，把它当作解释还可以，当作训诫却不行。希望您替我改一个字。”我说：“是这样。假使尊贵能够使人长寿，那么怎么会有齐、梁的君主？假使富有能够使人长寿，那么怎么会有范、中行两家的臣子？齐、梁君主的尊贵，范、中行臣子的富有，忽然间都不再听说他们能够长寿，这究竟在哪里呢？在功名罢了。天地没有穷尽，而人的生命却有期限。凭有限的生命游处于无穷天地之间，却没有可以使自己区别于人的东西，便只是愚蠢地行动，乖戾地停止而已。即使如此，与万物又有什么区别呢？唉！这正是有智慧勇力的人舍弃筋力、忘却利害而不顾，来求得成就功名的人。因此，他一旦寄托于义，便可以终身安处于其中。金石可以刻画他的声名，丹青可以描绘他的相貌，简册可以叙述他的事实。这样就可以长久留名了。给你取字“景烈”，怎么样？”在座宾客都应和称好。刘侯拜谢说：“谨接受您的教诲，请把它铭记在心，不敢片刻忘记。”于是我把这些话写成序交给他。《公是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五 宋刘敞撰 序 《送从父弟斁序》【斁任苏州户曹掾，苏州是两位父辈过去治理的地方】我听说富人送人用财物，仁人送人用言语。我不是仁人，只是比你早一天长大，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不，不能这样说。从前庄子说过一番话，我非常赞同。他说：“形体没有比顺势相就更好，德行没有比和顺更好。相就，是不想钻入；和顺，是不想外露。”又说：“内心正直的人与天为徒，外表屈曲的人与人为徒。”唉！懂得这些，就可以不懈怠了。顺势钻入的人不能与众人相合，和顺外露的人则会遮蔽上级。内心不正直，内在的立场就不能树立；外表不谦逊，众人就会深深怨恨他。智慧没有大小之分，只在于学习罢了；官职没有大小之分，只在于敏捷尽职罢了。知道学习就不会困顿，知道敏捷尽职就不会匮乏。居处恭敬，办事严肃，待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仍然足以凭恃。何况那里是泰伯、季子的国家，是伯父、叔父过去治理过的地方呢？你应当奉行这些道理。

译《送王舒序》从中原进入扬越有五千多里，那里的地势狭窄险绝，号称一人守住险要之处，万人也无法攻取。大概从秦、汉动乱时起就是这样。如今宋朝德政使那里同样平夷，并设置为郡县，百姓反而习学笔墨，每年贡士人数比中原还多。南北往来的人运送货物，官吏送往迎来，早晚不断，如同平坦道路一样。然而那里上山时仍不能通行车马，只能依靠草木岩壁，到了最高处还要再次下行，陡峭险绝而没有缓坡。毒蛇、狼、虎盘踞在要处为害，有时瘴气雾霭在草丛中昏暗升起，人很容易早衰、晚年得病。沿河行船也不能承载百石，经过浅滩时水流冲激，声势惊骇，船只撞击礁石，浪涛隐隐震响，乘着水势奔流而下，甚至不能正视前方。撑篙的船工稍一举手不得其处，船便立即破碎，人也沉溺，无法救援。因此北方人离开那里时常常恐惧不安。如今王生整理行装，正要回闽中，却面无难色，出门上路也毫无畏惧之辞，难道是王生因为本地人而能习惯这些吗？难道他粗鲁强悍，不避虎狼、险滩、急流的凶险，甘心从事这种劳苦吗？王生归心似箭，想着回去见亲人，就像洪水冲坏堤防、冲开田间水道，拿竹筐装土也不能阻挡，所以一听到水声便立即动身，又哪里还顾得上险阻呢？即便如此，王生怎么能不更加珍重自身呢？父母忧愁，他也忧愁；父母欢喜，他也欢喜，这是曾子那样的孝行。侍奉父母有道，并且对朋友守信，这是孟子的道理。王生若不奉行曾子、孟子的道理也就罢了；如果奉行，那么王生想要实行的，怎么会与此不同呢？我听说吴越多有奇异杰出的人才。王生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并与他们交游，我又将祝贺王生能够对朋友守信，并且得到上位者的知遇。《送江邻几序》古今研究《左氏传》的人很多。以功名为务的人崇尚权变，以辞辩为务的人看重文章，有几家尊崇谶纬，小学家则精于文字；他们也不过是为了俸禄利益罢了。至于在大处不追求功名，在细处不追求辞辩，不在谶纬上弄虚作假，也不在文字上炫耀，处在当今时代，没有俸禄利益的诱惑却研究《左氏传》的，只有邻几一人。邻几的学问，可以说是得其本性而发自内心了。然而我听说君子的学习，贵在用来通达道，不是贵在成就名声；贵在合乎圣人，不是贵在超过众人。漫无归属、闭塞断绝、没有宗主，这是今世儒者的弊病，当然不对；有学派便彼此诋毁，有宗主便彼此争夺，这就是汉代儒者的情况吗？那么邻几应当怎样说明呢？所以我说，邻几何不研究《春秋》呢？《春秋》是五帝用来教化天下、三王用来治理天下的道理，是礼可以兴起义、可以制定制度的根本。把它归于仲尼就能得到真义，把它归于左氏就失去了真义，而邻几仍然固执地认为不是这样。从前蘧伯玉大概到了五十岁，便随着时势而五十次改变。邻几如果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东南将要出现贤者了吗？我希望你来评断：难道不会出现贤者吗？我希望你再考虑这件事。你的改变何必等到五十岁呢？我就敢以这些话作为赠言。《送梅圣俞序》从前边境安宁无事，士大夫以谈论军事为耻，唯独圣俞首先为《孙子》十三篇作注并献上，可以说是懂得权变。等到发生战事，士大夫争相谈论军事，有人还借此求取富贵，圣俞反而闭门隐藏，不去顾及利害，可以说是懂得大道。圣俞先前并不是勇敢，而是知道天下人忘记战争，必然会产生忧患；后来也不是怯懦，而是知道追求功名的言论占上风，就会败坏教化。圣俞约束自身，标准并不轻。世人对圣俞又能怎么样呢？我比圣俞小十六岁，但圣俞与我交为朋友，所以我跟随他交游，常常还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如今圣俞应聘前往许昌，我因事情留在京师，不能与他同行。古人赠人用言语，我拿什么赠给你呢？我说明你的志趣，来让世人知道你没有欺骗他们罢了。唉！世上若有君子，认为我的话说得知己，那么我对圣俞也就没有辜负了。《送苏安上序》庄子说：“得到，是因为时机；失去，是顺应变化。这可以说把道理说尽了。如今求学的人，守着一位先生的言论，便自以为学有余；拿这些去求取世俗功名，便自以为足够。想要救济天下，不幸没有成功，便自以为不如别人，因此流露出愤恨怨怒的神色，产生鄙陋背理的气质，发出忧戚叹息的声音。像这样，他所谓的得到，不能使别人便利；他的失去，却足以伤害自身，难道不可怜吗？”从前安上曾在乡试中被举荐，声名很高，也算得到过了，却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他心里认为，举荐他的原因并不是自己的学问。如今被主管官署黜退，声名很受挫，也算失去了，却一点也不遗憾，因为他心里认为，导致落选的原因不是自己的时运。如果不能安于道、通达命运、远离利欲，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唉！把安上的心意说明给众人听，便会得到他们的讥笑；把安上的心意说明给贤者听，我差不多可以避免误交朋友的过错了。请让我把这些话作为给你的赠礼。《送王生序》王生曾经拜访刘子，刘子没有向他致谢。听说他将要到京师、在太学受业，便到门口送他并告诫说：“我听说赠送别人财币，不如把道义赠给他；资助别人财货，不如把言语赠给他。如今你在艺业上有所进步，又要远行，我没有什么可以赠给你。即便如此，你求学是要学习道呢，还是要学习利呢？还是要让道与利同时存在呢？难道你只是表面上装作求道，内心实际上求利吗？你为什么这样急切而不怕烦劳呢？回去修养自身，回去使亲人安宁，回去友爱兄弟。道已经达到极致了，谁还会责难你呢？况且古代君子学习时，慎重对待自己所取的名号；做官时，慎重对待自己所获得的名声。因此，他们的名号可以流传，他们的名声可以使人信任。如今的君子却不是这样，求学时把名号寄托在仁上，做官时把名声寄托在义上。因此，他们的名号不能流传，他们的名声不能使人相信。所以求学的人到了乡愿的地步却不自知，做官的人到了泛泛施爱的地步却不以为耻。唉！一定要慎重啊！道术已经被天下人割裂了，你不要轻视我的德行、轻慢我的话。你只管扩充自己的器量吧。”

译《送杨郁林序》郁林是著名的郡，太守是尊贵的官职，责任并不轻。然而应当接受任命的人，往往拿炎热、瘴气、雾露作为推辞的理由，天子认为这些人都是只顾保全自身、保住妻儿的臣子，没有忧国之风，便全都弃而不用，并诏令丞相选择贤能的刺史，荐举奇伟倜傥之士来充任。于是大人主管荆州，诏书先到，便把杨侯的情况上报，天子认为可以，于是杨侯从郡中从事升任廷尉丞，赐给五品服色以便赴任，另外赏赐钱十万，众人都为他感到荣耀。然而杨侯接受任命后，退下来整理行装，神色淡然，并不因此高兴；听到岭海地区的传闻和风土的差异，也漠然不以为忧，和平日没有不同。人们都说：“杨侯是个矫饰自高的人。”唉！前代所以能够治理好天下，是因为为官职选择人才；后代所以治理不好，是因为为人选择官职。那些庸碌的臣子，志得意满，坐着经营交游，贪求富贵，平日真像有德长者一样；一旦遇到境外之事，便忧惧不安、首鼠两端，坚决以死相辞，世上常有这样的人，不能派他们出任边地，按《春秋》之义应当贬斥。如果没有君子，又凭什么矫正这种风气呢？我认为杨侯是矫正世俗的君子，是《春秋》所推重的那类人吧？推行这样的心志，即使身在山海之外，去治理千乘之国，还有什么难以治理的呢？于是趁杨侯出行，写下这篇序赠给他。《送邵贤良序》墨家讥讽儒者谈论命运。儒者难道喜欢谈论命运吗？古代贤人有许多有所论说却没有被任用，有许多行善却不能升迁举荐。幸而言论与时势相合，善行被人采纳，却又往往彼此抵触乖戾，最终败坏功业而后停止。这类事情似乎有如上天造成的，所以便推究他们的困穷，把原因归结于命运。孔子辅佐鲁国，孟子出仕齐国，贾谊被汉朝任用，乐毅被燕国任用，功业已经施行却没有等到完成，声名已经显达却没有得到最终成就，都是天意。既然出于天意，又何必怨恨呢？如今邵氏参加贤良方正科，天下参加贤良科的人并不只有邵氏一家。然而邵氏在世上没有请托援引，仍能从田野之中奋起，那么邵氏确实是贤良之士。如今正当太平时代，士人都致力于求进，所以山海之地的士人没有隐藏不出；以没有隐逸的士人遇上举荐贤良的时机，应试者一定很多。然而主管官署加以选拔，邵氏之外不能凑足三人，可以说选得十分精审了。天下士人汇集起来触动主管官署的心意，即使有十册之多，按形势也不会落在人后，这一点也很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却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正是功业已经施行却不能完成、名声已经显达却不能遂愿的那一类人。事情虽未成功，他自身造成的卓异风范，仍足以显明给后来的年轻人看。从前公孙子第一次被举荐贤良时没有被任用，后来再次被举荐贤良，便名列第一。公孙子并不是前一次愚笨、后一次聪明，他从前的谋划仍然是今天的事务。前一次被贬黜、后一次受到宠遇，是因为遇到的时机不同。已经适逢时机还是没有适逢时机，即使有智慧也没有帮助；已经适逢时机而恰好得到机遇，言论一定会被认为可取，这些都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难道不是命运吗？因此，惋惜邵氏未能遇合，应该把它归于命运，并使他达到不忧愁的境界。达到不忧愁的境界，是以儒者的道为根本的。《送刘初平序》读书讲求道理，掌握权柄办理政事，功德容易施及百姓，谁能比得上士大夫呢？然而天下佩带印绶、爵位上达天听的人，无不羡慕山林之士，希望和他们相同。做山林之士的人却喧然自得，仿佛本来就应当如此。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朝廷之士真的可以轻视，山林之士真的值得尊崇吗？为什么那一类人给他们东西却不推辞，这一类人接受东西却不谦让呢？也不过是说他们不被利欲玷污，不接近耻辱，不亲近忧患，不被事务烦扰罢了。只要不同于这些情况的人，没有不羡慕他们的。这样一来，即使把尧舜之道看作糠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了。像刘生这样的人，难道真是士大夫所羡慕的那种人吗？他游历遍及公卿之家，到哪里都像与旧日相识一样。假使他被利欲玷污、接近耻辱、亲近忧患、烦于事务，还能这样吗？过去朝廷喜欢求取人才，从民间拔擢人才，有人从茅屋中出来便任谏大夫。后来太平日久，越发厌倦懈怠，人也越发接近轻薄，所以蒲草与珪璧往往流落到盲人手中，诏书也常常以“先生”“处士”来尊宠他们，希望借此招致后人。如今刘君喜好史书，谈论当世事务，通晓权变，又博闻多识，早先已为士大夫所称道，却没有听说他曾经应诏被举荐，这是为什么呢？事情本来就有难以知晓的地方吗？你出发吧，进入越地，确实将要拜见范公，希望你把这些话告诉他：“这种道术将要灭亡了！如果您辅佐天下，难道能够不振兴它吗？” 《送焦千之序》君子的学习，达到自我领会就够了。智慧足以治理天下，却不忧虑；议论足以契合当世，却不急于发言；仁德足以包容万物，却不忧愁。并不是遇到可忧之事而不忧，而是只忧虑应当忧虑的事，不忧虑不应当忧虑的事。如今世上的士人，都不忧虑应当忧虑的事，却忧虑不应当忧虑的事。舜在历山烧陶，伊尹耕作，太公垂钓，境界已经很高了。当时洪水滔天，水势漫过山陵，百姓忧苦，而舜不忧虑；桀奢侈淫纵，怠慢神灵、虐待百姓，众人都控告其无罪，而伊尹不发言；纣把鬼侯制成肉脯，把鄂侯剁成肉酱，残害仁义，而太公不忧虑。这一位圣人、两位贤人，难道是主动远离人世吗？是因为他们有德行的操守，有任职的职责，用道来援救天下，不肯委屈方尺以求伸展寻丈。一个不急于追逐世俗的人，反而正是世俗所急切追求的人；不急于追逐世俗，才可以大有作为。王者不出现，圣人之道的衰微便由此产生。宋墨的学说，用来救止攻伐、停止争斗；苏秦、张仪的学说，用来排除祸患、折服难题；孙武、吴起的学说，用来强国胜敌；商鞅、管仲的学说，用来增长才干、满足功用。外表借仁的名号，来邀取利益；内心寄托忠的名声，来求取权势。唉！道之所以不明白，是因为求学的人多而通达的人少。得到它的人高兴，失去它的人忧愁。我怎么知道得到并非失去，失去并非得到呢？我又怎么知道高兴并非忧愁，忧愁并非高兴呢？因此君子慎重选择所学习的东西，只求达到自我领会而已。焦生已经向欧阳公学习，于是向北游历京师。京师是贤者智者聚集的地方，是技艺才能接受考验的地方，也是变化产生的地方。焦生应当致力于自我领会，不要枉曲道义，要忧虑天下人的忧虑，以此高出于众人。忧虑天下人的忧虑而高出于众人，人们将会说焦生是宋墨一流。那还不如不学习吗？我很快就要在欧阳公门下见到焦生了，赞美焦生的志向，足以达到道而不流于世俗。趁他出行，写这些话赠给他。

译《送谢希乐学士赴阙序》求学的人谈论仁义，必定归本于尧舜。尧舜是圣人，他们当时的行事记载在《二典》中，孔子已经为之编述了。他们君臣之间的言语，通过呼告和命令而成事，没有嫉妒，没有猜疑，和煦而达到大和，因此有凤凰出现的祥瑞。唉！古朴纯粹竟达到如此程度。到了商、周，他们的道德虽然不能与尧舜相提并论，但史书所记载的，圣人仍加以论述；后世诵读它们，奉为经典，老师传给弟子，百世之后仍可与百世以前的盛况相等，没有失传。等到两汉受天命建立王朝，史官竭力把事情写入简册，但由于没有圣人加以裁定，褒贬不合适，学者便不以它们为师。何况两汉又没有值得称道的美善之处呢？如今天下安康太平，与古代没有不同，而天子以尧舜为法则，所实行、所说的话都与前代圣王相合，那么史官左右所记录的，难道不应当发扬光大并推尊到圣人一类吗？前些日子谢公担任这个职务，天下共同赞美他。如今谢公入朝，人们又认为他应当代天子发布言论。代天子发布言论的人，难道不希望制度诏令像尧舜、三王那样，可以坦然安置在六经之中吗？唉！如今人们拿尧舜之道来要求谢公，谢公即使想勉力推辞也不可能。谢公若能思考、裁定，推演并彰明这些道理，那么史官所记录的，就应当介于前述两种情况之间了。这可以说是国家的大事。凡是自称儒者的人，难道能不高兴吗？如果志向能够达到这里，就不要停留！谢公出行三个月后，某日作序。《送福州文学蜀人范宗韩序》大概君子出仕，辞去尊贵的职位而不辞去卑微的职位，辞去富裕的待遇而不辞去贫困的待遇。文学这一职位，可以说是卑微了；它的俸禄，可以说是微薄了。这是范生不能推辞的。范生是蜀地人，以古代文章著名，有人把他推荐给皇上，皇上让他担任福州文学。于是范生带着妻子，向东南越过巴峡，前往海边。唉！太平以来，治理天下贵在和谐同一，四方士人没有特别超拔而起用的。等到事情增多，年轻而不得志的一群人逃奔蛮夷，替他们出谋划策，来危害中原。因此，隐居的贤人因为名声高而受到怀疑，渐渐都出任官吏。他们的俸禄虽然优厚，实际却如囚徒；名义上虽然是出仕，实际上却如被流放。这难道能说不是命运吗？我曾经游历福州，认识张宜太和，他是一个夸夸其谈的老儒。他为人耿介而不孤立，与众人相同却不随波逐流，因此不为世俗所知，也不成为世俗的祸患。你去跟随他学习吗？这样又有什么鄙陋呢？《送潘况序》士人不得志，隐居是可以的。古代所谓隐士，并不是求得与众人不同，而是要在根本上与众人相同。因此选择可以托付的人，便以名声称扬他；凭借可以获利的事，便施惠于人；依靠可以养生的资财，便用来供给饮食。他用智慧探求事理，用才能承担职责，所以谋略深远；用诚意守持事业，用见识通达事理，所以志向广大。詹何垂钓，达到可以治理国家的程度；庖丁解牛，合于《桑林》之舞；严君平占卜，蜀人因此受到教化。难道还能知道什么叫隐居吗？潘生起初以进士身份被举荐，后来没有遇合，所以离开仕途而学习医术。医者最怕世人认为他没有恒常准则。潘生行医，配合观察面色和诊察脉象，建立经脉纲纪，平定权衡，分辨清浊；他所要治疗的病症，就像拾取东西一样容易。可以说他的医术深奥了。那么，他所探求的道理本来就精密，所任用的医术本来就良好，所守持的原则本来就明白，所通达的见识本来就深远吗？这正是古代隐士的志向。士人低头受学，从蓬蒿之下走出来，必定有救济天下的心愿。幸而身居官位，却受文法拘束，顾虑利害，直到白头，有的人还未能救活一个人。如今因为行医，每年救活的人动辄数十、数百、数千。这两种人都以完成职责来追求深厚功业，哪一种功劳更多？潘生隐居于医道，已经可以不受讥议了。趁他出行，写下这篇序赠给他。《送从兄赴选序》从兄居住在乡里，拿着耒耜耕作将近三十年，衣食从来没有充足过。遇到旱灾水涝，稍微失去田地，便向乡亲邻里乞求来奉养父母。家父听说后怜悯他，恰逢曾经上郊行推恩之礼，得到任用子弟的恩典。从兄因此做了郎官，三年后将向西前往京师，在襄濆海上与我相见。他的脸色憔悴，头发斑白，脚步蹒跚，已经病了。唉！在这以前，兄长只知道劳作；在这以后，又将劳心。古人所谓“活着就是服役的人”，一身承担两种劳役，难道不会生病吗？即便如此，我听说只有懂得道的人可以不忧愁。兄长应当赶快学习，还来得及在壮年时有所成就。《送新安尉张诜序》古代诸侯掌管自己的国家，只有卿才由天子任命。由天子任命的人，《春秋》不直呼其名，是为了尊重他。如今却不是这样，公卿大夫出任方伯、州牧，可以行使古代诸侯的事务，却不能行使古代诸侯的权力。他们的属吏由天子设置，诸侯能够做的只有贡士。贡士多的有几千人，少的也有几百人，选出其中最优秀的上报天子。大概十人取一人，但被尚书省考核的也不少于几千人。主管官署综合考察他们的才艺，评定有能力的人上报天子，大概也是十人取一人，但最后进到天子面前的只有几百人。万人取千人，千人取百人，不能说不精审。天子又亲自考察他们的言论，淘汰不合标准的，录取合乎标准的，于是人数更少。因此，凡是从卿那里选拔、经过尚书考核、在朝廷策试的人，不是千百人中最杰出的才士，不能到达这一步。这样的人作为士，来辅佐诸侯、治理天子的百姓，他们的身份不轻而很重要，这是很明显的。这正是《春秋》不直呼其名的那一类人。然而有人把他们看作小官，这是因为他们自夸才华、凭恃意气，不懂得像柳下惠那样守道；依我看，并不是这样。天下有事时，执干戈的士卒瞪着眼睛，艰难发言，攻破坚阵、冲陷敌军，冒万死求一生，奋勇向前而不顾后果，可以早晨放下行装，晚上就析圭受封。儒者若论辨武事，振奋精神、驰骋意气，面对变化发表奇特言论，以恐吓胁迫当世的权贵，可以片刻之间取得公侯之位，这是形势激发所造成的。等到天下无事，便考察他的文采，询问他的制度见解，与他行揖让之礼；可用的人才会任用他。不借助时势来形成权力，不凭借辩说来求取任用，他的言论一定合乎先王之道，他的德行一定积蓄在自身。所以做官是困难的，不应因为职位卑微而感到羞耻；既然如此，难道不应当珍重吗？如今晋卿已经凭自己的专长，在千百人中取得突出成绩，又能顺从天子、辅佐诸侯，治理国家和百姓的事务，这是柳下惠式的智慧。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做，他得到邑人的拥戴、获得诸侯的任用、声名传到天子那里，就容易了。至于高爵，就像诏令引他登上朝堂一样，谁能阻挡他呢？我知道天子任命大夫、士人，在《春秋》的意义中是很重大的，所以写这篇序赠给他。

译《送湖南安抚某使君序》苗民顽固，不服从天子的命令，自古以来就有记载。以尧为君、舜为相时，还有三危之地的征讨；以舜为君、禹为相时，还有众诸侯出兵讨伐。这并不是他们的德行不到、力量不足，而是不得已。那么圣朝难道唯独可以随意放弃这件事吗？苗夷与中原人种不同，所以行事也不同。他们像暴虎一样凶猛，像贪狼一样贪暴，像猿猴一样敏捷。居住在山林之中，与鸟兽为群；那里险阻幽深，隔绝难通，不是人的境域。然而朝廷驱使中原士卒，穿三重铠甲，背弩带戈，还在身上负载粮食干粮；夜晚冒着雾露，白天顶着烈日，日夜不停，与他们奔驰追逐，所以很难取胜。既然如此，即使想急于成功，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如今上策，不如修明尧舜之义，公开彰明德政，他们将自然归服。其次是严整军队守住边境，断绝他们抄掠的道路，不要发动深入敌境的军队。再次是诱导他们前来，使他们离开险阻之地，便可以趁机攻取。至于因为以不能追击为耻，反而探入他们的巢穴；不设法使敌人来到自己这里，反而使自己陷入敌境；逞强于勇力而吝惜祸患，一味进攻却不能退却，这种用兵只是侥幸，不是国家的利益。希望使君不要重演从前三苗之事，更加辅佐禹，使功业流传后世，没有人能够超过它。世事不可欺罔，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胜过益呢？这将取决于使君如何使它得到实现罢了，又何必畏惧有苗呢？《送湖南运使慎学士序》景祐四年七月，诏令任命我的叔父为湖南转运使。第二天，他到阁门上疏说：“荆湖距离京师大约数千里，那地方在古代属于三苗之地，有彭蠡、洞庭大泽的险阻，南方蛮夷又与本国接壤，凡是风雨、晴明、阴晦之时，通常都蒸腾毒气，容易使人得病。而我的母亲年老，不能前往，只有陛下哀怜。”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奏说：“臣不敢害怕路远，只是担心羁縻南方的任务会成为老母的忧患，那样即使死也有余恨。臣本任三司判官，如今如果能够免去所掌管的职务，只在秘阁校勘书籍，利用空闲侍奉母亲，实在非常幸运。”诏制说：“可以。”于是改任慎公为湖南转运使。当时，尚书郎在荆湖审察狱讼，有人因为任官而不迎接母亲，被任命为防稽太守，受到弹劾和责问。叔父却因为母亲年老而推辞内外职任，要求留在母亲身边，朝廷认为这是美谈。慎公在书馆任职三十年，前后辅佐大司农，出任外郡太守也有十多年，辛劳已久，于是才得到这个任命。士大夫认为任职太低，而慎公处之泰然，没有怨色。唉，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吗？是孝者挂念父母，忠者挂念公事吗？挂念父母的人忘记俸禄，挂念公事的人最终又忘记父母吗？《诗经》说：“因此作歌，来告诉我的母亲。”说的是挂念父母。又说：“难道不思念归去吗？只是畏惧这简书上的公务命令。”说的是挂念公事。天子用这样的道理命令臣下，臣下又用这样的道理报答天子，如果还希望内外政事不治、风俗不美，是不可能的。至于为官的原则、民事的实情、教化的根本、征收赋税的方法，哪一个自称贤能的人却不知道这些，就不值得用来赠言。因此趁慎公出行，把这些值得称颂的事情写下来，作为后来人的法则。《公是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六 宋刘敞撰 记 《天台山记》《汝阳地理书》记载，天台山在今县城北面三里左右。它高一尺多，据说从古至今没有人能够损毁它。山上是土，山下是石，也叫天中山。因为豫州在四方之中，汝南旧日刺史治所在豫州，也处在最中央；这座山在汝南又处在最中央。大概它处在天地三万里范围的极点，自古以来考察日影、测定分至节气的人，都没有比这里更准确的，因此以此命名。山旁有祠，是祭祀山神的。山神是蛇，身有黑色纹理和红色斑章。它出现没有固定时间，有时长，有时短；有时隐，有时显。百姓若不恭敬奉事，不诚信、不整饬，山神就以变怪来惊动他们。当地驻扎营地的士卒，每逢岁时都献上祭品。夏丞相任此州长官时，曾亲自到那里祷告说：“如果蛇能让我看见，我的力量足够大，就没有不能看见的祠神。”丞相离开还不到几十步，便看见随从骑兵中有许多人所见的仍是一条蛇。那蛇长一尺，丞相也就不再回头看。然而官吏百姓因此更加严肃畏惧它。有人夸大虚构，超过真实情况；总的说来，这里只有山的名声，没有山的实际形态，但百姓并不厌弃以山来称呼它。大概它处在四方中央，合于《易》所谓“大地中央之山”的意义：谦卑而能彰显光辉，位置低下却不可逾越。因此写下这篇记，以标明它所在的地方。

译《双庙记》淮西在古代属于豫州。唐代武氏改制，称为“受命”，李氏宗室大多失去了职务。越王当时以刺史身份，率领所属军队征讨，事情本不应当成立，后来军队战败，越王自杀。官吏追查他的党羽，彻底治罪，几千人都被列为大逆之罪。当时武氏正要用刑罚树立威势，大臣们因流言获罪，不问是非曲直，全都被灭族。因此人们知道越王之事有许多滥杀，却没有人敢营救他们。狄梁公任刺史时，独自倡议说：“被胁迫而从事的人不是首恶，不应当治罪。”他上疏请求赦免，终于保全了这几千人。此后一百多年，到宪宗时，豫州已经改称为察。节度使吴元济据城反叛，天子调集天下军队征讨他；强攻不能取胜，驻军围困也不能使他服从。壮丁苦于军旅，老弱疲于转运粮饷，士大夫都共同愤怒。而颜将、重将、古将、武将、通将从四面进攻，都以竭尽全力作战、把敌人全部诛杀为意图。只有李太尉独自采用智谋，夜里进入他的城池，把他捆绑起来，没有杀死一个人，因此使百姓重新见到礼义，得以免于被杀。唉！梁公可以说是贤相，太尉可以说是贤将了。他们的恩惠深厚，施惠广泛，百姓为他们陈尸祭祀、祝告祈福，不也是应该的吗！开元年间，刺史元通理开始修建感德碑，记载梁公的仁德。后来段文昌撰写《平淮西碑》，彰明太尉的功劳，但两人都没有祠堂，使百姓无处追念祭享。宋朝建立八十年后，知军州事王质询问这件事的缘故，叹息说：“善于治理后世的人应当仰慕他们，怎么能让这两位公不受祭祀呢！”于是测量土地来修建庙宇，分设两室而共用一座屋宇，面向南方，左边为上位。还没有建成，王质就调任了。又过了十多年，几次更换守帅，却没有人能够完成它。如今太守到任，终于把它建成了，庭院屋宇十分完备，仪仗侍卫也很整饰，每年按时祭告，遇到水旱便祈祷。唉！德行能够这样长存不朽啊！假使所有的宰相都像梁公那样，治理天下怎么会不太平？假使所有的将领都像太尉那样，功业怎么会不成就？既然如此，修建这座庙，不只是为了追思古人，也是为了让后来的贤者确实践行他们的道路。不能不刻石来慎重记载它的开端，所以在这里写下这篇记文。王质是丞相王旦的弟子，清廉慈惠，施政不烦琐苛刻，官至天章阁待制、尚书郎中，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誉。某月某日，刘某记。王沂公祠堂记 齐、鲁虽然都被称为重视文学、崇尚礼义的国家，但它们的风俗也随着时代而兴衰变化。齐桓公小白崇尚功业，倚仗力量和权术，因此它的弊病多在隐伏；智伯禽尊重尊长、亲爱亲族，到了它衰败的时候，洙水、泗水之间反而长幼互相作揖谦让，这种过失大概相距已经很远了。然而仲尼称赞说：“齐国一改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境界；鲁国一改变，就可以达到大道。”由此看来，如果没有明君和贤师扶持世道、引导百姓，谁能使他们返回根本呢？五代的乱世，儒术废绝。宋朝受命至今将近七十年，天下百姓能够养老敬长，没有兵革之忧，也差不多富裕了。然而还没有人能够兴办学校、使教化达到兴盛。齐鲁之间，弦歌诵读已经断绝，何况其他地方呢？丞相沂公最初任青州太守时，为齐人建立学校；后来任郓州太守时，又为鲁人建立学校。从此齐、鲁两国的风俗开始更加懂得珍重诗书之业，并安于自己本性所喜爱的事。年高有学问的老师、年幼的孩子，都鲜明地认为自己重新看到了三代的美好。礼让日益兴盛，刑罚日益减少。唉！这真是君子的盛大德行和伟大事业啊！这不就是孔子所说的“达到大道”吗？沂公死于郓州将近二十年了，郓州人仍然爱戴追慕、悲伤思念他，众人都说：“不能让文正公的德行不在世间享有。” 前任太守钱公子飞听说此事，于是就在学校中修建祠堂，以符合士大夫的心意。钱公离任五年后，祠堂才建成。它的宽度若干，长度若干，高度若干，全部都按照钱公原来的规模。甘棠诗说：“不要剪它，不要砍它，这是召伯曾经停留的地方。”这也是诸侯的正声吧！我把这些话记叙在石碑上，用来告示后世。又创作《登歌》一章，一并刻在碑上说：“文王武王，是周朝的君主；上天的命令极其兴盛。是谁辅佐他们成就功业？是周公和太公。周公任冢宰，太公为尚父。他们谦让自己的大德厚福，恩惠施及齐鲁。正是这齐鲁之地，承接圣贤的绪业，尊崇德行，喜爱大道。四方之人都来归附；如果不振作、不奋发，就没有法则，也不能安定。既已昏暗而又重新光明，这功业在于文正公。他辅佐天子，成为诸侯的老师；把政令施行于外，使百姓不至迷失。于是设置学校，于是敦厚诗书教化。齐鲁两地庄严整肃，正如周朝初年。周公、太公的职位，文正公履行了；周公、太公的治理，文正公实行了。周朝延续千年，实在是二公使它如此。文正公的功业，后世也将有人继承。”徂徕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我建造这座堂，用来昭告永不厌倦的人。

译待月亭记 春卿刘侯在兖州监察军队时，营造了新的基址，把旧亭迁到园池的边上，命名为“待月”。一天，他设酒宴请宾客朋友，酒过三巡，有位客人长揖行礼，主人请他说明待月亭的意义。客人回答说：“此前有一座西园，园中有旧亭。从前有人管理它，后来荒草丛生，墙间栖息着鸡，柱子旁拴着马，有时让羊睡在里面，有时让士兵住宿。有风吹来时，树林的声响才稍微清亮；有月升起时，池中的月光也不能盈满。有一天我走进园中，放眼观看而叹息说：‘景物闭塞荒废已经很久了，难道将要向我祈求太平吗？’于是召集工匠，准备图具、工具和车辆，清除粪土，锄去蒿草茅草。第一天，培植竹子和松树，培育美好的材木；第二天，疏浚池塘直到泉源，涵养清明的德性；第三天，利用池土堆筑台基；第四天，就地取亭子的材料，扩建它的结构。不役使百姓，不扰动公事，终于使它完成。鲁山高峻，给我苍翠的景色；鲁水浩荡，给我留下潺潺的流水。又有周公的遗迹、仲尼的故乡，圣贤的遗迹全都画在墙上，仿佛有神灵暗中来帮助它，又有人怀疑是大自然私下把这些美景赐给了它。亭子因池塘而迁建，这是把能做的事全都做到了；月亮借水面映照，这是取法善美之物。我现在把这座亭子西南面朝向天空，空旷千尺，不种草木，作为月亮降临的地方。到了秋天的傍晚、夏天的夜晚，洁白的月亮刚刚升起，映入清澈的池水，月影婵娟，水波荡漾，彼此融为一体，像黄金在熔炉中，又像玉圭在磨石上。忽然想起湘江的流水，仿佛看见洞庭的波涛。登上这座亭子，面对这样的景色，发出我浩荡的歌声，那么“待月”这个名字不是很恰当吗？”主人说完，客人举杯说道：“春卿，我听说士人闲暇宴饮、彼此交谈时，就会谈到仁义；又说文王、武王的道术没有坠落在地上，关键在于人。贤者立志于深远重大之事，您如今建亭等待清月，就应当礼敬贤才，广泛交接宾客，寻求仁义的学说和文武之道的实际运用。对内，就应当思考建造明堂、兴办辟雍，遵循三代的旧事；对外，就应当思考收复河湟、平定蓟地，继承汉唐旧日的疆域。任用您，就能建立事业、成就功名，使光辉垂照史册；不任用您，您也能守信于大道，蓄积自己的实际修养，不同于那些安逸享乐之人，游西园、睡北堂，表面同心而志趣不同。”主人说：“晋人善于祈祷，有人讥笑他们建筑华美；周人举行落成礼，只赞美居室安宁兴盛。您以王道丰富我的见识，以功名勉励我。您的话，古人也不能超过。只是请您对刘敞说：‘先生从事文章，请替我把今天宾主的谈话以及亭子建成的年月写下来。’” 刘敞本来就不推辞，于是写下此文。东平乐郊池亭记 古代的诸侯即使很俭陋，也一定要有苑囿、车马、钟鼓等喜好，有池塘台榭、鸟兽鱼鳖等乐趣，然后才能治理国家。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娱乐心意、崇尚不急迫的事，而是为了会合士大夫、交接宾客、延请贤者，并与官吏百姓共同享受。《蟋蟀》《山枢》《车邻》《驷驖》《有駜》这些诗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否则就会变成拘谨吝啬的墨家学说。不超过礼乐的范围，不显耀礼制法度，只说“自己和别人所需的供养都已经足够，做到这里就停止”，也太贫瘠了。东平，大概是古代建立的国家，又有州牧、连率的政制，在今天是重要的地方。它的土地方圆千里，四境所到之处，南面是梁，东面是鲁，北面是齐。这三国都是大国。这里土地肥沃平坦，百姓乐于厚道，君子喜好礼义，小人趋向农本，风俗受到周公、仲尼遗风余教的熏陶，可以用诗书教化，却不能用朱墨文书欺诈敷衍。用朱墨欺诈敷衍，是鄙陋的。郓州原来有一座背城的园林，废弃已经很久，士大夫没有游玩的地方，四方宾客和贤者没有观览的地方，官吏百姓没有娱乐的地方，几乎失去了《车邻》《驷驖》《有駜》的美好，更何况连《蟋蟀》《山枢》所说的简陋也没有了呢？我认为这不符合敦厚诗书、节制礼乐的本意。我在旧址上营造新的园林，修筑、开凿、增建、扩展、经营、开辟，有堂，有台，有池，有榭，有坞，有亭，有馆，还有南门、北门。堂名为“燕誉”，台名为“陈戏”，池名为“芹藻”，榭名为“博野”，坞名为“吾竹”，亭名为“玩芳”，馆名为“乐游”。南门名为“舞咏”，北门名为“熙春”。这些建筑命名，有的取意于礼，有的因循事情，有的寄托于物，有的用来说明志向，综合这些意义命名；因其所在之地而称为“乐郊”，是因为要与上下同享其乐。这里草木的名录有：松、梧、槐、柏、榆、柳、李、梅、梨、枣、梬、柿、安榴、来檎、木瓜、樱桃、葡萄，太山的竹、汶丘的篠、峄阳的桐、雍门的荻、蒲圃的槚、孔林的香草，以及奇异药材，同类而异名的许多植物。洛阳的牡丹，吴地的芍药、芙蓉、菱、芡、亭兰、菊、荇、茆，可以观赏也可以食用的很多。孟子说：“贤者然后能够享受这些，不贤的人即使拥有这些也不会快乐。”我哪里敢自称贤者呢？或者也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后世一定会有人追究、列举我的过错。我愿意以此作为谢罪。

译汉中三亭记 熙宁五年，伯父因选任而担任兴元府长官。到任后，平理狱讼，按时调均赋役，考核群吏，督率百工，政事全都得到办理。第二年，修建廉让亭、弭节亭、汉三亭。于是察看地势朝向，有的因旧址修建，有的重新创建；使门墙高大，使城垣厚实，慎重做好泥饰，用来交接宾客，供王人休息，宴请同僚。把工程交给他的副职蒋侯办理，瓦木费用没有超出府库，反而还有余财；板筑的劳力不向百姓征求，反而还有余力；壮丽的程度不越过法度，技巧却还有余裕。居住的人欢欣，来往的人和乐；这一年又获得大丰收，禾穗合拢成双，树木连理，牛生两犊，百姓都来庆贺，官吏请求撰写记文，只担心找不到合适的说法。伯父于是拿出图样交给某某，并认为凡是面向南方听理政事的人，都是公侯。公侯对于自己的国家，凡有兴建之事，没有不记载的。《春秋》中，修建南门、新建延廏、建造王姬的馆舍，有的是因为得到合礼制的记载，有的是因为得到合宜的记载，有的是因为得到合时的记载。唉！圣人治理天下，一定从人道开始，但世人有时认为不是这样，吝惜钱财，爱惜劳力，轻视礼制，所以郡国废弃迎送慰劳的礼节，省略宴饮游乐的享受。兴元本来就是都城的屏障，假使四方宾客来到这里却没有接待的地方，三监的大夫到来却没有休息的地方，执政的士人劳顿却没有游玩的地方，又凭什么观察政事呢？修建三座亭子而能够借此观察政事，不是很合宜吗？有因袭也有创新，因袭的没有断绝，创新的没有奢侈。这不是很合乎制度吗？不损伤财力，不危害百姓，而这一年又获得丰收。这不是很合乎时宜吗？这三点中即使只有一点，本来就应当记载在《春秋》中，何况三点都具备呢？我请求进献这番说法，来显示给后世君子，后世君子一定会从三座亭子中得到很大的启发。至于风土的乐趣、山川的美景，耳目所能接触到的，就不值得说了。某年某月某日，某某记。岁寒堂记 天圣年间，伯父任萧山县令。过了十二年，我的弟弟和也任萧山县令。萧山人本来就仰望而喜悦。刘和到任后，全部恢复伯父的政绩，却不敢有所增加。过了几个月，他修建岁寒堂；原来那里是废弃的防地，后来改作厨房。他依着原有墙壁重新粉刷，依着原有栋宇整治端正，依着原有松竹封土栽培，又为它取了美好的名称来表示嘉奖。于是吏民都高兴地说：“果然如此，我们的县侯善于兴复废弃之物。”县里原来没有射堂，刘和于是扩建它东边的一部分，修建求己亭，用来交接宾客、接待贤者。他修整弓箭，举行射侯之礼，跟从他游玩的人都欢喜得忘了回去。有人传播赞扬他的声誉，渐渐传到淮水、泗水之间。长老们听到后，都很高兴。刘和于是想把这些事情的宗旨刻在石上，给越地人看。我说：“凡有百里土地的人，都称为国君。国君所做的事，是百姓所注视的。假如他所做的是爱护百姓、勤于政务的事，百姓就会喜悦；假如他所做的是扩大自己、营造宏大的事，百姓就会怨恨。因此不可不慎重。如今刘和建造岁寒堂，能够使吏民信服他；修建求己亭，能够使宾客快乐。这也足以称道了。当初伯父任萧山令时，开凿郑渠，以便利国家漕运，每年节省度支钱数百万，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 君子认为这很难做到，百姓歌颂他的美德。如今刘和又增修政绩，还能使百姓不忘记，我看岁寒堂、求己亭和郑渠将并列流传。唉，我因此又有所感慨：天下的各种事情，先王的政令，其中已经废弃而可以复兴的，像岁寒堂这样的很多；当代的风俗、圣人的礼制，其中已经被遗忘而可以恢复的，像求己亭这样的也很多。谁能成为真正的君子，果断地实行它们呢？这不是今天所能做到的。我姑且把这些话刻在石上，表达我的心意罢了。庆历三年十一月，刘某记。欣欣亭记 刘子建造欣欣亭。在此以前，弘农杨异也建有欣欣亭，并亲自为它作记。我叙述它所以称为“欣欣”的意义，有人说：“你的欣欣，和杨氏的欣欣相同吗？” 刘子说：“不一样，难道可以听听你的说法吗？”刘子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已经明白了凭什么在这里安身：显达时也欣欣，困穷时也欣欣；富裕时也欣欣，贫穷时也欣欣；有人了解我也欣欣，无人了解我也欣欣。欣欣的实际意义，全都包括在这里了。我又曾听说，忧戚的实际意义还没有穷尽。唉！忧戚的实际意义是：困穷时也忧戚，显达时也忧戚；贫穷时也忧戚，富裕时也忧戚；无人了解时也忧戚，有人了解时也忧戚。困穷而忧戚，是因为将要显达；显达而忧戚，是因为还有更大的不通达存在；贫穷而忧戚，是因为将要富裕；富裕而忧戚，是因为还有更大的不富足存在；无人了解而忧戚，是因为将要被了解；有人了解而忧戚，是因为还有更大的不被了解存在。唉！我难道要忧戚而不要欣欣吗？我愿意把欣欣的实际意义作为终身的安身之道，难道只是建一座亭子来谈论它吗？” 伯父宝书阁记 起初，伯父以尚书郎的身份退休归乡，在苏州长洲修建住宅，说：“我过去曾任这里的县令，赋税徭役我从来没有不调均的，依据百姓的力量而按时役使他们；狱讼我从来没有不慎重办理的，察明实情而宽恕体察他们。”百姓都思念我，后世居住在这里也能安定。房屋建成后，聚集书籍数千卷，覆以重阁，指着它给子孙看，说：“这些书是先帝赐给先父的，也是先父用来教导后代的。我曾经凭借这些学问侍奉父母，也凭借这些学问侍奉君主。如今我年满八十，内心没有遗憾，把这些留给你们。”吴中士大夫听到这些话，都记录下来，认为这是敦厚的史实。我认为古代君子最难的，没有超过选择自己的处所；选择得当，所以美好的声名能够流传后世，自身也能得到安宁。伯父选择居住之地，是为了让百姓思念他；把这些留给子孙，是因为他曾凭自己的学问侍奉父母和君主，最终达到内心无悔，不过是忠信和学问罢了。牛羊、仓廪、金玉之富，都不在其中。《颂》不是说过吗：“在那里没有人厌恶，在这里也没有人厌倦。”即使是庞氏的义行，又怎么能远远超过他呢？于是把这座阁命名为“宝书阁”，并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使后来的年轻人有所称述。至于房屋的形制、奢俭的程度，有智慧的人可以从中看出法则，仁者可以从中看出志向，不是无所作为的人所能达到的。嘉祐三年正月，右正言、知制诰、知扬州军州事某某记。

译三脊茅记 古代祭祀没有不用茅草的；至于封禅，则一定要用三脊茅作为神灵凭借的祭品。三脊茅产于江淮之间，大概不是它的产地就不会生长；而江淮之间，都是楚、越的国土。有圣王在位，它们就后行臣服；没有圣王在位，它们就首先反叛。自三代以来的君主，没有不以此为忧患的。所以封禅一定要用三脊茅，意思是认为能够使楚、越臣服，使它们按照职分前来进贡，那么三脊茅就能够得到。三脊茅能够得到，封禅才算合宜。古人并不是随便看重奇异的东西，而是事物的道理彼此相互关联，知道它必然如此罢了。周朝衰微时，齐桓公称霸天下，功劳很大而又自负，想要举行泰山封禅，所以管仲也用三脊茅来劝止他。这就是不能得到三脊茅的原因。三脊茅既不是世人平常玩赏的东西，封禅的礼仪又很少举行、无人讲习，所以学者往往不知道它的名称。先帝将要封禅泰山，向荆地索取三脊茅，荆人没有人认识它，后来有一位老人认出了它，才得以进贡给天子。天子最终到了泰山却返回了，并认为这位老人是有助于自己的贤人，赐给他九品服饰。唉！没有英明的天子，就不能举行封禅来告祭上天、宣告功成；如果不是封禅，三脊茅已经很久没有用途了。天下没有英明天子，这种东西不能被当时任用，怎么能说得尽呢？我让画工把它画下来，用来给学者看。壶公祠大树记 壶公祠在县城西北十里，祠堂中庭有一棵大树。量一量它的周长，可以遮蔽牛。壶公是费长房的老师。东汉时，他在汝南集市中卖药，回去后总是把自己的壶挂起来，便跳入壶中。费长房任市掾时，见到此事感到奇怪，就前去向他学习方术。有一天壶公告别费长房离去，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大概是神仙之人。他挂壶的地方，就是这棵树所在之处。直到今天百姓还这样传说，猜想仙人不会死，所以他的遗物也能长寿。这棵树从汉代以来已经九百多年了，通常的草木不可能存活这么久，唯独它还存在，这是它奇异之处的一点。观察它的根，盘曲纠结而且胶结紧密；观察它的树干，中空并有孔穴；观察它的叶子，柔弱而繁茂润泽，这是它奇异之处的第二点。树枝向下垂，枝蒂向上连接，侧面穿出又重新生长；大的枝干两人合抱，小的直径也有一尺，环绕成林，这是它奇异之处的第三点。汝南人世世代代传说它有这三种奇异之处，却没有人能够考定它的名称，所以通称为“大树”。天下的事物，如果不可以用常理穷尽，就不可以用同类事物推求。它是彭祖吗？是冥灵吗？还是有人使它如此？我哪里知道呢？咸平二年，有人修建壶公祠，但不能长久维持，终于废弃。庆历初年，夏丞相镇守此地，才又增修一新。于是祈求福祥的百姓、考察技艺的士人、考察地方风俗的官吏，常常来到这棵树下。唉！能够使这棵树长存不朽的，未必不是壶公；能够使壶公的名声更加显著的，也未必不是丞相。所以我写下这篇记来取信于后来的人，并把它刻在祠庙中。先秦古器记 先秦古代器物共有十一件，制作精巧，带有款识，都是蝌蚪文，即使研究古学的人也不能完全通晓。拿其他书籍来参照，才得到其中十分之五六。就其中可以知道的，考察它们的时代，有的出于周文王、周武王时期，距今大概已有二千多年了。唉！三王的事迹万分中保存不到一分，诗书所记载的圣王所建立的制度，实在有值得长久叹息的地方。难道只有器物如此吗？兑之戈、和之弓、离磬、崇鼎，三代相传作为珍宝，并不只是依赖它们的实用价值，也只是因为它们属于上古之物罢了。孔子说：“多多观察并记住它们，这是求知的次一等方法。”众多事物不能一概而论，怎么知道天下没有能够全部辨识它们的人呢？假使让工匠摹刻它们的文字，刻在石上，又一并画出它们的形状，来等待喜好古物而博雅的君子。要彻底说明这些事，须由礼学家阐明制度，小学家订正文字，谱牒家排列它们的世代和谥号，这样才算完备。林华观行镫记 我得到一件铜器，器身侧面刻着：“林华观行镫，五凤二年制造，第一。”不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考察《汉书》，五凤是宣帝的年号；那一年是丙寅年，到了今天嘉祐壬寅年，已经一千一百一十七年了。它的柄上又刻有“扶”字，都是秦代小篆。龙雀刀记 这是一把刀，往年修筑青涧城时挖掘得到。它的铁质精良锋利，刀环做成龙身鸟嘴的形状。大概就是赫连勃勃所制造的“大夏龙雀”。赫连勃勃让他的臣子作铭文说：“大夏龙雀，威服九区。”然而现在看不到铭文所在的地方了，或许是年代久远而磨灭了吧？还是当时虽然有铭文，也没有全部刻在刀上呢？贞观刀记 这是一把刀，刀背用金丝错饰，刻着“真观十六年，并州都督府制造”，刀刃由刀匠苏四等人制造，专属于参军事王某的物品。刻上工匠姓名，大概是古代的制度。它的字体刚劲，金饰也精美优良，足以说明当时能够总核名实，百工制作的器物，后世很少能超过它。《公是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三十七 宋代刘敞撰 义 士人相见的礼义 从天子到平民都有见面时所执的礼物。所谓“挚”，就是表达、致送的意思，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天子的挚礼是鬯；诸侯、王、公卿用羔羊；大夫用雁；士用雉。鬯，是说德行传播得远；黼，是说始终守着一种准则而不改变；羔，是说温柔而有礼；雁，是说进退合乎时宜；雉，是说为节操而死。因此天子以使德行远播为志向，诸侯以守持一贯准则为志向，卿以有礼为志向，大夫以进退合时为志向，士以为节操而死为志向。明白志向的意义，天下就可以治理。所以手执这些挚礼，就是手执这些志向。君主的挚礼用来侍奉神，臣下的挚礼用来养人。只有君主接受挚礼，才是君主接受臣下的奉养。不是自己的君主，就辞谢他的挚礼，不敢接受这种奉养。古代，不是自己的君主就不出仕，不是自己的老师就不学习，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就不交友，不是自己的大夫就不相见。士人相见的礼节，一定要依靠介绍人，表示自己不是随便苟合；一定要依靠挚礼，表示自己是以道义相亲。随便苟合，只有小人才会做而不感到羞耻；君子可以相见，却不可屈服；可以亲近，却不可轻慢；可以保持距离，却不可疏远。宾客来到门口，主人要三次辞谢。见到宾客所执的挚礼，主人也要三次辞谢。挚礼是用来表达尊严的。大夫以礼相接，士人以礼相告，平民以礼相亲。然而争夺从末端兴起的情形，从来没有发生过。人如果只是为了取悦而相亲，最终一定会争夺；如果只是为了简便而相亲，最终一定会怨恨。因此，士人相见的礼，是人道的大端，是使人看重自身而不接近耻辱、审慎选择交往而不接近祸患的办法。只有已经出仕、侍奉君主的人，君主召唤才前往；没有出仕而求见君主的人，必须戴好帽子，陈设挚礼。在国都任职，称为市井之臣；在野居住，称为草茅之臣。君主即使召唤，也不可以随便前往。因此，即使有面南而王的尊贵、拥有千辆兵车的富强，士人用来结交的也只有礼义，利益不足以称道。刑罚在国家实行，所诛罚的就是贪利之人。没有喜好利益而风俗不混乱的国家。不经介绍而相见，君子认为这是谄媚。所以诸侯大国用九位介绍人，次国用七位，小国用五位。公食大夫的礼义 宴食的礼，是君主供养宾客，国家供养贤者，意义相同。因为亲近他，所以爱护他；因为爱护他，所以供养他；因为供养他，所以设宴款待他。设宴却不爱护他，就像圈养牲畜；爱护却不尊敬他，就像饲养牲畜。飨礼是尊敬达到极点，食礼是爱护达到极点。飨礼中爱护不能超过尊敬，食礼中尊敬不能超过爱护，这是文饰与本质的区别。君主派大夫来告戒宾客，必定按宾客的爵位相称，这是恭敬。称呼太轻就是轻视他，称呼太重又像凭借自己的尊贵来压临他。宾客三次辞谢，听从君命，是说这种礼极其尊贵，不敢承当。不敢承当，所以入门困难。君主在大门内迎接宾客，并不是不能到门外，而是采用对待国君的礼节。臣子的心意是尊崇君主，儿子的心意是尊崇父亲，所以在大门内迎宾，是顺从宾客尊崇君主的心意。三次作揖走到台阶，三次谦让才登堂，是充分表达这种心意，说明自己的诚意。在宗庙中使用祭祀的器具，是诚意的充分表现。君子对于所尊敬的人，不敢轻慢；因为不敢轻慢，所以把他当作神明来敬奉。因此忠臣和嘉宾乐于尽心尽力。大夫站在东夹的南面，面向西方，以北为上；士站在门的东边，面向北方，以西为上；小臣站在东堂下，面向南方，以西为上；宰站在东夹的北面，面向西方，以北为上。内官中的士站在宰的东北，面向南方，以北为上。百官和各部门都已准备齐全，用音乐来供养贤者。铺设筵席，加上席子和几案，是表示使宾客安适厚待的礼仪。君主先设置酱，然后宰夫进献豆、菹、醢；士设置俎，君主设置狗肉羹，然后宰夫设置铏、打开簋，表示君主亲自参与此事。宾客逐一祭食，君主设置粱饭，宰夫进献稻饭，士进献各种杂味，是表示殷勤。宾客吃三饭，吃粱饭并配以肉汁和酱，这是君主厚待宾客。宾客一定亲自撤去食器，表示礼尚往来。庭中陈列四张兽皮，用一束帛作为助礼；即使礼物已经齐备，仍然希望进一步加厚礼意。君主拜送宾客，以恭敬结束礼仪。有关部门把三牲的俎卷起，送回宾客馆舍，不敢限制宾客带走剩余的食物。上大夫用八豆、八簋、六铏、九俎，杂味二十种，其余依次递减，这是显示德行厚薄的等级。君子说：“爱护别人，就会使别人爱护自己；尊敬别人，就会使别人尊敬自己；亲近别人，就会使别人亲近自己；自处卑下，就会使别人尊重自己。”因此，君主供养宾客，国家供养贤者，意义相同。从来没有爱护、尊敬、亲近、尊重贤者而地位不能安定的；也没有不爱护、不尊敬、不亲近、不尊重贤者而能够长久拥有国家的。如果是出于喜好德行的君主，宾客就会感到甘美，只担心自己在礼数上有所不足；如果是出于骄傲怠慢的君主，宾客就会说：“这不过是他给我吃饭罢了。”所以礼是君子还唯恐不足、小人则要防备的东西。孔子到少施氏家吃饭，准备祭食时，主人辞谢说：“食物不足以祭祀。”准备饭后食时，主人又辞谢说：“食物不足以饭后食。”孔子退出来说：“我吃得饱饱的，少施氏家真有礼啊！”所以君子难以亲近。想要亲近君子，除了礼还能凭什么呢？致仕的礼义 近来有关部门屡次说，士大夫年过七十却不退休，请求调取名籍核对年龄，把他们拒退。天子不忍心这样做，只下诏告诫他们罢了。我认为致仕的意义是：不是君主强令臣下退休，而是臣下自行退休。天子不忍催逼他们，而用诏书告诫，正是合宜的。然而天下的老臣仍然照旧不退，他们违背天子心意太严重了。于是我作《致仕义》。致仕的礼义是：古代大夫七十岁退休，不是君主命令他，而是臣下自行决定。臣下虽然自行退休，君主却说：“他还足以辅佐国家社稷，留下他不可失去。”于是赐给他几杖和安车，表示希望挽留他的心意。君主挽留他，臣下说：“不能贪恋别人给予的荣宠，不能混迹于别人的朝廷，不能堵塞别人的道路。”行再拜稽首礼，回到自己的家中，君主不强迫他，这就是义。不要夺去他的爵位，不要削除他的俸禄，不要收回他的采邑，只让这些保持到他终身而已。这就是古代致仕的意义。这叫作上下都有礼。所以古代大臣谦让，小臣谨慎，平民守法，百姓不相争竞，都是由于这个道理。因此古代做臣子的，不到四十岁不给俸禄，不到五十岁不给爵位，到了七十岁便退休。

译四十岁给俸禄，是因为这时已经不惑；五十岁授予爵位，是因为这时已经知天命；七十岁退休，是为了让他调养衰老之身。不惑，所以可以和他谋划大事；知天命，所以可以接受重大的恩宠；调养衰老，所以可以保全节俭的教化来教导百姓。因此古代出仕是为了道，不是为了食禄；是为了君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家族。所以时机应当进取就进取，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因此进仕时不贪恋职位，退处时不羡慕权力。致仕的意义是，君主说：“蓄养的犬马尚且不能让它们耗尽力量，何况士大夫呢？”这就是说，即使他确实贤能，即使他确实有智慧，我也不能让他耗尽力量，这是君主恩德的极致。臣下说：“做臣子的人，不应计较自己的力量。可是如今我的力量不足，不能承担社稷的劳役，不能担当防御干戈的责任；不能再劳费早晚的思虑，也不能苟且追求眼前利益。能够保全自身而归去，也就可以了。”这是臣下义行的极致。因此君主用恩德驾驭臣下，臣下用义来侍奉君主，贪恋由此止息，谦让由此兴起。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出仕不是为了道，而是为了俸禄；不是为了君主，而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家族。因此进取时不知道停止，困顿时也不知道羞耻。因此到了应当退休的年纪，上面虽然屡次督促教诫，他们仍然没有人听从；有关部门虽然严厉斥责、揭发他们，他们仍然毫不顾念。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防止贪竞、倡导谦让的节操平日没有严格建立，赏罚的政令又混乱。那么应该怎么办呢？有人说：一定要调取名籍核对年龄来命令他们退休；这样做，退职者得到的恩恩太薄，所依据的义理也太拘谨；如果一定不调取名籍核对年龄，而等待他们自己退休，就会有人贪恋职位、危害百姓、蛀蚀国家。比较这两种办法，不如考察有功的人而一定奖赏，不问他的年龄；考察无功的人而一定罢免，不问他的年龄。他们知道奖赏不会出自无功之人，罢免也不会遗漏无功之人，就会震动而自行谋划去留。震动而自行谋划，那么贤者和不肖者的去留就会作出决定。这样，又何必调取名籍核对年龄来命令他们退休，以致损害我们的义理呢？如今无功和有功的人混杂在一起，无法辨别，他们因此得以偷安容身。像这样偷安容身的人，却希望他们畏惧义理、遵循礼制，使自己清白于刑墨之外，是很难做到的。圣王治理天下，如果不能用礼义诱导，就用法律驱逐约束。用法律驱逐约束，也不会废弃礼义的本旨。这是法律驱逐的道理。唉！为了致仕，最终竟用法律驱逐，难道不太刻薄了吗？或许也是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吧？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畏惧的而不去实行呢！投壶的礼义 古代投壶的礼，是主人先宴请宾客，然后才投壶。宴饮是礼中较为轻便的一类。礼轻便就容易随意，容易随意就容易放纵，容易放纵就容易怠慢。饮酒的祸患，常常由此产生。因此君子厌恶这种放纵而怠慢的情况，于是制定投壶、投矢的礼节，用来约束礼仪而保全欢乐。君子对待人，如果有使人欢乐的办法，一定有使人合于礼的办法；如果有使人合于礼的办法，一定有使人快乐的办法；如果有使人快乐的办法，一定有话语来说明它。宾客是供人效法的，不是供人役使的；是供人奉养的，不是供人奉养自己。主人亲自拿着箭来侍奉宾客，表示降低自己的身份来事奉贤者。主人三次请求而不懈怠，宾客三次辞谢而不厌烦，是尊重礼、重视乐的意义。尊重礼就会恭敬，重视乐就会和谐。以恭敬达到和谐，所以上下能够相互亲近。君子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容易共事而难以取悦吧？不放纵与人交接，所以能够造成难以取悦的品格。主人拜送箭，宾客避让；宾客拜受箭，主人避让。这是授受的礼。授受是人道的大事，不可以不恭敬。行拜礼是为了表示恭敬。胜者饮酒，不能胜者受罚。但辞说不称“罚”，称为“养”。不因别人取胜而抬高他，也不使别人因不能取胜而感到羞耻。饮酒称为“赐”，灌酒也不使人以过失为耻，也不因别人胜过自己而嫉妒。所以抬高别人取胜，就会产生骄矜；使别人因不能取胜而感到羞耻，就会产生怨恨；自己以过失为耻，就会产生愤怒；嫉妒别人胜过自己，就会产生怨怼。骄矜导致怨恨，愤怒导致怨怼，这就是争辩诉讼产生的原因。胜者有爵位的尊贵，有马匹的富足。内心不失去快乐，外在不失去功业，然后富贵才能保持。投矢顺着壶口而入才算“入”，不顺着壶口，即使入壶也不取出。这说明顺应之后才有功效。奏《狸首》之乐，因为以顺应为节制。侍奉先生长者时，不作角胜，不擢取马，都是以顺应作为礼。顺应是功效，所以不能非难；顺应是节制，所以节制可以守持；顺应是礼，所以礼不会悖乱。因此说，古代的君子啊，不一定彼此交谈，只是用礼仪和行动把道理显示出来罢了。《诗》说：“把显明的德行指示给我。”说的就是这个。辨 《祭法》辨析 有虞氏祭祀黄帝为禘祭，祭祀喾为郊祭；奉颛顼为祖，奉尧为宗。夏后氏也祭祀黄帝为禘祭，祭祀鲧为郊祭；奉颛顼为祖，奉禹为宗。商人祭祀喾为禘祭，祭祀防为郊祭；奉契为祖，奉汤为宗。周人祭祀喾为禘祭，祭祀稷为郊祭；奉文王为祖，奉武王为宗。传说说：“禘，是大祭。所谓禘，就是奉为帝。所谓帝，是先王中能够配享上天的。礼制规定，不是天子就不能举行禘祭。天子举行禘祭，是祭祀祖先所从出的始祖，并以自己的祖先配享，用来彰明德行。德厚的，流传的光泽就广；德薄的，流传的地位就低。”郊祭，是祭祀上天。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也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天，是万物的根本；祖，是人的始祖。这是用来表达极度尊崇的意思。祖宗，是在宗庙中永不毁去的神主。古代天子有七庙：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以及两座祧庙。“祧”的意思是超越，是远祖之庙。祧庙迁去后改立坛，坛迁去后改立墠。凡是祖考的庙，都按世次轮流毁去。只有有功劳和有德行的人，其庙不毁；有的称为祖，有的称为宗。所谓祖，并不是专指太祖，而是说后世要述说他的功业；所谓宗，也不是专指宗祀，而是说后世要尊崇他。怎么知道祖不是专指太祖，宗不是专指宗祀呢？

译回答说：文王不是周的太祖，武王也不是周的宗祀。周人奉后稷为祖，周公奉文王为宗。怎么知道祖是后世述说其功业，宗是后世尊崇其德呢？回答说：商代有祖甲、祖乙，他们都不是太祖；又有中宗、高宗，他们也都不是宗祀。问：夏后氏不祭祀颛顼为郊祭，却祭祀鲧，为什么？回答说：作为祖必须有功，有功才能使庙不毁。鲧没有功劳，所以他的庙被毁；因此把他推尊为配享上天，这是尊敬父亲。商人祭祀防为郊祭，为什么？回答说：防只是诸侯，没有接受天命，不能称祖称宗，他的庙早已毁去，所以也把他推尊为配享上天。由此可见，不是天子不能举行禘祭，不是天子不能举行郊祭，不是天子不能建立祖宗之庙；没有功德不能成为祖宗，已经没有祖宗的庙就没有不被毁去的。鲧没有功，所以不敢在宗庙中享祭，而在郊外享祭。在宗庙中享祭，最终必定会毁庙；在郊外享祭，则可以世世代代修治保存，这是禹的孝。冥没有宗庙，所以不敢让他参与祖祭，而在郊外享祭。参与祖祭，最终必定会毁庙；在郊外享祭，则可以世世代代修治保存，这是汤的孝。由此可见，庙已经毁了，即使后来有功，也不能重新建立。《春秋》说“建立武宫”，大概正是讥刺这种做法。郊祭，是祭祀中最尊贵的礼仪。有的以祖先配享，有的以父亲配享。夏、商、周三代所祭的人不同，有亲近的，有疏远的，祭祀的方式虽然不同，但尊敬父亲、使其配享上天的道理是一样的。问：既然如此，夏代举行郊祭，是用颛顼配享；商代举行郊祭，是用冥配享。而《礼运》说：“杞国的郊祭用禹配享，宋国的郊祭用契配享。”为什么？回答说：汤放逐桀，封立禹的后代为诸侯；因为禹是上公，所以迁置鲧而以禹举行郊祭。武王杀纣，封立汤的后代为诸侯；因为契是上公，所以迁置冥而以契举行郊祭。《祭法》所说的，是说它的起始；《礼运》所说的，是说它的后代。所以两者不同。君主亲临臣下丧礼的辨析 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却让人拿着桃枝和扫帚走在前面，这是不合礼的，是周代礼制尚未完备时的做法。君主以事奉臣下的态度对待臣下，臣下以事奉君主的态度对待君主。君臣之间的义，并不是徒然加上的，而是把国家社稷托付给臣下，把宗庙托付给臣下，把人民托付给臣下。像这样，谁会轻视它呢？所以君主有喜庆，臣下也一同喜庆；君主有忧患，臣下也一同忧患。《尚书》说：“君主英明啊，臣下贤良啊。” 只是尊卑有所不同罢了，即使对自己的臣下也是如此。所以臣下生病，君主亲自去问候；臣下死亡，君主亲自去哭吊，这是为了表达忠诚和爱护。如果臣下活着时任用他，死后却抛弃他；活着时厚待他，死后却冷落他；活着时爱护他，死后却厌恶他，这就是教人忘记生者、背弃死者。灾祸没有比背弃死者、忘记生者更严重的了。如果背弃死者、忘记生者，那么就不足以把六尺之孤托付给他，也不足以把百里之国托付给他。施加在人身上的待遇，在生死之间不改变，那么人们看待他的死亡，就会如同他仍然活着一样。既然如此，那么在群臣的宗庙中，拿桃枝和扫帚走在前面又是为了什么呢？有人说：“记载中有这种做法，看起来似乎合乎礼。”我说：“不对，这本来也是周代末期的记载。”从前仲尼养的狗死了，让子贡埋葬它，说：“孔丘听说过，破旧的帷幕不丢弃，可以用来埋马；破旧的车盖不丢弃，可以用来埋狗。但孔丘贫穷，没有车盖，也给它一张席子。”不因它低贱就抛弃它，是因为它曾经有劳；不因它已经死亡就欺辱它，是因为它曾经活过。劳苦虽低贱也不抛弃，死亡虽是狗也不欺辱，何况君臣呢？所以我说：君主亲临臣下的丧礼，却让桃枝和扫帚走在前面，是不合礼的，是周代礼制尚未完备时的做法。即使如此，这种做法一定有它的缘故。古代君主若不是吊丧、问疾，不到臣下家中去；不是为了吊丧、问疾而到臣下家中，就称为君臣之间的戏谑。所以君主到臣下家中吊丧，要让巫祝先在宗庙门前释采，然后才进去。释采，是告知有事情发生。有人误解它的意义，以为巫祝是在为君主驱邪吗？从前鲁襄公曾经朝见楚国，楚君死了，楚国人说：“鲁侯一定要亲自为楚君袭尸。”鲁国人推辞，得不到楚国同意，于是让巫祝拿桃枝和扫帚先行驱邪，大概是为了压制凶邪。由此看来，这是鲁襄公所造成的。有人说：“君主亲临臣下丧礼，不让桃枝和扫帚走在前面，就是君主信任臣下。”两个人拿着戈走在前面，并不是厌恶臣下。又有人说：“哪里是这个意思？君主出行本来一定有卫士护卫，何况到群臣之家呢？”从前楚公子围在宋国会合诸侯，将要登坛时，让两个人拿着戈、穿着礼服，分列两旁护卫。诸侯的大夫都知道那是为了护卫君主。如果只是厌恶这些人，那么在宋国会合诸侯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厌恶他们吗？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集》卷三十八 宋代刘敞撰 论

译《易本论》《易》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太极，是天地形成以前的状态。那时还没有清浊，还没有刚柔，还没有上下，不能用具体事物来命名，所以称为太极。太极将要分判时，清气开始上升，浊气开始下降；上下之气交互缠绕，还不能称为天地，只是有了两仪的形态罢了。这就是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之气杂处，在若有若无之间，这时才开始有水、火、木、金、土的形象，才开始有一、二、三、四、五的数目，才开始有东、西、南、北、中方位，但还不能称为五行，只是有了它们的形象罢了。这就是所谓两仪生四象。一、三、五属阳，二、四属阴。阳的数是九，阴的数是六。以九乘三，就得到乾；以六乘二，就得到坤。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也就是《易》所说乾元用九、坤元用六。况且天，是阳气积聚而成；地，是阴气积聚而成。凡是积聚之物，积累到极点就能够发生变化。所以乾变化一次得到震，坤变化一次得到巽；乾变化两次得到坎，坤变化两次得到离；乾变化三次得到艮，坤变化三次得到兑。这就是所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也就是所谓四象生八卦。有人说：您的话确实美好，道理也很深，愿意听听水为什么是第一、火为什么是第二、木为什么是第三、金为什么是第四、土为什么是第五，以及它们先后多少的次序，究竟是气决定的，还是数决定的？回答说：既是气，也是数。两仪的气相合，产生中和之气；在子位产生的，是黄钟之气。黄钟位在北方，对应十一月，这时一阳初生，所以水的数是第一。黄钟之气向下产生林钟，林钟是未位的气，位在南方，对应六月，这时二阴开始产生，所以火的数是第二。林钟之气向上产生太蔟，太蔟是寅位的气，位在东方，对应正月，这时三阳产生，所以木的数是第三。太蔟之气向下产生南吕，南吕是酉位的气，位在西方，对应八月，这时四阴产生，所以金的数是第四。南吕之气向上产生姑洗，姑洗是辰位的气，位在东南，对应三月，这时五阳产生，所以土的数是第五。因此按照先后的次序来计数，就是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按照阴阳的方位来计数，也同样是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这是自然如此。问：您的说法实际上是五种形象，却称为四象，为什么？回答说：土，是两仪分化出来的。它在四象之前产生，又在四象之后发挥作用，四象依靠它而存在，所以不把它单独命名为一象，而把它的方位寄托在东南。东南就是辰位。为什么不把它寄托在西南，而要寄托在东南？土没有固定的正位，只是顺便取一个方位罢了。问：黄钟是冬至的气，一年到冬至一次，十年到冬至十次，而您却把它说成能够产生四象，为什么？回答说：这正是它能够产生四象的原因。天地之气本来只有一个。它运行到北方，就成为寒气；运行到南方，就成为大热；运行到东方，就成为大温；运行到西方，就成为大凉。寒称为水，热称为火，温称为木，凉称为金。天运用它的精气，地运用它的形体，只是人不知道罢了。假如明白一年到冬至一次、十年到冬至十次，再向上推至千年到冬至千次、万年到冬至万次；再向上推，直到最初还没有万物的时候。气运行到达，难道会有停止吗？又何必奇怪它不能产生四象呢？问：请问天有六个阳位，从子到巳；地有六个阴位，从未到亥。现在黄钟产生阳气，本应传给大吕，却反而传给林钟，为什么？林钟传给太蔟，这还说得通；太蔟传给南吕，又是为什么？难道这是又产生了一个阳气吗？它们本来是同一种事物。回答说：这本来是同一种事物，但阴阳有尊卑，授受有顺逆。阳尊贵，阴卑下；尊贵者专据自己的方位，卑下者不敢专据自己的方位，必须把它寄托在与自己相冲的方位上，以求趋近阳气。所以黄钟向下产生林钟，而大吕之气相应时，就寄托在大吕；太蔟向下产生南吕，而夹钟之气相应时，就寄托在夹钟；姑洗向下产生应钟，而仲吕之气相应时，就寄托在仲吕；蕤宾向上产生大吕，而林钟之气相应时，就寄托在林钟；夷则向上产生夹钟，而南吕之气相应时，就寄托在南吕；无射向上产生仲吕，而应钟之气相应时，就寄托在应钟。这些都是与其相冲的方位。这就叫妻道、臣道、地道。所以妻子随从丈夫，臣下随从君主，土地随从上天，道理是一样的。问：请问乾坤产生六个儿子，而乾、坤和六子并列，乾居西北，坤居西南，为什么？回答说：八卦都出自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就不能不并列，只是它们的方位有先后罢了。乾，就是天。天道以阳为贵，阳都属于天。坤，就是地。地道以阴为贵，阴都属于地。阳气始于子，终于戌，把乾安置在子、戌之间，表示阳气的终始；阴气始于未，终于酉，把坤安置在未、酉之间，表示阴气的终始。问：什么叫大衍之数五十，而实际使用四十九？回答说：“衍”就是积累。天地之数始于一，积累到十。圣人取天数三、地数二而建立数，所以称为衍。天数的三份是三十，地数的两份是二十。这样取三天两地，而不取一，是因为地数的一份不能使用。所以乾积累三，坤积累二，而不积累一。一是乾坤所不用的，因此实际使用四十九。问：什么叫乾的策数二百一十六，坤的策数一百四十四？回答说：它们都是老阳、老阴。为什么都属于老阳、老阴？回答说：乾没有少阳，坤没有少阴。那么老阳为什么是九，老阴为什么是六？回答说：乾积三而成为九，所以老阳是九；坤积二而成为六，所以老阴是六。少阳为什么是七，少阴为什么是八？回答说：老阳产生少阴，老阴产生少阳。阴阳相互产生，就像圆环一样没有起点。

译阳道表现为增长和止息，阴道表现为消减。所谓七，是说在老阴上增加一；所谓八，是说从老阳中减去一。《易》为什么只用七、八、九、六来占筮？回答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都是五行之数。五以上属于道，五以下属于器。圣人用道来画卦，用器来推数。土，是四时所不承载的，所以在上面同归于四象，在下面舍弃而不用。这就是圣人创作《易》的根本。什么叫阳卦阴爻多、阴卦阳爻多？回答说：求取乾卦的，是阳卦，即震、坎、艮，都是求取乾所得；求取坤卦的，是阴卦，即巽、离、兑，都是求取坤所得。乾所生的卦都是一阳二阴，难道不是阴爻多吗？坤所生的卦都是一阴二阳，难道不是阳爻多吗？什么叫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回答说：震是一，巽是二，坎是三，离是四，艮是五，兑是六，这就是奇偶。阳卦必须画五画才成卦，阴卦必须画四画才成卦，这就是奇偶。什么叫阳卦一君二民，是君子之道；阴卦二君一民，是小人之道？回答说：阳，是君主的象征；阴，是人民的象征。阳，是君子的事业；阴，是小人的事业。阳卦一阳二阴，难道不是一君二民吗？阴卦二阳一阴，难道不是二君一民吗？一君二民，难道不是君子之道吗？二君一民，难道不是小人之道吗？请问二君一民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所守的德行不专一，就是二君；政令出自多个方面，就是二君；拥有国家天下却不能守住，贤人圣人将乘机兴起，百姓各自选择君主归附，这就是二君。这就是所谓小人之道。《重黎绝地天通论》从前天地开始分判时，清气在上，浊气在下。在上的叫阳，在下的叫阴，已经很久了。然而典籍为什么偏偏说“重、黎使天地隔绝、交通断绝”呢？回答说：天地，是名称；清浊，是形体；阴阳，是气。虽然人物有上下的差异，但治理天地秩序的关键反而在人。人是天地之心。因此人道得到治理，天地就各安其位，清浊安守常态，阴阳各有次序；人道不治，上下就会交相混乱。名称虽然不改变，形体虽然不混杂，气虽然不改变，但政事已经紊乱。所以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一定设置掌管神事和民事的官职来安排天地秩序，大概是厌恶这种混乱。凡是亲近上面的，根本属于天；亲近下面的，根本属于地。因此神的事务都属于天，人的事务都属于地。不要让民事扰乱神事，不要让神事迷惑民众，这样天地的道理就得到了。这样说来，上下不是各得其位了吗？阴阳不是安定了吗？幽明不是分明了吗？所谓“重、黎使天地隔绝、交通断绝”，说的就是这个。从前观射父已经说过大略，却没有说尽其中的方法。既然如此，即使世上有重、黎，想要使天地隔绝、交通断绝，又从何做起呢？请允许我说明方法。凡是天子祭祀上天，诸侯祭祀土地，卿大夫祭祀五祀，士和庶人祭祀自己的祖先。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卿大夫有三庙，士有一庙。天子祭祀用小牛，诸侯祭祀用牛，卿大夫祭祀用羊，士祭祀用猪。天子有禘祭、祫祭、享祭、荐祭；诸侯有祫祭而没有禘祭，卿大夫有享祭而没有祫祭，庶人有荐祭而没有享祭。天子以公爵为尸，诸侯以卿为尸，大夫和士以孙为尸。天子祭祀献酒十二次，诸侯九次，卿大夫七次，士五次。天子的祭祀，天下共同助祭；诸侯的祭祀，一国共同助祭；卿大夫的祭祀，一邑共同助祭；士的祭祀，朋友共同助祭。天子演奏六代的乐舞，诸侯演奏当代天子的乐舞，大夫以下不用乐舞。所以贵贱各有礼，上下各有等级，彼此不能逾越，这是用来治理神事的。士凭德行，农凭力气，工凭技巧，商凭财利。二十岁举行冠礼，三十岁娶妻，五十岁穿丝帛衣服，七十岁吃肉。不耕种的人，祭祀没有丰盛的供品；不纺织的人，丧事没有丧服；不从事正当事务的人，出嫁时不替夫家承担赋税。老师教导他们，宗族收容他们，朋友扶助他们，官吏治理他们，卿大夫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生时有所依靠，死后有所归宿，不触犯非礼之事，不羡慕非分之福，那么人们就会勤勉于自己的事业，刑罚也因此可以搁置不用；这就是治理人民。这可以说是使天地隔绝、交通断绝了。如今庶人却能够祭祀天地，遍祭山川，祭祀不属于自己的鬼神；卿大夫却不能建立宗庙，这能说是治理神事吗？庶人穿诸侯的服装，吃诸侯的食物，居住诸侯的居所。男子不耕田，女子不养蚕；他们起身相随，以事奉神灵为风俗。他们没有父子之间的亲爱，没有君臣之间的节操，地位低下的人竟然做起巫祝。粗略计算天下，常有百万人。这样能说是治理人民吗？由此看来，重、黎的事业已经完结了。既然如此，天地难道没有隔绝吗？人和神难道没有互相扰乱吗？上下难道没有混乱亵渎吗？百事难道没有败坏吗？唉！能够明白我这些话的人，就可以治理天下。即使让重、黎重新活过来，又凭什么改变这种局面呢？

译《老师凭贤德得到人民论》先王治理天下，有一种情形：不用劳心劳力，人民自然就会归于正道，这是治理的最高境界。不用劳心劳力而人民自然归正，难道不就是老师吗？天地生育人，父母养育人，老师教育人；这样以后，在家可以侍奉父母，在外可以侍奉君主，大可以治理人民，小可以修治自身。所以老师并没有别的作用，就是使人知道侍奉父母的道理、侍奉君主的义理、治理人民的方法、修治自身的准则。假如有人在家不能侍奉父母，在外不能侍奉君主，大处不能治理人民，小处不能修治自身，那么他与禽兽就没有区别了。知道自己应当区别于禽兽，就一定要跟从老师学习。因此老师并不是为了从人的口中谋求饮食，不是为了用财利钩取人的内心，不是为了用权势控制人的力量，也不是为了用名誉装饰人的意念。老师以仁为根本，以礼为教化，以乐为调和，以信为凭证，使人受到诱导而归附，和谐地跟随。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依靠老师来教化善良百姓，依靠老师来获得贤能臣子。因此老师常常同君主分担治理天下的责任，只是地位不同、名称不同、权力不及、人数不如罢了；否则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先王知道情况如此，就加重尊师的礼制，用来维系邦国的人民。人民如果确实跟从老师，那么下层已经向善了；人民如果确实不跟从老师，那么下层已经向恶了。善恶的开端都出自老师，所以老师不可不尊重。因此先王制定侍奉老师的礼，即使天子也没有不面向北方行礼的，表示老师具有君主般的尊贵；制定为老师服丧的礼，即使诸侯也没有不服丧三年的，表示对老师有亲属般的哀痛。采用这样的制度，所以能够使老师在世上受到尊重。凡是传授学问的人，讲说义理一定称述老师，听从老师一定竭尽力量。讲说义理不称述老师，叫作背师；听从老师却不尽力，叫作叛师。背师叛师的人，世上的君主不把他当作臣子，世上的士人不把他当作朋友，乡里轻视他，宗族疏远他。采用这样的制度，所以能够使老师在当时受到信任。这样以后，天子依靠已经教化的人民、已经形成的风俗来施行政令，还有什么困难呢？如今上层不把老师放在心上，人民就无法被维系；人民无法被维系，就会离散。这就和没有牧长、宗主的群体一样，这就是治理的要道。因此冢宰主持此事，使老师之道通行天下，人民不至于全都背叛，这就是冢宰的职分尽到了。老师之道不能通行天下，背师叛师的人很多，这就是冢宰失职。冢宰，是治理根本而不是治理枝末的人。舍弃“九两”而去任用文书吏员，却想用它来维系人民，不是离题太远了吗？郑康成认为，老师就是诸侯所属的师氏之官，只是守着章句的人，这是只得到其中一点而没有得到另一点，尚未懂得先王那种“不劳而民自为正”的治理之道。老师，难道只是师氏之官吗？师氏，难道只是诸侯的臣属吗？所以《周礼》说大司徒的职责，是依据六种根本习俗来安定万民，其中一项就是联结师儒。老师是凭贤德得到人民，儒者是凭道得到人民，难道曾经有人认为二者不同吗？《三代同道论上》古人有话说：“夏后氏崇尚忠，忠的弊端是小人变得粗野；挽救粗野没有比崇敬更好的。商人崇尚敬，敬的弊端是小人流于鬼神迷信；挽救迷信没有比文饰更好的。周人崇尚文，文的弊端是小人变得虚浮；挽救虚浮没有比忠更好的。”三王的道像循环一样，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圣人的道相同，王者的政术也大体相同，所以能够使不同的事物归于同一；同一就是道，所以能够统一。不能统一的是道，不同的是事物；统一的是德，不统一的是风俗。所以从伏羲氏、神农氏、黄帝氏、少昊氏、颛顼氏、高辛氏、陶唐氏、有虞氏以来，天下人民生存已久，时而兴盛，时而衰败，时而混乱，时而治理；然而使天下兴盛的原则总是相同，使天下得到治理的原则总是一致。为什么这样说？凡是圣王之后走向衰败，不是他们的道衰败了，而是事物使他们衰败；使他们混乱的，也不是他们的德行混乱了，而是风俗使他们混乱。后来继起的人，阐明道理以应对事物，衰败就会远去；端正德行以教导风俗，混乱就会远去。所以能够革除事物弊病的是道，而道从未被事物所改变；能够改变风俗的是德，而德从未被风俗所改变。夏后氏拥有天下四百多年，桀无道，颠覆了禹的法度，夏人不能忍受，成汤讨伐并放逐了他，天下四海归附成汤如同一体，并不是背叛夏朝，而是认为成汤能够恢复禹的功业。所以仲虺称赞他说：“上天赐给君王智慧和勇气，使他继承禹过去的功业。”说的就是这个。商拥有天下六百多年，纣无道，颠覆了汤的法度，商人不能忍受，武王讨伐并杀了他，天下四海归附武王如同一体，并不是背叛商朝，而是因为武王能够恢复商代的政道。所以《武成》说：“于是恢复商代的政事，政令依照旧制。”说的就是这个。因此汤恢复禹的功业，就取得了禹的天下；武王恢复商的政道，就取得了汤的天下。在那个时候，禹虽然死了却仿佛重新出现，汤虽然灭亡却仿佛重新显现，都是同一个道理，都是同一个原则，怎么能把忠、敬、文说成三种不同的东西呢？况且忠、敬、文这三者对于道来说，有本末之分，有表里之别，是相互依待而成、相互依靠而行的，不能一日分离，却说成千年间轮流兴起。所以说：“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为什么这样说？凡是父子之间的道、君臣之间的义、夫妇之间的亲爱、宾客朋友之间的友好、长幼之间的秩序，都是所谓人道的大端。这些人道的大端，如果没有忠，就不足以相互亲爱，所以先王制定礼，必定以忠为根本。忠，是礼的根本；然而没有敬，忠就显现不出来，所以先王用敬来表明它。敬，是礼的形体；然而没有文，敬就不能彰显，所以先王用文来区别等级。文，是礼的完成。因此先王并不是只崇尚这三种道，而是说它们的变化、节次和秩序彼此相联，礼就不能建立。然而它们相互联系得极为紧密，哪怕喘息和蠕动，也都混杂在其中，只是有时隆盛、有时衰微，有时偏左、有时偏右罢了。因此，从内心发出，就以忠为重；同外物交接，就以敬为重；旁通曲达、精巧周详，充分表现事物的变化，就以文为重。只有君子能够体察它；能够体察，就能够说明；能够说明，就能够传述。还没有只讲文而不以敬为根本的，也没有讲敬而不以忠为依据的，更没有讲忠却不敬、不文而能成就其忠的。所以说，三者对于道来说，有本末表里之分，是相互依待而成、相互依靠而行的，不能一日分离，却说成千年间轮流兴起。因此说：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三代同道论中》

译古人有话说：“有虞氏重视德行而崇尚年长，夏后氏重视爵位而崇尚年长，商人重视财富而崇尚年长，周人重视亲属而崇尚年长。”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圣贤治理国家天下，是用来率领人民并教导人民的。尊贵有普遍的尊贵，有公认的尊贵，有私人的尊贵，也有不构成尊贵的东西。德，是普遍的尊贵；爵，是公认的尊贵；亲，是私人的尊贵；至于财富，则不构成尊贵。之所以说德是普遍的尊贵，是因为德对于天下没有不尊贵的地方：在朝廷，在朝廷中尊贵；在乡党，在乡党中尊贵；在市井，在市井中尊贵；在夷狄，在夷狄中也尊贵。这是历代君王共同承认的，所以称为普遍的尊贵。之所以说爵是公认的尊贵，是因为爵位所受的敬重在朝廷中可以伸展，在宗族中却要收敛，这也是历代君王共同承认的，所以称为公认的尊贵。之所以说亲是私人的尊贵，是因为亲属之间的爱在宗族中可以伸展，在朝廷中却要收敛，这也是历代君王共同承认的，所以称为私人的尊贵。这几种东西，是人情的纲纪，是王政的根本，是圣人也不能剥夺的，所以顺其本性而推行任用。顺其本性而推行任用，所以凭德行使天下归服，凭爵位尊崇朝廷，凭亲属关系安定宗族。凭德行使天下归服，所以天下不能不尊重德；凭爵位尊崇朝廷，所以朝廷不能不尊重爵；凭亲属关系安定宗族，所以宗族不能不尊重亲。三者各得其位，王道就能成就；三者失去其位，王道就不能成就。因此有九种德行的人可以治理天下，有六种德行的人可以治理一国，有三种德行的人可以治理一邑，有一种德行的人可以任职一官。这是用来说明德的尊贵。治理天下的人，授天子之爵，以兆民为臣；治理一国的人，授诸侯之爵，以万民为臣；治理一邑的人，授大夫之爵，以陪隶为臣；治理一职的人，授士之爵，以舆皂为臣。这是用来说明爵位的尊贵。即使成为天子，也一定有父亲；即使成为诸侯，也一定有兄长。所以服三年之丧的制度通行到天子，服期服的丧制通行到诸侯，服大功之丧的丧制通行到大夫；在宗庙中则都按照年龄排列。这是用来说明亲属关系的尊贵。三者的道理都崇高，却互不伤害；同时施行，却互不违背；施行起来安定，推行起来通达，这就是王者的盛德。没有能够只崇尚其中一个而抛弃另外两个的。所以说：“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之所以说财富不构成尊贵，是因为财富不是德行修养的结果，不是爵位显赫的结果，也不是亲属关系美好的结果，只是凭借世代俸禄和祖先遗留下来的财产罢了。因此，行义的人一定以此为耻，执政的人一定厌恶它，这也是历代君王共同的态度，所以说财富不构成尊贵。然而说商人重视财富，那么商人的做法就危险了；秦之所以成为秦，也是这种做法的结果。从前秦拥有天下，崇尚货财、尊重利益，因而走向灭亡。我从未认为秦灭亡的原因不是受商人重财富的观念蒙蔽所造成的祸患。从前魏拥有天下，抛弃亲属而崇尚权势，因而走向灭亡。我从未认为魏灭亡的原因不是受夏后氏重爵位的观念蒙蔽所造成的祸患。从前晋拥有天下，放纵亲属而破坏制度，因而走向灭亡。我从未认为晋灭亡的原因不是受周人重亲属的观念蒙蔽所造成的祸患。所以圣人不是这样做的，而是凭德行使天下归服，凭爵位尊崇朝廷，凭亲属关系安定宗族。三者都崇高而互不伤害，同时施行而互不违背。只偏重一端而不能兼顾，就会发生祸乱。难道要等到虞、夏、商、周成为不同朝代，才分别尊崇其中一项吗？所以说：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三代同道论下》古人有话说：“夏人尊崇天命，商人尊崇神灵，周人尊崇礼制。”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他们所谓天命，是指四时的政令，用来教导人民罢了，这并不是夏代的道。夏后氏以建寅之月为正月，其历数合乎天道，子月以后制定政令应当依此而行，是有其缘故的，并不是故意把它当作道而尊崇。所谓神，是指四时的祭祀，用来教导人民、侍奉君主罢了，这并不是商代的道。夏朝末年，山川鬼神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安宁，而葛伯不举行祭祀，成汤诛讨葛伯、放逐桀，整顿天地的祭祀，确定社稷的礼制，修明祭祀山川的典章，这也各有其缘故，并不是故意把它当作道而尊崇。所谓礼，是指君臣朝会，以及一切以信物交往、彼此施予罢了，这并不是周代的道。武王讨伐纣王时，天下诸侯在孟津会盟的有八百多个国家；平定商朝以后，他们迅速奔走，执持豆、笾，在周庙接受命令。武王于是分赐宗彝，分给诸侯宝玉奇货以安抚他们；诸侯穿着裨冕、插笏，在太学举行射礼，在东序奉养老人，在籍田举行耕作礼。这些也各有其缘故，并不是故意把它们当作道而尊崇。至于圣人治理天下、王者制定法度，统御万物、普遍覆盖天下，那么这三方面没有不修治的，也没有不谨慎对待的，不能因为重视其中一个就废弃其他。所以在应当尊崇天命的时候，即使是周代也依循夏制；在应当尊崇神灵的时候，即使是夏代也依循商制；在应当尊崇礼制的时候，即使是商代也仍然依循周制。为什么这样说呢？民事就尊崇天命，鬼神之事就尊崇神灵，王政之事就尊崇礼制，这三者可以同时存在，也可以在同一天、同一个月实行。合乎义理时，当前应当崇尚的就优先；不合乎义理时，原先优先的就退后，退后的重新居先，居先的重新退后；若不能适应具体事物，混乱就会发生。难道要等到夏、商、周成为不同朝代，才分别尊崇其中一项吗？所以说：“这不是君子的话，而是好事者加以粉饰的。”好事者只知道三王所用的事物不同，却不知道他们的道相同；只知道三王的风俗不同，却不知道他们的德是一致的。道，是用来改变事物的，不是被事物改变的；德，是用来改变风俗的，不是被风俗改变的。所以三王所改变的有：正朔依据历法而改变，律吕依据声音而改变，都城依据地势而改变，徽号依据颜色而改变，乐舞依据功业而改变，官职依据事务而改变，田赋依据风俗而改变，器械用具依据便利而改变。至于把性作为内在根本，把情作为外在表现，把名作为制度，把礼作为形体，这就是所谓道德的根本。如果这些不可改变，那么忠、敬、文三代共同崇尚；德、爵、亲三代共同尊贵，命、神、礼三代共同尊崇。哪里只是三代如此呢？我由此推论：从前伏羲氏、神农氏、黄帝氏、少昊氏、颛顼氏、高辛氏、陶唐氏、有虞氏，封禅于泰山、梁甫的君主，共有七十二位，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译《四代养老论》养老大概是为了充分施行孝慈。刘子说：“用来养老，没有比燕礼更好的，没有比飨礼更不好的，食礼次之；用来养义，没有比飨礼更好的，没有比食礼更不好的，燕礼次之。”周人把这些都完备地实行了。所谓养老，是供养老人的身体。所以选择柔美的食物，选取芳香的酒食，洁净酒醴，品备豆笾，整修簠簋，奉上牺牲和象尊，谨慎进行祓除。于是分解牲体、折断牲骨，恭敬地共同饮食，又制作折俎并增设豆。这样恩惠丰厚而德意融洽，人民看见的人都认为已经尽心尽意，没有不更加爱戴的。所以没有比燕礼更好的。飨礼是用来教导恭敬节俭的，养老则是用来充实老人的身体。修治物品，充实心意，却不能亲自享用；酒斟满了却不饮，肉干了却不吃，设置几案却不倚靠，只献一次酒却行百次拜礼。它的恩惠在哪里呢？所以没有比飨礼更不好的。这就是有虞氏不采用飨礼的原因。所谓养义，是供养贤者。年长，是天下共同尊重的；爵位，也是天下共同尊重的。用天下共同尊重的爵位来奉养老年人，礼意仍不敢稍有懈怠。所以只献一次酒却行百次拜礼，人民看见的人都认为这是极其恭敬，没有不更加肃然起敬的。所以没有比飨礼更好的。养义，是重在奉养老人的志节。这像曾子奉养曾晳，只是饮食供养，没有百拜的恭敬，也没有一献的节度，这叫作养人的口腹身体。又像曾元奉养曾子，人民看见后可以改变这种做法。所以说没有比食礼更不好的，这是夏后氏不采用它的原因。虽然如此，三位圣人的制度并不是互相对立的。用那一种方式养老，用这一种方式养义，是为了尊重年长者、崇尚德行。尊重年长者，是仁；崇尚德行，是义。有仁又有义，所以天下没有什么需要强作作为的，便能安然无事。因此周人贯通其中的道理，通达其中的意义，加以修治而兼用。兼用这些，就是大备，不能再改变。孝道通达，子弟就都能归于孝；悌道通达，弟弟们就都能归于悌。登堂歌唱《清庙》，君主就都能归于正；堂下吹奏《象》《武》，臣下就都能归于正。因此用宏大的思想谋虑，用宽广的胸怀承受，用礼来施行，用孝来修治，用义来纲纪，最终用仁来完成。一件事情兴起，众多美德就都具备了。孔子说：“多么盛美而有文采啊，我遵从周礼。”说的就是这个。《公是集》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集》卷三十九 宋代刘敞撰 论 《救日论》《春秋左氏传》说：“二至二分这四个日子发生日食，不算灾害。”又说：“不是正阳之月，就不击鼓。”我认为这是错误的。圣王最为敬畏并认真对待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得上天；天神中最显著明白的，没有什么比得上太阳。太阳是众阳的宗主，是人君的表征。发生日食，天子就在社坛击鼓，诸侯就在朝廷击鼓。这不是因为爱好迂阔的说法而蒙蔽百姓的耳目，而是要表明阴气侵凌阳气、柔弱压制刚强、臣下蒙蔽君上、妻子凌驾丈夫，是悖逆之德逐渐形成的征兆，不能任其发展。既然如此，那么什么应该救助，什么不应该救助？什么应该畏惧，什么不应该畏惧呢？丘明的话，使谄媚之臣能够借此讨好君主，使奸邪之臣能够借此保全自身。我请求加以辨明。幽王的诗说：“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了日食，也实在是丑恶。”周历的十月，正是二分之月。怎么能说日食不算灾害呢？《夏书》说：“到了季秋月的朔日，辰星没有会聚在房宿，乐师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夏历的季秋，并不是正阳之月。怎么能说那时不击鼓呢？由此看来，日食必然值得畏惧，必然应当救助，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些谄媚奸邪的臣子，出朝就在外结党营私，入朝就在内用邪曲虚伪欺骗君主，以满足自己的欲望，确实日夜片刻不停，只怕君主觉察到自己罢了。发生日食，这些人难道会因此高兴吗？他们哪里肯直斥灾异，以此警戒君上呢？所以有时国家逐渐衰败了还没有醒悟，鲁国的季孙、汉代的张禹就是这样。过去季孙意如专擅鲁国，明知日食会伤害君主却不忧虑，最终驱逐了昭公。张禹在汉朝做官，明知日食预示国家受害却不上告，最终成就了王氏的势力。唉，灾变的根源往往很微小。做君上的，难道可以不察看吗？难道可以不察看吗？筑郢城论 子囊担任令尹时，修筑郢城。君子称赞他说：“忠诚啊，能够保卫国家。”囊瓦担任令尹时，也修筑郢城。君子讥讽他说：“卑劣啊，必定会使楚国灭亡。”楚国是同一个楚国，子囊和囊瓦都是令尹，修筑郢城也是同一件事。子囊因此得到褒奖，囊瓦却免不了受到贬斥，为什么呢？难道君子本来就是赞誉成功而讥刺失败吗？回答说：“不是。过去子囊担任令尹时，修明法制，举用贤才，亲附百姓，亲近邻国，用来守卫四境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只有郢城还没有修筑，于是修筑郢城，不过是预先防备祸患罢了，怎么能不称为忠呢？囊瓦担任令尹时却不是这样：疏远忠直之士，亲近谗谄之人，贪婪刚愎而不知满足，有过错却不改正，百姓怨恨他，诸侯恼怒他。他用来守卫四境的条件已经很少了；只有郢城还可以修筑，于是修筑郢城，不过是排斥百姓罢了，怎么能不称为卑劣呢？排斥百姓，百姓也会排斥他，这就是囊瓦使楚国灭亡的原因。事情本来有功效相同而情由不同、行迹相同而评论不同的情况，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用来守卫自己的国家。”设置险阻和依仗险阻，难道能相同吗？设置险阻的会强盛，依仗险阻的会灭亡。所以先王制定城郭、沟池，是用来建立坚固的防御，却不是坚固的根本；制定乡遂、都鄙，是用来便利守备，却不是守备的根本；制定军队、卒乘，是用来建立威势，却不是威势的根本。根本所在，在于德义，在于知人，在于安民。一定要有这些根本，然后城郭、沟池才可以坚固，乡遂、都鄙才可以守卫，军旅、卒乘才可以显示威势。所以政治有根本和末节，事情有先后；不要把后做的事情放在先，把先做的事情放在后，这样天下就可以治理，百官可以任用，万民可以归附，四夷可以服从。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不是囊瓦所能看见的。

译论不朽 士人能够不朽的有三种，而它们所凭借的根本只有一个：德行能够使人折服，就能不朽；功业能够救济时世，就能不朽；言论能够留传后世，就能不朽。虽然如此，它们的根本只是德行。德行，就是仁义忠信。德行内在显现于外，通达时表现为功业，困穷时表现为言论。所以德行是根本，功业和言论是末节。立身处世有崇高声名，恩泽能够达到远方，谋略为后世所采用，行为为后世所信从，那么功业一定能够建立；立身处世声名卑下，恩泽不能达到远方，谋略不为后世采用，行为不为后世信任，那么言论也不能显著。所以所谓功业，是以德行为功业，并不是世俗所说的功业；所谓言论，是以德行为言论，并不是世俗所说的言论。世俗所说的功业，是只图一时成效：争夺土地而作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作战，杀人满城，这就叫作拥有强大军队的功业；毁坏井田，废除什一之税，使百姓的力量困竭，使府库储藏充实，这就叫作富国的功业；把诡诈权术当作机变，把刑法当作驱使，把君主的心意当作尺度，把巧伪当作制度，不过如此罢了。世俗所说的言论，是专门追求无用之事：修饰名目制度以求取礼遇，拼合章句以引导谄谀，铺陈繁衍以欺惑世俗，追求声誉以谋取利益；大的不能施行于朝廷，小的不能教化乡里；把奢靡华丽当作精微，把辨析奇异当作奇特，不过如此罢了。因此，德、功、言被割裂成三种。唉！君子的正道因此隐没，功业已经不是原来的功业，言论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言论了。然而世人仍然看重功业、尊崇言论，自以为这样就能不朽，我从未知道这确实能够不朽。世上的士人既不能说明功业和言论的根源，又看到世俗的功业便趋附它，听到世俗的言论便赞美它，自以为最高的立德境界不可达到。唉！这样一来，功业和言论就常常脱离德行而单独存在，丧失了根本。申不害、商鞅，孙武、吴起，张仪、苏秦，杨朱、墨翟，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尽呢？仁智的动静论 禀受上天的本性，刚健中正，纯粹明白，生来就明白道理，这就叫仁。贫贱不能使他忧愁，富贵不能使他迷乱，死生不能使他改变；驾驭外物而使用它们，遵循道理而行动，顺着本性而行，根据自己的分际而安定。这一切从始至终、从根本到末节，都不出于静，所以孔子说：“仁者静。”静没有比山更突出的。山这种东西，天生的本质自然如此，一经形成便屹立不动，经历万世也不改变；损害它很难，增加它却容易，可以说是能够安静了。所以孔子说：“仁者乐山。”贫贱不能使他忧愁、富贵不能使他迷乱、死生不能使他改变的人，本来就不知道什么叫贫、什么叫富，也不知道什么叫贱、什么叫贵，不知道什么叫死、什么叫生。他明察自身所得，所得不凭借外物，像这样，还有什么长寿能比得上呢？所以孔子说：“仁者寿。”智者也禀受上天的本性，却不能纯粹无杂，有自己的好恶、嗜欲、喜怒和偏爱沉溺；不学习就不知道道理，不询问就不知道自己的疑惑。因此，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日夜不厌倦，接近有道之人来匡正自己。减损自己的好恶、嗜欲、喜怒和偏爱沉溺，以求进入大中的规范，符合圣贤的尺度，使自己的言语传遍天下而没有口过，使自己的行为传遍天下而没有怨恶，这以后才可以停止。这些从始至终、从根本到末节，都不出于动，所以孔子说：“智者动。”动没有比水更突出的。水这种东西，源出于山而流向大海，填满坎穴后才继续前进，遇到险阻也不停下，以求实现它所趋向的志向；一定要流到平地才停止。增加它就会加深，增益它就会扩大，可以说是能够运动了。所以孔子说：“智者乐水。”减损自己的好恶、嗜欲、喜怒和偏爱沉溺，并不是自寻痛苦，而是因为他的内心看见道理显明，所以去除不善而趋向善，以此使自己喜悦。因此，即使看见外物也不随之改变，即使处在污浊的社会也不改易自己；像这样，还有什么快乐能比得上呢？所以孔子说：“智者乐。”仁者把安于仁看作静，智者把有利于实行仁看作动。安于仁，是以真诚为根本而使它明白；有利于仁，是以明白为根本而使它真诚。由真诚而明白，不是静吗？由明白而真诚，不是动吗？真诚属于天的事情，明白属于人的事情。天的事情所以是静的，人的事情所以是动的。虽然如此，如果只有真诚而不明白，虽然静，也不能称为仁；所以颜渊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如果只有明白而不真诚，虽然动，也不能称为智；所以子夏说：“广泛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地询问并联系自身实际思考。” 颜渊可以说是能够实行仁，子夏可以说是能够实行智。要探求仁智的动静，除了这两个人还有什么可以观察的呢？有人说：“既然说仁者是静的，又说要克制自己、恢复礼，这是什么道理？”回答说：“仁属于内在，礼属于外在。仁者难以同别人共同拥有，而礼是用来使众人共同容纳的。因此贤者俯身而趋近于礼，不肖者也踮起脚来企及礼。颜子克制自己、恢复礼，是俯身趋近礼罢了；这样做哪里不是静呢？”

译论广泛施惠、救济众人就是圣人 在仲尼门下，询问仁的人很多。以令尹子文的忠诚、陈文子的清廉、子路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尚且还不具备仁的称号。至于子贡问“广泛施惠于百姓而能够救济众人”，孔子却认为这就是圣人，为什么呢？试着论述如下。所谓广泛施惠，大概不是世俗所说的广泛施惠；所谓救济众人，大概也不是世俗所说的救济众人。世俗所谓广泛施惠，不过是说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世俗所谓救济众人，不过是说分担灾难、救助祸患。如果一定是这样，那么贤者也能做到，何必等到圣人呢？如果一定是这样，那么拥有国家天下的人才能实行，贫贱者就不能实行了。难道贫贱者一定没有圣人吗？这些都是只计算功效来说的，不足以了解仲尼的用意，也不足以说明圣人的道理。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因此处在下位，就化育万物，使万物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却看不见他的痕迹，这可以说是广泛施惠、救济众人了；处在上位，就陶冶百官，使百官各自符合职体，却不能说出他的名目，也可以说是广泛施惠、救济众人了。难道只是欣然把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当作美谈，把分担灾难、救助祸患当作自己的职责吗？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分担灾难、救助祸患，可以勉强暂时做到；如果这样，圣人也可以突然暂时达到这种境界。但圣人的神妙境界不可能暂时达到，那么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分担灾难、救助祸患，不是圣人的职责，也就清楚了。如果认为不是这样，再以仲尼的事来验证。仲尼处在下位，跟随他的是三千弟子，有的有智慧，有的有仁德，有的超过常人，有的有所不足，但没有一个不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实现自己的愿望；他们都可以治理天下，那么他的施惠不是很广、救济的人不是很多吗？尧舜处在上位，亿兆百姓有的贤能、有的愚笨，有的善良、有的不善良，却没有一个不安于他们的教化、乐于自己的生活，而不知道是谁造成了这一切；那么他们的施惠不是很广、救济的人不是很多吗？所以圣人是效法天的。天的道，能够用美好和利益使天下受益，却不说明受益于什么。假如圣人一定要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才能施惠，一定要分担灾难、救助祸患才能救济，那就不是天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有人说：“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分担灾难、救助祸患，不是圣人的职责，那么是仁者的事情吗？”回答说：“也不是。假使仁者处在下位，只要能够免于穷困，就已经幸运了，哪里有空暇顾及别人？假使仁者处在上位，利益不必等到防止就会均平，恩惠不必等到布施就会广泛，灾害不必等到分担百姓就会怀德，祸患不必等到救助万物就会顺遂。既然如此，防止利益受损、广布恩惠，分担灾难、救助祸患，是贤人的事业，是其功名可以计算的事情。” 论畏惧天命 古书说：“畏惧天命。”天命确实值得畏惧，但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知道它，只有圣人才能知道。所谓天命，并不是絮絮叨叨地直接告知人的东西。损害百姓叫作孽，偏离常态叫作异，气机发生异常叫作沴，显现在颜色上的异常叫作眚，违背同类常理叫作祥，混杂于世俗之中叫作妖，显现于天上叫作象。因此，有些事情由此兴起，有些事情由此灭亡，有些事情由此失败，有些事情由此成功。只有圣人才能看见它、认识它，认识之后给它命名，这就是所谓性和天道。不是圣人就不能知道它。所以古代君子致力于畏惧天命，而不致力于知道天命。不是圣人却致力于知道天命，我看他们既做不到，也不应相信。古代君子畏惧天命，听见一个异常现象就肃然恐惧，看见一个祥瑞也肃然恐惧；不知道这究竟是善还是恶，只是肃然恐惧而已。我知道这是畏惧天命并且止步于此。因此他们的操守简约，行为谨慎诚实。妖祥之事、休咎之说，都交给蓍草、龟甲、瞽史去处理，不劳累自己的心。我不是不愿意知道天命，而是天命本来就不可知。勉强追求知道它，不是欺骗上天，就一定会欺骗别人。过去夏朝衰落时，有龙降临在帝王的庭院，吐出的涎沫化成了某种东西，最终周朝灭亡。周朝衰落时，麒麟在鲁国被捕获；沙鹿山崩塌时，晋国史官占卜说：“再过六百年，圣人将兴起。”像这样的事情，谁能够知道呢？这是只有圣人才能独自知道的。所以说：“不如以畏惧为原则。”仲尼在陈国，听说鲁国发生火灾，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宫室吧？”圣人对于天命，有些事情不必等待占卜。商汤时期，连续八年大旱，商汤亲自到南郊祈祷，说：“是政令不统一吗？是百姓失去职业吗？是宫室营建过多吗？是女谒太盛吗？是苞苴之事流行吗？是谗佞之人得势吗？”由此看来，商汤尚且不知道天命。然而古代君子有人说：“天命可以推求同类而得到，可以观察天象而察知。”自董仲舒以来，都有这种说法。把天命拆解、合并，文饰、装点；大的就会导致篡夺和动乱，次一些的就会导致残害和暴虐。这样看来，并不是天命真的使他们如此，其中开启祸端的地方另有间隙。天命确实绝对不可知，而求知天命的人自认为是在尊崇上天。然而如果不能得到它的真实旨意，难道不是把天拿来欺骗别人吗？古代君子没有比用天欺骗人更厌恶的事了。用人欺人尚且不可，何况用天欺人呢？这就是所谓面向南方为君者的祸患，面向北方为臣者的祸患。所以善于畏惧天命的，没有比成汤更好。治理国家能像成汤那样，就可以了。

译论做官者世代享禄 文王治理岐地时，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而《小雅》又讥刺断绝功臣后代的做法。既然如此，贤者治理国家，难道本来就应当让官职世袭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士、农、工、商，大概是互通功业、交换职事，彼此相互利用的。士人凭仁义，农民凭耕种，工匠凭器物制作，商人凭经营货物。士人之所以成为士人，在于道术；但他们要依赖农民供给食物，依赖工匠制作器物，依赖商人提供资财。农民之所以成为农民，在于力量；但他们要依赖工匠制作器物，依赖商人提供资财，依赖士人治理。工匠之所以成为工匠，在于技巧；但他们要依赖商人提供资财，依赖士人治理，依赖农民供给食物。商人之所以成为商人，在于谋利；但他们要依赖士人治理，依赖农民供给食物，依赖工匠制作器物。这四种人世代承继自己的职业，也世代享有自己的劳动成果。因此明王治理国家，使做官的人世代享禄；做官的人世代享禄，农民就世代耕种，工匠就世代发挥技巧，商人就世代经营获利。德行施及天下的人，称为天子；天子世代拥有天下。德行施及一国的人，称为诸侯；诸侯世代拥有一国。这些都是人君，不是人君就没有什么可以世袭。所以即使卿大夫的官职世袭，卿大夫却不能世袭君位；如果这样做，就叫作逼迫君主。《春秋》对此加以讥刺。所以所谓世禄，是世世代代都有人享有俸禄，并不是世世代代固定享有同一份俸禄。因此古代从卿大夫、士的子弟起，不改换职业；年幼时进入小学，长大后进入大学，教给他们《诗》《书》的训诫、礼乐的制度，使他们端正长幼次序，辨明礼节，整齐衣服，明白辞让。学业完成而志向坚定，即使还没有到官府任职，也不会成为有关官吏的负担；即使还没有实际任事，也已经显露出教化百姓的端绪。到了三十岁，才让他们试任事务；到了四十岁，才授予职位；到了五十岁，才授予爵位。然而仍要考察辨别其才德后任用，估量其能力后提升，使上面不弃置人才，下面也不遗弃人才。凡是贤者的子孙、公卿大夫的后代，没有不处在职位上的。能力大的俸禄优厚，能力小的俸禄较少，如此而已。这才是所谓世禄。到了后世，富贵者凭借权势排斥压迫贫贱者，即使贤能也不得进用，即使年老也不得试用；而富贵者即使不肖，甚至只是婴儿，仍然凭借父兄的尊贵地位列于朝廷。因此执政者担忧这种情形，就提拔孤寒疏远之人来表示公正，收纳管理仓库的盗贼来博取名声。这两种做法都错了。按照正确的道理教育他们，贤者就可以得到；根据他们的才干考察，能者就可以显现；按照年龄限制他们，就能使求学者不懈怠；不因权势而扰乱原则，不因亲属关系而怀疑人才，那么做官的人就都能够世代享禄了。如今不端正根本，不遵循先王之道，反而只忧虑末节，以至于违背先王之道，这正是王道不能行于世的原因。唉！实行文王的政教，天下一定能够得到治理。论行仁不能致富 天下凡是有至理，都是这一处充盈，另一处就空虚；这一处丰厚，另一处就浅薄，这是自然规律中不可改变的。因此实行仁道的人不能富有，追求富有的人不能仁，也正是这个道理。仁人修养自身，一定先重义而后重利，先重德而后重俸禄，以礼作为准则，以智作为辅助，以文作为外在表现，以义作为内在根本。不是合乎正道的事，即使加给他千乘之利，他也不高兴；不是合乎自己志向的事，即使加给他万钟之禄，他也不接受。这就是仁人修养自身的方法，也正是他修养自身而没有富有名声的原因。至于治理家庭，他就端正居处来合乎法度，减少供养来合乎礼制，均分有余的财物来救济不足，谈论利益以去除贪心。这就是仁人治理家庭的方法，也正是他的家庭没有富有名声的原因。至于治理国家，他爱护百姓而按时役使他们，养育百姓而减轻赋税，取用民力而节制开支，把布帛、宝货同百姓共享其利益，不专自占有；把财富储藏在百姓那里，使上下都得到满足。这就是仁人治理国家的方法，也正是他的国家没有富有名号的原因。所以小到修养一身，大到治理一国，取舍施予，进退行动和停止，都一定出于仁，于是就没有所谓富有。虽然如此，他没有富有，正是成就大富的原因。因此仁人即使只有一身，贫贱也不能使他受辱；即使只有一家，万乘之君也不能夺取他的志节；即使治理一国，天下也不能使它倾覆。近处，亲戚归附他而得到安宁，宾客朋友归向他；远处，四邻怀念他，九夷向往他。这难道还不是大富吗？那些不仁的人却不是这样。如果只顾自己一身，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没有不抢夺的，智谋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没有不取用的。所以处在下位就是盗贼，处在上位就是暴君。他们为了充实仓廪，甚至使百姓没有东西吃；为了充实府库，甚至使百姓没有东西穿，可以说是富有了。然而不仁的祸患也随之到来。因此从前蚩尤被诛杀，荣夷被灭亡，桀、纣灭亡，并不是因为财物用度不足，也不是因为货物和民力太少，完全是因为只使自身富有而不仁。因此圣王制定税赋，足以供养百官、预备水旱灾害；制定朝贡，足以联结诸侯、沟通远方。然而仍然对来朝者厚加回赠，对来贡者薄取其物，减轻耗费而广施恩惠，因为厌恶不仁。所以天子不谈论财物有无，诸侯不经营货物利益，大夫不蓄养鸡豚，士人不询问什一之利，用来远离利益而接近仁，用来砥砺风俗而禁止淫邪虚伪。冉求担任季氏的家宰，不能改变季氏的德行，反而把赋税增加了一倍。后来孔子说：“冉求不是我的门徒，你们这些年轻人击鼓攻击他也可以。”由此看来，君子的富有就可以知道了。《公是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 宋刘敞撰 论

译论封建 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把天下分封建国；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废除封建而建立郡县。这两种制度哪一种正确呢？回答说：封建是正道，郡县是便利；封建是公，郡县是私。那么为什么说封建是正道、是公，郡县是便利、是私呢？回答说：不是圣人不能称王天下，不称王天下就不能实行封建，不实行封建就不能使国运长久。因此古代实行封建，不专以功劳为依据，也不专以亲属关系为依据，只以德行为依据罢了。德行深厚的封地大，德行浅薄的封地小。用车服来彰明等级，用制度来统一，用礼乐来修治，用仁义来联结，用祭祀来教化，用丧纪来敦厚，用朝贡来劝勉，用聘享来怀柔。还担心这样不够，于是用冕服、圭璧奖赏勤劳，用铠甲、兵器、铁钺震慑怠惰，用制定谥号的美恶来显出名声，用防书简牍来考察行为。他们的治理忠厚，政令淳一，教化诚实谨慎；却仍然战战兢兢地维持，小心翼翼地守护，如同害怕它倾覆，如同忧苦于它成长。这不是因为地位尊贵便自我骄傲，也不是因为财富丰厚便自我污损。从天子到诸侯，从诸侯到大夫，从大夫到士和庶人，上下全都受到这种教化，教化深厚了，风俗形成了，人心安定了，所以可以传承世代。所以说：封建是正道。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秦靠欺诈和武力夺取天下，靠苟且简略治理天下；仁义不足以使人相互怀德，忠信不足以使人相互信任。有功劳的人怀疑他，有德行的人忌妒他；甚至连自己的子弟也不能信任。因此它把天下所有尊贵的权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以尊崇自身；搜刮天下的财富来肥厚自身；毁灭礼乐来满足心意；严刑滥罚来快意，都是因为认为封建会妨害自己。所以秦拥有天下，只是便利自己的私利罢了。因此说：郡县是便利。利用私利，正道所凭借的公义就分裂了。所以封建兴起，仁义得以施行；郡县建立，刑名制度得以确立。由此看来，若非圣人就不能实行封建，这一点很清楚。周朝拥有天下，太王、王季奠定基础，文王、武王完成事业，周公、成王守成。因此它教化百姓深厚，改变风俗稳固。九州牧守的君长，共有一千八百代，守护周法没有谁敢改变。到了穆王，君王在德行上有过失，放纵游乐没有节制，诸侯却没有叛乱。到了厉王，毁弃扰乱典章训诫，天下没有人反抗；诸侯把厉王流放到彘，诸侯停止职务来谋划王室，二伯共同主持政事，宗庙二十多年没有君主，然而天子之位没有转移。到了幽王，沉溺于宠妾，虐待天下百姓，百姓不能忍受，便命人带兵杀死幽王，周朝于是迁都东部。迁都以后，政教逐渐衰败，不能达到远方，所以齐桓公、晋文公率领天下诸侯来服事周天子。桓公北伐山戎，南在召陵击败楚国，西征孤竹，东面平定海滨，功业很大。然而在葵丘会盟时，管仲只说了一句话，桓公就变了脸色而下拜。文公讨伐叔带之乱，击败楚、郑的军队，救济齐、宋的危难，诛罚曹、卫的罪行，小国奔走，大国震恐，威力传播很远。然而他因过错请求开凿隧道，天子不允许，便叩头快步退避；所以周朝的祸乱如同忧虑厉王时一样，却不能迁移天子；强大如齐桓、晋文，却不能谋求取代天子，这是谁使他们如此呢？由此看来，不实行封建就不能使国运长久，确实如此。有人说：周王室的衰弱，不足以用来说明这个问题。周朝的过失，只在于废弃文王、武王的法度罢了。假如始终遵守他们的法度，始终推行他们的仁义，即使有齐桓、晋文那样的强国，也没有谁敢不遵从，更何况邾、莒、滕、杞这样的小国呢？那么周朝的衰失，并不是封建削弱了它。三代实行封建，威势分布在外而享国长久；汉、魏实行郡县，威势集中在内而享国短促。它们享国长久，是封建的功效；威势分布在外，则不是封建的罪过。它们享国短促，是不实行封建的结果；威势集中在内，则不是不实行封建的力量所造成的。这一点也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说封建不如郡县，就是错误的。有人说：不是圣王就不足以实行封建，而郡县本来就是世上没有圣王时所采用的制度。与其没有圣王而实行封建、不能得到封建的道理，不如去掉封建而实行郡县，苟且也可以治理，这样就可以了。

译论贤 君主自身贤能，不如使贤能的人各尽其才更贤能；臣子自身贤能，不如推荐贤能的人更贤能。聪明、善于辩析、智慧敏捷、技艺熟练，这可以称为贤能；但这是平民个人的局限，不是君主的作为。君主不亲自用眼观看，而让明察的人替他观察；不亲自用耳听，而让聪敏的人替他听取；不亲自开口说，而让有智慧的人替他发言；不亲自用心思虑，而让圣人替他谋虑。所以说，只要百官各得其职就行了，这就是君主的作为。明察的人替他看，所见必然深远；聪敏的人替他听，所听必然周详；有智慧的人替他说，所说必然恰当；圣人替他谋虑，谋虑必然精密。如果只凭自身的能力，不能治理国家；即使想治理，也不能应付周全。所以说，不如使贤人发挥作用更贤能。忠信仁义、刚强坚毅而能立身自守，这可以称为贤能；但这只是终身的善行，还不足以传于后世。臣子应当以国家宗庙为心，以万民为心，以后代子孙为心。为长远大事谋划，使有智慧的人去完成；制定长远策略，使仁者去守护。今世依赖他的恩泽，后世享受他的福祉，世代延续其事业，这是天地的功劳，也是春夏秋冬相互配合而成就一年。所以说，不如推荐贤人更贤能。刘子说：过去舜拥有天下，是大圣人，只是不希望自身显得贤能罢了。因此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浅近的话；他举用的贤人有二十二人，自己穿着袗衣，弹琴，让二女侍奉，天下就得到治理。过去周公辅佐天下，是大圣人，只是不希望自身显得贤能罢了。因此他每天直到太阳西斜也不倦怠，辛劳地寻求士人；拿着贽礼来见他的有十多人，结交为朋友的有一百多人，贤者共同接续他的德业而把它完成。到了周公执政的末期，刑罚停用达四十多年。所以君主没有比舜更盛大的，臣子没有比周公更盛大的。不实行舜所实行的，不能算贤君；不实行周公所实行的，不能算贤臣。刘子说：君主不能成为君主，不只是因为愚笨；即使聪明、善辩、智慧敏捷、技艺娴熟，却不知道任用贤人，仍然不能算君主。臣子不能成为臣子，不只是因为鄙陋；即使忠信仁义、刚强坚毅而能立身自守，却不知道推荐贤人，仍然不能算臣子。过去桀、纣以自己的才能向天下夸耀，以声势压倒臣下；这样的人，难道不聪明、善辩、智慧敏捷、技艺娴熟吗？只是自以为贤能而已，不知道任用贤人，终于灭亡。过去臧文仲辅佐鲁国，鲁国因此强盛，他所说的话一定恰当；这样的人，难道不忠信仁义、刚强坚毅而能立身自守吗？只是自以为贤能罢了，不知道推荐贤人，终于使国土被削弱。所以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和美德，只要骄傲而且吝啬，其余就不值得一看了。”所谓骄傲，不只是凭借尊贵向人骄傲、凭借富有向人骄傲；凭借才干向人骄傲，更为严重。所谓吝啬，不只是吝惜授予别人爵位、吝惜把东西分给别人；吝于教导别人，更为严重。因此凭借才干向人骄傲，是傲慢，人们会怨恨他；吝于教导别人，是嫉妒，人们会疏远他。所以古代君子没有谁实行骄傲和吝啬。想做君主的道理，全在这里了；想做臣子的道理，也全在这里了。《诗经》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说的是君主之所以成为君主的道理。《诗经》说：“乐只君子，保艾尔后。”说的是臣子之所以成为臣子的道理。君主成为君主，臣子成为臣子，即使延续万世，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改变。

译论赏罚 赏赐是为了劝勉有功的人，赏赐却一定在春夏，难道不会懈怠吗？惩罚是为了惩戒有罪的人，惩罚却一定在秋冬，难道不会迟缓吗？懈怠就不能劝勉，迟缓就不能惩戒。然而说“赏赐在春夏，惩罚在秋冬”，这难道不是圣人的意思吗？回答说：“不是。你所说的功劳，是指辅佐世道、治理百姓的功劳吗？还是指开辟土地、增强军队的功劳呢？你所说的罪过，是指丧失事业、破坏秩序的罪过吗？还是指残害百姓、危害君上的罪过呢？你的赏赐是为了劝勉，是要劝人达到善而已吗？还是只希望他自身得利呢？你的惩罚是为了惩戒，是要勉励人达到知耻而已吗？还是只勉励他自身呢？”我告诉你：圣王治理天下，使官员各得其职，使百姓勤勉于自己的事务，使万物各安其所；没有专门追求治理的名声，也没有仓促求成的功劳。因此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应当升迁的就升迁，这就是所谓赏；应当降黜的就降黜，这就是所谓罚。赏赐在春夏，惩罚在秋冬，哪里会有什么懈怠和迟缓呢？古代只有军队中的赏赐不能过时，军队中的惩罚也不能过时。服从命令的，在祖庙前赏赐，是希望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处死，是希望百姓迅速看见作恶的罪罚。这是圣王不得已才采用的做法，不是用来治理士大夫的。所以你所讥刺的，是太平时代的治理；你所称道的，是军中的法令。况且赏赐是为了劝人为善，而行善的人一生都诚心实行；如今只因在春夏没有立即得到一次赏赐便懈怠了，那就说明他虽然行善，却从来不是出于真诚。若因此而赏赐他，就是赏赐虚伪，难道是所谓善吗？与其赏赐这种人，不如不赏赐这种人。所以君子端正自己的行为，不是为了求取俸禄；修治德行，不是为了迎合世俗；爱护百姓，不是为了求取声誉；尊崇君主，不是为了希望得到赏赐。因此有功即使受赏也不骄傲，赏赐即使来得晚也不懈怠。有人说：“不是春夏就不能赏赐吗？只要赶快取得赏赐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在春夏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这叫作顺应天时。”做父亲的，没有不希望儿子孝顺自己；要希望儿子孝顺自己，不如自己先孝顺。做君上的，没有不希望臣下顺从自己；要希望臣下顺从自己，不如自己先顺从。天是君王的上级，君王是诸侯的上级，诸侯是大夫、士的上级。因此君王顺从上天，诸侯就顺从君王；诸侯顺从君王，大夫、士就顺从君主。君主所做的，大夫、士也照着做，这就是好的大夫、士；君王所做的，诸侯也照着做，这就是贤能的诸侯；上天所做的，君王也照着做，这就是圣王。因此春夏是上天的和气，是上天施予生长的时节，是万物繁荣的时节，所以实行赏赐；秋冬是上天的义气，是上天使万物肃杀的时节，是人和万物所畏惧的时节，所以实行惩罚。赏罚之所以顺应天道，是因为臣服事君、子服事父、年幼者服事年长者、卑贱者服事尊贵者。根本在于君王。天下的君主高兴地谈论君王说：“王！”因为君王尚且顺应上天，所以天下没有不高兴而顺从君王的。天下的君主高兴地顺从君王，天下的大夫、士也高兴地谈论君主说：“君！”因为君主尚且顺从君王，所以天下的大夫、士没有不高兴而顺从君主的。因此君王把上天当作父亲来事奉，把大地当作母亲来事奉，把太阳当作兄长来事奉，不是为了祈求报答，而是为了通达天下的大义。论鲁国的法制 鲁国的法令规定，从别的国家接来人民，府库给他金钱，可以说是施惠，却还不能说是仁。君子治理国家，应当把田野按井田、牧地来规划，并按时制定贡赋；超过什一就是暴虐，少于什一又不足，取什一之税，上下就均平了。工匠劳作，商人经营，士人治理他们，平正政令，教导仁义，使老年人有所休息，幼年人有所养育，百姓就能安居乡里。君主不实行仁政，官吏不体恤百姓，士人不教导百姓，敌国每天逼近而不能守卫，老幼相互扶携逃走；如果能够返回，就给他们金钱，这是把治理寄托在安置百姓上。取来的财物不够，就增加赋税；增加赋税，百姓就更加困苦；更加困苦，就又转而逃走。这只是从那里夺取财物再给这里，和先与人争夺然后再偿还没有区别。作为君子，应当遵守根本，致力于要务，平正政令，教导仁义，使老年人有所休息，幼年人有所养育，百姓就会敦厚。哪里在于让每个人都高兴呢？让每个人都高兴，可以说是施惠，却还不能说是仁。这不是周公旧有的法度，而是不能治理百姓的人所采取的做法。子贡从别国接来人民却不接受金钱，孔子说：“鲁国人不再从别的国家接来人民了。”这也不是孔子的话。孔子教导人，是要使人行仁，还是要使人逐利？如果一定是为了逐利，鲁国的法令就更加不可实行了。君主不实行仁政，官吏不体恤百姓，士人不教导百姓，敌国每天逼近而不能守卫，老幼相互扶携逃走；如果能够返回，就给他们金钱，这是聚集贪利的百姓而使国家财用匮乏。百姓本来就只看见金钱而看不见仁；如果一定是为了仁，那么子贡的做法才是对的。子贡从别的国家接来人民，是为了仁；不接受金钱，是为了义。子贡用仁来率领本国百姓，用义来率领本国百姓，一旦端正自身，恩惠就广大了。所以一个乡里即使失去十个人，也不算多；能够使十个人归来而因此获利，已经很多了。亲戚之间不再相互防备，旧交之间不再相互援助，朋友之间不再相互礼让，乡里之间不再相互友爱；得到金钱就庆幸能够活下来，得不到金钱就倒毙在道路上，这样的内心难道会说仁吗？只会说利益罢了。这样一来，亲戚、故旧、朋友、乡里终究都会共同离开仁而追逐利益。《诗经》说：“唉，关系疏远啊，使我不能活下去！唉，诚信断绝啊，使我不能获得信任！”说的是仁义不能彼此给予。如今反而责备子贡不够仁义，这就不是孔子的意思了。况且孔子也只是教导他爱护百姓罢了，为什么要惶恐不安地担心不能把百姓从别国赎回来呢？

译论尊重功劳 人们尊重士人，是因为尊重他能够建立功业。世人当时荣耀他，后世把他当作老师，绘制他的画像并摹仿他，在典籍中记载他，击鼓歌舞来歌颂他，都是因为认为这个人贤能，没有什么可以超过他的。这样看来，哪里懂得什么叫作尊重呢？建立功业有五个重要条件：有志向而没有方法，这是第一重；有方法而没有时机，这是第二重；有时机而没有职位，这是第三重；有职位而没有君主，这是第四重；有君主而没有足够的年寿，这是第五重。五个条件全都具备，然后才能建立功业。既然如此，把建立功业说成是贤能的结果吗？其实是幸运吧？治水没有谁比得上禹，假如禹生在成汤的时代，他的治水方法就没有机会施展，是时机不合。禹生在尧、舜之间，所以才能显露他的才能。假如他不担任司空，洪水也未必能够治理，是职位不对。可是，他之所以能够治水，是因为有尧、舜这样的君主。治理兖州的水，用了十三年；治理其他州的水，用了九年。假如不幸早死，又怎么能建立功业呢？由此说来，把建立功业称为贤能，是不对的；称为幸运，才是对的。哪里有不逢时、无职位、失去君主，却能够掌握天下权柄的人呢？士人啊，为什么要凭功名在人前自夸？世人啊，又为什么要凭功名仰慕士人呢？《齐不齐论》有人问：“贵贱可以等同吗？”回答说：“可以。只有有德的人能够把贵贱等同起来。从前周公辅佐天下，登上乘石，面向南方接受诸侯朝见；然而亲自拿着礼物前来拜见他的人有几十上百个，这是以贵者等同于贱者。曾子居住在鲁国，布衣破旧不全，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想用卿相的职位招致他，却不能做到，这是以贱者等同于贵者。所以只有有德的人能够把贵贱等同起来。”有人说：“贵贱的道理，我已经听到了。贫富也可以相同吗？”回答说：“可以。只有有礼的人能够把贫富看作相同。从前天子把宫室建得低矮，饮食简朴，并不是不能奢侈，而是礼不应该如此，这是把富足同于贫穷。伯夷、叔齐整饬衣冠，严肃言辞，不因一点小利取用别人，也不因一点小利给予别人；不合乎正道，即使有拴在四匹马车上的财物、千钟俸禄，也不屑一顾，最终在首阳山饿死，这是把贫穷同于富足。所以只有有礼的人能够把贫富看作相同。”有人说：“贫富的道理，我已经听到了。死生也可以齐同吗？”回答说：“可以。只有有道的人能够把死生齐同。从前仲尼曾在匡地被围困，在陈、蔡之间受困，有时七天没有进食，然而讲习诵读更加坚定，毫不衰减。晏婴为灵公哭泣，崔杼因此而有所防备，勾之仍然不动，这是把死看得同于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古人没有不羡慕富贵和生存、厌恶贫贱和死亡的；平民因此丧失德行，因此违犯义理，因此抛弃正道；君子却因此守住德行，因此以此为荣，因此以此为安。所以，贵虽有不肯就的，富虽有不肯求的，生虽有不肯苟且求取的。假如不能把贵贱等同，将要设法改变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肯做的了；假如不能把贫富看作相同，将要设法迁转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肯做的了；假如不能把死生齐同，将要设法求生，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肯做的了。到了什么都肯做的时候，人的正道还如何治理呢？古代君子之所以称为有德，说他“困厄而坚守”，是因为他能够把贵贱等同；之所以称为有礼，说他“贫穷而快乐”，是因为他能够把贫富看作相同；之所以称为有道，说他“寿命长短不改变”，是因为他能够把死生齐同。”有人问：“既然如此，扬子云为什么说死生不能齐同、贫富不能相同、贵贱不能等同呢？”回答说：“我所说的是学士的操守、君子的事业；扬子所厌恶的是匹夫的志向、众人的偏见。有人想借口齐同死生而不顾忌法令，借口贫富相同而不畏惧政令，借口贵贱等同而不尊敬上位者，这正是尧、舜所要诛罚的。厌恶这种做法，难道不可以吗？古人难道没有对死生的感慨、对贫富的牵累、对贵贱的情感吗？” 只是要明察义理，专心于正道，使不合义的生存不能夺走自己的操守，不合义的富足不能玷污自己，不合义的尊贵不能使自己夸耀罢了。这就叫作“齐不齐”。

译《患盗论》天下正为盗贼而忧患，有人问刘子：“盗贼可以铲除吗？”刘子回答：“为什么不能铲除？只是盗贼有源头，能够堵住源头，还忧虑什么盗贼呢？”有人说：“请问盗贼的源头。”回答说：“衣食不足，是盗贼的源头；政令和赋税不公平，是盗贼的源头；教化不修明，是盗贼的源头。一个源头松弛，便会掏袋开箱而成为盗贼；两个源头松弛，便会拿着兵刃劫掠良民而成为盗贼；三个源头都松弛，便会攻打城邑、掠夺百姓而成为盗贼。这就是所谓盗贼有源头。丰足的时代没有盗贼，是因为衣食充足；治理良好的时代没有贼乱，是因为分配均平；教化盛行的时代没有祸乱，是因为人们顺从。如今不致力于解决衣食问题，却致力于消除盗贼，就像只想止住水流却不堵塞源头；不致力于感化盗贼，却只致力于禁止盗贼，就像任凭火势蔓延，却只用一升一合的水去救火。况且法律规定，偷窃财物要受刑，伤害别人要处死，法令已经很重了，但盗贼仍未停止，并不是不怕死，而是想到没有活路，认为坐着等待死亡，不如起身设法求生。法律又规定，凡是盗贼能够自行告发的，可以免除罪行，有的还赏给衣裳、剑带、官爵和品秩；恩惠已经很深了，但盗贼仍不响应招募，并不是不愿意活，而是想到没有快乐可求，认为做百姓十分困苦，做盗贼反而十分安逸。” 既然如此，盗贼并不是自己愿意做盗贼，而是上面用法令把他们驱迫成盗贼；他们不愿意出来投降，也不是自己不愿出来，而是上面用法令把他们控制住，使他们留下。假如衣食一向能够周济自身，廉耻一向能够加诸内心，他们只怕不能列入良民之中，哪里敢这样做呢？所以，用死亡恐吓他们却不能使他们畏惧，用生存劝诱他们却不能使他们接受，那么即使频繁派遣直指使者，加重督捕盗贼的科条，本来就不会有益处。如今有关官署不顾及根本源头，却把责任推给州牧郡守，这正是臧文仲所以推辞、不能追问到底的原因。大凡人们耕种九年，然后才有三年的粮食储备；有了三年的粮食储备，然后才可以教他们礼义。如今造成衣食不足、政赋不均、教化不修的，难道只是州牧郡守吗？我恐怕还没有得到治理盗贼的好处，汉武帝时因严刑督责而使人死于非命的弊端，就又要复发了。至于崇尚侦察揭发的手段、任用机巧诡诈的计策，也不足以彻底断绝奸邪，郤雍反而因此在晋国被杀。所以仲尼说过：“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诉讼根本没有发生吗？”推广开来，也可以说：“用兵打仗，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战争根本不发生吗？”再引申开来，还可以说：“禁止盗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盗贼根本不存在吗？”为什么不也反过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呢？” 自从元昊侵犯边境以来，中国盗贼颇多，山东尤其严重。天子派侍御史督促捕盗，同时招抚他们，却不能全部擒获。于是下令：州郡发生盗贼而不能立即捕获的，长史要因此获罪，想以此加重责任。我认为这还没有完全做到防患于未然，所以写了这篇论。《从横论》【为庆历年间重新讨论西北和盟而作】从前六国并存的时代，各国土地相当、德势相等，天下还没有归属；游士、说客把合纵连横当作策略。因此，驾车向东游说的人，没有不谈合纵的；驾车向西游说的人，没有不谈连横的。合纵成功，崤山以东的诸国就强大；连横实现，秦人就能称帝。赵肃王时，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首领，联合六国的将相，在洹水之上结盟，把盟约文书投给秦国，秦人畏惧，因此闭关十五年。等到张仪任秦国相国，以权术诡计驾驭诸侯，破坏了合纵，六国瓦解，争相割让土地侍奉秦国，输送珍宝财货，听从秦国的诏命；对外树立了许多敌人，对内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六国从此灭亡。由此看来，秦国只要不让六国合纵相亲，秦国就一定会受到忧患；六国只要不让秦国的连横成功，六国就一定能够防备祸患。虽然如此，替六国谋划，秦国不会停止实行连横；替秦国谋划，六国不会停止实行合纵。却没有人能够同时掌握合纵、连横的形势，从而相互牵制、逼迫对方。我私下认为，今天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合纵、连横更严重的了。控制合纵的势力在外，控制连横的势力在内，这是最值得忧虑的大事。为什么这样说呢？元昊是我国的仇敌，却是北戎的姻亲。阴山以外，北戎同他结交已经很久了，暗中互派使者往来，秘密资助兵力，周济粮食，把掳掠所得相互分配；他们虽然是不同族类，实际上却是一家。” 他们攻打城池、攻下属邑，击破军队、杀死将领，获得丘山般的利益，却没有丝毫屈辱；因此双方相互依赖越来越深，这难道不是控制合纵的势力在外吗？自先帝以来，我们同戎人约定和好，划定疆界，开放边关，抛弃那些不愿归附的百姓，耗空府库的积蓄，年年输送给他们，他们还认为太少；窥伺空隙，寻找破绽，乘机谋利，利用彼此长短的策略，谋求必然得利的途径，如今又有二十万人前往，却安然不加考虑，以姑息作为防御，以苟且安定当作时势，这难道不是控制连横的势力在内部吗？控制合纵的势力在外，这是苏秦造成的形势；秦兵虽强，也不足以抵抗，只能闭关罢了。控制连横的势力在内，这是张仪造成的形势；六国虽多，也不足以抵抗，只能割让土地、献纳珍宝财货罢了。如今如果对外专门听从合纵者的谋划，对内专门任用连横者的主张，假如这样，国家凭什么抵御它呢？所以，兵力在西方受到屈服，民力在北方受到耗竭。兵力受屈，是国家瓦解的形势；民力耗竭，是国家从内部腐烂的形势。想使尚未解体的坚固局面得以保持、使尚未腐烂的国家得以保全，没有什么比破坏合纵、瓦解连横更好。想破坏合纵、瓦解连横，没有什么比断绝和约更好。想断绝和约，没有什么比出其不意更好。敌人轻视中国的心思已经很久了，轻率而没有防备，所以向仇敌借兵，是因为把中国看作不值得忧虑。” 善于作战的人，要顺应形势加以引导，选拔有智慧和勇气的人，利用地形，出其不意，袭击没有防备的地方。即使不能攻尽敌人的巢穴，范阳之地我们也一定能够全部夺取。这样一来，他们正为国内的国家忧虑，没有空闲，又哪里有空闲用兵来对付别人呢？这样一来，对外就没有合纵，对内就没有连横。对外没有合纵，就容易支撑；对内没有连横，就难以使国家困顿。用难以困顿的军队抵挡容易支撑的敌人，即使不善于防守，也不会经常失败。何况还能集中天下的力量，任用天下的智慧，奋发天下的勇气，使天下的怨恨都集中到敌人身上呢？如果不使六国重新采取合纵，也不使秦兵重新在彼处强盛，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知道该由谁来承担这种罪责。那样的祸患变化，哪里说得尽呢？所以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合纵、连横更严重的了。只要不让合纵者控制外部、连横者控制内部就行了。想治理天下，就要破除合纵、瓦解连横，然后天下才可以有所作为。万事的是非，哪里值得一一说尽？唉，必须警戒啊！”},{

译《汤武论》。有人说：“汤王、武王并不是放逐、弑君，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是因为没有懂得圣人的权变，不用至公之道看待圣人，反而猜疑他们有利天下的私心。正因为猜疑他们有利天下的私心，所以厌恶他们有放逐、弑君的名声，于是强作这种说法，虚构这种言辞。他们的用意虽是好的，但道理却说不通。凡是厌恶放逐、弑君名声的人，是因为把它看成谋利：大则为天下谋利，小则为一国谋利，所以斥责他们取得天下的手段，贬低他们夺取天下的罪名。如今汤王、武王是圣人，大则拥有天下，小则拥有一国，本无谋利之心，也无求取之意，那么还有什么可疑的呢？果真没有什么可疑，又何必讳言他们有放逐、弑君的名声呢？认为汤王、武王不是放逐、弑君，是没有懂得圣人的权变，不用至公之道看待圣人，而是顺从自己的私心替他们隐讳。这是蒙蔽迷惑的说法，并不是汤王、武王的本意。汤王、武王的本意，在于弘扬至公之道，因而建立放逐、弑君的功业，承受放逐、弑君的名声，以此成全至公的道义。所以从前汤王放逐桀，只说自己有惭德；武王创作《大武》之乐，极力称美其功，却不敢说尽善尽美。假如不以放逐、弑君为名，汤王还为什么惭愧？武王又为什么不敢说尽善呢？” 帝王的事情，有常道，也有权变。遵循常道的事情是礼，实行权变的事情是权。尧把天下授给舜，舜把天下授给禹，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这些都是所谓的权变。所谓权变，是先违背常经而后归于善，所以一定要自己贬损名义，然后才合乎权变。因此尧、舜不推辞外禅的非议，汤、武不厌恶以逆取天下的名声；名义越被贬损，实际越显明，外在越受损，道义反而越隆盛，何必疑惑并加以讳言呢？有人说：‘汤王、武王不是放逐、弑君。’问他说：‘汤王、武王是圣贤，桀、纣是大恶之人。’他回答说：‘那么，是把汤王、武王看作不是臣，把桀、纣看作不是君吗？’放逐、弑君，是为了正定君臣的名分，不是为了正定善恶的名分。桀、纣虽然不善，他们的地位仍是君；汤、武虽然善，他们的地位仍是臣。以臣讨伐君却不称为放逐、弑君，就是取消君臣名分，扰乱上下秩序。如果没有君臣关系当然可以这样说；既然有君臣关系，那么桀、纣就是所谓君，汤、武就是所谓臣。所以桀、纣只是天下最恶的人，汤、武只是天下最贤的人。汤、武拥有天下，并不是贪图天下，也不是求取天下。到了不得不放逐桀、讨伐纣的时候，谁能躲避这种责任呢？所以说汤、武不是放逐、弑君，就是取消君臣名分、扰乱上下秩序。天下的贤者将纷纷起来扶持自己的君主以夺取天下，极力指责君主以归罪于君主，却厚待自己以博取名声。所以真正善于谈论道的人不会这样说。汤王、武王确实是放逐、弑君的人，明确说明其中的道理，正是为了说明圣人的心意；贬损他们的名声，是为了承受天下人的污垢。承受天下人的污垢而名声不受辱，百姓不疑惑，万世不非议，这才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地方。说汤王、武王不是放逐、弑君，是没有懂得圣人的权变，不用至公之道看待圣人，顺从自己的私心替他们隐讳；这是取消君臣上下的名分，使名实俱丧，是强作说法、虚构辩解。过去晋灵公行事无道，诛杀国人，侮辱士大夫，肢解膳宰，驱逐大臣赵盾。赵盾出逃，赵穿趁百姓不满而拘捕并杀死晋灵公。然而董狐记载说：‘赵盾。’赵盾说：‘弑君的不是我。’董狐说：‘您是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国境，回国又不讨伐叛贼；不是您弑君，那是谁呢？’孔子说：‘董狐是良史，赵盾是良大夫。’由此看来，赵盾并非不知道弑君的名声，而是为了守法承受恶名。为了守法而承受恶名，是为了尊崇君臣之义，严明上下秩序。然而说汤王、武王不是放逐、弑君，就是说汤王、武王没有赵盾那样的德行，也没有孔子那样的心志。

译《论狂谲、华士、少正卯》。世俗的说法是：‘太公封于齐，诛杀了狂谲、华士；周公听说后非难他。’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在两观之间杀了少正卯。门人见此感到疑惑，便评论说：‘这些说法都不对。’齐国根本没有狂谲、华士；如果有太公在，太公一定不会杀他们。既然太公杀了他们，周公一定不会非难。鲁国根本没有少正卯；如果有仲尼在，仲尼一定不会杀他。既然仲尼杀了他，门人一定不会疑惑。世俗所说的狂谲、华士，是齐国的高士，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去侍奉自己认为不该侍奉的君主。这样看来，他们就是伯夷、叔齐一类的人。过去武王讨伐纣，伯夷、叔齐叩住武王的马劝谏说：‘以臣讨伐君，不能成为后世的训则。’武王左右的人想杀他们，太公扶住他们使其离开，说：‘这是义士，不可杀。’太公既然认为伯夷、叔齐有义，也一定会认为狂谲、华士有义；既然认为伯夷、叔齐因为有义而不可杀，也一定认为狂谲、华士因为有义而不可杀。武王讨伐纣时，跟从圣贤和天下诸侯，率领全国军队向东进发。伯夷、叔齐阻挠他的意图，非难毁谤他的事业，三军将士没有不愤怒的，只有太公认为他们有义而不杀他们。罪没有比贻误军队更大的，过错没有比非难圣人更大的。伯夷、叔齐兼有这两种罪过，太公却没有杀他们。齐国只是没有狂谲、华士；如果有太公在，太公一定不会杀他们。狂谲、华士既然不可杀，那么被杀的就不是狂谲、华士。既然不是狂谲、华士，就一定是用巧诈虚伪欺骗世人、用诡谲手段曲解法令以迷惑众人的人。用巧诈虚伪欺骗世人、用诡谲手段曲解法令以迷惑众人，正是王政所应当除去的。所以说：‘太公杀了他们，周公一定不会非难。’世俗所说的少正卯，是鲁国闻名的人。他和仲尼同时居住在鲁国，仲尼的门人曾多次满了又空，只有颜渊没有离开。说‘只有颜渊没有离开’，就说明闵子骞一类的人曾经离开过。少正卯能够使闵子骞一类的人离开圣人而跟从自己，少正卯就不是普通人。以闵子骞的智慧，足以明辨善恶、决定去留，却还深深喜爱少正卯的道义，那么少正卯不是普通人，就很清楚了。所以说：‘鲁国只是没有少正卯；如果有少正卯，仲尼一定不会杀他。’况且仲尼与他同时居住，不能用道义使他心悦诚服，和他一起施教，也不能使弟子不背叛自己。这说明鲁国人无不把这个人看作贤者。百姓把少正卯看作贤者，仲尼执政才七天就杀了他。百姓不知道其中缘故，就会认为仲尼嫉妒贤者。嫉妒贤者而使百姓迷惑，凭什么治理政事？所以说：‘仲尼不会杀少正卯。’然而杀人的一定不是少正卯；既然不是少正卯，就一定是用巧诈虚伪欺骗世人、用诡谲手段曲解法令以迷惑众人的人。用巧诈虚伪欺骗世人、用诡谲手段曲解法令以迷惑众人，正是王政所应当除去的。所以说：仲尼如果杀了这种人，门人一定不会疑惑。世人喜欢谈圣人，却不知道圣人的道；喜欢谈政治，却不知道政治的纲要。圣人之道，不超出礼义；王者的政纲，不超出顺应民心。违背礼义、逆反民心的事，圣人不把它当作道，王者不把它当作政。所以圣人兴起，便修明天下的礼，阐明万物的义，划分取与的界限，决定趋向和背离的方向，使百姓在不知不觉中服从。因此改变时代、移易风俗，却看不出它的痕迹，怎么能说是不教而杀呢？《非子产论》。子产主持郑国政事时，有一件事情，公孙叚用封邑贿赂他。刘子说：‘权变而不合义。儿子侍奉父亲，是出于天性；臣子侍奉君主，是出于道义。以天性相合的人，即使进谏不被采纳，也不会离去；遭遇困厄、穷困和祸患，也不会躲避；有了功劳，也不求报答。以道义相合的人，进谏不被采纳，就有办法离去；遭遇困厄、穷困和祸患，就有办法躲避；有了功劳，也有办法得到报答。有功而报答，这是合乎道义的。从来没有无功而赏赐的道理。无功而赏赐，是用来制造借口。父亲不能役使儿子，就不成其为父亲；儿子不可役使，就不成其为儿子。君主不能役使臣子，就不成其为君主；臣子不可役使，就不成其为臣子。所以父亲可以役使儿子，却不必报答；君主可以报答臣子，却不能用贿赂收买臣子，靠贿赂臣子来役使他们，就不能称为国家。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能够全都靠贿赂役使吗？即使役使他们，也能全都贿赂吗？臣子如果看不到利益，必定没有人愿意被劝使。这就是君臣上下相率而追逐利益。道义不足以感动他们，仁爱不足以使他们安定，忠诚不足以用来评判，信用不足以用来维系。这样相率逐利，国家还要过多久才会灭亡呢？君子治理国家，应当修明道义，通达礼制，使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这样哪里会有不能实行的呢？’ 有人说：‘子产也是不得已。’回答说：‘是的，我本来就说这不是治理太平世道的方法。’ 《叔辄论》。叔辄为日食哭泣，叔孙昭子讥讽他说：‘叔辄将要死了，这不是值得哭泣的事。’唉！叔孙昭子难道是不懂得说话的人吗？昭公是软弱的君主，享有国君之位已经很久；季氏是强大的臣子，能够独断国政，他所任用安置的人不是亲戚就是党羽。一个臣子，君主不能役使；一个百姓，君主也不能拥有。赏罚违背众人的意愿，而季氏的势力在外日益强盛。子家驹是通达人情的人，却闭口不言而接受俸禄；梓慎是通达天象的人，也只敢用诡曲混乱的说法，不敢直言。正因此，叔辄知道日食的忧患一定会牵连到君主；想陈说又得不到信任，想沉默又不能自已，想谋划又被祸患逼迫，想随波逐流又会失去自己的操守，于是满腔愤懑郁结而无人可诉，所以慷慨激愤，终于号哭起来。假使昭公因此感悟，听取并采用他的谋略，任用忠直之士，斥退奸邪，革除朋党造成的弊病，禁止强横僭越的臣子，鲁国就可以重新兴盛，难道只能长久守住自己的尊贵地位吗？在那个时代，仲尼是圣人，又出生在鲁国；颜渊一类是仁人，四方的人都归附他。举用这些人来谋划改变三桓的局面，是很容易的。然而昭公最终没有醒悟，长久纵容恶行、培养防范，不到五年便逃亡而失去国位，寄居在干侯，终身忧愁孤独。由此看来，难道不值得大为悲哀、痛哭吗？这就是叔辄感慨的原因。忠于国家的君子，明白礼义，却不善于了解人心；人心本来就不容易了解。《易》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语言写下来已经认为很详尽了，却还说不能完全表达，更何况那些从未写下、从未说出的话呢？这就是叔辄被当时人讥笑、认为狂妄而不被信任的原因。唉！《公是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一。敞撰。议。《天子五门议》。《礼》说：天子有五座门，叫作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这只是有五门的名称，并没有五门的实际制度。考察《诗》《书》《礼》《春秋》，天子有皋门而没有库门，有应门而没有雉门，有毕门而没有路门。诸侯有库门而没有皋门，有雉门而没有应门，有路门而没有毕门。天子和诸侯都是三门，门数相同而名称不同；三门相同，但制度不同。为什么这样说呢？《诗》说：‘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壮盛。’《书》说：‘两个人戴着雀弁，执着兵器，站在毕门里面。’又说：‘王从应门里面出来。’这些说的都是天子的礼制，没有说库门、雉门，因为它们不是天子的门。虽然如此，毕门有时称为虎门，有时称为路门。所谓路门，是因为在这座门外设置路鼓，由太仆掌管；指的是路鼓，所以叫路门。所谓虎门，是因为王在国都时由虎贲氏守卫王宫，大概居住在这座门附近；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使齐侯吕伋担任天子的虎贲，这里指的是虎贲，所以叫虎门。它们的实际位置是一回事。明位堂叫作库门。天子的皋门、雉门，是天子的应门。这里说的是鲁国的库门形制像皋门，鲁国的雉门形制像应门。鲁国使用天子的礼制，所以门与王门相同；形制虽然相同，名称却不同。诸侯有路寝，路寝的门叫作路门。这就是诸侯的三门。没有说皋门、毕门、应门，因为它们不是诸侯的门。《春秋》说：‘雉门以及两观遭受火灾。’子家说：‘设置两观、乘坐大辂，是诸侯僭越天子的礼制。’《春秋》讥刺两观，却不讥刺雉门。雉门是诸侯的礼制，两观是天子的礼制。天子有三朝，诸侯也有三朝。天子的外朝在皋门外，诸侯的外朝在库门内；天子的内朝在毕门内，诸侯的内朝在路门内。建立国都时，神位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都夹在治朝两侧。这就是《春秋》所说的‘处在两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佐’。《礼》的说法认为宗庙在库门内，如果确实如此，仲尼到宗庙助祭，事情完毕后出游，登上两观中的高台，这就是雉门。雉门在内，库门在外，本应说入内游览，不应说出外游览。祭祀完毕后出来游览，才得以登上两观的高台，这说明宗庙在治朝左边、雉门以内。《郊特牲》说：‘在库门内举行绎祭，这是错的。’绎祭应当在宗庙举行；如果宗庙在库门内，就没有错误。又说：‘在库门内发布命令，告诫百官。’在太庙发布命令，是告诫百姓。百官关系疏远，所以在外朝告诫；百姓关系亲近，所以在太庙告诫；这也是鲁国的事情。鲁国有库门，是可以确定的；天子没有库门。什么叫毕门？毕是防卫的意思。王从这里出来，就由此进行防卫，由师氏掌管。什么叫应门？应是回应的意思。王居于治朝，整治天下政事，那么四海之内没有不恭敬回应的。什么叫皋门？皋是告知的意思。王居于外朝，便向万民宣布告知，谋划大事。这也是《春秋》以大言说天子。什么叫库门、路门、雉门？诸侯不敢亲自使用天子门的名称，所以采用与其所接近之处相关的名称。库门，是因为府库在这里；雉门，是因为治朝在这里，称为雉，犹如称为治；路门，是因为路寝在这里。这也是以小言说诸侯。有人问：‘您所说的宫室门户之间的事情，也属于道吗？’ 回答说：‘是的，当然是匡正宫室门户制度的道理。’ 《为兄后议》。按照礼制，天子的宗庙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共七庙；诸侯有二昭二穆，加上太祖共五庙。所谓昭，是父辈之道；所谓穆，是子辈之道。天子、诸侯未必都有亲生儿子，所以有时从兄弟的儿子中选择继承人。同等亲近，就选贤者；贤能相同，就选年长者；年长相同，就用卜筮选择吉利者。不是兄弟的儿子就不选，所以不以诸父为继承人，因为父辈尊贵；不以诸兄为继承人，因为兄长也是父辈一类；不以诸弟为继承人，因为弟弟属于同辈。这是古代五庙、七庙的次序，使昭穆不相越次，轮次迁毁也不相妨害。到了后世，国家多有变故，有时传给兄长，有时传给弟弟，大概是不得已，因此礼制早已散失。然而既然已经承受国家天下，那么所传之人即使不是亲生儿子，也仍然按子辈之道看待；传位之人即使不是亲生父亲，也仍然按父辈之道看待，因为应以天下国家为重。春秋时僖公实际上是闵公的兄长。闵公遭弑，僖公记载为即位，表明君臣和父子在礼义上是一体的。公孙婴齐去世，《春秋》称他为仲婴齐，意思是作为他人后嗣的，应当把继承者视为儿子，应该依子辈的例，不得再顾念兄弟亲情，所以不再称公孙。《春秋》的义理，有常道，也有权变。选择继承人不得选择兄弟，这是常道；既然已经不得不选择兄弟，就要端正礼制，使他遵从儿子的例法，这是权变。所以僖公以兄长继承弟弟，《春秋》称他为儿子；婴齐以弟弟继承兄长，《春秋》也称他为儿子。这就是常道用于常事，权变用于变事。既然正定了名分，僖公就不得不把闵公当作昭，归父也不得不把婴齐当作穆。既然正定了昭穆，轮次迁毁的次序也不得不一代一代地推移。然而儒者有人疑惑礼书没有兄弟相继为后的文字，于是认为《春秋》记载仲婴齐，是不承认以儿子为父、孙的关系，这是错误的。以儿子为父、孙，确实不是礼的正道，只是出于不得已；《春秋》所正定的，只是君臣父子本为一体，所以明明是公孙婴齐，却称为仲婴齐。如果《春秋》根本不允许他作为后嗣，就应当记作‘公孙婴齐卒’。学者问：‘这个仲婴齐为什么称作公孙婴齐？’这样说是不承认他作为兄长的后嗣，那才可以。连《春秋》一家还如此重视，何况国家？国家尚且如此重视，何况天下？所以凡是继承君位的，即使是兄弟，也一定要把他当作儿子；继承大宗的，即使是兄弟，也一定要把他当作儿子。如果继承君位、继承大宗却不把他当作儿子，就是教人不奉子道，轻视自己所承受的托付。

译这就是文公受到逆祀贬责的原因。不过，《春秋》本来是衰世的法则，不是太平时代的正礼。太平时代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形。汉代制定宗庙轮次迁毁的礼制时，丞相玄成、丞相衡援引昭帝、宣帝为昭，只把孙辈作为昭，却不知道礼制没有两个昭，结果使昭帝的天下无所传，使宣帝的天下无所受，失去了礼的本意。又如惠帝、文帝都是高祖的儿子，惠帝亲自从高祖接受天下，文帝则从惠帝接受天下；虽然二人是兄弟，这同闵公、僖公有什么不同呢？生时应当按君臣父子排列，死后应当按昭穆正定；可是汉代议论的人都推尊文帝，使他向上继承高祖，而亲自从高祖接受天下的惠帝，反而不能合乎昭穆的正礼。至于光武帝，本应继承平帝，却又以世次为元帝之子，向上继承元帝而成为元帝之后，这些都违背经义礼制，不可流传。自汉代以来，这种议论尤其多，都说兄弟不能互为后嗣，不应以昭穆约束，这是错误的。如果不以昭穆约束，那么天下究竟由谁承受呢？凡是君主以兄弟为后嗣，必定是因为没有儿子；既然引兄弟为嗣，君臣父子便成为一体。可是应当继承的人反而因为是兄弟，便不继承所承受的国家而去继承先君，那么所承受的国家最终就没有继承人了，这是第一种不可行。活着时按臣子之礼侍奉他，死后却按兄弟关系处理，忘记生时的名分而违背死后的礼制，这是第二种不可行。已经实际承受后君之位，却不接受后君；先君如今又应当自行继承先君，这不仅抛弃后君命令自己的命令，还要废弃先君命令兄长的命令，这是第三种不可行。天下国家归于自己，却以不实行父子之礼为羞耻，这是第四种不可行。徐邈说：‘如果兄弟之间也排列昭穆，假设兄弟六人相继为君，到了后世祭祀时就不能祭及祖、祢，这又是极其荒谬的说法。礼有终极，义有继承。作为某人的后嗣，就把他当作儿子，这是为了端正授受关系，尊重祖宗的统绪。兄弟六人相继为君，也已经祭祀了六代祖、祢。假使不是兄弟相继，他们的祖先也应当迁入祧庙，不可能永远保存。如果像这种说法，让兄弟六人各自都称为昭，就会有十三座宗庙。并且最后一位君主还要向上继承先君，而前五位君主最终都没有后嗣，这难道是传承宗统、授受国位的本意吗？’按照礼，作为他人后嗣的，要降低对自己亲生亲属的私人亲情。假设有兄弟六人做君主，就应当各自作为后嗣；道义上不能曲意顾念私人亲情，怎么会说祭祀不到祖、祢呢？凡是谈论礼的人，往往只是迎合当时君主的意思，动辄说扩大宗庙是大孝的根本，却不详细考察授受的道理。《春秋》的义理，使应当传国的人不忍心把国家交给自己的宗族，说：‘他不是我的儿子。’应当接受国家的人又不肯以臣子之礼侍奉自己的君主，说：‘他不是我的父亲。’结果竟使宗庙杂乱增多，昭穆并列堆积，而鬼神反倒有了无人承嗣的情况；推重生者而废弃死者，这难道不是极其悖乱吗？难道不是极其悖乱吗！《关于奔丧的议论》。臣私下看到旧有制度：官员从三司副使以上，以及班行使臣，遇到父母丧事，按例都可以百日公除。孝子虽然有思念双亲的心情，却仍被君命所迫，不能回去服丧。这实在是伤害教化、违背义理，对当今没有任何益处。臣以为，三年之丧通行于天下，用义来节制恩情，古人是有这种做法的。至于自称身在军旅、亲自披甲执兵的人，不敢以私人的丧事推辞国家的事务，这本来不是太平时期游谈侍从之臣所应当奉行的原则，也不是班行中卑下职位的人所应当参与的事务。这种习俗延续已久，渐渐形成风气。贤能的人因此把不能立即顺应人情看作悲哀；不肖的人竟把守丧时穿着黑色丧服当作荣耀。用这种做法来推广恩德，便是伤害亲恩；用它来教导百姓，便是忘却孝道。如今天下往往有人听到丧事却不奔赴，废弃服丧而谋求仕进，根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不可不加以考虑。

译《传》中说：“君子不剥夺别人的亲情，别人也不应当剥夺亲情。” 臣私下认为，只有身在军中的人，才可以权宜地遵从变通的礼制。旧制规定三司副使以上及班行使臣百日公除，不合乎礼意，应当允许他们实行三年之丧，以此来崇尚孝悌的风气。臣又听说，古代大夫离开国家三年以后，才恢复给他的田地和住宅，这是明确表示对他的恩惠。如今遭逢父母丧事的臣僚当天就断绝俸禄，也实在太苛刻了。哪里有遵行礼制的人，反而还不如被放逐的臣子？臣过去曾见到服丧的官员家中贫困、没有食物，只能乞讨度日；他们惶惶不安，这实在伤害孝子的心，并不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办法。臣认为，文官中的两制官，武官中从诸司使以上的，都应发给全额俸禄；其余京官以及低于近臣的官员，则应斟酌决定是否发给。《妾为君之长子服丧三年的议论》。李端懿去世后，他庶出弟弟的母亲对于自己应穿什么丧服产生了疑问。有人说：“妾为君的长子服丧三年。”我过去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所以对此加以讨论。妾为君的长子服丧三年，《传》中没有这样的文字，但郑玄认为礼制就是如此。然而《经》说，大功丧服用布制的衰衣和裳，戴牡麻绖，系布制的冠带；三个月后改穿小功衰，改用葛带，到九个月时终止。章句说：“大夫的妾为君的庶子服丧。”其《传》说：“妾为君的族党服丧，可以同女君一样。”所以郑玄认为，女君服丧三年的对象，妾也同样服丧三年。考察三年丧服的规定，有髽衰、防衰，却没有“妾为君的长子”这一项，因此君的长子不可以按三年丧服来服丧。凡是礼制所慎重对待的，都是名分上的大事；妾不能以正妻的身份代表君，所以她的丧服有时会因特殊情形而有所成就，这是为了区别嫌疑、彰明嫡庶统绪。既然如此，能够以正妻身份代表君的，只有小君。小君为长子服丧三年，妾又为长子服丧三年，那么又怎么能区别嫌疑、彰明统绪，并且妾又不能代表君呢？这在礼制上是难以说通的。那么所谓“妾为君的族党服丧，可以同女君一样”，大概是指庶子以下的亲属。妾为庶子服大功，那么为长子服丧就应当是一年。为长子服丧一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仍然可以找到依据。《传》说：“妾为女君，以及为君的长子，服恶笄有首、布总。”这是说，妾所戴的丧笄，应当与女君所戴的丧笄以及君的长子所戴的丧笄相同。笄制相同，丧服就应当衰服相同。为女君服期，不能不为君主的长子服期。这段文字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也可以由此反推其他情况。凡是降等服丧，最多不过降一等；加重服丧，也不过加重一等。妾为君主的庶子服大功，为长子服三年，已经失去了等级的差别。这样看来，妾为君主的长子服疏衰裳、齐衰、不持杖的麻鞋，戴有饰物的恶笄，束布总，这在礼制上是合乎节制的。然而郑康成推演庶子传文来说明长子之服，却不探求其中的意义；法家依据康成的话来制定丧服制度，却不考察其中的失误，轻重混乱已经很久了。我认为，九伯是先帝的外甥、大王的儿子，又是李氏世代的嫡系。他去世时，国人都在观望。假使让庶弟的母亲为他服丧三年，从道义上说并不妥当。改从政令办理，或许也是合乎礼制的一种所得吧。关于为人后嗣的议论 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子路向宾客宣告说：“败军的将领、亡国的大夫，以及给别人做后嗣的人，不得入内；其余的人都可以进来。”大约有一半人离开了。请问，怎样才叫给别人做后嗣呢？所谓“与之”，就是主动干预、主动求取。庶子夺取嫡长子的宗统，难道不是主动干预吗？嫡子不继承本族，族人却让支子继承本族；嫡子反而继承族人的宗统，难道不是主动干预吗？叔父、兄长地位尊贵，弟弟在伦理上有次序，按道义不能作为后嗣，难道不是主动干预吗？礼制规定不能给异姓人做后嗣，异姓人不能作为自己的儿子；异姓人却给别人做儿子，难道不是主动干预吗？庶子夺取宗统，就是篡夺祖先的宗统；嫡子反过来继承本族，就是轻慢自己的亲属；叔父、兄长、弟弟反过来作为子侄、兄弟的后嗣，就是扰乱昭穆次序；异姓人给别人做后嗣，就是背弃自己的姓氏。周朝衰微时，败军的将领、亡国的大夫以及给别人做后嗣的人，大概很多，这正是仲由所厌恶的。有人说：“礼制规定不能让异姓人做后嗣，那么异姓人为什么会有给别人做儿子的呢？”回答说：“礼制所说的，是针对社会政治清明的时代。时代衰败、礼制废弛，必然首先从夫妇关系之间开始。丈夫死了，孩子年幼，没有人能使这个家庭得到安定。于是女子改嫁，孩子年幼时就依附于继父的居所，长大后就随从继父的姓氏；继父地位尊贵，便贪图他的俸禄；继父富有，便贪图他的财物，于是没有人把自己看作外人。” 这就是混乱到了极点。有人说：“继父服期，所谓继父，是因为他有父亲一样的道义，并不是实际的父亲。”妻子年幼、孩子年幼，孩子又没有亲近到可以服大功的亲属，便随母亲改嫁。继父为孩子在门外修建宗庙，使孩子按四时祭祀自己的祖先，而妻子不敢参与。把宫室修在宗庙门外，是为了使它远离继父的宗族；妻子不敢参与，是为了端正孩子的族属。这样才合乎继父的道义。所以共同居住时服期，分开居住时服三月，从来没有能够改变孩子姓氏的。君子不改变别人的姓氏，别人也不可以改变姓氏。有人说：“从前讲礼的人所说的，和您不同。”回答说：“是的。从前讲礼的人认为，某人已经有了后嗣，却又有人去给他做后嗣。已经有了后嗣又再去作为后嗣，这就成了两个后嗣，哪里有两个后嗣的道理呢？况且正因为没有后嗣，所以才求取后嗣；从来没有已经有了后嗣又再求一个副后嗣的。这不是子路所要防止的情况。”有人说：“立后，是立族人。族人已经给别人做了后嗣，而父亲后来又生了儿子，那么应当立族人，还是立亲生儿子呢？”回答说：“诸侯将要立后，必须报告天子，并告祭于祖庙；大夫将要立后，必须报告诸侯，并告祭于祖庙。”传文说：“给别人做后嗣的，就作为他的儿子；” 作为他的儿子，就要降低对自己亲生亲属的服丧等级，这是为了尊重所继承的这一支。如果后来有了亲生儿子，就恢复原来的关系；如果只是暂时代替缺少后嗣而已，就不算正式立后。关于复仇的议论 父亲不应当受到诛杀，儿子为父亲复仇，可以吗？回答：可以。君臣关系属于义，父子关系属于天性。问：这不是会因为亲爱亲人而损害尊敬尊长吗？回答：亲爱亲人属于内，尊敬尊长属于外；亲爱亲人是根本，尊敬尊长是枝末。重视内在而轻视外在，先根本而后枝末，其中自有道理。问：如果这样，是否也可以亲手杀死君主来报仇？回答：不可以，并不是这个意思。君主对于臣下本来就有依法诛杀的权力，怎么能亲手杀君呢？那么应当怎样复仇？回答：把事情报告给方伯，由方伯依照法律处理。古代确有这样的事。《尚书》说：“葛伯仇视送饭的人，成汤因此从葛地开始征伐。” 葛伯仇视的是给他送饭的人的父亲。向方伯报告而方伯不听从，就向天子报告，由天子依法处理。古代确有这样的事。

译《尚书》说：“皇帝清楚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向苗民申诉；于是遏制、断绝苗民的后代，使天下不再有鳏夫寡妇受人仇视。” 向天子报告而天子又不听从，那么就是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就可以依据亲恩来痛恨、讨伐仇人。请问这样的人是谁？回答：伍子胥就是这样。问：伍子胥也曾向方伯、天子报告而没有得到答复吗？回答：没有，子胥从未报告过。既然从未报告，凭什么可以专断地复仇？回答：子胥知道，即使报告也仍然没有益处。当时周朝名义上是天子，而楚国自称为王；晋国号令诸侯，楚国却和晋国共同主持盟会。周、晋的命令不能在楚国施行，已经很久了，怎么能够诛伐楚国呢？这就是《春秋》所说的依据亲恩来痛恨仇敌。君子认为这仍然等同于报告。请问，师友的仇也可以这样处理吗？回答：不可以。最高的原则是不要结仇，谁也不敢抗拒它。国君只有父母般的恩情可以通达于臣下，牧守长官只有期服之亲的恩情可以通达于部属；其余的人，如果力量能够报仇，就可以报仇。问：最高原则既然是不要结仇，那么还可以出来做官吗？回答：不可以。不要谋求他的利益，也不要招致他的怨恨而已。至于做官之后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关于处士称号的议论 刘子说：“做官有爵位，是合乎礼的；给处士加称号，则不合乎礼。古代大概只称名而不称字，后来才称字；死后不加谥号，后来才有死后加谥号；生前没有称号，后来才有生前称号。称号，是下位者侍奉上位者、臣下侍奉君主的形式。古代有神农氏、轩辕氏，并不是用来褒奖士人的。因此，士人可以有不肯做臣下的情况，却没有可以不做臣下的情况；可以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却没有可以炫耀世俗、树立声名的道理。声名对于人来说是重大之事。难道还会有人背叛亲戚、轻视君父、诋毁圣人和智者，以求取世俗的认可吗？况且士人隐居，并不是厌恶富贵，而是因为在上位者不了解我。既然已经了解他，贫穷可以使他富有，卑贱可以使他尊贵。所以拥有天下的人，就应当供养天下的贤人；拥有一国的人，就应当供养一国的贤人。士人不能自行达到，大夫就应当推荐他，大夫不能达到，君主就应当推荐他；君主推荐他，是为了使他得到通达，并不是徒然增加他的声名。供养他，是为了任用他，并不是徒然美化他的称号。古代善于对待士人的人，不敢以贤能自我夸耀，所以没有功劳却领取俸禄，是不敢的；没有职位却穿戴与职位相称的服饰，是不敢的。如果不合礼制却践行这种称号，那又是为什么呢？” 关于不举荐贤良的非难【并序】景祐四年，诏令举荐贤良方正之士，前来应诏的有几十人。第二年，有司考查他们的才艺，只有两人符合科目。于是宰相议论说，贤良方正人数太多，名实不相副，想要一概停止举荐。我在京师，写了这篇议论。贤良方正应当通晓古今的变化、政治教化的根本，难道只是内心能够辨别善恶、言辞漂亮，借此在一时之间自我推销吗？如今，天子深居宫禁之中，却能洞察四海之外；即使有日月般的明察，也不能隐藏在旌旗仪仗之下。因此，外有登闻匦函，内有银台阁门，又设置御史和谏官，以此维持纲纪，这难道不是想要完全了解下情、判断欺罔和负罪吗？然而，百姓能够亲自投递登闻匦函的，未必有高才奇谋、足以打动君主听闻，不过是把州里琐事和困苦诉说于上，或者想借此为自己谋求俸禄。臣下能够亲自到银台阁门的，未必有正直切实、忧虑国家的言辞，不过是各自拘守文书事务的一端，或者侥幸遇到机会来求取职位。琐碎小事不被上报，不足以成为天下的忧患；文书事务没有预先防备，也不足以成为朝廷的祸患。由此说来，即使设置一百个登闻匦函，也不如有十名贤良方正来尽量通达下情；即使设置十个银台阁门，也不如有一名方正之士能够认识根本事务。谏官、御史，地位尊贵而志意自满，充数于朝廷，也不如让民间之士直言极谏。古代选取士人，在乡里选拔，由百姓推举，三公以宾客之礼接待并推荐给天子，天子授官而接受他们；因此礼义完备，廉让之风兴起。其中的意思大概是说：贤能贵重，而俸禄职位轻微。因此，有的人藏身不肯做官，有的人远走不肯求见，他们的意思也是说：我的自身比俸禄职位贵重。所以做君主的人想要招致那些不愿被世人听闻的人，想招致天下的士人做官，却一定要通过进士科。求取进士，又不谨慎遵守礼制，把他们聚集起来像征发役夫，考核他们像考试技艺，认为可以就推荐，不可以就黜退。因此，进士的名声极其卑下，进士所受到的礼遇极其微薄，进士入仕也太容易了。上面看重他们的俸禄，下面轻视他们自身，所以洁身自好、志在超越世俗的士人不忍心依从，便深深寄托于贤良方正之科来发泄自己的愤懑。如今大夫们议论说贤良方正没有益处，而求学者却多奔走竞争，因此可以废止，不再举荐。唉！为什么会这样呢？大夫果真担心贤良方正没有益处吗？难道认为进士才有益处吗？果真担心求学者多奔走竞争吗？那么为什么不让公卿推荐他们，却反而让他们自行求进呢？自行求进的人多了，就会忘记以谋利为可耻；如果让他们等待推荐才行动，那么天下人没有不以礼自守的。这样还担心奔走竞争的人多，从来没有这种道理。或者还有一件更便利的事。如今公卿都使自己的俸禄职位不断扩大，自以为才高德厚，以有迎接老师的名声为耻，以被廉士访问为羞，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如今一旦下令，让他们为国家荐举贤人，应当人人尽心，而天子一定可以获得垂拱无为的安宁。我又可以借此考察公卿的才能：忠诚守信的人得到进用，结党营私的人退下去，就像把他们放在秤上衡量一样，不可能作假。使上面没有文仲窃居职位的过失，下面没有伯尊掠夺善名的祸患，岂不是大好事吗？这就是所谓更加便利的地方。然而，说贤良方正可以废除，并不是贤良方正本身的过错，而是有关官吏待人不以礼，使贤者不能自重。因此，礼制不谨慎，贤者就不出来；待遇不优厚，贤者就不受鼓励。这一道理是明白的，又为什么要废止举荐呢？天下那些洁身自持、超越流俗的人，还到哪里发泄愤懑？忧虑国家、救济世人的人，还到哪里施展谋略？怀抱义理、愿意尽忠的人，还到哪里申诉心志？贪图进身、苟且求取的人，又到哪里伪装自己？况且贤良是美好的称誉，方正是良好的品行。正要为天下着想，却自行不举荐贤良方正，这就是使当今天下不能和周、汉相比。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只要对使用有益，就保存它们。夏后的鼎、成汤的典宝、周朝的琬琰、鲁国的大弓、晋国的阙巩、卫国的大吕、陈国的石弩、和国的弓、垂的箭、离的磬、▯的舞衣，这些东西并没有通晓古今变化、明白王道根本、通达下情阻塞的作用，然而世世代代还掌管保存它们，何况是求取人才呢？所以子贡想要废除告朔时供献的饩羊，孔子很不高兴；臧文仲废除六关，君子讥讽他不仁。由此可见，只拘泥于名目而忘记实际，因小事而废弃大事，不明白这样会造成祸患。不要让有司停止举荐贤良，也不要担心贤良方正没有益处。张忠定谥议

译太常礼院给已故礼部尚书张公议定谥号为“忠定”。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尚书曹刘敞复议说：尚书还未做官时，任侠自喜，倾尽家产供养宾客，并且舍身为人报仇，往往过于刚直。后来读书作文，改变志趣接受学问，就表现出鲜明坚定、务求探究道义真谛的品格。至于考察声名、试用为官时，他意气豪迈、奋发有为，想在世上显露自己，不使自己失去时机，大概有古代贤人的风范。神宗皇帝善于知人善任，使他能够充分发挥才干；他即使在外专断办事，皇上也从不怀疑他。这就是他所以感激奋发、建立功名的原因。英伟卓异的人，本来就自负才干，可以用意气和忠信结交，却不能用俸禄、职位和财利收买。尚书两次任职于蜀地，以及后来治理其他地方，都是朝廷所倚重的。有时在兵荒之后，他的言论被听取，谋划被采纳，德泽流布下民，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大概君主善于任用人才，士人报答施恩也就更加厚重，难道不是这样吗？自宋朝兴起以来将近百年，谈论治理的人很多；至于以正直侍奉君上、尽心抚恤百姓，活着有荣誉声名，死后留下遗爱的人，尚书大概没有谁可以与之并列。晚年因疾病影响朝见，未能达到更高职位，士大夫都以此为遗憾。如今皇上甄别他的德行、怀念他的功劳，让有司追赐谥号，称为廉方公正、安定而有远虑。我私下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了。请采纳博士们的意见，以充实太史的记录。谨此议定。赵僖质谥议 《春秋》议论事物时说：观察远处的事物，只能看见它的形状，看不见它的神态；听远处的声音，只能听见它的急促，听不见它的舒缓。这是褒贬审慎的道理。少傅公历仕三朝，曾列于四辅，参与谋划的益处、施政行动的功效，大概很多。然而他入朝就直言议论，出朝却用隐晦言辞，所以世人没有听闻他的功劳。即使推让美名、谦让德行是大臣应有的品德，也确实是他天性恭敬谨慎的表现。如今太常改定谥号，称为“僖质”，考察议论、揣度称号，我私下认为很恰当。谨此议定。巷议 有人在巷中说：“我听说国家记录有功之臣，并访求他们的子孙，准备任用。像赵韩王、寇莱公、张尚书，人人都说他们有功，为什么反而不记录他们的子孙呢？”有人回答说：“是啊，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一定是有司失误了。难道是因为这三位公卿的子孙已经显达，所以不再记录吗？那么大臣中子孙在朝廷做官的很多，也同样记录。难道是因为这三位公卿的功业浅薄，所以不记录吗？这完全不是这样。当初祖宗还处在微贱地位时，韩王就是他的旧友。祖宗即位，韩王的功劳很多。祖宗拥有天子之位时，土地不过数州，却有人擅自掌握生杀之权、借用帝王名义发布命令。韩王发挥辅佐的力量，强大的诛灭，弱小的臣服，每天开拓国土百里，最终使中原归于一统；又修订法令章程，留下传世的制度，直到今天天下还依靠它。把他和萧何、曹参相比，也不能说功劳浅薄。真宗即位不久，契丹入侵，军队到达澶渊，皇上亲自统兵出征，契丹不敢渡河。当时大臣们畏缩忧惧，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劝皇上避往秣陵，有人劝皇上避往蜀汉。然而莱公叩住马头，抗声直谏，激愤慷慨地说，如果抛弃中原离开，那么河北、山东就不再属于朝廷，国家兴亡的关键已经危急得像堆叠的蛋一样了。天子受到感动而醒悟，于是渡过黄河，这就是契丹因此逃走的原因，也是莱公的谋略。巴蜀再次叛乱，百姓凋敝，盗贼遍野。当时尚书奉命治理那里，乘一辆车到达府城，城中没有居民，库中没有金帛，仓中看不见粮食，而众多叛乱势力还在外面。尚书能够使那里安定并加以整治，以威势镇服、以恩德怀柔，盗贼被消灭，善良百姓得到安置，直到今天蜀地百姓还像称颂神明一样称颂他，不能说他没有功劳。唉！当韩王在世时，天下土地狭小，人口稀少，财力不足，敌国又多，但韩王能够使弱小变为强大，使小国变成大国。如今天下土地广大，人口众多，财力有余，敌国又小，然而元昊叛乱却不能诛灭，国土每天收缩百里。当莱公在世时，贼兵深入侵扰，河北多次濒临灭亡，大臣怀有异心，请求放弃中原、向东退兵，可以说危急极了；然而莱公独自认为敌人没有什么作为，天子采纳他一句话，百万军队便向北冲击，敌军惊骇奔逃。如今没有敌兵压境，却因害怕他们的虚言，每年送去巨额财物，使威势和国体受到损害。当尚书在世时，正值战乱、失败、抢掠之后，公私财物荡然无存；然而尚书对外抵御敌寇，对内治理百姓，终于成就功业。如今处在太平之地，凭借承平的资源，盗贼一发生就波及数十郡，杀害官吏，侮辱士大夫，恶行简直不忍说；长吏以下有的竟开门迎送，准备牛酒供给贼兵，实在可悲。” 假使这三位公卿还在，天子能够任用他们，那么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如今这三位公卿的子孙还在，正应当大力显扬他们，以此给在位者看。为什么反而不记录他们呢？我本来就说，这是有司的过错。唉！自从元昊叛乱以来，将帅因没有功劳、违反军法而失职的接连不断，虽然有的被贬退，却很快又重新任用。用这些人替换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听到这番话，于是私下写在简册上，作为巷议。《公是集》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二 宋刘敞撰 说 杂说九首 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只需从自身寻求办法罢了。耳朵，是用来听的；眼睛，是用来看视的；嘴巴，是用来说话的；心，是用来思考的；手，是用来抓取的；脚，是用来行走的。这几种器官相互依待而成，相互需要而产生作用。废弃其中一个就会生病，缺少其中一个就会丧失功能。然而它们不能相互替代，也没有谁应当感激谁，因为各自的分工已经确定。圣人治理天下，能够使百官万物像耳、目、心、口、手、足一样不可相互替代，也不彼此邀功；各自协同如同一身，天下就安定了。有没有不治理天下的人呢？屠羊说就是这样的人。屠羊说是楚国的屠夫。昭王在位时，吴国军队攻入郢都，昭王逃亡，屠羊说立了功。昭王平定国家后要赏赐他，屠羊说说：“不可以。大王刚失去国家时，我也失去了屠羊的职业；现在大王恢复了国家，我也恢复了屠羊的职业。我的职责已经尽到了，又为什么要赏赐我呢？”这就是彼此不邀功的极端表现。所谓分工确定，并不是说名位已经达到极限，别人不敢干预；而是清浊各合乎道理，贤能和不肖各合乎伦理，别人无法干预。就像脚不可能变成手，耳朵不可能变成眼睛。因此，天子忧虑天下，诸侯忧虑本国，公卿大夫忧虑自己的家。所承担的责任大，忧虑也大；所承担的责任小，忧虑也小。并不是上位者独自安逸、下位者独自劳苦。古代把任职视为劳作，把退职视为休息。劳作身体的人得到安逸，劳作心智的人承担忧虑。他们不把利益据为己有，所以才有上下同心如一体的情形。忧虑大事的人考虑长远，忧虑小事的人只考虑眼前。因此，拥有天下的人把百年看得如同早晚，拥有一国的人把一世看得如同早晚，拥有一家的人把一年看得如同早晚。早晨贪图安逸享乐，到了晚上却忧虑祸患，这是人情所不愿做的。所以天子有百世的忧虑，诸侯有十世的忧虑，士人和百姓有终身的忧虑。不只是百姓有自己的风俗，负责政务的官吏也有自己的风俗。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谨慎考察这种风俗；改变它，政治就会得到治理，不改变它，政治就会败坏，不能不加以考虑。那么，如今负责政务的官吏有什么风气呢？回答说：如今官吏的风气，是把迎合世俗、追逐时尚看作贤能，把遵守正道看作笨拙，把苟且简略看作治理，把姑息迁就看作安定，把谄媚奉承看作礼节，把随声附和看作美德。把迎合世俗看作贤能，所以投机争竞的道路打开了；把守道看作笨拙，所以敦厚朴实的节操消失了；把苟简看作治理，所以政事有所不举；把姑息看作安定，所以事务不能得到修治；把谄媚看作礼节，所以忠信之士隐藏起来；把雷同看作美德，所以正直的风气败坏了。虽然如此，这六种风气并不是突然败坏的。它们就像火焚烧油脂，像泉水穿透石头，逐渐浸润，直到消耗殆尽；没有烧尽就不会停止。等到它全部消尽，难道还能不忧虑吗？所以趁它还没有耗尽就救治，或许可以使它停止。那么，为什么不观察那些不迎合世俗的人，尊重并使他们富足，以此压制那些不守正道的人？为什么不观察那些以苟简治理的人，贬黜羞辱他们，以提拔那些不苟简的人？为什么不观察那些以姑息为安的人，贬黜羞辱他们，以提升那些不姑息的人？为什么不观察那些谄媚的人，纠察并贬谪他们，以振兴那些不谄媚的人？为什么不观察那些随声附和的人，纠察并贬谪他们，以招致那些不随声附和的人？这样一来，人们都会尽心，官吏都会专心履行职责，朝廷内部没有败政，外部没有败事，不出几年就会形成习惯，成为风俗。等到它成为习俗，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治理不好呢？如今竟有人把国家治理交给上天，说“治理是天意，不治理也是天意”；把道德交给命运，说“通达是命运，不通达也是命运”。凡是治理国家，都应当依靠仁德而享有富贵，依靠贤能而成就事业。如今却把一切都推给上天和命运，正是因为这六种风气不除，曲直混淆，所以明知无可奈何的人才说出这种话。习惯于这种风俗的人，只看见它的正确，看不见它的错误，因此祸患到来还不知道。如今不能改变它，后世的人难道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个责任吗？唉！像火焚烧油脂一样，难道能不警戒吗？古今不同，风俗教化也不一致。帝王治理国家，在于谨慎考察当时的风俗。好的风俗，就敦厚并使它更加令人喜爱；坏的风俗，就反转它、更新它。这样以后政令才可以施行。如今天下的风俗怎么样呢？回答说：如今天下的风俗，习惯于机巧，急于求取财利，轻薄礼义，轻视刑罚。习惯机巧，物资就会不足；急于求利，盗贼就要兴起；轻薄礼义，君子就会隐退；轻视刑罚，小人就会放纵。这正是应当反转并更新的时候。难道没有反转更新的办法吗？回答说：有。要反转机巧，没有比崇尚忠厚更好的；要反转贪逐财利，没有比进用廉士更好的；要反转轻薄礼义，没有比谨慎制定制度更好的。实行这三件事，刑罚自然就会加重。要反转轻视刑罚，关键在于知人。所谓知人，就是寻求这样的人，尊重他，使他成为可以效法的榜样；尊贵他，使他成为可以崇尚的对象；使他富足，使人羡慕。百姓哪里有不努力跟随他们的呢？百姓本来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义理。如今让他们看见，行义比逐利更荣耀，哪里会有不顺从的呢？如今让他们看见，逐利比行义更荣耀，哪里会有不违背的呢？” 夏、商、周三代的君王各有官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公卿大夫掌管政事、承担职务，与百姓不同。百姓以勤劳办事为职责，卿士则以兴起教化、达到治理为责任，所以二者的法制不能相同。近来考察《春秋》的义理，责备贤者要求完备，责备不肖者则较为简略。所谓贤者，本来就是卿士一类的人。官刑见于典籍传文的，夏代有昏乱、贪墨、残害、杀人等罪；商代则把这些训诫详细地告诫防士；周代的官刑更多。如今刑罚和法令，对于防止小人赌博、淫乱、盗窃、争斗、殴打，规定得十分完备；可是卿士大夫荒谬偏邪、伤害教化、损坏风俗的行为，法律却没有相应条文，于是置之不问，偏要等到他们犯赌博、淫乱、盗窃、争斗、殴打之罪，才施行刑罚。那些做卿士大夫的人，即使很不肖，难道也会做市井小人所做的事吗？如果不做市井小人所做的事，那就都算良善的大夫；而他们心怀邪恶、行为偏僻、伤害教化、损害风俗，比市井小人的行为更严重，反而置之不问，这不就是对下级详细责罚、对上级宽略放纵吗？这违背了《春秋》的义理。如今应当大略制定官刑，以兴起教化、实现治理；对于贤者，要让他们承担责任，使居官者有所畏惧，也不必等到发生赌博、淫乱、盗窃、争斗、殴打之后才处罚。这样，他们必定会畏惧而端正自身，以扶持世道和百姓，难道不是忠诚吗？”

译古代的公族，上位可以掌握国家政权，下位仍然位列大夫；之所以能这样，确实是由于教训、服习达到了极点。人的资质禀性，贤愚各不相同；贤能的人可以使他接近圣人，愚昧的人也可以使他畏惧义理。如果让他们饱食安居，却没有师保的严格教导，那么放纵、偏邪、奸恶、奢侈，没有什么不会做。如今公族子弟，虽然有说书、伴读之人，却大多不能开导他们的性情。假使他们天资特别优异，尚且不能自我认识，何况受到富贵子弟习气的逐渐熏染，又凭什么振作起来呢？古代太平时代，没有被遗弃的人。如今公族是国家的枝叶，其中贤能的从未得到任用，中下等的又不加以培养，只让他们饱食安居，这样遗弃他们，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天下一家，四海一法，即使边远荒僻山野的士人，也无不一并选取，可以说树立贤能没有固定的门路了。然而对于亲戚和有私交的人，却因为避嫌而不任用；公卿大夫又怀疑他们会成为掌握外职、谋求附益的人，没有人肯任用忠信之士、采纳他们的建议。幸而天下长期安宁，固然没有什么可疑虑的；如果时势转移、风俗改变，或有强臣跋扈，而公族枝叶既无权力又无勇力，不足以使人畏惧，古代发生过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在事情还没有发生时，谈论这种趋势，世俗必然笑话；等到事情真的发生，又后悔没有早作准备，怎么可以等到那时呢？” 魏文帝明白知道秦朝灭亡的原因，是没有亲爱宗亲来辅佐，却把宗室子弟拘束起来，待遇甚至不如盗贼；国家不到三十年，就转移到强臣手中。这可以说是明白昭著的鉴戒。治理政事的体制、用兵的策略，如果一生从未接触过，即使具有智谋勇力，也可能失去规矩。如今公族很多，应当选拔其中刚强贤俊的，每年选出几人，让他们通晓民间事务。如果其中有德行高雅、才能卓异的人，就让他暂时掌握权柄；这和任用异姓、异族相比，功效相差很远。《诗经》说：“扬起的水啊，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楚。”不要相信人的话，人们实际上在朝廷上毁谤你。又说：“有棘的杜树，叶子青翠茂盛。独自行走孤苦伶仃，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却不如我同姓的人。”同姓亲属之所以亲近，是因为禀受同样的性情、共同的本源而支派不同，出于天性，在心中无法解开。因此公子不能离开国都，唉，怎么能不加以考虑呢？怎么能不加以考虑呢？” 古代太学用九德教育贵族子弟，等到他们学业完成、志向成就，足以不受迷惑，然后才授予爵位。所以二帝、三代的世族子弟，大多能够成为贤才。如今公卿大夫、郎吏以上的官员，都可以任用子弟；下等的也能任用到京官，其次则出仕州郡。他们不再专心学习、探求道理，只是苟且使自己的家族荣华富贵而已。他们势位尊崇、力量强大，容易凭借权势而谈论道理，往往占据重要职位和重大职务，十人中有八九如此。嫡庶不分，贤能与不肖混杂，天下常常像官员太多而职位太少，这些人就是造成这种危害的。可以制定法令：凡应当任子的人，只准任用一名后嗣，其余都不得任用。如果自认为有特殊功劳、非凡品行，诏令上报名姓的，不受此令限制。又命令朝臣以上官员的子弟，全都到太学，登记入籍，接受学习；设置五经博士，任凭他们选择所愿学习的经书，跟随博士学习。听说每年就考试一次，如汉朝射策时考问经典大义；通晓五经的为上等，通晓四经的次之，通晓三经的再其次，通晓二经的为下等，不到二经的暂不举荐。以十条经义为题，全部答对为上等，错一两条为次等，错三四条为下等，错五条则不予举荐。既然得到合适的人才，就根据学业优劣来制定他的爵位和俸禄。假如他的父亲、祖父或伯父的官职本来很高，如今却因为子孙才干高，便按照高官授予他，这也算相称。假如他的父亲、祖父或伯父的官职本来很高，如今却因为子孙才干低，便只授予小官，这也算相称。人应当根据言语和行为来分类，不像万物那样可以播种传代。这样做，出仕的人都能得到合适的位置，经学义理也会更加得到修习。古代求取士人，首先退让敦厚朴实的人，是想借此激励世人、矫正风俗。士人应世而求仕，也总是高傲自持、看轻小的荣华利益，因此人人怀有廉洁自守的心，社会上敦厚的风气得以增长。如果不得已而应聘出仕、贡献力量，也会正直地保持中立，按照道义决定进退。为什么呢？因为他平素所操守的东西不接近权势和利益。所以古代很少有忧虑失去职位的叹息。如今进士太多，近十年以来，年年增加。州郡所举荐、送到尚书省的，常常超过三千人。如果把他们全都认为贤才，贤才怎么会有这么多呢？即使在兔罝时代也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若不能全都算贤才，却只会开启贪求竞争的心，打开奔走求进的道路，这不是朝廷的美事。又有人怀着求利之心钻营仕进，互相窥伺诋毁，揭发宣扬彼此的长处短处；有的携手扬袖，轻佻放纵，完全没有处士的态度。习俗渐渐形成，既不自觉，也无人禁止，必定会再次出现西晋放荡狂妄的败亡。私下认为，应当命令州郡隔年举荐进士，取其实际品行，并像考太学贵族子弟那样考试经学。大郡三人，其次二人，再次一人，没有合适人选就空缺。京城及四方所贡士人的户籍，多数可以规定为五十余人，京城或许五十七人。那些轻佻浅薄、没有品行的，一律摈弃，不予收取。这样称作州郡举荐进士就可以了，而不是进士自行举荐。自行举荐和由别人举荐，所起的激励世人、矫正风俗的作用，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如今不只是进士自行举荐，甚至贤良方正也自行举荐，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贤良是美好的称誉，方正是良好的品行。古代符合这种称号的人，正要高卧隐居，连羔雁、珪璧之类的聘礼都不知晓，三四次来聘请也未必能使他起身。如今的人却都恭顺地窥察脸色，寻找便利而求进。争着叩门、咬破手指，也不足以说明他们的情态；侧着肩膀、攫取金钱，也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姿态；鼓胀肚腹、自我推销，也不足以比拟他们的羞耻。难道他们的实际情况和称号不相符合吗？如今世人都知道把贤良方正看得高于进士，却不知道贤良方正对风俗的危害比进士更大。为什么这样说呢？有人说：“南城的沼泽中有兔子，可以追逐捕取。”听到这话的人一定争先出力，但等他们到达时，一定只是游手好闲的农民罢了。又有人说：“有鹿，可以追逐捕取。”那么不只是游手好闲的农民来争夺，必定还会有人放弃本业前往。正是因为兔子小而鹿大。进士好比兔子，贤良好比鹿，二者都足以触动贪求利益的心，而贤良所触动的人更多，难道能不谨慎吗？所以女子以自行求婚为可耻，士人以自行献身求仕为污秽。如今朝廷让公卿大臣举荐贤良方正，名实就相称了。

译太守、县令是治理百姓的官员，任职时间长了，百姓就会爱戴他、畏惧他；任职不久，威势就不能下达，恩德也不能惠及百姓。县令频繁调动，很少有达到三年的；至于治理得好的郡，有的几个月就更换一次。人们知道自己将要升迁，便怀有苟且之心；属吏见上官将要离任，又欺骗蒙蔽他，或者借机作奸，无法考核查验。这样一来，朝廷即使想让二千石官员宣布教化，形势上也做不到；二千石即使想替朝廷宣布教化，形势上也做不到。百姓和属吏奉承长官，也不只是因为官员容易调动。有的官员嗜好不同，有的宽严手段不同，有的取舍道路不同，有的惩罚和劝勉相互抵触。每年一换人，政令几个月一变，即使有百般心思，也不知道该听从谁。若不是像追随鞭子扑打一样跟着变化，难道不可怜吗？应当一律以九年为任期，又必须规定守令招募士兵达到定额的给予奖赏。这样，守令就会离开治理百姓的本职，转而成为主管军队的人。守令根据登记的民田、户口多寡来评定优劣，已经很久了。如今一旦把招募士兵作为职责，如果不把流亡人口登记起来，又到哪里去招募呢？流亡者不再耕种田地而成为士兵，守令贪图招募的奖赏，又没有人能够制止；不出几年，天下户口的丧失一定会更加严重，又怎么能找到人来补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果达到定额却不给奖赏，就是抛弃信用。正要用兵，却先抛弃信用，不可行。如果达到定额一定奖赏，那么想要奖赏的人必定很多。谁愿意让朝廷安抚、安置那些饥饿的人呢？又应当授予守长一定的权力，使刑罚轻重有所依据。恶逆之事自然会被弹劾，盗贼也不会发生，关键在于任用他们长久。《尚书》说“谋划要征询卿士和庶人”，大概是为了沟通下情、慎重处理事务。如今天下的事情，只由两府决定；即使假定他们全都得到贤能智慧的人，也还应当询问众人，何况又未必真能得到贤才呢？百姓和官吏上书，有的提出兴利除弊的办法，有的涉及朝廷大事，可以依据唐、汉的旧例，命令百官共同议论，议论之后再施行，以此取法《洪范》。过去诏书有所施行，有时一年，有时二年，有时三年，有时几个月，就又收回成法；这都是谋划不周密、仓促议定的结果，刚开始施行时还以为可以作为万世的防范，事情尚未进行一半，才知道不便利，于是便停止了。因此屡次发布又不信守的命令，轻易损害天子的威严，这不是朝廷的福分。如果谋划以后再施行，议论以后再决定，哪里会有这种祸患呢？况且近来战争兴起以后，军需调度不足，官吏百姓献上攻战方略、富国办法的，不可胜数。有才能的被召入幕府，还可以参与军务，难道其中没有宏大的谋略、奇特的功效，可以施用于当世吗？然而浮夸虚伪的人太多，善恶不能分辨；当时的议论都说，应当惩罚张元、吴皓，姑息这类人，因此他们更加扇动习气，谋求试用，制造怨言和诽谤，兴起事端，想以恐吓威胁君主来谋取财利，这一点不可不察。如果完全禁止他们进言，众人的情绪就会壅塞；如果有人来进言就一概奖赏，奸诈虚伪就会滋长。应当把他们所说的内容交给贤臣考察核验，确实可以采用的，就听候诏命；不能采用的，就罢斥。等待诏命的人，有的还必须经过试用，就命近臣询问其情况。如果考察他们所说的时务，确实没有虚伪，然后再根据他们的器量才干任用，那么留下的人自然会认为得到了皇上的知遇，落选的人也自然不会怨恨。如今却一概雷同，不加区别，像美玉和石头都不分；有杰出的才能和奇异的谋略，也不能被表彰区别，即使受到国家恩惠，仍然以此为耻。那些平庸的人反而过分幸运，有的私下相互借用，抄窃文字、改换姓名；有的秘密从近臣那里刺探前人已经上奏、已经呈给皇上的文书，冒充为自己的意见，用来迎合皇上的心意，种种情形不可不察。那些声称能兴利除害的人，大多没有长远见识，把苛刻聚敛当作智慧，把收拢怨恨当作德行，把一概处理当作便利，把处理米盐琐事当作能干；有司喜欢这种做法，往往立即下令施行。它对国家的治术没有丝毫益处，却给百姓造成丘山一样的损害，这难道能够长久吗？凡是这类事情，尤其应当和众人共同议论。议论必定要议论可以施行的方案，怎么能议论明知不可行的方案呢？如今朝廷并不是没有议事的制度，只是所议论的事情很少：诛杀大臣就议论，给大臣定谥号就议论；这些都是有司完成文书，郎吏以下随声称是而已，不能提出明确意见、指出不同之处。可是各位近臣动不动就称病自便，不按期赴会，像这样，和不议论又有什么区别？也只是名义存在而实际已经消亡，有什么益处？《诗经》说：“还要向樵夫询问。”连樵夫都可以询问，何况各位大夫呢？【议事的程序是：丞相下达给九卿，九卿下达给州，州下达给郡，郡下达给县，县下达给乡。】《百工说》各种工匠的技艺，是圣人的智慧；百家学派的学说，是圣人的治理。各种工匠的智慧虽然不同，技巧却有共同之处；百家学派的学术虽然不同，治理天下的目的却相同。制造车子来行走陆地，制造船只来航行水上，熔化金属制成刀刃，使泥土凝固制成器皿，鞣制皮革制成韦，合并不同的材料制成绘绣之物。铠甲要求坚固，刀刃要求锋利，弓要求合乎规矩，箭要求笔直。它们的意图彼此相反，所从事的事务彼此不同，智慧也不相同，却能把它们一并包容、一并任用的，是司空。有人主张杨氏之学，有人主张墨氏之学，有人研究刑名，有人研究纵横，有人研究道德，有人研究法术。作为人，都希望别人抛弃自己的学说；作为自己，又希望忘掉别人。它们的意图同样彼此相反，所从事的事务同样彼此不同，智慧同样不相同，却能把它们一并包容、一并任用的，是圣人。因此，司空任用得当，百工都安于自己的职守，勤勉从业，各居其位。司空任用不当，百工就起来窥察时势的好恶，以技巧相互倾轧，以利益相互排斥，以言说相互争胜。圣人在上，百家学者各自贡献自己的学术，陈述自己的力量，守住自己的职分。圣人隐退，王道废弃，百家学者得不到施展的机会，便起来考察时局的治乱，深思远虑，以智慧相互夸耀，以学问相互非难，以法术相互激励，天下于是大乱。

译人人自行立教，每家自行治理，于是上面没有圣王任用人才，贤者处在下位而事业不能施行，原因就在这里。他们把这些写入自己的著作，传给自己的门徒，以为这样就已经能够治理天下了。这不过是一项官职的事务、一件器物的用途，就像鼎可以用来烹煮、罍可以用来盛装一样；若把它们相互替换，就不能实行了。至于深浅、度量、规矩和安排，只要适合各自的用途罢了。杨氏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只图利他人，所以主张“为我”。墨氏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各自偏爱自己，所以主张兼爱。申不害、韩非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百姓的名分不能确定，所以崇尚刑名。苏秦、张仪一类人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患难不能排除、纷乱不能解开，所以主张纵横。庄子、老子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欲望太多，所以教人清静。陈仲、史防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贪婪邪曲，所以教人廉洁正直。许行、陈相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追逐商业末业，所以教人从事农耕。孙武、吴起考虑天下的动乱，认为动乱产生于不教百姓作战，所以创立兵法。这些主张都有可取之处。因此谈到它们时，有的相互排斥，有的相互推崇。虽然如此，推崇它们是不对的，排斥它们也不对。圣人建立了各家学说，使它们各自满足自己的愿望，言论也就到此为止。所以，言论产生于不能施用，学术产生于不能试行。假如言论都能得到施用，天下哪里还会有这些言论？假如学术都能得到试行，天下哪里还会有这些学术？例如仲尼门下，德行方面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有宰我、子贡；政事方面有冉有、季路；文学方面有子游、子夏。圣人能够充分发挥人的才智，知道人的才能只能止于各自的分限。假如让他们治理天下，也应当像这样。假如世上没有仲尼，德行方面的人有的会成为老子、庄子一派，有的会成为陈仲、史防一派；善于言语的人有的会成为苏秦、张仪一派，有的会成为惠施；办理政事的人有的会研究刑名，有的会研究法术。所以说，祸害不在百家学者，而在没有圣人。圣人不停止出现，王政就不会灭亡，百家学者也不会兴起。夏拥有天下四百多年，传给商；商拥有天下六百多年，传给周。圣人治理天下，仁人接续其道，百家学者没有机会兴起。周拥有天下八百多年，文治的弊病已经达到极点。仲尼出生却没有职位，百家学者便纷纷兴起。由此说来，百家学说是从周朝衰落时产生的；在周朝以前本来没有。到了现在，道没有主持者，治理没有出处，学者丧失了自己的本性，万物失去了自己的本体，却想恢复三皇五帝的治理，怎么可能呢？所以说：世道的弊病必然是乡原，彼此用名声取悦，彼此用利益粉饰罢了。世人所趋向的就去做，世人所背弃的就离开；因循君主而建立操守，因循习俗而制定尺度，因循虚伪而制定礼法，滑稽而没有法度，荒诞而没有根本。世道的弊病必然是乡原。乡原不如百家，百家不如中庸。中庸，就是圣人的治理。尧、舜凭它做君主，周公凭它做臣子，仲尼凭它做老师，子思、孟轲凭它来挽救弊病。只有仁人能够认识圣人，说的就是子思、孟轲。《说犬马》自汉代以来，只要有人向天子进言，没有不把自己比作犬马的。唉！犬马的卑贱，竟然真的到了这种程度吗？假如那些治理国家、守持道义的臣子，进言以义，退处以礼，而犬马之说还不停止，难道不是贬低他们吗？假如那些扰乱国家、苟且求容的臣子，进言以利，退处以刑，而犬马之说还不停止，难道不是僭越吗？如今犬被人使用，不过是接受一器之食；然而对外有捕获野兽的功效，对内有抵御盗寇的勇猛，这才可以说是适合它的才能。如今马被人使用，不过是吃尽一钧的草料；然而对外有用于战争防御的功效，对内有供人奔驰游猎的用途，这也可以说是适合它的才能。因此功劳显著而所得利益不增加，身体辛劳而事情不受损害；即使是廉洁能干的士人，竭尽劳苦而不改其志，又有谁能超过它们呢？至于乱世中苟且求容的臣子，享受五鼎之食，领取万钟俸禄，哪里只是得到一器之食；住高堂华屋，穿宠赐的印绶和华美衣服，哪里只是得到一钧之草料。他们依仗虚假声誉来求取利益，窃取君主的权力，转移到国外，却没有捕获野兽的功效；在国内又没有抵御盗寇的勇猛，这种人世上数不胜数。所谓功劳微薄而罪过更多，自己得利而事业受害，像这样，凭什么把自己比作犬马呢？况且我只听说奸臣会使国家丧亡，却没有听说犬马会使世道混乱。假如桓、灵、惠、怀这些君主身边前后左右的臣子全都像犬马一样，那么天下怎么会丧亡呢？所以我认为，扰乱国家的臣子还不如犬马，不能拿来相比。用尊贵的东西比拟卑贱的东西，叫作谦让；用卑贱的东西比拟尊贵的东西，叫作僭越。然而拿那些扰乱国家的臣子来比犬马，我只看见他们的僭越，没有看见他们的谦让。《公是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三 宋刘敞撰 书信

译拟写朝廷答复契丹的书信 恭敬地问候大契丹皇帝。您派某位皇子送信给朕，说将要亲自讨伐元昊，朕不敢不听闻。先帝割让灵、夏五州的土地，封李德明为王，使他奉守拓跋氏的祭祀，把他的族属编入宗籍，以此荣耀他的姓氏；授予尊贵的官职爵位来奉养他的身体，给予丰厚的赏赐和优厚的俸禄来满足他的心意，又赐丹书铁券来坚定他的信任。先帝的恩德极其厚重，恩泽极其广大。从前元昊不思念先帝极其深厚的恩德，忘记祖先创业的辛苦，凭借中国历代给予他的赏赐来温养、沐浴他的百姓，于是煽动部族，制造名号，劫掠郡县，使西部边境深受其苦。当时公卿大夫都说：“元昊所作所为极其邪恶，违背道义，朕不能赦免他。”所以诏令边郡整治兵马，作为士民的防卫；断绝他的属籍，削去他的官爵，只是想使他受苦罢了。然而皇帝派来的使者再次到来，责让的书信也随之送到，说要发动讨伐以救残害的百姓，毫无顾忌地毁坏器物，要求开拓南部土地，索取二十万的赂金。朕对此十分惭愧。朕拿皇帝的书信询问公卿大夫，他们都说：“土地是先帝所有，不能轻易转让。二十万赂金在中国不过是些微小财物，不值得吝惜，正好用来断绝欢心。”所以朕诏令有关部门照皇帝所说的办理。如今西部边境的官吏将帅和睦协同，兵器更加整修，财用也十分充足。元昊多次前来，进攻却没有得到利益，劫掠也没有所得，智谋穷尽，变化用尽，才请求归附，派来的使者又到了，朕还没有答应。可是皇帝想亲自统率军队，深入他的境内，难道是另有缘故，要激怒皇帝的心吗？不然，先前还要保全他，如今却要破坏他吗？况且元昊是中国的叛臣，却是皇帝的女婿。朕若将要劝皇帝出兵，就是以疏远之人离间亲近之人，并且不顾忌损毁器物；朕若将要阻止出兵，就是失去计策而养成叛臣。出兵还是不出兵，请皇帝自行决定，朕不敢预先干预。攻下城池、县邑，就把它们归还给彼国；俘获人民，就把他们送回彼国都城；缴获珍宝，也归还给彼国。朕不以击破元昊为庆幸，也不因不攻打元昊而怨恨，守住先帝的约定，保全两国的欢好，不也可以吗？皇帝不要疑虑。譬如交阯、云南有不顺从者，朕诏令有关部门讨伐他们，难道会因此远道烦劳皇帝吗？听说皇帝要到西北苦寒之地行猎，请千万自重，保重身体。与吴九论武学书 此前有人从京师来，说朝廷正在制作武舞，并在庠序中教习。我暗自欣喜，认为太祖、太宗的功业超过三王，德泽深厚可与天地相比，而宗庙的乐章还没有建立，雅乐颂歌还没有完备，公卿大夫正应当冬天不穿皮裘、夏天不穿葛衣，日夜谋划如何使声名流传万世无穷，使百姓有所歌咏，使四方夷狄有所观看聆听。可是这件事空缺渐久，功业的光辉被掩塞，所以天子受到感动，制作乐章来崇扬功德，把它献于宗庙，奏给上帝。周室衰落以后，管弦乐的典籍便失传了，到现在已有千年，而我们这些人竟又能够观看它的威武舞姿，亲见那些礼乐文物，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足下正在担任学官，所以我高兴地写信来，请求大略询问制度，也想借此向下国夸示，使它奋发彰扬光辉。如今承蒙来信，才知道传闻错了；国家只是因为边境尚未安定，所以设立武学，用来考察勇猛强悍的士人，以及孙武、吴起、孟贲、夏育一类的人。我很是失望，又深深感叹。从前三代的君王建立辟雍、成均来敦厚教化，戴高冠、穿宽袖衣的士人，居处有秩序，所学是《诗》《书》《礼》《乐》，所立的志向是文、行、忠、信，因此没有鄙陋背理的神色，也没有争斗的声音；还担心教化不够，所以轻视诈谋，以德授爵，以义褒奖，按照法度考察信用，一概平等地对待众人。因此说：勇力若用来危害君上，就不能登上明堂；百姓知道归宿，便没有二心。所以他们的教化不必严肃强制就能成功，政治不必严酷就能得到治理。我从未听说过武学的制度。那种戴着无纹缨帽、穿短后衣、瞪大眼睛说话，难以按住佩剑而怒视他人的人，就是所谓有勇力的人。将要教给他们武艺，又用利益来驱动他们，难道能够不成为这样吗？难道能够容许这样吗？一旦任其形成这种风气，能不改变社会习俗吗？我恐怕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容易妥善处理后果，何况还要设置博士的职位，扩大弟子名额；根本上不懂得教化，情况就会逐渐衰弱。战国时期，天下争相驰骋竞争，于是产生了纵横家的教师和技击之学，用来彼此残害。即使只是私下议论、街巷传说，官府来不及干预，然而风俗因此变薄，祸乱因此增长；这是学者最痛恨、仁人最忧虑并加以辨析的事情。为什么还要仿效它呢？况且从前先王致力于以道教导贵族子弟，而不涉及武事，并不是没有四方夷狄的忧患，实在是担心向百姓显示轻佻。如今既然已经向他们显示轻佻，难道还能停止吗？四方之人将会怎么看？况且足下参与了这项议论，却不能挽救它吗？这是我最困惑的地方。足下的信中说：“时事日新，只恨不能让我看见。”这难道不是一件新事吗？我已经看见了，所以姑且写信答复。

译答进士潘起辞不为师书 某顿首，秀才足下：前几天，您屈尊来拜访我，听说您带着贽礼，我不敢相见。后来推辞也未能得到您的允许，既然已经见过面了，就冒昧请您的随从把贽礼带回去。某虽未能见到您的面容，却常常同乡里的大夫和执政者交往；他们评论士人中的优秀者，一定把您列为第一。乡党中的赞誉最为可信，所以我才开始有了愿意与您交往的心意。如今您竟幸运地经过我的门前，又用书信说明来意，使我在内心得到了所希望的，又在外面有了可以托付交游之人的机会。一个人在乡党中获得的信任，固然是信任，却只是得到他人的信任；不如相信自己所自信的事情，这才是对自己真正的信任。因此依照您的书信仔细考察，那么不因年长而自我夸多，不因聪明而自我满足，不因力量而自我畏惧，正是君子志士所崇尚的，而我正从您那里得到方法。您有什么必要来向我求师呢？或者有人用不肖之人的名声欺骗了您的聪明吗？或者您的听闻有时超过了实际吗？难道您把世上所谓少有的人，夸张地推举了他吗？就像燕王尊敬郭隗那样。若不是这样，拜师之道十分严肃，您为什么要向不肖之人求教呢？古人既以培育人才为乐，又把做人的老师看得很重；既乐于求学问，又慎重选择自己的老师。所谓老师，就是能够听取他人意见的人。不违拂老师的人，就是能够有所取法的人。不违背、不违拂，是侍奉君主的原则；不违背，是侍奉父母的原则。古人兼用侍奉君主和父母的礼来奉事老师，从未把老师看得较轻。老师也不可轻慢。某常常诵读这些话，不敢轻慢别人，也希望您不要失去这种不轻慢人的品德。以道德为内容的老师，学问深而要旨简约；讲授章句的老师，内容繁杂而好争竞；讲授文字的老师，善于辨析而喜欢夸耀。如今您向上不愿以道德为师，向下又不愿做章句、文字之学，那么您究竟想求取什么呢？您也应当谨慎地运用自己的志向，不要懈怠所从事的事情，道德自然会来到您身上。某实在不足以掌握您的进退，愿您自己审察。某顿首。

译替伯父写给范参政的信 某月某日，某官某再次向参政谏议大人献上书信。我听说小人侍奉君子，只须尽心罢了。事情可以陈述，即使涉及私情也不应嫌疑；言语可以说出，即使关系疏远也不应回避。这是因为忠信的缘故。如今某有事想向阁下求告，不敢因为涉及私情而嫌疑，也不敢因为关系疏远而回避，请阁下听取。人们都说：“执事喜爱善人，唯恐来不及；任用人才不求全责备，这大概是周公以来只有一人做到罢了。”喜爱善人唯恐不及，士人就乐于归附；任用人才不求全责备，天下就没有被抛弃的人才。这样看来，小人率直地在您身边倾诉胸臆、敞开心胆，是理所当然的。某蒙受您的私恩，并不是一天了。又曾经得到机会做您的属吏，又曾经有幸列入您的荐举议论之中。凭某这样不肖的人，却得到执事的信任。因此亲戚为某斟酒相贺，朋友也因某而改变态度、另眼相看。然而某心中却独自不能感到幸运。为什么呢？当时执事还在外任，所以某不敢指望在人前得到伸展。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如今执事辅佐天下政务，善人没有不被提升的，能干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某也不敢自我谦退，认为只要奉行命令、接受教诲，幸而不获罪便好。不敢奢望成为执事第一次首荐的人，难道也可以希望在一人之后得到任用吗？难道也可以希望在第二人之后得到任用吗？难道也可以希望在第三、第四人之后得到任用吗？如今既然没有得到任用，难道是某的愚钝不合您的心意吗？还是因为年老衰弱，不足以任事吗？还是因为某不肖，将有进谗邪之人的言语从中离间吗？如果不是这些原因，执事难道会轻视昔日的举荐，却看重今日的恩赐吗？沉默不说，岂不是会使人怀疑执事忘记了微贱之人吗？岂不是会使人怀疑执事荐举人才并不出于真诚和实情吗？岂不是会使人怀疑执事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所信任的人吗？所以事情虽属私情，我不敢嫌疑；言语虽因关系疏远，我不敢回避。这就是小人侍奉君子的忠信实情。愿执事明察。某又听说赵文子辅佐晋国时，所举荐并任用的，竟有七十多家管库的小吏。管库之吏虽卑贱，文子却不舍弃他们，是因为考察他们平日的品行，认为他们将来有所成就。因此能够成就他的功业。仲尼说：“如果有所称誉，就应当有所试用。”如今某自认为已经得到门下的称誉，却还没有在门下得到试用。执事如果不忍心废弃文子的用意，不忘记仲尼的道理，那么某愿意私下把自己比作管库之士。难道只是某一个人感到幸运罢了？四方之人也将大为欣悦，赞美执事不遗弃微贱之人。冒昧触犯您的威严，内心战栗恐惧至极。上郑资政启 久远地违离您的光辉，年岁屡屡变换；仰望虹霓般的盛大光耀，渴盼江汉般的清正流泽，心情像旌旗一样摇动，音问将要因雨水阻隔而断绝。恭敬地希望您坐镇南国，使各种福祉和谐安宁。敬想某官秉受山川灵秀，是世间的栋梁；以纯一的德行整齐风俗，舍弃至诚以外的道路而归于中正。从前您整顿武经，辅佐参与国家重臣之事，在宴饮议政之间折冲樽俎，使威令施及夷戎；功劳丰盛而成就卓著，皇帝下优诏使您均享安逸。即使如帝尧任命四岳，使其统辖诸侯；又如姬旦所作《九罭》诗，众人都思念穿衮服的贤臣。何况您深受皇帝关注，这本来并不是朝廷昏暗而不能识人；如今有幸守护土地，实在是皇帝陶铸人才的恩泽远及此处。只是我趋赴您的旌节仪仗而没有机会，仰望您上为宗庙朝廷效力，愿您更加保全福祉。与知府龙图启 某仰慕您的英明光辉，却身处偏远鄙陋之地；回想自己恭敬供职而事务繁杂，曾经写信拜谒又有差失，并不是有意与您疏远，实在只是内心惭愧。承蒙您的恩德宽厚，遵循旧日雅交而殷勤深厚，屈尊减损身份赐下书信，开导我传玩书信而不厌弃，我便把它珍藏起来，作为荣幸。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厚通达，扶持道义而卓异不凡，以功业为己任，以振兴名教、救济时世为急务。仁政所施之处，善美的声誉就会传扬，良善的百姓得到职位，强悍粗暴的风俗也会改变。天下都想见您的风采，皇上正倚重您为宰相，谨愿您慎重自持，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与知府龙图启 某久违您的光辉，年岁渐渐更替；正逢忧患而隐居，断绝书信往来，心神奔向您的旌节府门，内心已经萌生吝于修书的惭愧。恭敬地想您坐镇之地事务多暇，涵养丰厚而学问积于胸中。敬想某官以政事成为官吏的老师，文章深入圣贤奥旨，继承先觉者的高远轨迹，含有正始时代的古雅声调；以清明的德行镇定浮薄风气，以美好的教化平息世俗，确实是明堂的良材，也是太室的元龟。从前您掌管大农，统领国家财政，忧思独到而深远，谋划极其深密；暂时离开近臣班列，求全反而有时受到毁谤，但旁征众议，人人都仰望您而使您的光辉更加显著。只是那偏远藩镇，怎能长久淹没您的伟大才用？遥远地希望您俯顺炎热气候，加倍保养睡眠起居。与许州龙图启 某伏承您不忘旧治，屈尊向下属传来声问；在您谦下尊贵的光辉中，实在已经很宽厚了。只是我质朴鄙陋，不是能够勉强胜任的人。私下听说您停留休整以顺应时宜，选定吉日建立政绩；离任后的思念尚未消解，新的条教又已经颁布。虽然因远方来任而暂时延缓了人们的仰望，却正好承担了镇守一方的寄托，可以说完全符合众望。某近来已驰书倾诉诚意，想必您已经阅览；只是惆怅云雾使距离更加遥远，坐在身边的我只能像燕雀一样仍旧依托在您的屋檐下。谨愿您为国自重，稍稍满足我这片区区心意。与滑州龙图启 某愿意到您的藩镇游谒，仰望您的风采；有幸奉外台的檄令，还能叩拜于大府威严之前。如今整理行装即将出发，趋赴您的尘迹已近。恭敬地希望您安抚万民的政务，使六气和谐；德业盛美，吉祥不断。又听说您接受镇圭之召，整备卓越的车马入朝；舍人正在收拾行装，正盛隆地寄托着辅佐汉室的期望。阴雨既已呈现征兆，很快就会颁下命令和诏令。仰望您上为朝廷倚重辅佐，加倍安宁睡眠起居。与审官龙图启 某遥远地违离您的英姿，年岁接连变换，百般忧患使我忘却生计，几乎没有顾视呼吸的心情。三年等待放归，独自成为羁旅孤臣。虽承蒙赐予环佩，仍被弃置在郡中居住；身处漂泊沉沦而恐惧，感叹偏僻鄙陋之地竟能容身。书信往来失误，精神也随之飞越。只是仰仗您平素交情深厚，希望您的神明洞察尚未忘记我。近来听说您仪态雍容而清严，左右得到顾问之任；何况您有调和之术，必然会获得福祉而更加充盈。恭敬地想某官贤德事业深厚，德行光彩显著。素来负有致君的谋略，又有许多正始之风，应当辅弼协调朝政，使治理的景象更加光明。想来不久之后，便会颁下诞告之书。某过分承蒙诏书，远道分任使者之职；趋赴阶前尚且遥远，心旌摇动而更加劳苦。愿您顺应天时，确实不负时人的期望。与经略龙图启 某启：恭敬地听说您升任内阁的荣耀职位，统领西部军队；图书典籍深厚坚固，归于德望作为屏障辅弼之地，应当由伟人担当，实在也是朝廷的荣耀，哪里只是交游者的荣幸呢？恭敬地想某官谋略英明，神思深沉，正直清廉之名传播于当时，功业已经在实践中显露；如今仍屈居一方之任，承担在外防御的忧劳。假如周代九命之尊荣终于加于您身上，先作地方长官，继而成为汉代三公的选择，必定还要再考察百姓对治理的舆情。又先向您道贺某人，承蒙担任符守，将去继承您的治理规制；自顾才能空疏，却私下感到荣幸。与知郡屯田启

译某伏卧仰承您的高风，想见您的英姿；因在官署中忙于琐事，断绝了到宾门捧谒。却过分承蒙您谦下，特意屈尊赐下华美书信；遥遥承受您殷勤深厚的眷顾，只能稍稍舒展郁结的心情。恭敬地想某官气度伟大而深沉宁静，才华敏捷而锋芒突出，正要施展远大成就的蕴蓄，以达到高升的根基。哪里只是邻近藩镇，怎能长久淹没您的美好声望？愿您谨慎保养身体，稍稍宽慰我引颈盼望的心情。上参政谏议启 某伏读邸报，私下得知某官受到众人一致认可，辅佐参与重大政务，辅佐二公推行教化，正大力弘扬太平风气。隔代才得贤才，实在大快众人仰望的愿望。敬想某官德行光辉足以荣耀国家，智谋足以适应时势，经纬天下的气概极高，王道霸术尤其卓著。施用于政事，卓然独步，无人能比，本来就应当得到皇上的特别注意，求得朝廷期望贤能辅政的美意。难道不只是未归附的国家、未安定的百姓受到感化而安宁吗？威望声誉也浸润流布于仁政教化之中。某任职守土，礼数隔绝而不能登阶拜贺，只能仰望虹霓般的光辉，俯首同燕雀一样表示庆贺。上枢密谏议启 某忝列缙绅之后，得以游处于朝廷教化之中，沐浴至和，奔走卑微事务；本以为书信往来的礼节不足以自行通达，然而燕雀般的诚意却深深希望参与依附。愿您调和宏大的法度，辅翼宏伟事业，神明降下休祥，福祉如回声般应验。伏以某官具备元哲之才，秉受崧高之灵，践行先觉者的英明法则，蕴含接近圣贤的事业；所以经略国家、尊奉君主、扶持世道、引导百姓，无不体现正始之风，以趋向中正大道的极致。功德一同茂盛，光辉日益更新；所以出任藩镇长官，万民都喜悦服从；入朝辅佐枢密，百工都得到兴盛。大概是在两楹之间折冲，却使万里之外停止战争。皇上正广泛采纳舆论，考察古代美善的经典，将要端正富民封爵之典，不使朝廷群臣的期望有所缺憾。谨愿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养睡眠起居。上枢密谏议启 某伏审某官光荣地承受诏书册命，荣耀地担任枢密副职。谨此庆贺慰问。敬想某官德行厚重，是国家的根基；道术接近圣贤，以经世济民为己任，以忠诚严肃赢得士人之心。致君的谋略期望达到光明昌盛，安定世道的制度确实体现了忧国勤劳。向下推行众人仰望的歌谣，向上考察可以长久实行的事业，因此更加巩固宗庙社稷，教化遍及北方和南方。时论一致赞同，众人所选正是如此。命令下达之日，海内都舒展心怀；人人都早已听闻您的宏大谋略，已经想见您的风采。恭敬地想三后的治理可以与羲、轩相提并论，四辅的贤才如今得到伊尹、召公一类的人。太平可以踮起脚来等待，盛德正将随水流传播而广布。某忝列同僚，庆幸看见这样的美好际遇，不能同班列前往道贺，只能极尽欢欣之心。仰望您的旌节阶庭，欣喜激动至极，难以自持。与龙图谏议启 某近来修写贺信，竟劳您屈尊赐下后续音问；仰承您厚重而过分隆盛的眷顾，抚慰懦弱内心，感动更深。伏以某官道术升入圣贤之域，声名高耸于朝廷之首；入朝辅佐安靖深远的谋略，出任藩镇承担安抚宣化的重任，声名谋略无可比拟，功业同样崇高，而平素情谊不忘，谦逊反而更加深厚。既然以教化为己任，必定会敦厚和乐恭敬的风气；我仰面歌咏您的教诲，只能敬仰您的德望，尚且阻隔不能便利地侍奉于前，更加深了引颈盼望的心情。谨愿您上为宗庙宫室加倍安宁，保养睡眠起居。与龙图谏议启 某忙乱于官署事务，久留荆楚，地处南海，几乎隔绝了马牛之风；自知惭愧如小人，于是竟忘记了书信往来的礼节。长久地想到身处偏僻之地，无从奋飞而出。近来承蒙您赐下方底之书，又急忙追召锋锐人才；众人一致认可，柄任必定归于远方。传闻之后整夜都欢欣鼓舞，何况某官智慧穷尽精微，学问富有渊源，继承前事都能合宜，主持盛德而不受流俗牵制。圣朝因此特别选用，众多士人因此推举贤能；声名恩泽一同流布，功业已经得到验证，正足以彰显荣耀国家的期望，端正富民封爵的典制。谨愿您上为朝廷倚重辅弼，加倍安宁睡眠饮食，诚恳之至难以言尽。与知府谏议启 某久远地隔绝您的德化，滞留官署，虽日日引颈相望，却因邮驿往来而延误时日；遥远地听闻您的声誉，坐在这里也足以慰藉我的孤陋。想来您安居藩镇事务多暇，更加专心养气而考察祥瑞。恭敬地想某官高尚的气度镇定浮薄，远大的谋略救济风俗，明察如能看见秋毫之末，智谋如同輠毂一类的机巧；举措没有遗漏的功效，谋划不会失去利益。管仲、商鞅使国家富强的谋略，可以使国用富足；申不害、甫侯一类安抚藩宣的人才，正为皇上所倚重。何况您位列最亲近的七人之列，能在千里之地树立美好的风俗。让您试行治理百姓，正如萧何不乐意久居外任，皇帝将倚仗您为相；汉帝一向看出您内在的深厚才能，正等待您迅速整装。愿您一定加意保重，寄托我仰望依赖的心情，无法一一伸述。与参政谏议启 某启：私下读到邸报，恭敬地得知某官受到众人一致认可，辅佐参与重大政务，天下真是幸运。伏以某官德行如柱石，言论符合典谟，弘扬正始的美好声调，敦厚致君的远大事业；忧念百姓极其迫切，对待自身却极其俭约。退让的品德显现在同僚之间，正直清廉体现在施政之中。长久积蓄着辅佐二公的期望，果然承受了补缀衮服、辅弼君主的要求。何况如今强敌侵犯边境，疲惫的百姓失去职业，实在需要贤哲引导，大力救济群生，追继太古仁寿的风气，发扬先帝文明的治理；功业非常盛大，指日可待。某忝居外任，亲自遇到这样的嘉会；即使竭尽赞颂得贤之辞，仍未能实行登门贺厦的礼仪。仰望您的旌节阶庭，卑微的情意欣喜踊跃至极。与知府内翰谏议启 某伏承您安居近藩，将要彰明盛德；这虽然使本朝的期望感到缺憾，使士人的议论失望，但一方的安定、百姓的歌谣却极其显著。伏以某官学问如天府般丰富，道术几乎接近圣贤，谋划深厚，器度才干英明卓异，卓然超越当世，正逢昌盛时代而翱翔；本来应当调和玉铉般的至和，增饰衮衣般的隆宠。如今却停止处在外部屏障之地，屈尊同于众人，福泽流布受到千里的限制，恩惠教化的远及又局限于万夫之众，实在还不符合您致君的资质。况且将要有“遵渚”的歌咏，您迅速归来可以期待。愿您保养培育自身，我仰望您的轩车门墙，诚恳至极，无法胜任表达。与中丞谏议启 某私下读到邸报，恭敬地得知某官受到众人一致认可，升任掌管风纪宪法的职位，谨此庆贺慰问。敬想某官清正修洁，思虑精妙深沉，智慧出于千人中的英才，德行位居四科之首；所以润饰王道法度，光耀朝廷，后进得以承受风教，天子倚仗您为宰相。您历任金銮殿的机密职务，近来专掌内史繁重事务，到处都有声誉。政绩已经实践验证，却仍然受到上卿府的眷顾；国体所尊崇的，正是七人之列，皇帝的任命理应如此。皇帝的恩光接连降临，风采明耀和融，何不顺应倚重辅佐的恩意，开启辅弼协调的开端？某有官职事务在身，不能按期趋赴道贺，只能仰望虹霓般的光辉，俯首同燕雀一样庆祝。与知府谏议启

译某日前奉皇命前往荆州，借道防府，得以拜见虹霓般的绝世光焰，聆听您如河汉般的高远言论；清风般的教诲使人心胸沃然，驱除了凝滞吝惜之情。何况您重视同乡乡里的情谊，厚待宗族姓氏的盟约，宴席增加了笾豆，礼数常常超过常规。等到我在南浦出发，您又在丽谯设宴饯行；感激实在深厚，仰慕依恋哪里有尽头？经历初秋余暑，投入新磨利刃般的任所，事情分析多有收获，天地自然平衡如常。恭敬地想某官在南方地区显耀灵秀，在朝廷中挺立德望，有明白如球琳的资质，有深厚宏大、堪当廊庙的器度。您从星阁中出任，超然踏上蒲规之位，只是尚且使人对您的旌节阶庭感到遗憾，暂时在江表施展才华。究竟是确实适合共同治理，还是将要用治理百姓来试验您呢？本来应当不久就有宠命拜授。愿您谨慎保养光彩，稍稍宽慰我引颈等待的辛劳。这些恳切之情写到这里，哪里能够说尽。与知府龙图谏议启 某恭敬接受明确的命令，再次任职东曹；捧着诏书，反而像受惊一样，感到仕途风波可畏。柴薪层层相继，后来者反而居于先前者之上；屈产之马重新归来，按年龄算又增长了年齿。何况对外没有积累出众的业绩，对内又没有得到近臣的容纳，旧日的职位勉强归还，衰老的容颜自己都感到可笑。况且夏官所属职位十分贵重，记录功勋、施行赏典的事务都很盛大，盟府也应当得到清通的智慧和英敏的才干，哪里是我这种迟滞的资质可以徒然接受的？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至诚推举士人，器量宏大、能够容纳人才，深深怜悯众人一同征召并非无辜，又忧虑屈谷之才没有用途。齐地的白马被当作紫骍，或许因此得到三倍的价值；燕地的马本非良马，却忽然增加了一顾的身价。仰承这份特别的眷顾，只能铭刻在内心；愿在桑榆晚年收取功效，以壮烈的节操激励自己，以金石般的心志发誓，在当世慷慨有为。仰望您的旌节光辉，恳切之情哪里能够胜任表达。与知府资政谏议启 某伏审某官暂时解除枢密职务，出任藩屏；本朝对您的关注虽未改变，为了使贤者安逸而优待您，苍生仰望您的心情却更加抬头而遗憾。私下认为某官的德行可以与伊尹、管仲相比，致君功勋光华，谋划宏大而志向深远，器度远大而责任重大；曾在帷幄中筹划，教化遍及边远荒地，才刚刚达到止息武事的规制，便急忙辞去执事的权柄。功劳很高却不与人争，道德隆盛却随俗而行，清风穆然，光明灿若白日。从前尹吉甫有前往齐地的车驾，百姓歌咏他迅速归来；周公旦因居东而受到猜疑，周王思念他而重新迎回。如今众人一致赞同已经很久，升迁拜授不会遥远。谨愿您上为宗庙朝廷加倍安宁睡眠起居。永兴到任谢宋承旨启 某启：恭敬奉行诏命，来到任所处理官府文书；以我这样浅陋空疏的资质，竟被托付给事务繁多的地区。土地方圆数千里，连接的城池多达数百；对内要整顿民政社稷之事，对外要总领军队武备的机要。我勉强从事政务，筹划经营而分心于内外，力量实在不能胜任，智慧也不能满足心愿。这全赖某官平素胸襟宽厚，能够容纳不同意见，推恩借力而不遗弃我，以三益之交的旧情，使我就任一麾之安。只是恐怕自己没有才能，最终不能有所补益；希望借您的德行光辉所及，还能取得期月之间的成效。如今正因阻隔而不能亲自拜望，铭感仰向之情哪里能胜任表达。与知府侍读给事启 某骤然远离您，德行光辉也匆匆隐去；月色因琐事而失去光彩，旅途事务没有闲暇。自从上次写信之后，时常恭敬地思念您镇抚一方，使各种福禄和谐安宁。私下认为某官才华是当世英杰，智慧足以成为官吏的老师；在皇帝面前从容严整，又承载着天下人的期望。如今出守京畿附近，百姓的仰望十分失望；一旦入朝辅佐大政，正会受到皇帝赏赐的敬重。谨愿您加倍安宁睡眠饮食，仰望您符合众人的赞同。与留守资政给事启 某伏审某官选择吉日，前往抚临别都。谨此庆贺慰问。私下认为某官辅佐宏伟事业，升任而辅翼大治；声名恩泽纯粹而一同茂盛，规划谋画光明广远而无穷。诏书从天而降，平均劳苦而使您出任外地。伊王城具有开拓深奥之功，您总管宫门钥匙、整肃宫禁，朝廷深深寄托股肱之任，使郊外地区得到安定。福泽广大，遍布山川而交相流布；钟鼎般重大稳固的威望，参与九鼎而特别坚定。向上采纳古代事例，向下听取众人谋议。萧何居守关中，尚且升任相国；周公处在洛邑，也有衮衣加身而将成为辅弼。众人仰望您，哪里会说要等很久？谨愿您顺应皇帝倚重辅佐的眷顾，敦厚保养辅弼国家的才干。仰望您的旌节阶庭，歌颂依恋之情至极。与知府侍读给事启 某屡次驰送简短书信，恭敬地探问您的近况。如今正值暑气积盛的戒慎时节，而您的前导旌旗即将取道。清尘劳驾停留，府宇想必安宁。私下认为某官德行明耀而接近圣贤，学问如天府般丰富，历任顾问之地，长久负有辅弼协调的众望。如今居临大藩，极力辅佐国家疆域；还未进入境内，百姓已经欣喜仰望。只是长久思念您简约的教令，心中仿佛在书信中迎接您的登临。如今因事务逼迫而伏处，谨愿您俯顺时序，精心调养睡眠起居。与郓州给事启 某启：伏审您承受宠命升任禁中要职，改任镇守须句。虽然众人如仰望岩石般仰望您，仍为时望未能满足而遗憾；但担任股肱之寄托，确实出于皇上的心意。素来承蒙您的顾念怜惜，谨此深深庆贺欢悦。私下听说您远道驱驰王节，俯临楚地；仰望您的清尘已经不远，但我被卑微事务所牵制，不能趋前相见，只能极度劳心。敬想某官蓄积的谋略深厚通达，具备纯粹完美的才能，治理世道的器具都体现在经纬谋划之中，怀有逢遇时代的资质，正与时势相合。秘密筹划帷幄中的方略，大力镇守边境的忧患；功业刚刚施行，便让您均享安逸而居于外任。况且衮衣之臣有遵渚归来的感慨，本朝又多有关注您的勤意。虽然在藩镇之中地位尊崇，实际宰相政务就在其中。仰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养睡眠起居。与资政给事启 某屡次承受简书驱使而奔走道路，仰望您的旌节仪仗遥远得如同曾经；书信又缺少往来，内心自责而烦闷，精神交相驰骋。恭敬地希望您饮醇酒以专心养气，颁布条教以安宁百姓；福庆祥祐正应当长久增长，您的德化与光辉也永远稳固。敬想某官秀美出众，如人中英杰，卓然成为国家的光华；仪容风度受到皇上关注，利益恩泽显现在天下。难道您会局促于千里之地，暂时收敛怀抱吗？想来必将振扬芳美风教于清明之地，扩展宏伟事业以救济风俗。谨愿您饮食更加适宜，足以符合众人仰望。与知府给事启 某沿着公文牒令巡行旁郡，顺便到京师探望亲人；深思这次便于私事的出行，大概是蒙受皇上推恩及亲族的恩赐。您再次屈尊驾车，来到郊亭为我饯行。我贪恋仰仗深厚恩情，匆忙间忘记了自己的浅薄器量；至于昏醉失态，实在有损您的观瞻。虽说高明的您宽容相待，但我实际在梦寐之间也自我责备。恭敬地希望您听取阅览时从容宽裕，吉祥降临而安宁。某骤然离开您的身后尘迹，刚刚走过几舍，便已引颈驰念。面对您的风采，更增怀想；愿您保养内心中和之气，以聊慰天下人的期望。与资政给事启 某久远地隔绝您的旌节阶庭，岁时变换；被簿书事务所缠绕而少有闲暇，修写书信也荒废了时日。只愿您宽厚的气度胜过常人，固然能够宽恕情由而容纳万物；侧耳听闻您布宣诏令教化，万事都获得许多吉祥。伏以某官有柱石般的才干、龟玉般的珍宝，由中庸之道来仰慕圣贤，以盛德镇定浮薄风气。近来曾辅佐处理万机，光耀三府；正要像甘霖一样赐下册命，却忽然使您均享安逸而出任藩镇。近辅陪都所在的邦国，实在依赖您的福泽；明堂施行政令之地，正要借助您的辅弼协调。愿您保全睡眠起居，确实符合祈祷歌颂。与皇甫给事启

译右某启：焉依承蒙宝邻在任时借给我的恩泽，我还没有来得及把德惠施及百姓，却过分地窃受了增加秩禄的恩典。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一向具有品评人物的眼光，又格外厚重地讲求风义，使疲弱驽钝之人也得以效劳致贺，使卑微虚薄之人也承受荣宠。再次烦劳您以尺素传音，深切说明殷勤厚意，我惭愧地承受这番雅厚眷顾，更增添铭刻在心的感情。现在正要驾船启程，却因阻隔不能到门前辞别。伏望您上为朝廷和国家精心调护起居。我的深切瞻望，不是笔墨所能尽述。与知府给事启 方某谨慎地居守官署，仰望您的光辉，却因不通晓期限和禁防的文书，耽误了致书问候的礼节。伏想您临掌一州的险要，拥有千里之地，厚植美好声誉，使福禄安宁相随。恭惟某官文章醇厚而贯通大道，崇高义理足以镇服浮薄之风，传播着才智敏达的美名，挺立着中正和平的正气。功业已经得到验证，议论又有余裕。圣上对您深加简拔，士人无不推重赞美。若论股肱之郡，谁能比得上中天之地？若论辅弼之臣，众人都说您具有旧日的德望。想来不久便将入朝辅政，以满足众望。谨此希望您上为宗庙朝廷精心调护起居。与知府给事启 右某前些日子因公出行，忽然已经累积数旬，奔走的道路极其遥远，又滞留于使人畏惧的繁多文书之间。我的心系念着幕府，思念如同随风飘动的旌旗；只怕您徒然挂念我，反而白白地使亲近之情受到贬损。您一字的教诲如此珍重，本来可比作衮衣上的八行文章，这种勤厚本应施于地位相当之人，不是我这样的卑贱浅陋者所应捧受的。恭闻您安然闲居，超然享有福禄而安宁止息，我又感动又庆幸。无论白天黑夜，我私下听闻道路上的歌谣和卿士们的议论，都说您盛德素著，应该终于成就上应天意的功业。然而方面之任本来轻微，不应屈尊来施展您辅佐君主的才量，深恐您的大旆很快回到朝廷，这实在是众人共同的意见。我怎敢不私下欣喜？某将整顿车驾返回本郡，拜见您的尘迹已有日期，更希望您上副众望和倚重，加倍保养调护。与给事启 右某恭敬地奉使者的文书前往省亲，归来时车驾经过近郊，又得以窥见您的仪表风采；到上馆趋承拜谒，再次听闻您如明月般的评论，慰藉和欣喜交相加深，一时指陈不尽。与许州知府给事启 右某恭敬地承受朝廷诏命，开通并处理郡中的事务，低头接受任命文书，实在不能及古人一半。弹冠出仕以充任职赋，只求有利于亲人，幸而得以在君前试用，又承蒙在常例之外推恩，使我参与治理民社的重任，居于僚吏之前列。这本来不是我所应有的，凭什么来勉强自己承担？这大概是因为伏遇某官陶铸教化百姓，熏染天下太和，不愿在昌盛的朝代竟有退居不用之士，使我得以进献微薄技能来自效，辅助诸侯以共同恭敬奉职，所受恩赐实在太多，只怕自己成为败坏之材。然而您的辖境所及之处，击柝之声彼此相闻，就像层云形成的阴影，必然普及众草；又像大海的浸润，不会遗漏近处的封域。由此说来，知道可以免于罪责；只是我恪守居官的法则，阻隔遥远，不能修整礼仪前往拜见，遥望您的符节台阶，心神飞越，伏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护起居。公是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集卷四十四 宋 刘敞 撰

译书启 与沈丘仇香秘校启 右某近来承赖您的英明鉴识，与您一同登上贤书，私下庆幸有这次偶然相逢，何况又瞻见您昂然的仪表；突然惊闻分别，很快又承蒙您记挂存念。遥想您的玉音，只能恭敬地铭记在心，徒然搅动胸怀。伏承您正值肃霜之时，体味精粹大道的滋味，福禄因此安宁，起居自如。尚且相隔遥远，不能亲近问候，更希望您保养中和之气。我的驰念之情，屡次陈述也难以尽意。与判府相公启 右某近来因道路之便，幸得趋附幕府，蒙您容纳这位乡里宾客并为我安排馆舍，认识到您加厚的恩顾，又惭愧自己微贱而未被遗弃。到如今将要启程，您还借给我后乘的车辆，并且再次屈尊赐下手书，反复教诲。即使《小雅》所写的绵蛮鸟儿，也能表达古人所称的和乐平易；这种恩遇即使没有远大过失，哪里能够忘怀？伏想某官内含纯粹美德，外具正直方正之美，向上探求治理天下的办法，向下考察当世的适宜，裁成宏大的谋略，铺陈演绎天地的元始造化。只是您均分劳苦而居于外任，暂时执掌旌节来陪辅京城；周公居东，后来还要践履赤舄；召伯分治陕地，后来入朝任冢卿。何况如今正处在重视古道的朝廷，正增添迎接贤相的期望，听闻众议，无不欣慰。谨望您更加慎重地调护起居，稍稍符合我的祈祷和颂祝。与判府相公启 右某谨按，太阳运行将至极点而转入昼渐长的节律，奏起阳气而复归根本；云气候望已具备一年的征兆，开始布施治理国家的事业。恭惟某官德行盛美，是皇帝的贤臣，义理足以等同国家的根本，正气发扬而感化万物，具备四时的和顺；功业盛大而上格于天，应当获得万福的报答。如今群阴逐渐消退，正合众望共同的称许。愿您光大本朝，陶铸天地元化。某一向承受您的教诲，暗中沐浴恩德光辉，却阻隔不能前往祝庆，只能飞驰心神，重重致意。与判府相公启 右某托身于一个官职，遥远得如隔千里，虽然也曾沾受福泽恩润，仰承德风的清凉，却不能奋飞前往，只更加显得固陋。私下想到您抚安百姓，普遍承受吉祥；恭惟某官是朝廷的股肱，又是方面的屏藩，声名恩泽纯粹美好，功业实绩光辉灿烂。上面有同心相合的欢悦，下面有许多人专心盼望，哪里应当长久滞留京辅，徘徊于衮衣之列？我翘首等待您的瑞节归来，大慰山岩般士人的期望。谨望您上为宗庙社稷，俯为自己调和起居。与判府相公启 右某长期任职，官位十分卑贱，承受您的德泽一向很深，好比处在钧范的和谐陶铸中，又浸润在江海般的恩泽里，每天都在得到益处，却忽然自己还不知道；又被繁重的文书逼迫，耽误了书札问候，哪里料到您借给我光宠，勤恳地赐下教诲，我将珍藏这些教诲，作为荣耀而不使它坠失。伏想某官沐浴圣域之德，禀受天地元精，正是上天用来保佑国家的人才，也是圣明君主用来安康治理百姓万物的人才；功业著于廊庙，恩泽遗留给百姓。您谦退而出镇藩方，静默而镇服风俗。即使齐侯获赐疆土，以辅佐王室；又如周公居于东方，民望仍然有所不足。我私下庆幸您将入玉堂任职，重新回到金鼎辅弼之司，谨望您上为朝廷广求人才，更加保养调护。与判府相公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某官肃然奉行制书，前往抚治附近的镇地，谨此庆贺慰问。私下认为，尧任命四岳，使他们在外总领诸侯；周代任用三公，使他们出外倡导九州牧伯；这是因为社稷的屏卫重大，而对股肱之臣的寄托深厚。恭惟某官德行气度明昭，器识胸襟深博，过去曾歌咏九功之美，赞助万事的细微之处；劳逸均衡，已经多年受到朝廷重视，如今仍徘徊于方面，更加宣扬善政。南山高大巍峨，尚且使士人有所欠望；华美的车舄已经行行在途，正预示着公卿归朝。某私下依附您的恩泽，却因路远不能修礼致贺；遥望台屏，欣喜跳跃之情实在无以言尽。与判府相公启 右某游处于陶铸万物的和气之中，渐渐沾受江汉般的恩润，承受您的德泽已经很厚，依附您的仁德也已很深，却从未能亲自通问。遥望您的门庭，只见风采相隔数舍，忽然如同身处异乡。伏惟您践履中和之精粹，承受大吉的报应。恭惟某官辅翼淳厚的政治，成就盛大的功勋，上格于天，简在圣明君主心中。人们都说，负有济民之术的人，不应虚居富民的封地；建立长久事业的人，不应辜负当世的期望。您必将受命执掌政柄，成为天下大业的先导。我恭敬地听闻朝廷正在咨访，翘首等待册命，谨望您上为宗庙社稷加倍安宁，调护起居。上致政少保启 右某与您的门墙相隔久远，岁月也错失流逝；回顾自己局促地处在车辕之下，退处海滨幽僻之地，书札问候颇为疏少，形影相对也觉得惭愧。伏惟您调养精神，保持浩然纯素，履行起居康宁。恭惟某官德行高迈而能济时，建立功业以扶持世道，使百姓达到富足，跟随赤松子般自处；明哲保身，进退合乎中道，在颓败的风俗中振起高尚节操，对这里的百姓有很大的庇护。譬如周公明察农事，应该加赐金舄之礼；鲁侯得到祝愿长寿，必有儿童般牙齿的祥瑞。某早年承蒙您厚重的知遇，又曾任您的属吏，只因坐处遥远，隔绝了您的光辉照耀，格外加深了仰望依恋之情。谨望您上顺应时和，俯身凝聚福祐。与通判国博启 右某恭敬地奉诏书来到您所治理的属地，在馆舍初到之时，料想一定更加容易被簿书迷惑；又因驿传阻隔，本已产生惭愧，忽然捧读您寄来的问候，略略宽解了引颈思念之情。伏承您安然闲居，吉祥聚集而来。只是我被微小官职束缚，预料高风远望还没有尽头，仰望您保养中和之气，稍稍舒解我奔驰的思念。与邻州通判启 右某恭敬地承受朝廷任命，分掌藩府政务，惭愧自己的治理才能不够优良，却欣喜封境彼此相接。伏惟某官见识精明而敏捷，器量宏大而深厚，本来就是群吏的老师，何况又是诸侯中最为杰出的选择。河海同样润泽万物，我确实希望沾受您的余波；爵位乡里自然相通，却还没有机会得到美好的会面。谨望您善于自我保养，以副我的倾慕仰望。与颍州知府少卿启 右某伏想某官英气充盈于内，德行符应而显露于外，承受皇帝内心深重的简拔，践履玉烛调和的至境，顺应三微之气，普遍安享百禄。某久已依赖您的余泽，却阻隔不能前往高门祝庆，只能奔驰遥望您的清德踪迹，欢欣与预庆之情实在难以胜任。与运使太博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您巡视所辖州郡，封章已经送回计府；跋涉道路遥远，寒暑已经变迁，想来您安息于至和之中，自然稳稳凝聚诸多福禄。某谨慎地居处于卑贱职位，仰承您的广大福荫，竟未能踏着幕府的清尘，私下坐在一旁听取您的余论，感动超过秋天的果实，心绪摇荡如风中的旌旗。伏望您上念及圣上简拔照临的深恩，加倍精心修养元气。又 右某恭敬地听说某官肃然分掌威权旌节，出任漕台，谨此庆贺慰问。恭惟十二州牧的分职，上承虞舜时代六百石官员的任用，近代又取法汉朝；所任之人必定都见识深沉，声望杰出。何况正值昌盛的时代，尤其难得人才。私下认为某官智慧能分析秋毫，明察如水镜，治理国家的才具足以传之后世，富民的谋略正可使民生宽裕。当世无不敬重，圣上慎重地简拔您总掌这一利权，各城都仰望，属吏无不伏服。某惭愧地以无能之身侥幸列入官员之中，尚且依凭您的平易风范，希望能够逃脱迟钝无能的责罚。阻隔遥远不能趋前拜见，只更加倾心仰望，谨望您爱惜精神，稍稍符合我的引领之情。与运使启 右某谨按，流光已经过去，暑气将尽，《豳诗》所说的三种农事正在告诫；凉风预告寒意，正合神瞽所传的上官之乐。恭惟某官将要发扬盛德，宣扬善政；政事宽和而声誉远播，祥瑞不断聚集而来。某谨慎地居守职位，无法前往拜见。伏望您顺应并践履至和，不要凝滞诸多福祐。与运使度支启

译右某启：分别不久，怀念贤者实在深切。正因为彼此照察的情意很多，所以仰望高德的诚心也尽情流露。忽然烦劳您寄来问候，更惭愧于您的谦厚。又听说您跋涉长途，巡按所辖州部；吏民瞻仰您的德行，那里自然已经澄清治理；戎敌畏惧您的威势，于是全都震慑服从。如今正将上奏功劳显著的状文，赶快进呈您升任的功绩。更望您调节劳逸以求宽适，我恭敬等待。与两转运启 右某幸而奉使者文书，得以省亲，敬畏文书法令，很快返回官署；承蒙仁恩推及同类，欣然沐浴您的德泽，仰望宾客高门，心旌更加摇动。伏惟您宣扬诏令旨意，普遍接受春日的吉祥。私下认为您具有超越常人的资质，施展希世的谋略，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好，谋划无不成功，是卓越的国家栋梁，士人舆论都已认定您必将登上深严之地，书写特别优异的功勋，铺陈美好的谋略，发挥深妙的蕴蓄。伏望您上为朝廷简择照察，俯身凝聚精粹和平之气。与京东两转运启 右某启：近来因为亲属关系而避嫌，出任藩镇守臣，三次更换岁历，两次更换使者符节，没有获得惠民的称誉，却承当了晋升秩禄的宠荣。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一向有品评人物的眼光，又把风义放在首位，能够饰短为长，喜爱善人而不厌弃，使我这样迂拙疏略的资质，滥受繁衍恩泽。何况我依靠外台的庇护，自当努力治理方面，仰望您的德望，希望可以逃脱众人的讥议；欣喜和敬仰一同加深，详细陈述也难以表达。上大尉相公启 右某惭愧地以冗杂琐碎的才能，叨居刺举之任，很快承受诏命，前往巡视蛮荒边地，多次有奔走奉命的劳苦，久已疏于致书问候。内心想到自己节操懦弱，一向承蒙您厚重的知遇，既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德，又没有机会前去进见。翘首瞻望门下，惶恐局促于眉宇之间。伏惟某官敬辅国家常法，光明帝王事业；功业成就后主动引退，安享长寿而归居。过去在兵戎之间折冲御侮，有时并不超出宴饮议事的范围；退居乡里，也同样大大建立藩篱屏障的威势。何况您盛德无与伦比，深远谋略盖世，划一的法度一向著名，可长久的事业也极其完备。朝野共同仰望，神人都为之欣喜。勾芒赐秦穆公长寿，岂止九龄；燕伯把成周的功业分赐给人，必然超过百岁。仰望您自重保养，以满足我下情的祷祝。上枢密大尉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您得到朝廷一致的推许，荣宠地专掌兵柄，谨此庆贺慰问。私下认为，枢密是幽深机要之地，帷幄中有安靖深远的谋略；对外可以整饬六军，对内可以辅成万事，教化参与北斗运行，爵位列于上公。过去难得其人，如今却见到了这样的美才。伏惟某官具备纯粹的德行，践履中庸的原则，通晓前贤事业，经营治理当世。太平治世的功效刚刚在升平中实现，光耀国家的声望早已显著于四方。然而权力的次序尚未端正，功劳的次第或有错置，这正是圣上内心简拔您、士类引颈以待的原因。如今果然承受美好的诏命，以使众望豁然开朗，使北方幕南不再放牧战马，使奇兵的谋略在朝堂之上完成。这是盛大的德业，实在是光辉烈烈。某一向承蒙您顾念，深受陶铸，而今长期等待众望得到实现，更增喜悦；听到风声便奔驰思念，笑语交集，远胜平常。上太尉相公启 右某近来寄去一封软纸书信，幸而承蒙您在侍从之列接纳。为什么我这番拳拳诚意，竟然受到您谆谆的教诲？陈公的一纸书信，传扬开来便使家族荣耀；鲁史的一句话，也能使人受宠如华衮。仰望您的高堂而仍被阻隔，心中铭记肺腑，永远不敢忘怀。恭惟某官是国家深厚的栋梁，是上天特异的才材，以安定济世为自己的责任，以忠肃之德合于世代资望；协助股肱大臣，运筹帷幄，宏大谋略终于取得功绩。太平已有日期，成功却不自居，于是退处藩镇而辅佐朝廷。过去周王让二伯倡导九州牧伯，尧命四岳统领诸侯；古今典制并没有不同，内外任寄都同样重要，何况鸿雁飞翔还要沿着水边，哪里会有长期安居的时期？皇帝说要奋发建立功业，正将满足迎接贤相的期望。谨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护起居。贺上夏太尉启 右某私下看见邸报，恭敬地听说上枢太尉蒙受皇帝恩准，入朝专掌兵柄，谨此庆贺慰问。恭惟某官禀受天地元精而纯粹，明智通达而秉持常道，经营治理的气度极高，王霸的谋略独自盛大。谋划万事，则众多功绩因此光明成就；训导整齐六军，则远方戎敌为之震荡。功劳高著于往代史册，德行为圣心所简拔。这个幽深机要的关键职位，实在适宜杰出英才担当。您在帷幄中折冲御侮，在朝廷上成就谋略。上有君主同心相合的欢悦，下有百姓偃草随化的期望。美好的时机正归于您，众人都在瞻望。某忝居一方使者，遥隔上府；即使竭尽颂扬得贤之语，仍然耽误了进贺的礼仪。延颈仰望符节台阶，欢跃之情更加深切。知永兴军谢两府启 雍州是上等肥沃之地，前代史书早有称誉。秦地四面有险，实在雄视诸侯。至于人物、车甲的丰饶，风声、歌谣、习俗的兴盛，选择守臣并不容易，困难哪里会少？我怀抱空疏的资质，守持浅陋的学问，才能不及众人，智慧也没有超过平庸之辈。却从讲学之职擢升，借给我威权旌节，兼任四千石的重任，统辖连接数十城的封域。自己看来自有缺陷，凭什么能够称当此任？这大概是因为伏遇某官专掌陶铸教化的权力，建立大厦般的功业。您平均施用至和平之政，汇聚众人的力量；不吝惜精美锦绣，曲意顺从我想借以庇身的请求。又赐给我大圭，略略比照古代元侯的旧例。观察国家的人以身处远方为卑陋，侍奉君主的人以居于中央为荣耀。衡量自己的才能虽微小，冒领宠荣而欣喜过分，本来应当激励自己忠诚不二，树立宽和优厚的风气。希望发挥所长，或许还能有所补益；向下堵住谗邪的口，向上报答您陶铸提携的私恩。郓州谢两府启 右某启：四月十六日，承蒙恩命授予起居舍人，知郓州事，兼任西路安抚使，已经于某月某日到任完毕。朝廷的士人以能够际遇圣明为贵，而我突然升任侍从的清严职位；守护社稷的责任重大，我却屡次承受屏翰方面的寄托。我的才智所不能胜任，人们将会怎么说？大概是因为人才各有所宜，赏赐也希望不要僭越。过去寿王在东郡受到谴责，玺书命朱买臣任会稽；许奉计考核政绩优异而成为负课，后来有的免职或任满后很快返回。以他们那样超绝的才干，尚且不能免除旷废职位的责备；而我如今正承受明诏，优游于便利的藩镇，难道自以为适合处理繁难事务吗？恐怕一定是有超过实情的传闻。伏惟某官衡量选拔众多士人，作为朝廷的股肱，盛德存心至为公正；期望人才，即使袁丝的学问浅陋，也哪里会有不能居于中央的嫌疑？潘岳不擅长长久任事，本来就应当试验自己发挥短处的功效。如今我将向上师法法令，向下勤勉处理簿书，希望形成安于职守的风气，仰答造物主的深恩。谢外任两府启 右某启：近来承受恩典而晋升秩禄，又兼领使者符节。西使的荣耀位在日月之间，东藩的职责参与股肱之都。内心想到自己才能寡陋，恐怕辱没这份重任。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推举公平之士使其进用，谋划治理而拯济时世。大钧所陶铸的器物，必定没有粗劣之器；广厦既已建成，也可以兼用众多材料。使我得以贡献尺寸之长，我当谨慎地宣扬您的恩德。又蒙灵雨普遍滋润，光辉照临邻境；击柝之声彼此相闻，对高山般德望的仰望也及于众人。借此空旷的篇幅来谢绝烦琐言辞，瞻望感激之至，实在无以胜任。上留守资政尚书启

译右某得以游处于您的教化陶铸之中，已经历多年，只是重大的恩德尚未报答，孤独的行迹又遭摧折，于是屏息退居海边，反而给您的门下带来羞惭。既不能背负荆条登门谢罪，也羞于写信来抒发心情，只能遥远地翘首瞻望，私下独自责备自己。伏承某官辅佐帝业，震扬天子的声威，想到四海必然归心，耻于让任何一个人失去任用。因此即使我卑微微小，也再次承蒙甄别收录；不然，困顿车辙中的麒麟，哪里还会有冲破水流的希望？受赐而不自认为有德，这是大贤的风度；贪求私恩，则是小人的作为。因此冒昧舍弃书札，不敢烦扰您的聪明。岁月渐渐将要过去，心绪摇荡没有尽头。仰想您居于宸宇，神气安定，福禄康宁。又想到某官禀受崧山般的和气，具备大圣贤的全德，正是上帝用来赐予辅弼之臣的人才，也是圣朝一定要迎接入朝辅政的人才。您守护治理别都，虽有三后般的政绩，光明盛大事业，却仍使天下万民的心愿有所不足。将要授予衮衣，又将回到玉铉之位，上副朝廷倚重，下合尊养贤臣的宜当。遥望符节台阶，卑微的情怀实在承受不了这深远激越之情。与制置待制启 右某私下听说某官光承皇帝恩准，荣升天阁，又出外宣行使者旨意，全面兼总财利之权。朝廷得到人才，士大夫都应庆贺。私下认为，先帝府库的制度取法银河回旋的光明，郡国均输则汇集京师，实行平准之政。清华的选任，是最为繁重的权柄；很少有一人能兼具两种名望而称为才俊，难以一定符合众人的期望。恭惟某官执持朱绳而守正，姿态如贝阙般凝重美好，盛大经营长久事业，深知当世取舍。总领执掌宪法的职任，志在澄清；辅佐司农谋划，国家因此充实富足。刀刃游刃有余，智慧深如渊泉；广泛听取众议而皆相合，理应充任顾问。既从容侍奉近臣之列，便出外整顿外台。过去萧何供给军需，高祖称他为人杰；诸葛亮制造木牛流马，三国时代称许他为名臣。考察他们的勤劳，都曾居于辅相之位，推究旧事便可知晓。何况您的声望绝伦，更希望您上为朝廷倚重依赖，加倍精心调护起居。与刘守待制启 右某近来击汰急行，途中与您在班荆之处相遇，正合偶然相逢的美好愿望，本想奉陪您从容高雅地交谈，却不能停留太久，忽然便彼此远离；不时回头顾望，因而更加依恋，只能托驿站寄信，问候仍然疏少。伏惟您保卫治理郊畿，安然享受美好社稷。恭惟某官清美的声誉使万物肃然，高明的议论端正朝廷，裁量经术以自我修养，德行光华高耸而独自超出；从容任侍从，振作谋略。士林把您看作登龙门的贤者，天子把您视为国家栋梁。况且那里是大火分野、明堂所对应的地方，又是白水真人兴起的邦国，宫门钥匙所在，麟符所寄，理应慎重；如今暂时停止在近臣班列中的任职，将要大力辅佐万机。众望确实如此，美好的命命还会远吗？幸望您保全中和之气，以符合众人的颂祝愿望。遥望轩堂，凝神思念之情哪里能够承受。与铨主待制启 右某先前常常寄信问候，忽然承蒙您回信。不因侍从职位尊严，便改变往日高雅的情谊，我对这份恩意服膺不厌，珍藏起来作为荣耀。正值盛暑时节，想来您会见宾客的闲暇很多。吉祥不断聚集，起居安适从容。恭惟某官智慧极其精微，学问具有根本；以完备的德行光耀世间，以深远的谋略侍奉君主，蔚然成为国家根基，能够得到士人的仰望。即使再登上深沉机要之地，位居顾问之班，仍会因为大道尚未大行、恩泽未能广被，而应当补助衮衣的缺失，扩大王佐之风。上天眷顾也很优厚，皇帝赐予的恩命不会遥远。伏望您加倍精心调护起居，上副朝廷的倚重。与审官待制启 右某托身于疏懒冗散的官职，遥处偏僻浅陋的国家，声息尘迹不能相接，书札问候实在耽误。只因为您宽宏大量而多所容纳，难道平日的情谊竟会完全断绝吗？恭惟您从容侍奉皇帝左右，安抚涵养时世而合于中道。某官德量深如渊海，精神锋芒颖异挺拔，了解当世要务，是一时的伟人；议论精通，文采英发，众多士人都自认为不及。天子深知您才有余裕，历经艰难事务的试验，所到之处都能治理。您必将施行富民的法典，收获经世济民的功业，长久展示丰美的法度，大力治理百姓。谨愿您斟酌民望的办法，汇集上天眷顾所发出的光辉，更加珍重自身，以隆盛美好的际遇。与都运待制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某官停止近侍顾问之职，出外主管漕运。即使马牛行走，也还受南北方向限制，因此书札问候便在沉浮之间耽误了。伏惟您巡察各城，厚植贤业，神明于是来临，福禄因此如茨草般聚集。恭惟某官高尚节操映照时世，清正规范照临万物，践履先觉者的美德，兴盛当世的深远谋略。从容处于僚属之间，成为众多士人的模范。因为烽火尚未停息，军队调发仍然繁多，凭借您超越常人的深厚智慧，委托您用先见之策使国家富足。地方绵延万里，储备足够九年，朝廷不再有北顾之忧，战马也绝迹于南下牧放之地；所订立的功勋极其重大，考量您的德行实在崇高。等待颁下如梦中辅弼的诏书，进而发布代行大政的任命，谨望您精心爱惜精神，以副众人的仰望。与制置待制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九年〕 右某近来乘着顺风，冒昧奉上一封书信，况且相距不远于您的旌旗仪仗，想来已经叩达您的聪明。春季刚到中段，阳和之气更加茂盛，希望您专心于国家的计策，不要失去大道精粹。伏以某官高尚义气直薄云天，醇厚文章足以光华国家；以文采修饰帝王的治术，以如银河般昭明的文章阐发道理；议论详明，利害显著，行为无可挑剔，人们也爱惜您作为国家储备人才。将来必定声名显著，树立兼有庇护之功的政绩。近来西戎背弃德义，千里运送粮饷，经常赋税必定要出自大农，漕运运输正依赖长久的防备；您突然从顾问之列暂时受委托掌管财利之权，功业期待有所成就，军队不至于缺乏供给；正将辅佐万机，确实整治百官，众人的期望更加符合内心祷愿。伏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护起居。我最近正好借着顺风，冒昧奉上一封信；何况您离此并不遥远，想来已经听闻我的心意。如今春天刚过一半，阳和之气更加旺盛，愿您专心筹划国事，不要在道德修养上有所失守。恭惟某官，崇高的义行直薄云天，纯厚的文才足以光耀国家；辅佐帝王的治国方略，如黼黻般文采灿然，文章辞章又如云汉般昭明；议论详尽明白，利害分析清楚显著，品行无可挑剔，人们也爱戴您的蕴蓄深厚。您所到之处必定声名远播，犹如甘棠树及其荫蔽都长存不衰。近来西戎背弃德义，军粮要运送千里，常规赋税必定要由大农供给，漕运又正要依赖长防；于是您仓促跻身顾问之列，暂时受命掌管财利之权。此番功业期望能够成就，军需也不会匮乏；今后正将协助处理机要政务，妥善治理众官，百姓的期望尤其寄托于此，也正是我衷心祈盼的。还望您上为宗祏之重，精心调理起居作息。与纠察宗正待制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某官在太室考核功绩而增加秩禄，任为夏卿，采用春秋渐进的褒奖，显示朝廷众人的一致推许，谨此庆贺慰问。恭惟某官在邦镇炳耀灵秀，身为国宗之后，发扬淳厚美德以自处，践履中和而超然升进，不屑于近前事务，求观美善风俗。从容居于内朝，舒展显示德量，俨然有圭璋般的声望，灿然有云汉般的光辉。哪里应当仅仅逐步迁升而耽误大用？七兵之职尊贵，圣上自有内心简拔；三公之才贤，众人欣喜于历次试用。考定这番宠遇，哪里能尽述长远谋略？仰望您节制调护，以副众人的瞻仰颂诵。与虢州张待制启 右某近来在驿路上，忽然承蒙您回复教诲，窥见言辞情意十分厚重，铭刻心腑而不敢忘怀。伏承您坐镇之处事务有余，保养光辉而神态自若。何况某官天赋机识冲和深邃，器量气度宏大深厚，长期登居顾问之列，正积蓄辅佐大业，士人没有异议，众人早已专心期待。然而这次无妄之灾，是出于意料之外的变故；暂且屈曲贤能之才而任外职，正如大藩将要兴起，先使其身体疲惫；猛禽将要飞举，必先降低身形。上天自有恢复常态之时，福祉还会到哪里去呢？幸望您遵循安息的办法，以等待光明亨通之期。与岳州待制启

译右某启：正值王春开始，天象布施和气，风进入律管以应时令；北斗作为天象而更改朔日。恭惟某官勤勉宣扬美德，惠泽深厚而整齐百姓；与福禄同至而镇守国家，分担股肱之任而出守一郡。鸿雁沿水洲飞翔，您的声誉长久流布于歌诗之中。皇帝说要奋发建立功业，将要上升而光明显赫于宰辅之位。新年开端就在早晨，所受福祉也全然更新。我的祈祷歌咏深切，铺陈说明实在不能尽意。与渭州知府待制启 右某先前听说您承受宠命，持节出镇边境；帷幄中的谋主，皇帝已许为人杰；关外的任职，使羌戎畏惧天威，可以怀柔他们，不只是镇静边地。恭惟某官倜傥而扶持义理，慷慨而立于朝廷，忧虑功名之后，时常担心郊野多有营垒；看见古人的风采，成为当世的藩篱屏障。因此驾车赶路，不因亲属而解除职责；让出爵位，辞谢赏赐，不把家庭私事放在心上。英气震慑远方夷族，高义感动久经战阵的老将，功业指日可待，声望日益隆盛。过去申伯在宣地，尹吉甫出兵征伐，上可以增加宗庙荣耀，下可以安抚百姓福祉；如今众人都掌握大政来报答您的盛德，等待听闻辅佐元首的任命，以开启迎接贤相入朝的时代。伏望您上为朝廷倚重依赖，加倍调护起居。与岳州知郡侍制启 右某启：恭敬地听说您择定吉日，前往巡视事务繁剧的州部，正要分条布置教令，已经接见吏民。边境有了贤能的主帅，我坐在这里便能听到周邦的喜讯；鸿雁沿水洲飞翔，这难道不是盛德所应有的征兆吗？伏惟某官英气深厚宏大，精神锋芒卓越颖异，奔驰在绝尘的高逸道路上，超过扶持世道的高尚风范；慷慨追求功名，充分发挥事业，原本已经入选顾问之列，出外安定震动惊扰的军队。正要建立盛大功勋来成就至治，为什么在大谋略将要完成时忽然发生变化？这大概是无妄之灾，最终一定会转为喜事。聪明才智可以理解，贤哲却难以屡屡逃脱变故。时机终会隆盛，早晚又何必忧虑？只是如今阻隔，不能及时问候，忽然又不能让一位使者前来。仰窥您的谦光，只能惭愧地收束心怀。正值新秋水气迷蒙，姑且投身闲适，磨砺才刃。勉力保持至和，以等待吉庆复来的时候。与某待制启 右某近来修写短札，幸而叩问侍从之门，哪里料到您竟屈尊损耗勤厚的笔墨？实在是大贤念及旧交，也显见明哲的用心。我捧读再三，感叹重重。恭惟某官通晓《彖》《系》之文，天赋如玉圭璋般的美好姿态，践履金石般的坚劲节操。您品评褒贬所涉及之处，超过《春秋》褒善的作用；世俗所归向之处，也如同大海百川汇聚。何况我委身于卑微末路，局促地随从衰败的车辕，仅凭长久交往的情分，竟得到您一次顾视的价值。向着您的风采慷慨激动，引领徘徊；只是想到章绶拘束在身，想趋赴门馆却受到阻隔。伏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护起居。与提刑太保启 右某托身于副贰郡政的职位，仰赖您的云雨般恩泽；想要趋赴仰望您的风采，平日多有引领等待的劳苦。伏望某官不因我年长而见弃，以懦弱的姿态曲蒙恩泽；荣宠的问候遥远地承受了您殷勤的赐予，只更加深叩首感戴之情。正值盛暑，听闻您的声名而使我长期愿望得到满足。希望您体察辅生养民的方法，更加安抚中和之气。我翘首等待丰厚恩泽，稍稍符合至诚的心意。公是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集卷四十五 宋 刘敞 撰

译书启 回汉阳郭郎中启 右某启：近来因避亲属之嫌而请求外任，得以补任地方官。岁时再度更易，接连使用新的官符，却没有升迁天秩。您不遗弃龙光，卑微地恩及于我；我既蒙右史之笔品评，又承受抚临东方诸侯封域的任命。某官风义向来相先，忠诚仁爱一向有素；遥远地显现庆贺问候，深切说明谦退而亨通的道理。我恭敬承受，感戴实在深切，指陈感情也难以尽述。只是尚且阻隔，不能享受会面交谈的适意，希望您精心保养冲和之气。我引颈注目，日夜以此为劳。与知郡郎中启 右某私下仰承您的风范，恭敬地听闻您的高义；从未修成一日的旧交，仰望先进者的门庭，所以虽怀念贤者，终究失去通问的机会。哪里料到您崇尚敦厚谦德，勤恳地赐下教诲？我惭愧得不敢承受，只能恭敬地把它作为美好恩意。伏惟某官蕴含的志向端正高洁，所得的机识深邃幽远，本来就在朝廷中声名显著，只是暂且安息于著名州郡。衡量您的美好声望，应当升入近臣之班；考察您的治理功绩，何况还有善政最优的考核。兼且希望您保养身体的方法有效，并且看到晋升秩禄的荣耀。我仰望称颂之情格外深切，铺陈说明实在不能尽意。与杂端郎中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某官荣承众人的推许，入朝辅佐风宪之职，谨此庆贺慰问。私下认为，纲纪所在的职位，历代都难得合适的人；真正清正的人才，正是当时所依赖而任用的对象。因此修明典法，树立美好声誉，使朝廷有肃穆的光彩，士人没有苟且偷安的忧患。所关涉的取舍，都要慎重简拔为先。如今世道正得到贤者，众人自然都应庆贺。某官怀有岁寒不改的坚贞操守，蕴含正始之时的美好规范；德业广大无边，风采高峻挺立而令人敬畏，足以树立懦夫的志向，镇定流俗的浮薄。如今果然升居中台，实在执掌枢要。天马已经走上大道，本来不是近处的小谋略；元龟处在朝廷之中，正将承继重宝。希望您精心保养身体，以长久保持名闻当世的称誉。我诚恳至极，实在无以言尽。与通判郎中启 右某恭敬地听说您择定吉日，前往治理善治之地，委身辅翼下国。奇怪的是，三年之间竟未展翅高飞，您在西郊绝尘而行，确实是千里之才正要施展；忽然蒙您寄来问候，姑且慰藉我对贤者的怀念。只是惆怅于官守有常，不能俯身行饯行之礼。正值秋气苍茫，道路阻隔深远，勉力精心调护寝食，姑且等待您将来回归公侯之位。我倾心瞻望，实在无以尽述。上运使提刑贺冬启 右某谨按，冬至为一岁之元，包含三统，万物将要萌发；中和之声开始奏六律，众阴将要消退。恭惟某官体味至道的醇厚，乘着和气运行，宣扬皇上的旨意，将要阐明治理国家的常道。如今践履迎接阳气增长的时节，安享积善所得到的报应。某长期任职而有职责，想要前往祝庆却没有机会仰望旌麾，欢欣至极，实在无以承受。谢馆职启 右某启：今月某日，承蒙恩命授予前述官职，充任馆职。进入虎闱登记名籍，突然得以仰望清华之光；在璧府观览书籍，忽然参与华美的行列。这些都是盛朝极为荣耀的选任，哪里是我这样的寒士所应当承受的？接到诏书时惊惶失措，所承受的恩宠实在更加深重。私下认为，正值崇尚文教的时运，亲身遇到圣明君主当政；在太平时代从容施政，阐明演绎宏大事业，聚集心思于天人关系之间，专心探究道德的深渊。上考察汉代制度，下承袭唐代旧制，开设儒学馆舍，表彰圣贤之道，长久培养英才，以宾客礼接待贤俊。将使他们辨明邦国典章，参与礼乐事务，整齐百家学说，订正六艺。这样的职位本来应当得到纯正博学、声望宏大的杰出人物，博闻多识而不受拘束的雄才来充任。内可副合朝廷详审延纳人才之意，外可慰藉天下观望。如今佩带冠缨、衣绶，却羞愧于管仲、晏婴的人接连而来；插笏束绅、希望比肩稷、契的人并肩而立。源流所渐染，风采所及，杂然并出，从容相互推许。自从绳、契以来，河洛以降，历数各代君主盛世，参照考核可信史书的传述，若论人才之难得，这里没有比它更盛的。若衡量长短，比较大小，询问政事，考核言论，必定能够得到其中最杰出的人才来充任此职，使他们获得光耀日月的光焰，留下如虹霓般的光彩。或许可以增加本朝的光辉，真正成为美好的顾问。哪里应该让平庸之人玷污这盛大的事业？实际上我并不符合中和之声，是大道所深深忌惮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智慧不是可与上等人才相比，只达到中等偏下；没有求取显达的愿望，却长久存在愚昧的蒙蔽。渐渐到了壮年，沉沦在下层社会。哀悼世代相守的事业或许会毁坏，激发懦弱的内心而求取进身。岁月不肯等待我，几乎成为从事事务的迷误；文章写得还算斐然，仍然赶上了进取的希望。乡里的长老认可我能书写，却在太常考试中遭受落第。自以为天资不深，学业正在衰落，幸而得以跟随士大夫之后，只希望不要超过掾功曹这样微小的职位。哪里料到把技能奏陈于宫中，经过考核得到皇帝的览阅，竟称许寿王般的智慧，说是少有匹敌；又擢取平津侯般的文章，竟然列居第一。虚浮的名声超过实际，浩大的宠荣也超过限度。参与叙定朝廷中的公议，分掌方面守臣的职责。孤独一生福分浅薄，遭遇凶祸无边；魂魄离散而仅仅存活，性命仿佛逃离天命而将要消灭。光阴如隙中骏马迅速远去，仕籍又归还原处。亲手书写的墨迹还在，箱中的书却已经废弃。亲人欢聚没有赶上，风树之悲更加哀痛。姑且登上乡里仁人居住的庐舍，只不过求取长安的俸米。承蒙推恩赐给笔札，所奏颂文得以被览阅。内心反省自己支离曲折的言辞，仰自玷污了您清闲宴饮之时。甘愿接受削夺，按理绝不敢再有觊觎；可是声誉却在意料之外产生，恩惠也从非期望之处降临。增加秩禄，成为青宫属官；又安排职务，居于道家名山。荣耀显赫，声名美誉非常著盛。善于漂洗丝絮的低贱技能，也能换取万户之封；编织蒿草的微薄资质，也能私自拥有千金财富。物情所共同畏惧的，正是上天给予的幸运实在太多。这大概是因为伏遇某官辅佐国家的大谋略，陶铸教化众俗，推举晚进之士，掌握教化本源的权衡；又聚集精神，专心谋划治理天下的器具，所以即使十件中拔取五件，也要扩大得到人才的风气。像我这样空疏之人，冒昧来承受东方的照临，这实在是大贤宽宏的气度和盛大的德行；我至诚仰承《嘉鱼》所歌的礼贤之法，俯身遵循《菁莪》所咏的育才之乐。举荐并纠正这些曲枉之人，谁会不欣喜？哪里只是我这个懦弱之人独自享受丰厚恩泽？本来应当师法平正明白的道理，修饰自己固陋的内心，佩带带钩和衡器来自我修养，遵守法度、诵习典数而通晓事务。道义上不借用器物来充数，言语上不隐瞒实情，希望凭借小小的磬策来求得名位，渐次报答您陶铸万物的恩赐。除此以外，今后还不知道应当如何裁量。永兴到任谢邻路启 某启：我过分承受朝廷恩宠，被擢升侍奉经筵，又接受使者符节，前来治理雍部。内心自念，我资质鄙陋，只想求得便利安适，少招过失，处在偏远之地而不与人争；想到自己的才能实在太短，又顾念所受荣幸实在太多。这大概是因为某官推举众多人才，主持清正舆论，借《春秋》褒贬的丰润，施垂虹蜺般的余光。义理上如同共同升进，爱护我而忘记我的短处，何况土地彼此相接，梆声互相听闻，承袭您和乐慈惠的风流，聆听中和之声，也足以洗涤修饰我的固陋，使我优游于您的余泽之中。思慕之深，怎能安坐而忘怀？伏望您上为国家保重所眷顾倚重之身，精心调养起居。到扬州任职谢恩启

译朝廷想要治理天下，从来不曾轻视长官的权力；郡国虽小，也都承担着分土守国的责任。因此应当选用智慧和力量充足、器度才能周全通达的人，上可以奉行宣扬诏书恩典，下可以作为一方表率。难道会因为我浅薄，就贸然误选我吗？伏想某官登临辅佐圣明时代的职位，恢弘伸张王朝纲纪，乐于培养人才，依据才质而安排得宜；协助成就上天的事业，授予方面之任而使其有所成效，将使我这怯弱的资质有所凭借，得以处在昌盛时代。过去汲黯的忠诚，并不难治理淮阳，却眷眷不忘李息；萧侯的节操，并非疏远平原君，却勤勤恳恳服务于本朝。【此下原本缺】谢知制诰启 某启：蒙恩授予前面所说的职务，职位低微而恩宠深厚，才能浅薄而选任优厚；内心自视实在不足，反而觉得非常幸运。私下认为，三代盛世的盛美，充溢在《诗》《书》之中；两汉隆盛的事迹，遍载于史册。虽然君主的德行独自茂盛，时代的文章日益更新，也还需要代天子立言的臣子在内谋划，执笔的士人在朝廷发挥，所以古代典籍光彩灿然，如同日月星辰之光；制度焕然明备，具有金玉般的华美。这件事体制极大，只有贤才才能承担。何况皇室基业渐趋昌盛，精妙谋虑达到极致，鼓动天下的力量全由神化独运，居于朝廷中的人都仰望清明之光。将要使有人稍窥其中源流，进而赞助帝王名命，使声教遍及八荒，与您传布训辞、流传万世而不厌弃的事业相同，那么就应当得到当代俊杰、超群人才，通晓古今，发明贯通变化之理，文采如龙虎般秀异，光辉如虹蜺般远播。这样才庶几有司马相如起草诏令的工巧、子产润色文辞的美善。若能按时完成职事，也可以没有惭愧。像我这样的人，天生资质顽钝，所执掌的技艺迂浅，只能忝列诸儒末席，私自卖弄一日之长。譬如射箭未曾预先练习，难以称为善射。中途铸成的器物突然跃出熔炉，有时还被认为是不祥之兆。然而我姑且玷辱甲乙科名，借助交游的恩宠，得以登记省户名籍，飞缨出入蓬山，在舆卫之间往来，编纂校订简牍文书。即使再勉强自强，我也已经不适合这样的职任，哪里能够参与法从的严密政务，直接居于右垣的机密职位？这大概是因为某官乐于振兴善类，出于至诚，想把雕饰粗陋的木材削治成大车可用之材，驱策驽马而使它呈现秋驾般的奇效，所以使我这怯弱的姿质竟能承当荣宠的选任。人的力量若不能前进，即使担任低微职务，也有折断腿胫的忧患；精神若非所能承受，即使是颜生，也会有早生白发的变化。然而我仍勉强施展才技，徘徊着接受官职，大概是为了上报上天施恩的隆厚，其次酬答您知遇之恩的深厚。此后将会怎样，我还不知道该如何裁处。与扬州知府启 某困于任期和防务的文书，远处在偏僻鄙陋之国，昏昧地从事政务，昏愦而没有奇能。因此即使是当世贤者、平生所仰慕的人，我尚且疏于书信问候，只能徒然仰望高远如云汉的风采，哪里想到您优游于近邻之地，重视风义，愿意收取一日之雅交，竟屈尊赐下八行书信。展开信纸，感慨万端，整夜如同亲自相见。何况某官秉持常性，启迪明哲，镇抚浮躁，功绩醇厚；以文辞使事理洁白，以清白使品德光明。汉武帝称严助，认为海内少有匹敌；扬雄称赞子渊，也说天下少有同类。您本来就将受到重用，务必自行珍重。我的倾慕之深，不是铺陈言辞所能说尽的。与新知府启 某伏闻您的前导已经来到邻近县邑，众人都翘首仰望，正有迎接您的歌谣。道路遥远而行程迟缓，听说您平安顺利到达，立即将要前往拜见，更增添内心的欢喜。与知府先状启 某伏闻您的前驱已俯临邻近县邑。我因为代理符节之重任，守护关钥的职责森严，不能前往道路旁拜见，只能遥望您的马首，欣喜、惶恐和不安之情，实在到了极点。与陜府知府待制启 某伏闻您接受剖分圭土、封建一方的任命，奉命治理陜地。函谷关天险，包有二周之地而称雄；甘棠遗爱之颂声，历经千年又重新出现。仰望您的盛德，实在高出当时众人。恭惟某官平素以德行镇抚浮躁，以清正品格观察万物，挺立中和的正气，传播才思敏捷的美名。颜氏的知止，当然超出接近圣人的品第；王祥的正始，也不属于只凭能言善辩之流。入朝侍奉清闲之职，出外屏藩一方，虽然千里之地，也不足以完全施展您的贤能；即使是统领万夫的雄才，也一定能在政绩中得到体现。过去尧任用四岳，命其为三公；周代诸侯入朝，掌管六卿之事，这些都有光明的成例和声名。何况您有济世之才，必将接续辅弼君王的典范，愿您更加保重身体，以副国家倚重。与参政侍郎启 某私下看到邸报，伏闻某官荣耀地接受制书，辅佐参与国家政务，谨致庆贺和慰问。恭惟某官具有中和正气，蕴藏安邦济世的深远谋略，世代承袭美名，众人都认为有美好的声望。从前您身居枢密机要，筹划皇帝深严的命令；不像张良那样，天子却常常称赞您的英杰，于是任命您为申伯，朝廷屡次委任您为藩屏。然而众人咨议之后，终于归于共同的期望；长久悬缺之后，迅速下达辅佐宰相的命令，果然先于当世贤者。郑国子产的缁衣美名，于是彰显于前代功烈；杨公的清德，更加显著于后世。诗书所称、简牍所载，实在为国家增添光辉，哪里比古人逊色很多？太平盛世的时期，正屈足等待您的到来。某早年已蒙您陶铸，亲身遇逢昌盛时代；虽私下为得到贤臣而赞颂，终究不能亲自前往道贺。遥望您的符节光辉，卑微心情实在承受不住欣喜雀跃。与枢密侍郎启 某伏闻您巡行异地之后回奏北阙，得到朝廷对股肱之臣的深厚眷顾，安抚边疆百姓；如阳春般和煦，如时雨般普降，振奋壮士锐气，挫折狂寇的先声，威势畅达于不毛之地，恩德深厚无穷。这本来就是神明所劳心的事情，惟愿您起居更加安宁。恭惟某官文章茂盛可贯通天宇，器度深沉足以镇安国家，勤勉于皇王的根本事务，贡献辅佐社稷的大忠，举动合乎人心，言论足为后世典范。凭借圣上深厚的信任和百姓共同的仰望，正应当端正保衡之任，成为普降天下的霖雨。何况方叔从镐京回来便登上卿位，晋公视察军队回来便拜为真宰相；推考旧有成例，事实明白可见，何况当今的声望又一致归向您，谨愿您上为国家承当倚重，更加安享福祉。与知府龙图侍郎启 近来某官剖分圭土、分封一国，持节抚治封域，停驾于近处藩镇，以便时常珍视馆舍中的贤才。您哀怜同僚的忧困，矫正流俗的沉浮，屡次屈尊来访，深深表现出怜悯；我的魂魄离开躯体已经很久，精神暂时回到自身，才觉得一新。及至听说您选择吉日，召见诸吏，我想着应当奉上书笺表示庆贺，便借使者来问候。礼节渐渐荒疏，情意无从表达，哪里料到您曲意迂回地存念英才，特意降低身份赐下教诲之音；您亲自先向匹夫致意，本来不是小人的期望，而情义感动君子，更加显见大雅之风。捧读玩味之后归还，感激之情一齐涌上。私下想到您拥有千里封地，虽然能在京师受到恩泽，观察治理万夫，实际上是在接受朝廷考验；国家对您的倚重由来已久，任用的前途不可估量。伏望您俯身顺应时令，仰承上天保佑。上副枢密侍郎启

译某谨守官署，远隔符节之阶，虽处在宏大恩泽之中吟咏感戴，却寂寞地居于沧海之上。伏惟您辅佐处理机密政务，普遍承受祥瑞。恭惟某官具备圣贤宰相的资质，有人中豪杰的器量，文章足以经纬天地，功业彰显于谋略。上下出入庙堂，镇定安抚社稷；在枢机之内运筹，在宇宙之间施行教化。上天与您同心，百姓实在蒙受恩赐。您尚未正式拜入玉堂，也还没有专任金铉之职；卿士积聚共同仰望的诚意，众庶郁结着迎接宰衡的期望。您本应成为伊尹、傅说一类的人，于是端正辅弼调和之任。谨愿您上为宗庙社稷，更加安享福履。回王屯田启 某启：我鄙陋地跟随大夫之后，久已听闻长者的风范；您不因我的言辞轻微，便贸然陈述举荐之事，迅速劳烦您写信致谢。过分谦逊的言辞，尚且使我们相见无期，愿您精心保养、安顺起居。其余感激收敛之情，哪里能用言辞说尽。与知府龙图侍郎启 某伏闻您升任冬卿的副职，抚治天党封域，朝廷简拔照临而恩宠繁多，美好声誉充盈相合。私下认为某官敦厚博大，正直清明，自从结交圣上深厚的知遇，历任一方重职；以敏捷推行政令，以沉静镇抚浮躁。按门第功勋之高，考察声望之重，早就应该位列常伯，赞助大政的调和；果然承受宠命，迅速改任重镇。然而专治千里之地，还不能完全发挥精妙内蕴；树立一方风教，也不足以显示远大驾驭之略。期待您升入鼎席，刚好慰藉百姓歌谣，谨愿您上为国家承当倚重，更加安宁地调养寝食。与知县著作启 某伏闻您荣耀地接受诏书，受到宠遇而升任中秘；宰相荐举人才，风采功烈高高传闻；公朝进用贤能，声誉实绩彼此相称。正极其欣喜诚恳，忽然又承蒙您曲意赐下文章，仰承您的周到勤厚，哪里能胜任铭刻在心。伏惟某官精神锋芒秀异通达，才智器局宏大深沉，治理之术足以自持，百姓的赞誉已经得到验证，正应升为优异官员之首，以成就圣明的知遇。征召文书刚传来，嘉庆之意便下达；料想您远大的到达前程不可测量，或者渐渐得到褒奖而有所开展。更愿您保养中和之气，以副我驰心吟咏。与知县殿丞启 某与您久未相见，而您的风采声誉忽然随着时令迁升；幸而邻近的土地丰熟，政绩声名也已传扬。虽欣喜于承受您的恩泽，却还没有寄递书信问候，哪里料到您厚加眷顾，特意降下华美书札，使我铭感深厚，诵读玩味而不厌。伏惟某官继承相门美德，在贤才选拔中名列前茅，正当奋飞而充分施展深厚才蕴；然而仍在观察治理万夫，受托管理百里之地。事情有次第，升迁的势势必将远大。请勉力谨慎保养身体，稍稍宽慰我引颈仰望的诚意。与知郡寺丞启 某私下听闻您宣扬盛德，使远方藩镇安宁，亲自奉行计书，入朝践履官位；念及我们交游的旧情，尚未写信寄声，忽然承蒙您赐下玉音，如同亲临我面前，惭愧惶恐与欢欣笑意一齐涌上。何况您才姿过人，哪里会长期拘滞于待次的赏秩？我侧身等待美好的任命，长久观望您的远大谋略；请勉力涵养道德真性，以此洗涤我的内心。与通理殿丞启 某先前听闻您荣耀地接受诏命，前往辅佐藩政；虽未能与子英相见，您的文采已经先在美好声誉中高高显现。何况又有更深的交契，不能轻视庆贺问候的礼数，应当立即奉行。只是我长期困于吏役而荒废，忽然承蒙驿使屈驾送信；信中先行致意的言辞，更增加我无尽的感佩。伏惟某官器度才干敏捷而能济事，声誉谋略深厚，以智慧自我主持，所到之处都能治理；如今还屈身驾临千里之地，辅佐六条政务的繁难。某无才而居前列，承受此命实在幸运；尚且遥待相见，谨愿您保养安宁，谨将绵绵诚意陈述于此，不能说尽。与紫微舍人启 某伏闻您承受皇帝诏命，荣耀地升入星垣。帝王的文章，是用来鼓动四方行动的；典谟一类的体制，足以恢复三代风气。实在说人才难得，必定符合众人的公允期望。恭惟某官学问如天府般深广，德行成为国家根基，浩浩如江汉之流，巍巍如嵩山华山之表。从前飞龙登位、遍求贤才时，您首先应诏参加茂才廉吏的选拔，高高进入英雄人才的范围。朝廷群臣自以为比不上您，天子却喜爱您与他们同时并列；还让您历试于蓬莱瀛洲，徘徊翔集于江海之间。众人因您久留而失望，后进之士面对您的风采而叹息。果然您重新回到执笔游从的行列，再次成为代天子立言的选择。名声与实际相称，光辉日益更新。并且您将仰观紫微星垣，密近三台之位；飘动冠缨、身服彩绶，接踵而至地执掌大权。何况您的声望卓绝无比，哪里会久不登进？我蒙您知遇已经很久，只能推度时数而欢喜仰望，愿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养寝食。与致政宫傅启 某伏蒙某官屈尊顾念我这个卑微的闲散同僚，特意颁赐珍贵教诲；陈述公事的尺牍传来，使我全家都感到荣耀，如同鲁史一言便使人受到华衮之宠。我仰望您的高堂仍然倾慕不已，铭刻肺腑而永不忘怀。伏惟某官完全具备上天仁德，秉持常性而聪明美善，逢遇天下太平的美好运势，奋发施行保民守义的宏大规制。周公旦有硕大美德，本应承受金舄之命；留侯张良任少傅，却突然请求追随赤松子游仙。您本应建立功业于帝廷，凭德行成为国家元老，却仍徘徊于举荐官吏之事，秘密勤勉地赐予教诲，这实在是前代未曾听闻的事情，也确实超过怯弱之人的期望。只是我被公印符节所拘，不能前往符阶拜见，仰望您善自保养寝兴，长久安享福祉。与宗正舍人启 某近来寄身于简陋居所，远远驰送书信，仰想您从容闲暇之时，也俯察我的诚挚心意。严冬阴寒短暂将尽，忽然又将进入朔日更替之时；愿您上下进退都在帝王左右，更加沐浴于上天的和气。何况您的美好声望高明，珍贵光辉纯粹，足以使百姓获得仁厚长寿，谋划国家达到太平。众人共同期待的时期，正日月相继而来；仰望您顺应时序而行，保全并聚集吉祥。与知府密学启 某从前曾写信问候，忽然承蒙您赐下教诲；承受玉音之声，也应当知道贤德之人谦逊的光辉。我把这看作荣耀，感佩而不厌。又听说您镇守治理全蜀，使群黎安宁，犬不再有夜间吠叫的惊扰，神明也带来降临居止的福气。恭惟某官气质含有淳厚刚劲，明察幽微，对待风俗声教以引导人民，以敦厚名教振兴风俗；具有使君主达到盛治的宏大器量，卓然具有端正正始之道的规画。如今还缓步于近臣之列，历试于方面重任。过去尧让四岳参与统领三公，周代诸侯入朝掌管六事；衡量您的盛德足以超越当世，更加以安邦定国的美功。必将咨问舆人，众人共同推举旧典，愿您上为宗庙社稷，更加精心调养寝兴。与审刑舍人启 某沉没在偏僻鄙陋的乡里，困惑于任期防务的事务；即使仰望虹蜺也高不可及，也因书信久未修通。大概只是依仗您知音般的知遇，希望舍弃自己的小聪明。伏想您入朝受到隆厚顾问，出外总领祥刑，只愿您的和乐慈惠降下安康，无论起居都承受福气。某官禀受才质深厚，秉持德行融通明达，讲求辅佐君王的资质，从容进入圣人之学的门径；名声表扬海内，文义高薄苍天。这可说是后进的准则，中朝的硕望，所以从七人之列中被擢升，峻升紫微垣，润色宏大谋略，辅佐机密诏命。正要下达玉堂文册，升入鼎铉之职，推广您的仁心，使天下均受其益。谨愿您更加安宁地调养寝履，等待君臣都俞的和谐局面。与和州紫微舍人启

译某近来听说您暂时辞去掖垣之职，出外建立诸侯藩屏；在淮水边击楫而行，停下旌旗车驾于楚地郊外。清风相隔并不遥远，英伟气概仿佛可以相揖。只是我守土而不能越职，曾想趋前拜见却没有空暇。伏惟您跋涉长途，镇抚繁剧地区，道德涵养自然胜过常人，精神气宇更加安宁。恭惟某官钟灵毓秀于山川，资质挺拔如珪璧，擢居文学高第，辅佐诏令文辞；声望名誉更加高隆，正当承担藩镇宣抚之任。让神骏奔驰千里，还没有用尽它的才能；仰观天文三阶，也不过是升进的开端。仰望您谨慎自重，以副我倾心瞻望。与宗正紫微舍人启 某托身驿车而奔忙，遥望紫禁宫门的深严，奋力却不能飞翔，忧思如渴。伏惟您近侍天子，安静而周密，体味至道的醇厚；所行一定考察祥瑞，精神因而获得安顿；润色王朝法度，已经显著呈现平坦明白的风气；弥补整治国家经常之道，即将开启太平之路。伏望您上为宗庙社稷，精心调养寝兴。与徐州龙图启 某启：前些时候您剖分符节、临治州郡，我借道前往您的辖部。难道是因为《春秋》所说的道义，特别重视善待邻邦吗？为什么您的和乐慈惠之风，赐给我如此多的礼意？您忽然把书信送到，而我正困于旅途，仰首盼望已经劳累，寄来的问候几乎晚了。伏惟某官德行器度浑厚，智慧谋略深远通达，受到君主亲自知遇，功效已经得到验证；正当在庙堂谋划明断，适时发挥柱石之功，哪里是近处藩镇所能屈抑远大功绩的？某才开始接受任命，亲近仁德正有开端；驰心仰慕清正规制，更加深结赤诚。与运使郎中启一 某仰承重重云层般的庇护，遥想外台府署，未能瞻仰您的风采，只能徒然劳累心怀。伏惟您辅佐调和六气，践履百禄所归。私下认为某官德行符合人中豪杰，英伟器度天生而成；知识如流转的车轴般无涯，明察秋毫而自能照见。正值朝廷寄托日益隆重，暂时总领财利之权，很快将升入近臣之列，以大大施展素来蕴藏的才能。谨愿您顺应时令善自饮食，为国家珍重自身。二 某谨按，律历正当事统之时，辰星运行至析津；汉代修治上宿之郊，秦代记载完成冬令。恭惟某官将要明白宣行诏令，推行政事，发扬和乐慈惠的德行，必定得到吉祥的报应。这些祥瑞正汇集而来，等待承受众人的简拔，更加践履丰厚恩典。某有幸蒙受余光庇护，只是尚未能亲自良好相见；遥望旌旗车盖，只能徒然劳苦怀念。三 某伏闻某官奉诏治理州郡，选定吉日开始办公，谨致庆贺和慰问。私下认为某官气度高出当世，长才胜过常人，曾乘驾出使之车，历任外台选择的职位；风采独特挺立，声誉谋略远播。如今又总领司空之权，更加崇高于方牧之功，料想不会久远，很快将升入近臣之列。某有幸守着一官，得以借此蒙受大庇护，再次欣然际会托身，尤其感到欢愉。愿您精心保养元气，以此洗涤我由衷的祷祝。四 某近来有幸承蒙您屈驾持节，临治郡国；您收敛澄清政务的威严，以宽宥我的不足，扩大宣扬恩泽，以招来至和，足以使人欣然，盛德已经显著。只是忽然遥隔眉宇，不能相见，更增加了心中的思念。伏惟您昌盛光明的内蕴隆厚，体味冲和的纯粹，处理事务从容自如，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安静凝神，祥瑞自然汇集。惆怅于官署事务不能迁转，遥望您的车驾正渐行渐远，谨愿您保养培育自身，稍稍洗涤我依恋寄托之情。五 某伏闻您持节抚治封域，旌旗尚未到达境内，我已经写了短札问候，表达方寸诚意。恭惟您跋涉山川，安抚百姓而不失福禄；让德风走在前面，光彩照人。期待迎候您的前导旌麾，欣喜依附之情实在难以承受。六 某被官职所拘，不能前往迎候风采。跋涉于非烟般的道路，遥遥荫庇于您摇动旌旗所激起的思念。伏惟您巡察属城，将要彰明盛大功业；吉祥因此安止，出仕退处都坦荡美好。私下认为某官智慧能察知尚未显现的事物，器度才干并非只适合近处使用；以远大前程建立长才，以历任繁剧官司积累资历。筹划精确到毫厘，施展才干而无所滞碍。正当考核特别优异的等级，很快升入尊严而亲近的职位。仰望您更加安定精神，保全元气，享有更多福祉。《公是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六 宋刘敞撰 杂著

译论性 人的本性一定是善的吗？答：是。人的本性可以使人成为尧、舜吗？答：不能。本性是相同的，但善有不同；善有相同之处，而本性又有不同。所以善有上、中、下三等；上等之中又有上等，中等之中又有中等，下等之中又有下等。上等中的上等，是圣人；其次是仁人；中等中的上等，是君子；其次是善人；下等中的上等，是有恒心的人；其次是普通百姓。仁人不能成为圣人，善人不能成为君子，普通百姓不能成为有恒心的人，却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是错误的。有人问：如果这样，人有不同的本性，本性有善，善又有等级，那么学习还有什么用吗？答：不是这样。玉作为一种东西，人人都知道它珍贵；有的相差一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万倍，难道能说都是同一种玉吗？人的本性为什么不同于此呢？即使有价值万镒的玉，不剖开就看不见它的珍贵，不雕琢就看不出它的用途；人的学习又有什么不同呢？孔子说：圣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若能见到君子，也就可以了。善人，我已经不能见到了；若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可以了。世道混乱、礼制废弛，人们不肯自我学习，学习又不能克制和成就自己的本性，这正是孔子所叹息的。那么人的感情是邪恶的吗？答：不是。感情，是本性的发动。本性既然是善的，感情怎么会说是恶的呢？你见过影子吗？形体弯曲，影子就弯曲；形体直，影子就直，人的感情也是如此。本性就是仁义，感情就是礼乐。现在人没有不亲爱自己的亲人的，也没有不尊敬自己所尊敬的人的；亲爱亲人叫作仁，尊敬尊长叫作义，所以本性就是仁义。亲爱亲人，内心自然欢悦；尊敬尊长，自然严肃恭敬。严肃恭敬是礼的根本，欢悦快乐是乐的源头。所以感情就是礼乐。因此圣人用仁义治理人的本性，用礼乐治理人的感情。从来没有谈礼乐而不是善的。违背自己的本性，有人毁弃仁义，这不是本性的过错，而是违背了本性；丧失自己的感情，有人抛弃礼乐，这不是感情的过错，而是丧失了感情。只是外物夺走了它。因此，合乎事理就喜悦，违背本分就愤怒；亲近自己就爱，伤害自己就憎恶；生存就快乐，死亡就悲哀。这些都是百姓的善性。君臣凭此相互保全，父子凭此相互亲爱，夫妻凭此相互和睦，长幼凭此相互有序，贤与不肖凭此相互区别；圣人凭此兴起，君子凭此治理，怎么能说这不是善呢？水和火，是人赖以生存的东西；火失去控制就焚烧，水决堤就使人溺亡，这不是水火的罪过。焚烧者接连不断，溺亡者相继出现，却没有因此怨恨水火而抛弃它们，因为水火本来有用。唯独对于感情，却说它不是善的吗？如果一定要这样，那么就是忘掉感情才算善，是要成为禽兽、木石吗？这一点是可以明白的。孟子说：“人的本性是善的，人的本性都可以使人成为尧、舜。”这是说得过分了。尧在位时，并不是没有别人，只是有尧而已；舜在位时，并不是没有别人，只是有舜而已；文王、武王、周公在位时，并不是没有别人，只是有文王、武王、周公而已；孔子时代，可以治理国家天下的只有七十多位士人，也不能说没有人，只是有孔子而已。怎么能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呢？荀子说：“人的本性是恶的，善是人为造作的。”这是违背常理的话。古代的人为什么竟然教人反对自己的本性、背离自己的真实本性而去行道呢？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圣王的礼义就没有任何积累和根源了。杨子说：“人的本性善恶混杂。”这是修饰性的说法。善就是善，恶就是恶。那些圣人，生来就具有神明般的资质，哪里还会存有恶呢？韩子说：“人的本性，上等的善，下等的恶，中等的善恶混杂。” 这是空泛的话。从前仲尼不是说过吗：“人的本性彼此接近，习染却使彼此相距很远。”如果上等本性就是善、下等本性就是恶，那就只是黑白分明罢了，哪里还有什么相近？这四种说法，都不能穷尽本性的道理。像孟子，可以说是懂得这一点了。所以不知道本性是善的，就不知道仁义从哪里产生；不知道感情是善的，就不知道礼乐从哪里产生。因此，有人反对本性中的仁义而以此为道，有人丧失感情中的礼乐而以此为通达；这种思想从心中产生，却会伤害自身；从自身表现出来，又会伤害风俗。即使圣人重新出现，也一定会采纳我的说法。怜悯学习 从周代以来直到今天，已经一千多年了。求学的人越来越多，通达的人却越来越少，原因是什么呢？古代求学的人，资质并不比今天的人特殊；他们听到的都是正声，说出的都是正道，看到的都是正色，学习的都是正当方法。用这些来学习道，那么就是顺着本性去学习，他们能够通达，不也是应该的吗？今天求学的人，资质也不比古人特殊；他们听到的不是正声，说出的不是正道，看到的不是正色，学习的不是正当方法。用这些来学习道，就是反着本性学习，他们不能通达，不也是应该的吗？况且古代求学者不只是顺着本性学习，还多用义理劝勉他们；今天求学者不只是违背本性学习，还多用利益来驱动他们。唉！处在今天的时代，学习古代的学问，不是很勤苦吗？勤苦到了极点，却仍然不能合于道，不是很可悲吗？虽然如此，这不是求学者的罪过，不是人的本性不同，也不是道离开了世间，而是时代风俗改变了，老师的方法衰落了。假使古代的人生在今天，他们的学习也会止于这种状况。即便如此，君子仍不可不勉励。天下治理的道理在于道，道的意义在于经。只有爱好学习的士人、博雅之人以及一时超群绝伦的人，才可能独自达到这种境界；但他们哪里能像古代那样有这么多通达之人呢？即便如此，古代的通达者如果遇到有职位的时代，就会把所学施行出来；今天的通达者即使遇到有职位的时代，又会把官吏当作老师，那么他们的学习从来不曾不是学习无用的东西。劳心于无用之学，难道不可怜吗？唉！这种学习等同于没有学习，习俗已经延续很久了，谁能救治这种弊病呢？大概只有圣人吧。

译论治 考察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是什么原因？答：只是因为不喜爱善罢了。所以君主不喜爱善，自以为善全在自己，于是忘记卿大夫；即使有好的道理，也不能进献。卿大夫不喜爱善，自以为善全在自己，于是忘记士；士即使有好的言论，也不能陈述。这样一来，上面没有善，下面也没有善，孤立自用，没有人可以共同谋划。因此法令颁布，天下便怨恨；命令下达，四海便非议。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不考察天下的善，不依据天下公认的正确。天下所谓的善，上面不采用；天下所谓的正确，上面不知道。凡是人们努力追求却仍感不足的，是善；人们厌恶而且有余的，是恶。天下的善固然不能全部考察，但只要全心向善，天下的善一定会归附他。天下的是非固然不能全部依据，但只要用心于正确，天下的正确一定能获得。所以水深鱼就聚集，树林茂盛鸟就聚集，这是万物之理相互召引。君主不喜爱善，必然忘记卿大夫。卿大夫若是贤人，必然不会留下；若是不肖之人，君主即使厌恶他，他仍会苟且求进。这样，君主终身都将和不肖者相处。卿大夫不喜爱善，必然忘记士。士若是贤人，必然不会留下；若是不肖之人，卿大夫即使恼怒他，他仍会苟且求进。这样，卿大夫终身都将和不肖者相处。君主与不肖者相处，卿大夫也与不肖者相处，天下大乱就可以等着发生了。我推究这种混乱的根源，在于上面不喜爱善。因此古代的明王让卿推荐大夫中的贤者，大夫推荐士中的贤者，士推荐百姓中的善者。这样，四海之内，即使乡里角落、卑微鄙陋之处有人行善，君主也能得到并任用他，何况亲戚父兄之臣呢？何况身边侍从之臣呢？一定没有不能被任用的人，确实能得到所有人的欢心。因此古代明王害怕得不到天下的善，就降低自身身份而作表率：以父亲般的礼节侍奉三老，以兄长般的礼节侍奉五更，树立敢于进谏的鼓，设置进献善言的旗，竖立诽谤木。所以君王喜爱善到了这种程度，四海之内都想着贡献自己的善；远方的人跌倒也要奔来，近处的人前来把善意完全献出，有才能的人趁机陈述，才能不足的人也会不断询问。因此君王如此喜爱善，他的臣下怎么会不喜爱善呢？所以，上面有善，下面也有善，广泛考察并加以任用，不再有所疑惑。因此法令颁布，天下都为之喜悦；命令下达，四海都顺从。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完全获得了天下人的心。治理之道的可贵，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即便如此，喜爱善有三种：有喜爱善并亲自行善的，有喜爱善并任用善人的，有喜爱善并尊敬善人的。喜爱善并亲自行善的，是舜、禹这样的王者；自身已经善，又喜爱善，这是仁圣的气度。喜爱善并任用善人的，是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自身不能做到善，却举用善人并把心意托付给他们，这是雄杰的谋略。喜爱善并尊敬善人的，是魏文侯这样的强国君主；自身不能行善，听到善言不能实行，又不能任用善人，却尊敬并侍奉他们，天下便归附其贤名，敌国也不敢攻伐，这也是真正喜爱善。唉！能够知道这三者的区别并加以实行，治理国家有什么困难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胜过天下的办法。言治 治理国家的人有其具体做法，但具体做法未必可以重复。谈论治理的人有自己的言论，但言论未必可以永远遵守。舍弃旧有事迹而顺应时代，忘掉成说而遵循事理，这是治理的大原则。所以过去无怀氏、神农氏以来，在泰山封禅、梁父山祭告的君主有七十二位，但他们的治理从来不相同，这就是所说的道理。崔实论述为政，仲长统赞善他；贾谊谋划对付匈奴，班固却非难他。自汉代以来，没有不是这样的。崔实说：“明君是以严厉达到太平，不是以宽松达到太平。”大宋兴起，革除五代的弊病，去掉苛刻暴虐；官吏难以施行扑罚，国家以赦免和赎罪治理，于是天下安宁。南到交趾，北到幽都，东面渐及大海，西面延及流沙；外无强横桀骜的国家，内无结党作乱的盗寇，百姓不再遭受兵器战争的祸患，至今已有百年。自三代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这可以说是以严厉达到太平吗？班固说：“贾谊想试用属国，设置五饵三表来诱使匈奴，那个方法已经疏略了。”先帝与戎人约定和好，对内爱护百姓，对外亲近邻国，大略遵循贾谊的策略，于是匈奴服从至今五十多年。自三代盛时以来，讲信用、修和睦，亲附疏远者、安抚远方者，也从未有像这样长久的。这可以说方法已经疏略了吗？由此看来，治理国家的人要顺应时代，旧有事迹不足以固守；谈论治理的人要遵循事理，旧有言论不足以专门奉行。因此从《诗》《书》以及礼乐这些治理天下的工具中，应当舍弃表面的旧迹而寻求产生这些旧迹的道理，忘掉成说而探求成说所依据的根本；这不是仲长统、班固之类的人所能看见的。为政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使百姓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由国家养活百姓；使百姓自己治理自己，而不是由国家替他们治理。致力于养活百姓的人，养活能力不足，反而使百姓离散；致力于治理百姓的人，治理能力不足，反而欺罔百姓。有人问：那么应当怎样做？答：使百姓自己养活自己，使百姓自己治理自己。士、农、工、商，是通过互通技艺、交换事务而相互供役的人，并不是彼此施舍的人。因此他们应当手脚敏捷、竭力承担自己的事务，劳心尽虑、充分发挥自己的技艺。已经足以养活父母妻子之后，再推及自己的宗族，再推及乡里，再推及道路上的人。这样，鳏寡孤独、残疾者，也会得到这些人的体恤。哪里还忧虑不能养活他们呢？所忧虑的是不能让百姓自己养活自己。人的出生本来纷杂而无所守，本来混杂而不能整齐划一，因此必定需要师友的教导和宗主的统摄。师友、宗主并不是用刑罚威吓人，而是用德使人安定，用礼使人学习罢了。每个人自己有老师，每家自己有宗主，所以居上位的人得到善民而教育他们；因为得到善民而教育他们，居上位的人便不劳苦而能治理。如今废弃百姓赖以自养的条件，耗尽他们的财产，所谓等到百姓不足之后再去养活他们，正是使百姓离散的原因。如今百姓没有老师，家族没有宗主，那么廉耻就不能树立，习俗也不能统一，这就叫不能治理。等到不能治理之后才去强行治理，正是欺罔百姓的原因。使百姓离散会招致凶祸，欺罔百姓会带来危险。因此圣王致力于让百姓自己养活自己的事情，然后才养活百姓，所以不至于匮乏；致力于让百姓自己治理自己的事情，然后才治理百姓，所以不至于苛刻。言畏

译善于治理者的百姓敬畏而不恐惧；不善于治理者的百姓恐惧却不敬畏。如何证明呢？善于治理的君主，一定会端正百姓，整齐他们的名分，统一他们的志向，并且让百姓明白地知道这些。利益虽然可以得到，也不苟且取用；君子顾念义，小人顾念法。事情即使没有看见，也像看见了一样；即使没有听见，也像听见了一样，这就叫敬畏。这样，朝廷中的议论可以废止，市场上的刑戮也可以废止。名分确实端正，就可以传守；名分确实整齐，就可以遵守；志向确实统一，就可以信任。事情合乎正确就实行，即使没有预先告诫，也坦然无疑；道义认为不正确，即使没有先行请示，也废止它，决断而无忧，只说功业已经成就、名声已经树立罢了。不分远近，不分新旧，不分疏亲，上下一致，这就叫不恐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对善的议论明白，对恶的评判审慎。不善于治理，就改变名分，错置等级，分裂志向，使百姓不能明白。事情即使正确，也不敢施行，说这是忌讳；事情即使不正确，也不敢废止，说这样会触犯忌讳，触犯忌讳就会死，触犯忌讳就会离散。不分远近，不分新旧，不分疏亲，把贤者和不肖者一概而论，这就叫恐惧。这样，在上位者就丧失功业，在下位者就丧失名分。百姓既然知道功业无法实现，又知道名分无法守持，只要有利可图，就会引手夺取罢了；侥幸于别人看不见，希图于别人听不见，私欲便胜过一切，这就叫不敬畏。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对善的议论不明，对恶的评判不审。所以听闻治理之道的人，要谨慎对待百姓所敬畏和所恐惧的事情；善于观察治理的人，要考察百姓所敬畏和所恐惧的事情。敬畏，是内心服从；有敬畏才会修治，修治才能归附。恐惧，是外表服从；有恐惧就会谋划，谋划就会导致混乱。从前三代的君王使百姓敬畏，所以刑罚减少，而治理日益广泛、功业日益增多；秦国的君王使百姓恐惧，所以刑罚繁多，而治理日益笨拙、毫无功效。后世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慎重，不要用错误的方法使百姓恐惧。疑礼 如今的礼制并不是纯粹合乎经典的礼制。周道衰微，孔子去世，圣人的门徒把各种学说汇合起来，杂乱编纂，到汉代才大致完备。其中夹杂了许多六国、秦、汉的制度，文辞割裂，句读断续，统一的旨意并不明白。只有《曾子问》一篇最为详细，但其中又有不可信之处。它说：“国君已经下葬而世子出生，那该怎么办？”回答说：“过三个月向先君告祭。”我怀疑这不是仲尼的话。古代诸侯将要去世时，如果没有世子，就会命令贵族公子先行确定继承人。继承人一经确定，后来就没有篡夺的忧患，即使愚人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哪里会有已经举行殡葬之后还等待世子出生的道理？已经殡葬之后等待尚且不可以，何况已经下葬之后还等待呢？已经下葬后再等待，这有时会相隔一年。春秋时期，诸侯逾年没有国君，是最严重的情况，何况相隔一年呢？做官的人三个月没有君主就互相慰问，这已经是没有君主了，何况果真长期没有君主呢？如果因为君主的嫡长子地位尊贵，认为不能不等他出生，那么夫人的生产日期又无法预定。如果出生的是世子，姑且称为世子；如果出生的是女子，难道将来成为女子也尊奉她吗？有人说：“这里是说世子出生后向神告祭的礼，不是说要等他出生才立君。君主早已确定了。”这话不对。既然称他为世子，又以继承君位的意义推举他，宰祝也依礼相从，这已经具有国君的仪式了，怎么能说不是国君呢？有人说：“难道是准备推翻先前已经确定的人而把君位授给他吗？”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做别人的后嗣，就是做他的儿子。他既然已经成为后嗣，难道还可以屡次更换吗？”有人说：“我听说曾参鲁钝，问这件事的就是曾参吗？”回答说：“提问的人这样回答本来也合宜，为什么偏偏只有曾参会鲁钝呢？”从前《春秋》讥刺惠公没有早早区分嫡子和庶子，以至造成大乱，那么为什么还要提出这种说法呢？有人说：“三年之中有冢宰在。”这话的意思是：“冢宰为什么要设置呢？是为了辅佐嗣子，还是为了等待嗣子？况且冢宰也没有固定不变的人选。若有伊尹那样的心志便可以；若没有，就会篡夺，哪里能指望人人都像伊尹呢？这也就可以知道了。”我认为，质朴的时代亲近亲属，先立弟弟；文治的时代尊重尊贵者，先立儿子。圣人的意思一定是取法于此，而不在于彼。况且成王年幼，周公尚且因此忧虑，何况还要日日盼望、月月等待呢？由此看来，如今的礼制确实不是纯粹合乎经典的礼制。续谥法 刘子说：“古代人在世时没有字，死后没有谥号。在世时没有字，所以只称名而不避讳；死后没有谥号，所以无论上下都直称其名。到了周代，才防止直呼名而为男子加字，死后又加谥号。字，是用来使名显得尊贵的；谥，是用来成就和概括他的德行的。这真是盛大而文雅啊！” 刘子说：“夏、商的道，质朴得无以复加；两周的道，文饰得无以复加。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赏赐和惩罚已经穷尽了。” 刘子说：“古代制定谥号，是有所取法的：有的取自名，有的取自号，有的取自字。贤者取用贤德的称号，愚者取用愚昧的称号。黄帝的号体现崇高，舜、禹的名体现隆盛，桀、纣的名体现污秽，尼父的字体现珍贵。” 刘子说：“有爵位而没有谥号，是周代的制度；有爵位而为之加谥号，是鲁国的制度；没有爵位而有谥号，是汉代的制度。都是由于文饰啊，都是由于文饰啊！”我赞许鲁哀公的诔文，认为尼父的事迹符合谥法，也符合尧、舜、禹、汤的志意，于是作《续谥》五十条，留给后世那些具有天爵的君子，用来成就德行罢了。

译不能以教化使人归正，称“尼”；先觉而任重道远，称“摰”；传述而不创作，称“彭”；诚信而喜好古道，称“彭”；隐居以求志，称“夷”【伯夷】；仁义接近完美，称“渊”；不幸而短命，称“渊”；和谐而不随波逐流，称“惠”【柳下惠】；愚笨或聪明都能适应时势，称“俞”【宁武子】；进退都少有过失，称“瑗”【蘧伯玉】；恭敬节俭而爱好礼，称“婴”【晏子】；清静无为，称“聃”；年老而仍能合乎道，称“聃”；施惠而又博爱，称“侨”【子产】；正直而不屈挠，称“肸”【叔向】；轻视爵禄而守节，称“札”【季子】；内心恭敬而行事简易，称“雍”；孝顺友爱而时时合乎道，称“骞”；崇尚德行而谨慎言语，称“适”；善于侍奉父母，称“参”；使才能够创造命运，称“贡”【子贡】；处于困约之中而思虑纯正，称“宪”【原宪】；技艺敏捷而应对迅速，称“求”【冉求】；勇敢而懂得义，称“由”【子路】；通晓文学而博闻强识，称“商”【子夏】；容貌庄重而态度恭敬，称“张”【颛孙师】；诚信守道而轻视仕进，称“开”【漆雕开】；不能达到中庸，称“晳”【曾点】；言论符合圣人，称“若”【子有】；谨慎端敬，威仪严肃，称“华”【公西华】；有德而忧患多病，称“冉”【伯牛】；懂得德行而合乎中庸，称“伋”【子思】；践行大道而懂得言辞，称“轲”；隐居而放言，称“逸”【夷逸】；返归本性而敦厚守礼，称“况”【荀况】；兼爱而尊尚贤能，称“翟”；主张上下相同并遵守俭约，称“翟”【墨子】；救助攻伐而崇尚启发，称“钘”【朱钘】；独善其身而主张为我，称“居”【杨朱】；出于自然、每日发出的不经之言，称“周”【庄子】；洁白而不受污染，称“皓”【四皓】；言语行为足以成为世人的法则，称“舒”【董仲舒】；简易而博闻，称“向”【刘向】；守死而保全善道，称“胜”【龚胜】；深思而少欲，称“雄”【扬雄】；审察声音而知晓变化，称“旷”；精通历法而无人能比，称“衡”【张平子】；通达数理而预知未来，称“辂”【管辂】；博知万物而富有爱心，称“迁”；作为良史而如实记录，称“迁”。解释大射礼的三种箭侯 《乡射记》说：乡射的箭侯，上面的“个”宽五寻，中间部分高十尺。所谓上个，是最上面的一幅；所谓中，是最中间的一幅。又说：侯道长五十弓，每弓二寸，用来确定侯中的高度。这说明中幅之所以用十尺，是根据侯道确定的。又说：加倍侯中作为躬，加倍躬作为左右两边的舌。这说明躬和舌各占一幅。又说：下面的舌是上面舌的一半。这说明上下都各有躬和舌。侯中一幅，上面两幅，下面一幅。每幅宽二尺，于是与侯中的形状相等。《梓人职》所说的“宽和高相等”，就是这个意思。必须先测量箭侯，才制作侯中；有了侯中，才确定躬和舌；确定躬和舌后，再依据侯中的宽度求出箭侯的高度。这样确定后，尺寸才完备。五十弓的侯，侯中十尺，共用布五幅，躬、舌各一幅。七十弓的侯，侯中一丈四尺，共用布七幅，躬各两幅，舌也各两幅。九十弓的侯，侯中一丈八尺，共用布九幅，躬、舌各两幅。其高度方面，侯中十尺的，高也是十尺；侯中一丈四尺的，高也是一丈四尺；侯中一丈八尺的，高也是一丈八尺。称为“中”，是因为它端正地处在中央。“中”是相对于“上”而言的。有上和中，就有下。九十弓的侯，布宽九尺，以五尺作为中；七十弓的侯，布宽七尺，以四尺作为中；五十弓的侯，布宽五尺，以三分之一作为中。《大射仪》说：大侯的高度，要使鹄从参侯处露出；参侯的高度，要使鹄从干侯处露出；干侯的鹄不能低到接触地面的武。这就是高低的标准。大侯高一丈八尺，把鹄安置在其中。从远处看，鹄就会从参侯右边的舌下露出，所以说“鹄从参处露出”。参侯高四尺，把鹄安置在其中。从远处看，鹄也会从干侯右边的舌下露出，所以说“鹄从干处露出”。之所以一定要在舌下，是因为舌很长，能够遮住鹄；以“露出”作为标准。干侯的鹄则离地面三尺，“武”就是三尺。世人所说的“步武”，一步六尺，半步三尺。“武”就是足迹，两足迹之间正好三尺，所以称为武。干侯的鹄用这个高度，大概正好居于中部。三侯设置的次序是：大侯在东，参侯其次，干侯又其次。这样安排，距离近的不会彼此遮蔽，距离远的又足以射击。三侯的位置彼此参差交错，这叫作“貍步”。郑玄说：“中”犹如人的身体。身体之外又有躬和舌，躬、舌和身体是三种不同的东西。这样说来，五十弓的侯，高应为一丈八尺；七十弓的侯，高应为二丈二尺；九十弓的侯，高应为二丈六尺。二丈六尺已经难以卷曲伸展了。到了设置时，又要使参侯离地一丈五尺少半寸，算上它的上纲就有三丈二尺五寸少半寸；大侯离地二丈二尺五寸少半寸，算上它的上纲就有四丈八尺五寸少半寸。这种说法很难令人相信，不必再说了。郑玄认为，如果不是这样，大侯的鹄就不能从参侯处看见，参侯的鹄也不能从干侯处看见。然而即使按照郑玄的说法，考察大侯的鹄，终究不能从参侯处看见；参侯的鹄也终究不能从干侯处看见。为什么不试着用勾股之法计算一下呢？人距干侯五十步，干侯距参侯二十步，干侯高一丈九尺二寸；假定人的眼睛高七尺，那么从干侯望向参侯，参侯鹄离地二丈四尺五分寸之四时，才能看见。现在按郑玄所说，参侯鹄离地一丈九尺二寸，虽然高度已经够高，要使鹄刚好露出还差不到二寸；要使鹄完全露出，则还差四尺八寸五分寸之四。从参侯看大侯也是这样，因此郑说不对。况且郑玄认为三侯重叠设置，应当使后面的侯高过前面的侯，这又与经文不合。经文规定获者各自背负本侯的旌旗，执旌的人是要让射者清楚看见它。如果让大侯位于参侯的后面，参侯位于干侯的后面，而它们离地都高达数十尺，即使有人执着旌旗，怎么能够背负它呢？射者又怎么能够看见它呢？经文又说：“用貍步的方式张设三侯，并不是为了射者的心志，而是为了张设者的方法。”郑玄却认为射者应当像貍猫伺机捕捉一样射击，那么这与张设箭侯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司射下令射箭，只是希望卿大夫都下堂再拜稽首，公答拜；“一发中三侯皆获”，只是说每射中一侯就立即宣布获射。郑玄却认为箭飞扬而触及参侯中的鹄，这又错了，实在太迷惑了。小功之丧不征税

译韩子写了《小功不税》一文，认为小功之丧不征税，是礼制。曾子说：“小功之丧不征税，这样一来，远房兄弟最终就等于完全没有服丧，这可以吗？”韩子曾经到别人家吊丧，看见那人面容忧伤，内心悲哀，却穿着吉服，便问他：“这是为什么？”那人回答：“小功之丧不征税。”因此韩子产生疑问，写了《小功不税》一文。韩子对此表示怀疑，是对的；那个人这样做，是不对的。然而，小功之丧不征税，确实是礼制。韩子说：“君子对于骨肉死亡，便悲哀而为他服丧，难道是被外在形式牵制吗？听到亲人死亡就悲哀，难道会因死者是新近还是久远而有所不同吗？”韩子通晓礼而接近礼的本旨，实在深刻啊！不过，他的怀疑还不够全面，寻求答案也没有完全得到。服丧的制度是：对至亲，以服朞来限制哀痛的减损；到大功，对兄弟之恩，以小功来限制哀痛的减损；到缌麻，对外亲之服，以缌麻穷尽哀痛的减损；再往下就是袒免。圣人制定礼制，难道只是随便说说感情吗？不过是把感情表现为相应的礼文罢了。大功之丧征税，小功之丧不征税，礼文规定到这里；兄弟之服不超过小功，外亲之服不超过缌麻，礼制也到这里为止。顺着亲疏之情制定礼文，亲疏厚薄的差等就显现出来了。所以按照礼制，大功以上的亲属不称为兄弟；兄弟之服有加等，而大功没有加等。没有加等，是因为亲爱亲属；有加等，是为了报答亲恩。亲爱亲属的丧服要征税，次于亲亲者的丧服不征税，这也符合人情。况且礼制是专门为了感情吗？还是也为了礼文？如果专门为了感情，那么至亲的丧服不可以用朞来截断，小功也不可以不征税；如果也是为了礼文，那么至亲服朞、小功不征税，二者是同一个道理。曾子、韩子重视感情而没有顾及礼文，失去了礼的本旨，因而怀疑这种说法。不过，韩子产生怀疑是对的，那个人的做法是不对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小功虽不征税，也只是不能穿吉服罢了。《礼记》说：“听到远房兄弟的丧事，如果除丧以后才听到，就要免冠、袒衣、哭泣并顿足。”既然如此，怎么能穿吉服呢？所以说：“那个人的做法是不对的。”韩子怀疑它是对的，小功不征税是礼制。那么，免冠袒衣、哭泣顿足就够了吗？还应有所加重，礼文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不过，降等到无服亲属的人，服麻而不征税，这也只是降等到无服罢了。用麻服表示哀悼，以真情哭泣，过一个月才停止，这也总比穿吉服好。解释服师三年 晋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周公征讨东山，三年后才回来。高宗是极其明智的人，鬼方是极其幽昧的地方；周公是大圣人，管、蔡是大恶之人。以极其明智的人讨伐极其幽昧的地方，以大圣人讨伐大恶之人，为什么还一定要三年？三年才攻克，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然而《周易》称许它，诗人赞美它，认为这是中兴的功业，没有比这更高的悦服人心之道，也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事情。耗尽财力，长久地拖延时间而获得胜利，也足以称道了。难道要像仓促成功、只求财物丰厚那样吗？孙武、吴起的军队，也没有听说长期腐败不堪。由此推知，所谓“三年”，大概不是世俗所说的三年。因此考察《既济》卦，它是下离上坎。下卦为离，文明没有比它更盛的；上卦为坎，隐伏没有比它更盛的。以文明的前进，面对隐伏的退却，形势不可能长久。东山诗又说：“不要从军而行，衔枚前进。”由此看来，所谓三年，是指第一年使百姓增多，第二年使百姓富裕，第三年教化百姓。况且圣人治理天下，并不是把拥有天下的名分据为己有，而是怜悯百姓没有受到恩泽，乱政又欺罔百姓，所以才有征伐。难道只是想急于取得一时胜利，给后世留下祸患吗？难道是贪图胜利的名声，而忘记爱护百姓的道理吗？所以所谓三年，是把使百姓增多、使百姓富裕、教化百姓合在一起说。缓慢地为百姓治理，根基就扎得牢固；教导他们使之熟习，安置他们就会安稳。难道要像那些小丈夫一样吗？一打仗就耗尽国家的力量才罢休；如果不能取胜，就用欺诈谋略来补救，所以以奇诡变化、计谋相互攻伐，只求一时的胜利，却抛弃长久的策略。这样，胜利了就把祸患留给君主，失败了就把祸患留给百姓，这就是最大的不忠。圣人因此重视持久，孙武、吴起因此崇尚迅速。以孙武、吴起的智慧，窥见齐桓公、晋文公的德业，尚且不能合在一起，用来规划圣人的道路；圣人的道路本来就绵延长远。而世人不了解这一点，反而认为圣人的军队竟然这样迟缓。三年以后才有成效，于是有人长期用兵、耗费财物，却安然不加忧虑；屯兵经年、玩忽敌寇，却安稳不加怀疑，这都是没有得到适中的道理。什么叫使百姓增多？就是除去苛刻暴虐，放宽赋税，敬养老人，爱护幼儿。什么叫使百姓富裕？就是整治田地和里伍，治理乡里城邑，使百姓回归本业，节制服饰器用，流通商业、使农业兴旺，鼓励劳作、调节事务。什么叫教化百姓？就是活着有办法供养，死后有办法安葬，祭祀有法度，出入有仪节，选择贤良的师保，美善官府的守令。每一个人无不是我的臣民，每一尺土地无不是我的所有。带领军队离开这里，百姓就会效死而不背叛了。解释驾驭龙 天下万物中，没有比龙更有智慧的。它能够乘着云气和雷雨，在天地之间游行。在天地之间，没有任何细微、隐蔽的缝隙不能容纳它的身体；它作为一种生物，可以说是神异了。然而从前有人能够驯服它、驾驭它，是因为能够了解它的嗜好和欲望，而不违背它的本性。凡是驯服牲畜的方法，只要不使它的本性得到充分发挥，即使亲近它，它也不会留下；只要使它的本性得到充分发挥，即使不亲近它，也能使它留下。不过，驯服犀、象、虎、豹容易，驯服龙却困难。龙凭恃自己的才能广大、智慧神奇，一旦有不合意的地方就离去了。它不像犀、象、虎、豹那样受人控制，为了保全自己而依附人，最后又因人而丧失生命。所以驯服它如果不合乎方法，它就不会接受。夏朝衰落时，御龙氏死去，天下没有传承驾驭龙的技术，龙于是离去而不再回来，好像世间没有龙一样。然而并不是真的没有龙，而是它知道天下没有人能了解自己的嗜欲并驾驭自己，所以隐藏起来不出来。它不出来，天下人反而更加喜欢并把它视为奇异之物。偶然有一万次中遇到一次，人们还会震惊眩晕、跌倒奔窜，躲藏起来不敢正视它，真是到了极点。龙这种东西，可喜爱却不可亲近，可惊怪却不可扰弄，难道真的是龙的本性吗？然而世上的人开始因为干旱而塑画龙，因为水灾而向龙祈祷，怨恨呼喊、叹息咨嗟，来求取龙若有若无、仿佛存在的回应。唉！世上的人为什么不怕麻烦，偏偏同龙有着完全不同的爱好和崇尚，竟到了这种地步呢？《公是集》卷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七 宋 刘敞 撰 杂著二 明舜 桃应问孟子说：“舜做天子，皋陶做士，瞽叟杀了人，那该怎么办？”孟子说：“把他逮捕罢了。”桃应说：“那么舜不禁止吗？”孟子说：“舜怎么能禁止呢？皋陶是受命执法的。”桃应说：“那么舜该怎么办？”孟子说：“偷偷背着父亲逃走，沿着海滨居住，终身欣然自得，快乐得忘了天下。”刘子说：“孟子的话看得明白，却没有完全穷尽道理；懂得权变，却没有完全合乎义。”孝子侍奉父母，既要在外竭尽自己的力量，又要在内尽到自己的思虑，不使父亲有不义的名声，不使世人有非难父亲的话。瞽叟曾让舜修补粮仓，随后放火焚烧；又让舜下井疏浚，随后掩埋井口；舜都设法逃了出来。舜到田野去，每天向昊天号哭，戒惧战栗，瞽叟也终于渐渐顺从。《尚书》说：“父亲顽固，母亲嚣张，弟弟傲慢，舜能够用孝使他们和谐，越来越善良，又没有走到奸邪的地步。”由此看来，舜做天子之后，瞽叟一定不会杀人。仲尼作《春秋》，为尊贵者避讳，为亲属避讳，为贤者避讳，所以作为儿子就为父亲避讳，作为臣子就为君主避讳，难道只有《春秋》如此吗？即使做士的人也这样，所以一定要推原父子之亲、君臣之义来审理这件事。从前商鞅制定法律时，太子触犯了法律，商鞅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不可以施刑；就惩罚他的老师和太傅。”商鞅可以说很刻薄了，然而还知道有所变通。由此看来，即使瞽叟杀了人，皋陶也一定不会逮捕他。叶公子高问孔子说：“我们乡里有个直率的人，他的父亲偷了羊，儿子便出面作证，这样怎么样？”孔子说：“不可以。我们乡里的正直，不是这样：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由此看来，即使瞽叟杀了人，皋陶逮捕了他，舜也一定不会听从。难道舜会因为天下有所受托，反而顾不上自己的亲人吗？圣人的德行没有比舜更大的，天子的尊贵没有比舜更高，用天下供养父母也没有比舜更完备；德行是圣人，地位是天子，又有天下供养，却不能使父亲免除一朝的祸患，这就不是舜了。知道圣人的德行、天子的尊贵、天下供养的完备，却不知道天子之父的尊贵，偏偏要拘捕他，这就不是皋陶了。实际上并没有这件事；如果真有这件事，怎么会发展到舜偷偷背负父亲逃走、沿海居住呢？所以说，孟子的话看得明白，却没有完全穷尽道理；懂得权变，却没有完全合乎义。秤这种东西，空悬时会偏斜；加上砝码后就转动而趋于平衡。在一重一轻之间，圣人要根据时势权衡取舍。请问权变之道，说：“皋陶不难于放弃士的职位，不过是失去执法的机会罢了。用君臣关系来权衡，天下作为君臣的道义，没有比这更高的了；舜不难于放弃君位，不过是暂时隐去法统罢了。用父子关系来权衡，天下作为父子的仁爱，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因小事妨害大事，不因名分损害大义，不因权术伤害大道，不因卑贱的东西妨害尊贵的东西。委屈自身而能够有利于天下，就去做；贬损自己的名声而能够使天下安定，就去做。大概只有舜和皋陶能够如此吧！” 舜去世 舜把天下让给禹，过了十七年，在苍梧去世。苍梧是夷地，距离中原一万多里。这样做，是想使天下归一于禹。周公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代成王执政七年，制定礼、创作乐，归还政权给成王，让他的儿子伯禽到鲁国就封，而自己居住在成周，死后葬在毕。这样做，是想使天下归一于周。舜和周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只是舜是君，周公是臣。如果舜和周公互换处境，也都会这样做。那么，尧为什么不离开中原，死在夷狄之地呢？回答说：舜辅佐尧二十八年，德泽施于百姓，长期的功业显现在百姓身上，功业太大了，以至天下忘记了尧。尧的儿子不肖，《尚书》说：“没有水却行船，没有昼夜而怠惰明目，沉溺于家中。”天下人因此憎恶他。所以尧去世后，三年之内四海停止歌舞，八音也只能做到这样，不能再增加了。禹被推举，是因为舜；但他辅佐舜的时间不能像舜辅佐尧那样长。舜的儿子又不像丹朱那样极端不肖，天下不会以此为戒；即使舜去世，天下也不会忘记舜，因此舜才离开中原。离开中原，天下就归一于禹了。有人说：“舜为民操劳，死在荒野。”回答说：把天下交给圣人，不让后世万民遭受他的危害，然后离开天下，难道不能说是为民操劳吗？有人说：“舜死于巡狩、征讨有苗。”回答说：“不是这样。尧把天下让给舜，让舜巡行四岳；《尚书》说，二十八年后，帝才去世。舜把天下让给禹，让禹征讨三苗；《尚书》说‘苗民违抗命令’，禹于是班师回朝，传播文德。尧、舜未尝不巡狩、讨伐无道之人，只是既然已经让出天下，就没有再处理天下事务的必要了。舜为什么还要巡狩，又为什么要讨伐三苗呢？既然如此，古代为什么有这种说法呢？又为什么说：‘从前晋文公召天子来会合诸侯，《春秋》为他避讳，只说天子巡狩到河阳。’可见舜不能突然违背天下人的意愿而离开，只能借巡狩之名到达苍梧。舜的禅让和《春秋》的避讳，都是圣人的用意。孟子说：‘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他们的准则是一样的。’从前太王的儿子有太伯、仲雍和王季；王季有圣德的儿子文王。太王想把王位传给太伯、仲雍，太伯、仲雍知道后，便借口采药离去，逃到荆、吴之间。可见圣贤把国家天下让给圣人的做法，也一定有其道理。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具有最高的德行了，他三次把天下让出，百姓反而无法称颂他。’ 伊尹、吕望问【并序】我读《鬼谷》一书，看到它把伊尹在夏、吕望在商说成是用反复变诈的手段互相投合；读《孙武》一书，又看到它把二人说成使用反间计。世道衰落、道义败坏，天下谈权谋变化的尊奉《鬼谷》，谈奇正用兵的尊奉《孙武》。学者既没有办法驳斥它们，反而又借圣人的名义来炫耀自己，这将使浇薄的风俗甘心于欺诈虚伪。我对此非常害怕，于是作《伊吕问》。

译有人问：“有人说：‘伊尹五次投奔桀，五次投奔汤；太公三次投奔纣，三次投奔西伯。’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又问：“那么，他们是通过反复投合才结合的吗？”回答说：“不，不是这样。从前伊尹躲避桀，在有莘的郊野耕作，并不认为使用耒耜是卑贱的事情，只是等待天下太平；最终没有等到。汤听说他贤能，亲自前往聘请，才起用他。太公躲避纣，在渭水之上垂钓，并不认为捕鱼是微薄的职业，只是等待天下太平；最终没有等到。文王听说他贤能，亲自到郊外打猎时访求他，才起用他。这两个人都是圣人，难道知道长期幽居并不会使自己失去贤能，却曾经纷纷求取投合，把求合看作贤能吗？况且我听说，伊尹归于商而做商的相，太公归于周而做周的太师。这两个人都是效法尧舜的人。按照尧舜之道，不可以臣子讨伐君主，只可以臣子辅佐君主。成汤察知这一点，古代诸侯每年向天子贡士，汤便借此制度举荐伊尹，所以伊尹进入夏国，夏不能任用他。古代士人不能得到合适职位就离去，进谏而意见不被采用就离去。伊尹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知道夏国已经可耻，便归于亳。汤又举荐他；他被举荐后又返回夏国五次，汤知道夏不足以有所作为，才最终任用伊尹为相。正在这时，伊尹才从亳的北门进入，途中在徐地遇到汝鸠、汝方，于是作了《汝鸠汝方之书》。伊尹、太公作为臣子的地位相同，成汤、文王作为君主的地位相同，夏桀和纣的昏乱也相同。因为伊尹曾进入夏国，所以也可以知道太公曾进入商国；因为伊尹进入夏国是由汤举荐的，所以也可以知道太公进入商国是由文王举荐的。这样看来，二人都是愿意有所作为却没有机会的人，并不是先用反复变诈的手段投合，后来才结合。况且先反复投合而后结合的，像苏秦那样的人吧？从前苏秦曾替燕国谋划攻齐，却假装在燕国获罪，以便进入齐国；齐人把他剥皮撕裂，天下没有不嘲笑他的。所以谋划用反复变诈手段求合的人，是苏秦；他尚且免不了一死，难道说伊尹、吕望这样的圣人会这样做吗？有人说：‘伊尹、吕望不主动求合，这一点我相信。至于汤举荐伊尹、文王举荐吕望，难道不是反间吗？’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况且，汤取得天下，是因为取得了桀才取得天下，还是因为取得了道才取得天下？文王取得天下，是因为取得了纣才取得天下，还是因为取得了道才取得天下？汤取得天下，是从讨伐葛国开始的；文王取得天下，是从讨伐崇国开始的。’ 汤讨伐葛国而没有人抵抗他，这时桀就丧失了天下；文王讨伐崇国而没有人违抗他，这时纣就丧失了天下。况且，如果你说汤取得桀的天下，是伊尹从中施行反间，那么汤取得葛国的天下，又是谁从中施行反间呢？文王取得纣的天下，是太公从中施行反间；那么他取得崇国的天下，又是谁从中施行反间呢？圣人成为圣人，是因为他行事正当罢了。因此，众人之所以不能赶上圣人，是因为圣人必定靠反间才能取得天下吗？如果必须靠反间才能取得天下，那么圣人成为圣人的原因，不也就成了普通人都能做到的吗？有人说：“那么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回答说：“出自贪恋权势、喜好利益的人。贪恋权势的人喜欢纵横之术，喜好利益的人喜欢动用战争。他们对于这种术，就像叫卖一样到处宣传。因此把自己的私心寄托在圣人身上。” 问南子 有人问《论语》中的话：“孔子见南子，子路不高兴，是真的吗？”回答说：“是真的。”又问：“那么仲尼拜见南子，是想借此推行自己的道吗？”回答说：“不是，不是这样。从前叔向被晋人囚禁，将要被杀；乐王鲋是受宠的臣子，派人对叔向说：‘侍奉我，我就免你一死。’叔向没有答应，也没有道谢。叔向不答应，难道不是因为他认为：活着是人所安乐的，但以不义换取生命，是我所不安的；富贵是人所想要的，但以不正当手段获得富贵，是我所不想要的；取得权势而推行大道，是我所愿意的，但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权势来推行大道，是我所不愿意的？委屈自身去追逐利益，是叔向不忍做的事，难道会说仲尼会这样做吗？况且想要推行大道而求取与人相合，我从未听说过；求取与人相合而想借此推行大道，我也从未听说过。后来王孙贾用含蓄的话问仲尼：‘与其讨好灶神，不如讨好主管内室的神，这话是什么意思？’仲尼说：‘不是这样。如果得罪上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祈祷。’仲尼生在乱世，本来天下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对象，可以让他推行大道而又不违背原则。有人说：‘不要因为得罪上天，却借南子来求得推行大道的机会，这就是讨好灶神了，怎么能算仲尼呢？’ 有人说：“仲尼不借南子来推行大道，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仲尼为什么还要拜见南子呢？”回答说：“古代不把妇女传见于外，不以妇女为臣，所以称她的君主为君，称君主的夫人为小君；二者都是君。国君主持宗庙之事时，君主亲自牵牲，大夫跟随；夫人亲自献盎，命妇跟随。既然要和夫人共同参与宗庙之事、端正君臣的名位，就不能不拜见她。南子是卫国的小君。当时仲尼在卫国做官，怎么能不去拜见？请问这是礼吗？是礼。既然合乎礼，子路为什么不高兴？回答说：子路的意思是，亲近自身而做不善之事，君子不应参与。卫君无道，夫人无德，君子怎么适合留在那里呢？但仲尼想先端正名分，君臣名分是最大的名分。名分端正，百姓就会服从；如果大道不能实行，就离开，因此他从未在那里滞留满三年。这就是这个道理。孟子说：孔子有看见事情可行而出仕的，有与人接触而可见用便出仕的，有受到公家供养而出仕的。对于季桓子，是看见事情可行而出仕；对于卫灵公，是因与之接触、可以被任用而出仕；对于卫孝公，是接受公家供养而出仕。所谓‘际可’，就是接触而可以被任用。古代的人，接触到可以任用的机会就可以出仕。” 启疑

译从前齐国攻打鲁国，孔子为此忧虑。他对门下弟子说：“鲁国是我们的父母之国，如今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你们几个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出去奔走？”于是子贡去见田常，对他说：“我听说，忧患在国内就应攻打强国，忧患在国外就应攻打弱国。如今您的忧患在国内，而鲁国弱小，不值得攻打；那么不如攻打吴国。”于是子贡南下游说吴国，使吴国攻打齐国；向东游说越国，使越国攻打吴国；向北游说晋国，使晋国趁吴国疲敝而进攻。于是子贡一出，号称安定了鲁国，扰乱了齐国，击破了吴国，使晋国强盛，又使越国称霸。唉，这不是太过分了吗？这不过是周朝末年那些好战贪利之人的作为罢了，难道说是子贡做的吗？况且击退齐国以保存鲁国，对鲁国来说是幸运，对那四国来说却是失败。不仅如此，还使子贡自身蒙受帮助田常作恶的嫌疑，好像和他一起篡夺一样；不仅如此，还使圣人遭受不了解人的讥评，好像曾参与谋划一样。不过，齐国攻打鲁国这件事不能说没有，子贡游说田常这件事也不能说没有。那么，子贡的话究竟应当是什么呢？子贡一定会对田常说：‘我听说您三次受封而三次没有成功，是大臣妨害了您。如今您对上不被君主信任，对下又被大臣堵塞，外面还有高、鲍带兵攻打鲁国。’ “您出兵而获胜，是高、鲍的谋略；出兵而不胜，高、鲍就会拿此来追究您的罪责。您在上不被君主信任，在下又被大臣阻塞，在外又与诸侯和盟国结仇。您的地位像早晨的露水一样危险，抬脚之间就可能灭亡。鲁国是拥有三千乘兵车的国家，不可估量。您不如按兵不动，不去攻打鲁国，以此消除高、鲍的谋略；对外自行树立党援，对下抚慰百姓，使他们不遭战死之祸，保全他们归顺您。百姓得以保全归来，就会像拥戴父母一样拥戴您；鲁国因不被攻打而高兴，就会像亲近师友一样亲近您；消除高、鲍的谋略，便没有人可以乘机离间您。您却放弃这三种利益，偏偏走上招致万种危险的道路，迎合大臣的意图，亲自与他们交易，岂不是糊涂吗！”这样才大概符合子贡的本意。即使如此，我还担心不是事实。如今竟有人粉饰纵横家的欺诈，挟持反复无常的辩说，亲自把这些说法指为圣贤的问学。相信的人不加辨析，辨析的人又昏昧而不能明白，岂不是已经荒谬了吗！不过，这些终究是传闻，是似是而非的说法。古代著书，其中有许多这类情况。它们开始时出于真实，到了后来却变成了虚伪。我请进一步说明。

译传记说：“彭祖最长寿，活了八百多岁。” 请问彭祖不是人吗？如果是这样，哪里只是八百岁而已呢？既然是人，为什么偏偏能得到这样的寿命？本来就难以解释。不过，这件事也有来由。仲尼说：“传述而不创作，诚信而爱好古道，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由此推断，所谓老彭，是古代负责传述、著作的人；他上采五帝，下及五霸，记述上下八百年间的事。譬如《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的是非，太史公叙述黄帝以来三千多年的历史，并不是说仲尼和鲁隐公同时出生，太史公和黄帝同时壮年，而是说他的书如此记述。这是把传闻当作事实而没有考察。除了彭祖，难道就没有传闻可说了吗？回答：有。传说徐偃王有筋而没有骨。徐偃王是徐国的君主，主持祭祀，奉行朝聘，交往邻国，接见百官；古代君主没有不亲自办理的事务，那么徐偃王凭什么能够独自完成这些事情呢？古代有天生疾病的人不能进入宗庙，有人的疾病也不能进入宗庙，那么徐偃王凭什么能够进入宗庙即位呢？传说说：徐偃王喜欢仁义却不整治武备，因此亡国。由此推断，柔和的文德像筋，刚强的武备像骨；所以尊崇文德而废弃武备，也不能保存国家，就像有筋没有骨，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一样。这出自议论和比兴，如果不加审察就会产生疑问。除了徐偃王，难道没有别的可疑传闻吗？回答：有。传说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愤怒地挥动戈，太阳因此退却了三舍。天极高，太阳极远；鲁阳以七尺之身、一丈二尺的戈，气力不足以充满山谷，力量不足以劈开山岳，只因愤怒而指挥，太阳就为此后退，难道不只是太阳后退吗？大概连上天也随之退却了。这种说法连小孩子都不能整天欺骗，何况天下人呢？古代兵法以三十里为一舍。由此推断，鲁阳公交战失利，在一天之内向北退了三舍罢了；世人不了解实情，便说成太阳退了三舍。这是传闻失实造成的讹传。除了鲁阳公，难道没有别的可疑传闻吗？回答：有。传说黄帝和蚩尤在阪泉的郊野交战，率领熊、罴、狼、豹、貔、虎作为前锋，用雕、鹖、鹰、鹯作为旗帜。黄帝的百姓和今天的百姓一样，黄帝的郡国和今天的郡国一样，黄帝凭什么能够单独任用这些异类，并靠它们取得成功呢？说黄帝的士卒像熊虎，说黄帝的旗帜上绘有鹰隼，这样说就可以了，难道只有黄帝才有这些吗？《尚书》说“像虎，像貔”，《诗经》说“织成鸟兽纹章”，这也是听到传闻却没有加以考察。难道除了黄帝之外，就没有值得考察而又不可信的事了吗？回答说：有传说称，周文王有四个乳头。所谓文王，不过是具有仁义忠信、圣人资质的人，怎么会有形体上的异常呢？如果一定要形体异常才算圣人，那么孟子又怎么会说尧、舜与常人相同呢？古语说：“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这八个人同母所生而有四个乳头。我据此推断，所谓“四乳”，也不过就是四个乳头罢了。这实在是夸美而超过事实的话。除了文王，还有没有超过事实的说法吗？回答说：有传说称，伊尹生在空桑。人不可能生在树上，就如同树不可能生在人身上一样。难道伊尹竟独自成为异类，不承受天地之气，像蜉蝣、醯鸡那样从万物中突然产生吗？《礼》说：“空桑的琴瑟，制作琴瑟没有比空桑之木更合适的。”【地名】我据此推断，所谓伊尹生于空桑，就如同文王生于西戎一样，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这实在是喜好奇异而不合常理的说法。所以说：言论流传得越远，虚伪就越多；道理越分散，迷惑就越深。三皇的事，万件中保存不了一件；五帝的事，千件中保存不了一件。若不是笃志求学并且心中真正懂得道理的人，哪里足以参与讨论呢？从前宰我问孔子说：“黄帝活了三百年，是真的吗？” 孔子说：“黄帝在位一百年，死后百姓为他悲哀；又有一百年，百姓仍然奉行他的教化；再过一百年，这就是所谓三百年。”楚子问观射父说：“书上说：‘于是命令重、黎隔绝天地的通道，使天地不相通；如果没有重、黎，百姓大概就要登天了。’”观射父说：“不是这样。从前高辛氏派南正重掌管天，派北正黎掌管地，使天地运行的规律井然有序，人与神不相混杂，这才叫作隔绝。百姓并不能登天。”唉！我到哪里才能得到孔子、观射父这样的人，听他们亲口说这些话呢？五百 有人问：“每隔五百年就有一位圣人出现，有这回事吗？”回答说：“不，不是这样。”有人问孔子：“我听说黄帝活了三百年，黄帝怎么能活得这样久呢？”孔子说：“黄帝在位一百年；死后百姓敬畏他的神灵，又过一百年，百姓仍然使用他的教化；再过一百年，这就叫三百年。语言本来就有这样说的。”古代一位圣王所制定的法度，五百年以后才会变更，所以说“五百年有一位圣人出现”。有人说：“从前仲尼说过：‘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如今却说圣人的法度五百年就要变更，这能说是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吗？”回答说：“这不是那个意思。古代有不吃粮食、不穿衣裳、居住不盖房屋、死后不埋葬的习俗，并不是人们不喜欢这些事，而是不知道怎样做罢了。如今耕种来吃饭，纺织来穿衣，安居于房屋，死后加以埋葬，本来就已经不是同一种习俗了。圣人大概是顺应时代而制定法度，观察时势而建立治理措施的人。法度本来就必然会变化，治理也本来就必须改革。谋划不能延续五百年的人，不是圣人；到了五百年的极限却不知道承接变革的人，也不是圣人。”

译五百年到了极限，礼制和习俗已经败坏不堪，然后才回过头来更新它们。所以圣人常常出现在五百年之后。不到五百年，原有法度不会灭亡，也不可能灭亡；已经过了五百年却还没有灭亡，所谓没有灭亡，并不是真的没有灭亡，只是已经灭亡而尚未彻底断绝罢了。从尧到汤，五百多年；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从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尧的仁德、汤的武功、文王的治理，都是恰好因应时代、抓住时机而加以变革的。百姓离开旧的习俗而归向新的治理，欣然如同水流向低处一样，谁能阻挡他们呢？孔子遇到了这样的时机，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因此周朝的习俗终于衰败到极点。所谓并非没有灭亡，只是已经灭亡而尚未彻底断绝，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孔子作《春秋》。《春秋》写道：“实行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车，穿戴周代的冕服，音乐则使用《韶》的舞乐。”后世没有人再做孔子所做的事。如果有孔子那样的人，那么法度也一定要到五百年以后才会灭亡。所以说“五百年有一位圣人出现”：一位圣人出现，就会变更一位圣人的法度；前后共一千五百年。早于这个期限，百姓还没有忘记先王的德行；超过这个期限，弊病就会发展到极点。弊病发展到极点，即使延续很久，也不是圣人所谋划的。如今有人说周人延续八百年、殷人延续六百年，便认为文王比汤更贤，这怎么可以呢？所以圣人并不是能够计算年数，必定每五百年出生一次；只是因为他的事业完成后，正适宜处在五百年之后，所以才有这样的传说。有人说，扬子云认为事情不是这样，说：“子云只是玩味文辞而遗漏了本意。”他说事情不对，不也是应当的吗？《公是集》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公是集》卷四十八 宋 刘敞 撰 杂著 题写《三公子传》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都被称为贤明的君主，善于豢养士人，门下士人达到三千人。然而孟尝君因为田甲等人的变故而被废黜，只有冯生乘一辆车进入秦国，才使孟尝君重新受到齐国重视。平原君背弃赵国千里之地，与楚国约定合纵，如果没有毛遂，盟约就不能确定。信陵君最为贤明，得到侯嬴的帮助才获得成功。士人又哪里在于多呢？然而如果不多方养士，这三个人也会失去这样的助力。这三个人并不只是三千人中的百十名豪杰，而只是三千人中的一个。凭他们能够屈己礼贤、仰慕义行，即使贫贱也不遗弃，最终得到任用的人，三千人中只有一个罢了。何况不养士，士人又没有归附之处呢？那样的人能够不受困辱就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敢希望获得功名呢？读《封禅书》刘子说：“新垣平曾以术数声称观测到太阳一天两次位于正中。汉文帝起初相信他关于改用建元年号的说法，后来又相信汾阴有宝鼎出现的祥瑞，于是依照他的说法去做。新垣平在方术方面，本来也可以免于祸患；可是他最终因为欺诈而死，成为世人极大的耻辱，这是什么原因呢？他把自己的方术说得玄远，又用巧言加以粉饰；把自己的利益说得迂远，又增加谄媚来迎合。这样失败，不也是应当的吗？所以应当博学而精心选择，言论正直而谨慎守持，不因一时长短而改变志向，也不因得失利钝而改变思虑，以避免这种祸患。”庄周说过：“不要用人为的作为损害自然，不要因为成规而毁灭天命。”难道说的就是新垣平吗？可悲啊！” 题写《东汉逸民传》后 东汉的逸民共有十七人，其中真正得道而处于中正状态的，只有厐公罢了。富贵不能使他放纵，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践行义理以通达自己的道，这就是所谓没有遇到时机的人，并不是以激烈行为惊动世人、永远离去的人。古代君子进仕合乎礼，退处合乎义，所以进仕不能说是贪图功名，退处也不能说是虚伪，因为他是把自身作为天下人的法则。因此，贤能的人会受到激励，不贤的人也会受到劝勉。所以说，礼义是天下共同的原则。至于那几个人，却把与世隔绝看作高尚，把不做臣子当作名声。到了后世，他们又以朝廷士人为可耻，这难道就是孔子所说的“不能与鸟兽同群”，想使自身清白却扰乱人伦大义的人吗？”

译题写《魏太祖纪》汉高帝诛灭项羽以后，为他悲痛哭泣；魏武帝平定袁绍以后，也祭奠了他。世人有时认为两位君主是在隐藏怨恨、矫饰感情，不是这样。当天下背叛秦朝时，刘邦和项羽如同兄弟；到了董卓作乱时，袁绍和曹操又是同盟。他们经历艰难、相互周旋，共同承担祸福，难道是虚假的吗？等到权势归于一方，人人都有图谋称王的心思，于是才相互攻击罢了。他们并非怀有旧日怨恨和积累仇怨，只是一定要完成大义。既然摧毁了对方的国家，这已经不是当初的约定；虽然功业归于自己，但对方的英雄气概仍然使人感动，自然会流泪。这正是所谓慷慨英雄的气度，难道是心胸狭窄，只因自己成功而幸灾乐祸吗？况且，为天下除去残暴之人，是出于公义；感念旧交、抚念往事，是出于私人情感。这说明取得天下，并不是因为自己想要毁灭敌国，也不是因为自己对敌人怀有怨恨。他们胸襟高远、气度卓异，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为人，本来就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所能理解的。唉，像这样杰出英伟的人，你尚且不容易理解他的深意，何况圣人呢？” 假设侯公的说辞【并序】天下的辩士，都自认为能够排除祸患、解除危难，使将亡者得以保存，使危险者转危为安。然而说辞有可以实行的，也有不能实行的。子贡游说野人，野人拒绝了他，这就是不能实行的说辞。楚国如此强大，项羽如此暴烈，其情势明显比野人更难对付。而侯生只用一句话就使太公得以归还，他的道理从哪里产生呢？请让我试着陈述。于是对项王说：汉王派陆贾来请求太公吗？回答说：是的。既然如此，那么楚国愿意把太公交还给他吗？回答说：不愿意。为什么不交还？回答说：汉王危急时，我常常宽容他；他危险时，我常常保存他。汉王一旦得志，就欺负我，我难道能忍受与他共同称王天下吗？因此不交还。侯公说：唉！大王对汉王这样优厚，汉王拥有天下是必然的，天下归于汉王也是必然的，楚国不能拥有天下也是必然的，天下不归楚国也是必然的。为什么呢？请让我说明。大王曾经与汉王在广武对阵驻军，当时楚国要烹杀太公而汉王不救，是因为汉王知道杀害别人父亲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得志，却可以招致天下怨恨，所以不向楚国表现出急迫。如今为什么又来请求太公呢？况且大王为什么不干脆烹杀太公？项王说：伯曾告诉我，做天下之主的人不能顾念家人，烹杀他没有益处，所以没有烹杀。侯公说：如果确实像伯所说的那样，那么如今汉王的用意，是想真正得到他的父亲吗？表面上他以得到父亲为理由请求，实际上却是让楚国杀掉太公，以招致天下人的怨恨，从而灭亡楚国吗？豪杰纷纷起兵，以诛灭秦朝为事业；秦朝已经被攻破，战争却没有停止，使百姓父子肝脑涂地，痛苦至极。楚与汉也各有自己的封地，如今汉王放弃自己的封地而与楚争夺，他自知智谋不如大王，勇力也不如大王，所以轻易舍弃亲父来激起众人的愤怒。” 侯公说：凡是使天下动荡不安的，都是楚国。汉王又派出使者，带着丰厚的财物，让天下人看见，使人人都相信汉王用兵是不得已，于是人人都会拼死与楚国作战。所以说，大王对汉王实在太优厚了。大王不如把太公交还给汉王，公开与汉王分割天下、共同称王。天下人都知道大王没有辜负汉王，也知道汉王有自己的封地。汉王即使想欺骗他的部众，再次对楚国作战，众人也不会为他所用；即使强迫他们，他们也不听，这样汉王就孤立了，大王的霸业可以万无一失。如今大王越是扣留太公，汉王就越能激怒他的部众；楚国越发疲惫，汉军却越发推进。愿大王仔细考虑。况且，做天下之主的人不能顾念家人；假如杀掉太公没有益处，那么把他扣留也没有益处；假如杀掉他足以增加天下怨恨，那么扣留他同样足以增加天下怨恨。我不知道争夺天下这件事，是让天下人怨恨我有利，还是让天下人怨恨他有利？这两方面愿大王仔细考虑。我不是敢于替汉王谋求得到太公，而是想替楚国谋取天下。我的话如果被采用，汉王就没有借口动用他的部众，也没有名义施行他的欺诈，天下就安定了。” 寓言辩说 刘子谈论疾病，有辩士说：“刘子怎么会得病呢？”所谓辩士，就是排除祸患和困难、解开纷乱纠结的人，有时在片刻交谈之间就能使天下和平。这种能力即使是孙武的军略、仲由的才干、孟贲和夏育的勇力，也比不上它，因而本来值得高兴。只是刘子还没有做到罢了，为什么这么快就责怪他呢？况且秦军击破赵军，长平之战后又进逼包围邯郸，形势危急得像系在高处的旒旗一样；诸侯害怕秦国而不敢救援，秦国又威胁诸侯，使他们不敢前进。因此那些奔走游说的辩士，深思熟虑却没有机会施展，话说得很多却没有人采纳，他们都想保存赵国、抑制秦国，奉承诸侯，希望以此损害关中。然而诸侯的军队没有出境，这也是那些智者的谋虑尚未周全之处。等到鲁仲连谋划对付新垣衍的策略，秦军才退兵。刘子如果确实能够构思意见、设置说辞，使诸侯的军队有所行动，那么刘子在辩说方面本来就可以被称为高明而值得称许了。如今刘子尚且不能穷尽辩士的谋虑，又怎么能斥责辩士的过失呢？”刘子笑着回答：“邯郸被围时，诸侯没有救援，勇士不能前进，善于辩说的人也不能伸张自己的主张。他们害怕秦国的威势，本来就是这样，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虽然如此，诸侯还没有看见秦国灭亡赵国所带来的祸患。现在请让我游说并使他们出兵，你来做齐、楚、韩、魏的君王，我来游说。” 于是刘子游说齐王、楚王说：“秦国包围邯郸，邯郸将要灭亡。赵国大夫谋划说：‘如果诸侯都尊奉秦国为帝，赵国就会被全部吞并。我将要向秦国称臣，赵国尊秦为帝的使者，早晚就要出发。但我私下替大王忧虑。’赵国归入秦国，秦国就会更加强大。秦国得到尊号而回去，一定会放过赵国，并命令诸侯服从。秦、赵和好，赵国将拥有黄河以南，秦国将拥有崤山以东。秦国于是从崤山谷地出兵，攻打赵国后方；已经尊秦为帝的赵国也会出兵帮助秦国，攻打尊秦诸侯的后方。这样一来，齐国、楚国就会首先危险。况且齐、楚没有遭秦国攻伐，是因为赵国邻近秦国，而齐、楚距离秦国较远。如今赵国先向秦国屈服，秦国一定不会再把赵国当作局外之国，而会同它谋划诸侯之事，那么齐、楚必然首先遭到攻伐。秦国贪图尊号，又想兼并天下，军队不到郢、临淄，是不会停止的。这样就是齐、楚疏远赵国而承受秦军，害怕秦国，却反而招来祸患。赵国多么聪明，齐、楚又多么愚蠢啊！况且赵国尊秦为帝，是为了国家社稷，谋划必定会实行；而秦国有兼并天下的心思，这个征兆也必定会实现。秦国答应赵国的请求，又向诸侯索取服从，那么大王能够最终尊秦为帝并向秦称臣吗？”齐王、楚王说：“不能。”

译刘子说：“既然如此，大王不救赵国也是过错。今天赵国向秦屈服，明天秦军必定抵达齐、楚。齐、楚是天下的强国，秦国一定想先攻打强国，再攻打弱国。我担心齐、楚所遭受的祸患会比邯郸被围更加严重。”齐王、楚王说：“那么该怎么办？”刘子说：“如今齐、楚的土地方圆数千里，披甲士卒数百万人，战车数千辆，马数千驷，是拥有万乘的国家；秦国也是万乘之国。秦国包围邯郸却没有人能够救援，本来就是因为诸侯害怕秦国。大家都据有万乘之国，唯独齐、楚向秦称臣，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我听说秦军在长平作战，秦国百姓年满十五岁的都必须参战；秦王又在河内给百姓加授爵位，用来同赵国作战，连续很久也没有解围。我私下估计，秦国名义上战胜赵国，但它的士众其实已经疲困；连十五岁的人都不得不使用，秦国百姓本来已经耗尽了。大王在这个时候凭借齐、楚的强大，选拔将领、交付兵力，乘秦国疲敝之时救援邯郸。我看赵国的宝器和重金贿赂必定会送到大王这里，而秦国也必定会派可信的使者带着丰厚财物来结交大王的国家。大王不做这件事，却放弃军队而等待尊秦为帝，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于是齐王、楚王说：“好。”我又趁机见韩王并游说他说：“韩国和赵国世世代代都是友好国家，而秦国是天下共同的仇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秦国包围赵国而韩国不救，一定是因为认为秦强赵弱。如今赵国自己显露出弱势，而诸侯又没有救援，它一定会请求以国家侍奉秦国，并尊秦为帝。秦国得到帝号以后，一定会放过赵国，同赵国联合谋划来图谋诸侯。赵国怨恨大王一定很深，于是必定出兵攻打韩国；秦国又会出兵攻打宜阳，责问韩国说：‘为什么落后于尊秦为帝？’这样就是赵国从北面攻打韩国，秦国从西面攻打韩国。韩国如果不割让肥沃的重要郡县来侍奉赵国，不从北面放弃防守来侍奉秦国，就不得安宁；这就是韩国抛弃友好国家的情谊，而招来仇敌的祸患。即使赵国不尊秦为帝，秦国不放过赵国，赵国也一定会折转而归附秦国。赵国灭亡而使秦国更加强大，对大王有什么好处？齐、楚救赵而韩国不救，这是大王独自招来祸患。况且秦国长久留在赵国而不离开，难道能不害怕诸侯救赵吗？所以秦国公开宣扬威胁诸侯，诸侯就听信了。假如秦军攻打韩国，韩国能够终于向秦称臣吗？大王必定不愿意称臣，那么希望大王出兵救赵。大王不救赵，秦、赵的祸患必定到来。愿大王好好考虑。”韩王说：“好。”游说韩国以后，便去见魏王并游说他说：“我听说魏国派晋鄙率领二十万大军救赵，却因害怕秦国而停止不进。” 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谋划错了。秦人贪婪而且多诈，所以竭尽全国兵力来攻打邯郸。邯郸还没有攻下，秦军也已经疲困了。因此秦国害怕诸侯救赵，先公开宣扬威势来胁迫诸侯。他们表面上声称强大，实际上害怕大王。如今大王出于义理使晋鄙的军队停止而不前进，这是大王的谋划正好中了秦国的计策。况且以声威压迫魏国的是秦国，大王尚且害怕它；如果秦国战胜赵国，凭实际兵力攻打魏国，魏国能够向秦称臣吗？秦国看见魏国弱小，一定认为魏国不能自立为国；如果不使魏国完全臣服，秦军本来不会停止。我本来就认为大王的谋划错了。况且救助别人却让军队停止，观望成败；如果秦国战胜赵国，秦军一定会到魏国；如果赵国战胜秦国，赵军也一定会到魏国。而秦国一定反过来帮助赵国。我请让我说明：从前秦国攻打韩国的修鱼，楚国的救兵没有到。韩国君臣谋划说：“秦国想攻打楚国已经很久了，不如与秦讲和，再共同攻打楚国，那么秦国一定会听从韩国，放过韩国。况且韩国在秦国那里失去的，可以从楚国那里取得。”楚人听说后，非常恐惧，命令战车布满道路，士卒布满原野，并告诉韩国说：“寡人将要救援韩国。”然而最终没有救韩国，韩国陷入极大困境，只得请求与秦讲和。秦国听说楚国原先想救韩国，便派将领率兵攻打楚国，到达丹阳，斩首八万人后返回。秦、韩相持时，楚军没有出动，所以秦国得以战胜韩国；秦国既已战胜韩国，便乘势攻打楚国，这是形势自然发展的结果。因此，楚国虽然没有救韩国，秦军仍然攻到楚国，是因为秦国贪婪而且行事暴戾。假使楚军救援韩国，秦国一定会丧失军队、损失士卒。大王的军队名义上是救赵，虽然还没有同秦国交战；然而赵国一旦灭亡，秦国一定会调兵来逼近大王，这就是先前楚国的情形。所以我说，如果秦国战胜赵国，秦军一定会到魏国。答应却不兑现，就失去了原本可以施与的恩惠；招致怨恨却不彻底解决，就失去了原本可以避免怨恨的机会。如今大王的军队只有救赵的名声，却没有救赵的实际行动。赵国战胜秦国，大王在救赵这件事上又有什么功劳？以没有功劳的行动，招来没有兑现承诺的怨恨，所以赵国战胜秦国，赵军也一定会到魏国；而秦国想同赵国讲和，所以一定会反过来帮助赵国。如今大王为什么不让晋鄙进兵，以表明是在救赵？秦国长久围困赵国，势力不能持久；秦国害怕大王的威势，一定会撤军离去。这样大王向西压制强秦，向北保存孤立的赵国，天下强国一定请求服从，弱国一定入朝，大王的王业就成功了。” 不致力于这样做，却致力于追随楚国的旧迹，招致秦国的祸患，激起赵国的怨恨，我私下认为大王实在不应这样做。”魏王说：“好。”这样一来，五国一定会合纵；合纵之后，邯郸一定能够解围。于是有人说：“好。”今天才知道刘子是天下的士人，而辩说本来只是刘子的末技。请让我谨慎地侍奉您左右。邯郸被围时，诸侯没有救援，辩士的游说有万般说法，但军队没有人肯出动。等到鲁仲连谋划此事，秦军才退兵。公子无忌到达后，终于打败秦军。秦军不是没有作战能力，也不是害怕鲁仲连，而是畏惧他的说辞合乎道理；也不是没有作战能力，也不是害怕公子无忌，而是知道自己的军队久战已经疲敝。刘子之所以深入探求当时的事势，借利害关系来提出主张，向东使齐、楚出兵，向南打动韩、魏，可以说是极其恰当的道理，也一定会取得这样的效果。劝客

译宝元、康定年间，元昊背叛诏令，朝廷发布文书征求有才干谋略的人，于是上书谈论政事、自己推荐自己的人很多，朝廷便让近臣逐一询问情况，资质高的授予郡从事，其次补任掾史，这样的人将近数百。那时我正游历吴中，有位客人同情我，写了《谕客》，对公是先生说：“我听说贤能的人不会舍弃利益，聪明的人不会错过时机，能够根据形势推断发展，以事情本身作为机会，因此功勋流传在史册上，盛大的德行被百姓传颂，经历百世而不衰，胜过众人而独自驰骋，这就是所谓豪杰之士。先生也有意于此吗？”先生说：“您有什么教导？”客人说：“如今西方敌兵逼近边境，昆仑道路断绝，主上忧虑不乐，边境有久经战阵的士卒，北方少数民族的贡品不能送入，钟鼓娱乐也不举行，这种情况已经三年了。因此朝廷下求贤诏书，开放自荐的道路，广泛招揽奇才俊士，兼听天下人的意见，使恩德深入人心，使义愤激发于肺腑。所以命令下达之日，坐着的人哭得泪水沾湿衣襟，躺着的人眼泪交错流到脸颊，都想奋发出必死的力量，踏入难以预测的战机，忘掉山川跋涉的艰苦，轻视战争的危险；有人请求长缨来捆住敌人的脖子，有人拿出家财来救济军队。上书的人络绎不绝地到公车署，献策的人充满北阙，有人从平民起步而获得爵位，也有人凭一句话改变自己的行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这也是遭逢机遇的时刻、形势变化的契机、勇于辩说的时辰、对敌国施展力量的形势。穰苴之所以能够权衡军情而向西出兵，苏秦之所以能够挥动舌头而向东游说，就是因为这个。如今先生却悄然无声，好像不知道；冷漠置身事外，好像没有听见，名声与才智一同沉寂，行迹与时势一同埋没。满腹经书，却不能符合众人的愿望，难道是因为不明白事势吗？”况且，道的目的在于施用，不必完全洁白；功业的目的在于成就，不必一点羞辱也没有。因此伊尹背负鼎鬴，伍员击鼓充腹，百里奚喂牛，申包胥痛哭；他们乘着时机、依凭形势，大处正直而小处可以委曲，声望高如山岳，光明显赫如手执蜡烛。如今先生却独自研习无用的言论，固守难以实行的事情，抛弃诸子之学，专门拘守六艺；田猎虽通晓，不能增加财赋收入；乡饮之礼虽讲习，不能帮助军旅的急务；羽舞虽文雅，不能代替手持干戈的防守；麻冕虽精美，不能替换甲胄的袭击。睁眼曲身，空话多而实效少，不能谋求进取的好处，那么为什么不降低姿态，议论世俗所需要的事情，夜晚安寝、早晨早起，在孙武、吴起的战场上驰骋，在苏秦、张仪的谋略阵营中揣摩，舌辩如闪电流转，功业如雷霆运行，威名一同建立，使家国都荣耀呢？却反而夸耀自己居住在简陋的里巷，甘心吃藜藿之食，眼睛不看韶舞美色，耳朵隔绝钟磬音乐，抱着水瓮汲水，却不知道使用力量；这样做人，老了又有什么益处呢？” 先生说：“唉！客人的容貌为什么这样壮盛，言语却这样浅少；愿望为什么这样宏大，智谋却这样狭小，确实难以同你讨论道理了。虽然如此，我也不能不陈述。过去轩辕有阪泉之战，尧有丹浦的征伐，舜有诛讨三苗，启有讨伐有扈氏的战争，成汤在牧宫发动进攻，文王在崇城取得功绩。当这些时候，他们承载天地的恩德，文明如同日月，休美的恩惠浸润四时的雨水，严厉的威势灿然如霜雪。凡是跷足行走、张口呼吸的生物，没有不服从的。然而弓箭还没有完全收起，干戈还没有完全停止，小则俘获敌人、割取首级，大则流血遍地。他们巍巍的功绩并没有因此减少，赫赫的名号也没有因此破坏，反而足以增加美名、扩大美德罢了。客人认为这会损害盛德吗？那狂妄小儿像鸱鸟一样张狂，天意已经夺去他的魂魄，他跳跃挣扎，不过是暂时苟延性命；亲戚不来辅助，鬼神也要惩罚他；如狗吠叫自己的主人，如老鼠偷窃疆场。这同蚩尤、三苗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将帅之臣熟习《诗》《礼》，披甲戴胄的士卒奋勇抵御虎兕。赏赐还没有悬挂公布，刑罚还没有严厉施行，天下亿兆百姓本来已经聚集起来了。于是虎目鹰视，龙行云起，譬如拉开千石强弩，刺破将要溃烂的毒疮，引来洪河之水，浇灭将要熄灭的火灾。” 不过片刻之间就可以看见成效，又哪里值得烦劳天下的学士呢？主上之所以早晚勤勉警惕，劳心求贤，畅通自我进荐的道路，打开广泛访求人才的门户，是担心伯髙、傅说一类的人隐居在山岩野地，伊尹、太师一类的人流落在屠宰、垂钓之间。又是为了彰明谦让的道义，恭敬听取地位卑下者的操守，使非凡的事业与士大夫共同完成。这是三王所不能达到、五帝也难以实行的事。愚昧浅陋的人，哪里能够明白其中的深意呢？从前燕国想要骏马，便购买死马的骨头，千里马果然到来；越国想要勇士，便向发怒的青蛙作揖，勇武之士就聚集而来。主上也想得到卓异出众的人，所以对狂放和拘谨的人不加违拒，对敢于排斥触犯的人也不加忌惮。高爵厚禄，有人因此富裕，有人因此尊贵；鉴察明彻如神明，器量广大足以配天地。难道能因为小丑尚未平定、群凶仍然放纵，就认为朝廷无能吗？况且东面恩泽渐及岛夷，南面到达交趾，西面覆盖孤竹，北面越过凿齿；各地接受命令，按时朝见，车轨统一，行动如雷动风行，地域达方圆百万里。看看几个郡的土地和元昊的部众，简直不如脸上的黑痣、洞穴中爬行的蝼蚁。却想把它同敌国相提并论，本来就是失去类别的比较。况且客人难道没有听说宋朝受天命的说法吗？从前唐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海水横流，天下分裂成六七部分，不进贡、不朝见，没有统一的政权。” 于是愚昧的百姓困于兵戈，尸体堆成山，鲜血流成河，腐烂溃败、遭受屠杀剥割，大概持续了五十多年。上帝眷顾他们，于是命太祖接受禅让，建立国家；当时方圆千里仍有残余势力不服从、不祭祀，太宗平定了它们，真宗完成了统一。至于礼乐制度的制作，似乎有时还来不及，但也已经开设籍田，封禅泰山，礼敬河汾，考察历代帝王。皇上继承并遵循圣人的武功，没有遗漏，采取胜残去杀的政策，恰好达到今天的局面。因此近来又下令访求古代音乐，整理郊祀配享，全面确定六经制度，谨慎告诫元戎，想要完成一代王朝的法度，成就数世的太平，使后代遵守规矩，使太常练习仪式，使之参照六经，显扬于万年；恩泽流布到重溟，功业升登于上天，恢复成王、康王时代的风俗，庄严地编成典谟篇章，收藏弓箭、偃息兵革，没有什么可以超越它。这正是学者所以踊跃、浅陋儒生所以拳拳用心的原因。为什么还要在太平时代夸耀苏秦、张仪，向异类夸说孙武、吴起，最终对王道没有益处，反而徒然使自己与圣治隔绝呢？客人只是一味嘲笑我不明白事机，我也悲悯客人急于追求富贵，却不知道制作礼乐、建立制度的意义。话还没有说完，客人肃然起敬，谢罪说：“我是荒野之人，沉溺于自己听闻的一隅；幸蒙先生教导，谨遵您的教诲。” 责问和氏璧

译楚国人卞和在荆山中得到一块玉璞，捧着献给厉王。厉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说：“这是石头。”厉王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左脚。厉王死后，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玉璞献给武王。武王让玉工鉴定，玉工又说：“这是石头。”武王又认为卞和欺骗自己，砍断了他的右脚。武王死后，文王即位，卞和于是抱着玉璞在荆山脚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流尽后又继之以血。文王听说后，派人问他：“天下被砍断脚的人很多，为什么唯独你这样怨恨呢？”卞和回答：“我不是怨恨自己的双脚被砍断，而是悲哀宝玉被说成石头，贞洁之士被说成骗子。”文王派人治理、剖开那块玉璞，果然得到宝玉。因此命名为“和氏之璧”。世世代代都称赞卞和善于识别宝物，又极其悲叹他的遭遇不幸。我认为真正善于识宝的人不是这样。上天生成玉，有固定的质地；它处在高位，不会因人的看重而增加；处在低位，也不会因人的轻视而减少。这正是君主所贪求的东西。即使玉璧完整地被说出，也仍然是受辱；如今卞和一次又一次不能保全自身，却还不知道宝物，实在太无知了。等到双脚被砍断以后才悲哀，他不知道过失，也实在太严重了。假如卞和真懂得宝物，就应当不要献出它；假如卞和真为自己受刑而悲哀，就应当不要怨恨。卞和不能辨明的事却强行辨明，即使被砍脚也还算幸运。周人得到夏后氏的鼎，把它收藏在太庙，已经八百多年了。周朝衰落时，宋国大丘的社祭灭亡，鼎便沉入泗水之中。秦始皇灭掉周朝，因没有得到这件器物而感到羞耻，于是斋戒七天，派一万人下水寻找，找不到才停止。楚国有一张良弓，名叫“大屈”，是世代相传的宝物。齐、晋、越听说后，都想得到它，于是发兵围攻楚国。发兵上面有军队被破、将领被杀的祸患，下面有破坏交情、离散亲属的羞辱，然而他们不加计较，因为宝物所在之处，人们就不怕把安全变成危险，把生存变成灭亡。那是人们所追求的东西，并不是向别人求取的东西。假如让一个人背着鼎到秦国，让另一个人带着弓到晋国，他们就不敢指望得到一百金的酬报。哪里只有宝物是这样呢？道也是如此。如今假使天下贤士、有道君子，背负并怀抱自己的义理，只管修饰言辞，不选择趋向，不估量可行与否，在君主身边大声呼喊，希望侥幸得到万分之一的机会；严重的丧失性命，其次遭受刑戮、流亡，最终却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于是吴起被鲁国驱逐，韩非死在秦国，他们想要把道理交给君主、用说辞解难，反而造成了这样的祸患。” 这不是两位君主的过错，然而世人只说卞和不幸，错了。说卞和不幸，本来就失去了其中的道理；而卞和自称贞洁，也不符合这个名称。所谓贞洁，必须明察轻重的关头、荣辱的分别。卞和不为自己的身体受伤悲哀，却只为玉悲哀，忘记应当重视的而追逐应当轻视的；这就像竖刁自残、易牙杀死自己的儿子一样，是世上的君主所以深深怀疑他们的原因。我不知道他哪里称得上贞洁。因此，贵重在于卑贱之中，远大在于近处之中，宏大在于细小之中。古代君子不向外求取自己所应有的东西，也不厚待别人而薄待自己；自身先倡导，然后别人响应；自己先引导，然后别人行动。舜在深山中烧陶，伊尹在有莘之野耕作，傅说在险峻岩壁下筑墙，太公在渭水之上垂钓。等到他们的事业大为施行时，名声非常显著，居处非常安稳，功绩非常可靠。这就是他们远离世俗祸患的地方，差别实在太远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君主主动求取他们罢了。”},{ 劝他回去。太原人王舒凭进士身份在太学求学。如今太学已经没有教师教导弟子的制度，养老、讲兵等礼仪也废弃很久了。来到这里的诸生没有什么可以观摩学习的，全都想在广文馆登记姓名，企盼每三年贡举一次士人，不过是希望侥幸使自己获得出路罢了。那些不是世袭贵族子弟的人，甚至用钱买通官吏，隐瞒自己是士大夫后代的身份。王生以此为耻，于是改在京师登记名籍，求取乡试的资格，却接连多次没有考中。大概在京师居住了十年。王生是闽中人，父母都已经老了。过去有一天，我曾对王生说，他一定会回去。有人说，王生不一定会回去。我说：古人做官而不得志，就离开；自己的学说不被采用，也就离开。做官而离去，是合乎道义的；学说不被采用而离去，是出于激愤。只是因为在京师不能进入仕途，仍然还有诸侯可以任用他。齐、鲁、宋、楚、秦、晋这样的大国，拥有千辆兵车的并不止一个；滕、薛、韩、魏、邾、莒这样的小国，拥有百辆兵车的也不止一个。如今天下已经归于一家，做官晋身只有一条道路；在京师被排斥，回到朝廷之下也仍可求进，若离开这里，就再也没有去处了。这样看来，王生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即便如此，王生难道能不在早晚思念自己的父母吗？他的父母难道能不在早晚思念自己的儿子吗？所以我说，王生一定会回去。而且，王生之所以长久不回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贫穷卑贱而使父母感到羞耻吗？难道是因为没有遇到机会而以乡里人为耻吗？还是因为认为上国胜过下国呢？王生是士人，难道会因为这些原因吗？假如贫穷卑贱值得羞耻，那么曾子就不值得效法了；假如不得志是可耻的，那么孟子就不值得称道了；假如上国胜过下国便值得追求，那么仲尼就不值得我们师法了。曾参极其孝顺，却从未以贫穷卑贱为羞耻；孟子是仅次于圣人的贤者，本来就不以不得志为耻；仲尼确实明智，却还想居住在九夷。那一位圣人和两位贤人，他们的心意究竟怎样呢？做士人的可以以他们为准则吗？当然可以。如今的胡马听到北风就嘶鸣，心中怀念它原来的土地，这也是一种仁爱之心。何况是士人呢？如果只是因为以自身为耻而放弃回去，那就是轻视自己的责任而不明白道理了。再说，假如王生以不合乎道义的方式取得功名，即使他本人富贵了，他侍奉父母时难道能够使自己的内心真正满足吗？我和王生志同道合，志同道合就接近于朋友；我想劝他回去，可以吗？我这样做没有过错，这是以不犯过错来厚待自身。所以写信劝王生回去，以解除他的疑惑。杂录。有道术的隐士有孙侔、常秩、王令侔。孙侔是扬州人，居住在苏州、湖州一带，喜欢写作古文，尤其方正廉洁，不能随俗浮沉；但他待人接物恭敬而和善。常秩是颍州人，参加科举考试，起初还没有被人知晓。欧阳永叔任颍州知州时，让属吏核查郡中的户籍，订正各户的等级。常秩的资产簿籍列在第七等，众人立即请求说：“常秀才清廉贫穷，希望宽免他的等级。”欧阳永叔奇怪他为何受到谦让，便询问原因，众人都说：“常秀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有德行，不是普通人。”欧阳永叔于是替他从这份户籍中除名，并请常秩来相见；他喜爱常秩的为人，常秩由此知名。等到张唐公任颍州知州时，便把常秩推荐给朝廷，朝廷赐给他米、麦、束帛。常秩坚决谦让，不肯接受，并说明自己正在参加科举考试，并没有隐士的实际身份，不敢承受这项赏赐。当时我任扬州知州，也听说了孙侔的名声；朝廷像对待常秩一样赐给孙侔物品，孙侔接受了，却没有谢恩。这两个人的取舍不同，有人议论他们的心意，我认为常秩是崇尚节操，而孙侔是安于礼法。所谓救济他人，接受这些赏赐也是可以的；崇尚节操的人清廉而耿介，安于礼法的人宽厚而通达。王令也是扬州人，年轻时放纵不羁，行为不检点，未曾受到乡里人的看重；后来改变志向，专心读书、写作文章，颇有古人的风范。唯独王介甫了解他，把他比作颜回。

译记雪。闽越之地濒临海边，气候低湿而薄弱，多晴天。我在那里住了三年，从未见过雪。第二年丁丑年来到京师，秋天就下了雪。长者中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寡人知道自己寡德，也有人共同议论此事。有人说：九月对应干卦而为剥卦，剥卦是五阴一阳；阴气虽然极盛，阳气也还没有断绝，按理不应当下雪。然而下雪，是因为阴气过早到来，刑罚施行得过于急迫。有人说：事物不合时令便会成为灾害，雪应当在冬天降落，不应当在秋天降落；降于秋天就是不合时令，应当会成为灾害。有人解释说：不是这样。凡是因为卦象为剥卦，认为阴气虽盛而阳气尚存、不应下雪的说法，那么十一月下雪也应当奇怪。十一月阳气开始萌生，本来是在防备正月三阳之时下雪，但人们并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偏偏只对秋天的雪感到奇怪呢？况且三阳为泰卦，泰卦之时下雨下雪尚且可以；五阴为剥卦，剥卦之时下雨下雪为什么就不可以，反而说这是刑罚失当呢？况且刑罚怎么会失当呢？古代昏乱的时候，天子不能隐藏愚昧，大夫不能体恤人民，官吏不怜悯鳏夫寡妇；如果他们没有被收录救济，就会造成狱讼失误，从而使气候发生变化罢了。如今的天子圣明，大夫谨慎周详，官吏畏法守法，鳏夫寡妇都感到喜悦安定；对于刑罚，审讯遵从宽恕，议罪遵从宽厚，有疑问便予以赦免，怎么会刑罚失当而导致下雪呢？这番议论是不对的。况且，通常所说的不合时令而成为灾害，是说它会伤害一年的收成。如今九月下雪，有什么伤害呢？谷子已经入仓，就没有伤害；麦子已经播种，就没有伤害；百姓已经住进屋里并得到衣服，就没有伤害；鸟兽已经长出浓密的绒毛，就没有伤害；昆虫已经蛰伏，也没有伤害，却还说九月下雪是不合时令、违背常理。南方地势低，所以炎热湿闷；北方地势高，地势高出南方一倍。严冬没有雪，并不是什么异常的原因。北方在冬天到来之前下雪，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况且雪不应当在秋天降落，那么降在冬天可以，降在春天可以吗？春天其实也同秋天一样，世人不奇怪春雪，为什么要奇怪秋雪？人们或许只是因为少见而产生疑惑罢了。麦子经过冬季播种，而且本性耐寒，所以播麦时下雪，大概是丰年的祥兆，不可妄加议论。第二年麦子果然大丰收，是往年的两倍；这样看来，前一种说法果然荒谬，后一种说法则大为可信。人们见到少见的事，就议论说它奇怪、失时、会成灾，那么凡是出仕或退处不同于世俗，言语不同于世俗，文采不同于世俗的事，世人认为少见而奇怪；把这种看法施用于事情，必定说它是不合时宜，把它施用于百姓，便说将要有灾祸。然而最终没有灾祸、反而有福的，往往很多。世人难道只是喜欢议论吗？他们也只是对不同寻常、与自己大不相同的事感到奇怪罢了。这样说来，是非还不能轻易确定。这一年秋天又下了雪，明年我又将为百姓麦子的丰收而庆贺，所以记下这件事。《公是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四十九 宋刘敞撰 碑辞 《莱公祠堂碑辞》上元年间，相国莱公因谗言而死。南方有诏令让他归葬雒阳，灵柩经过江陵。江陵人感念莱公辅佐天下的功德，又哀悼他的死亡，便相继前来迎接灵柩，公安两县哭泣着送行。丧家大户送来助丧财物和祭奠之物，小户人家砍下竹子，挂着钱币来献祭。献完之后，便把竹子投到道路旁。竹子全都重新生长，葱郁茂盛，渐渐成林。当地人把它视为神异，称为“相公竹”。于是私下建造祠堂，认为莱公已经归来。遇到水灾、旱灾、疾病、瘟疫，便到这里祈请，无不得到响应。二十多年以后，南郡太守才告知县令，重新修建莱公庙，以满足百姓的思念。从前召伯审理诉讼，百姓爱护甘棠而不砍伐；邹子吹奏律管，阴谷便生长黍苗。保存并封护它，使它繁殖，哪里比得上防护而使它繁茂生长？因为人的作为而荣盛，哪里比得上感动神灵而使它自行生长？莱公辅佐天下时，活着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死后还能使枯槁之物重新复苏。这足以彰显他的仁德，也足以显明他的神灵。百姓拥戴他，子孙永远不会忘记他。可以说真是神灵了。于是作哀歌，刻在庙碑上。歌词说：是谁建造了祠堂？江陵人说：“是谁享用祭祀？”是莱公的神灵。是谁毁谤莱公？朝廷并不知道。是谁进谗诬陷莱公？已经死去，也没有归来。公啊，您归来吧！没有地方可以让您确实安居，就把那些进谗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威名赫赫的莱公，是忠于天子的公正之臣。如今您已经去世，谁来辅佐天子呢？西边有昆夷，北边有玁狁；公啊，您若不在，连鳏夫寡妇都无法保全，他们尤其愚蠢凶悍。纤细的竹子，从前只是枯干的茎。莱公施惠于我们的百姓，竹子很快就变得青翠。谁说公离我们很远？我看见您在祠堂中；回顾我们这些人，您的神明也十分清楚。谁说公离我们很远？我看见您在竹林中；回顾我们这些人，您的神灵也在养育我们。世人不要摧毁我们，莱公的神灵依托于此；万年之后，也不会遥远地违背离弃我们。字辞 《张诲字辞》（并序） 张诲举行冠礼以后，谋划给自己取什么字。刘子说：“这件事在礼法上有成文的辞。”于是替他作了这篇辞。在这个吉月吉日，既然已经备好你的冠礼仪式，现在就告诉你：给你取字为传师。古人有话说：“办事如果没有人可以咨询，就应当恭敬自守，永远不要忘记；这是道德的根基。” 那些昏昧之人的鄙陋，是既不存心求学，也没有法度。他们对自己的告诫反复谆谆，听的人却轻慢而漠然。从前曾子每天多次反省自身：替人谋划是否尽心？朋友交往是否诚信？老师传授的学业是否复习过？因此世人认为他有学问。不要说山太高，只要踮起脚就可以到达；不要说水太深，只要俯身就可以汲取。如果你诚信自守，朋友就会喜欢你，兄弟也会听从你；采用我的谋划，就不会有大的悔恨。箴 《畏言箴》我非常害怕言语，言语确实可怕，却不能默默不言。我的话诚恳实在，先倡导而后有人应和，人们仍然认为我说过了头。我的话谨慎严密，受到赞誉而没有诋毁，人们仍然认为不对。可怕的不是我的言语，而是人们有太多猜忌；不是我不能默然不语，而是人们实在太多话。像这样，难道应该停止吗？应该结束吗？还是不要追问，只是唯唯应承呢？把它比作事物，难道应当成为石头而不成为水吗？水势滔滔，流去而不回来；有阻挡就形成深渊，有堵塞就回旋，有激流就飞溅到山顶。真是水啊，真是水啊！《让箴》（并序） 资政富公起初辞让枢密直学士，后来又辞让翰林学士，再后来又辞让枢密副使，共辞让三次。所辞让的官位越来越尊贵，而他所坚守的操守也越来越坚定，鲜明地具有古人的遗风。因此作《让箴》，用来纠正世风、砥砺习俗。辞让是怎样的辞让？不是为了名声和欲望，而是要先让天下百姓相信我的道。辞让是怎样的辞让？不是为了利益和欲望，而是要让天下人都相信我的义。世上有一种常见的祸患，就是担心求得太快；委屈自己一尺而求得伸展八尺，最后却归于耻辱。世上还有一种常见的祸患，就是担心得不到；辞掉小的而接受大的，最后反而埋没在直道之中。富公全都违背了这些做法。富公已经阐述它们、启发人们、开辟正道，使世人以此为准则。他说：“我难道厌恶富贵吗？富贵只有给有德之人，才能使他厚待自己；而我得到富贵，是为了厚待国家。时势难道没有人才吗？在昏暗的夜里乞求怜悯，即使偶然得到它，哪里比得上贤德？时势难道没有人才吗？乘机追逐利益，即使偶然得到它，哪里比得上智慧？”唉，这位富公真是正直啊！富公这样从容自守，谁看见他能不感到惭愧？谁愿意牵着富公的手一同游行？从前宋考父三次受命，官位越高，防范越严；唉，这位富公，千百世都可以同他相比。作诗记载并赞美他，和穆穆清风一样美好。《毁箴》（并序） 杨某说：“世上很多人毁谤您，我开始作《毁箴》来警戒自己。” 有了名声吗？那是通往尊贵的台阶；有了利益吗？那是通往富裕的梯子。你不去阻止别人，别人却怀疑你；别人怀疑你，你就愤怒；你愤怒，你就沮丧。你没有看见这些吗？却忘记了戒惧。戒备也有方法，你不要习惯于做错误的事。畏惧也有方法，你不要诡诈地随从别人。随从会损伤正直，毁谤有时反而合宜。错误会损害勇气，那么毁谤将由谁来承担？如果能守持正直，何必忧虑毁谤很多？如果能保持清白而勇敢，将会保你趋向吉祥。所有毁谤的产生，担心的是我自己没有修养。如果受到毁谤反而更加明白自己，我又有什么可怨尤的？道理并不是不能彰明，我又把它写在衣带上。只愿不忌惮毁谤，以此遵循我的真性。铭 《新律铭》律的首要作用，是建立尺度，作为天下的准则。律的实际作用，是制定衡量标准，作为四方的规范。律的厚重作用，是树立权衡，使万物运行。律的数理作用，是治理历法，使四时不发生差错。律的声调作用，是调和音乐，宣示制作礼乐的法则。向上以天为仪法，阳光的运行已经相同；向下考察大地，八方之风都随之调和。天地尚且如此符合，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神鼎铭》皇帝兴造神鼎，取法天地人三才。光明显赫的神鼎，正是国家的珍宝。光彩温润，形如龙变化；它的德性每天都有更新。用它烹煮，用它安定祭祀，以奉上帝；用它调味和羹，以祭祀皇祖。广施福佑，降下许多福泽给孝顺的子孙。美好啊，孝顺的子孙，使上下亿万百姓安宁，调和阴阳，盛大地顺应时令，如鼎中羹汤调和，不违背自然变化。美好啊，孝顺的子孙，进献祭品以承受多福，荐举进用俊杰，使各地长官一同昌盛，如鼎器坚固，不使鼎中食物倾覆。美好啊，孝顺的子孙，富足而拥有许多子嗣，使家庭和君王之业延续相承，如鼎所承载万物，不使士人丧失其所。郓州乐郊陈渔在防下建造《幽素亭铭》，这是刻在石柱上的铭文。茅草用来做屋顶，石头用来做柱子，幽静而朴素啊！君子的居处，以石为柱、以茅为屋顶，安稳而坚固啊！这就是君子的法度。《庶几堂铭》建成这座堂，给它取名为“庶几”。不要说：“我只是颜回的门徒，仰慕他罢了。”一席之食也不能废弃，一瓢之水也不能丢弃；饮用它、食用它，仍然合乎我的义。我听说君子可以为仁道献身，不因富贵而忧愁，却以卑贱贫穷为羞耻。有人说：“做颜回的门徒容易吗？”只要仰慕他，就是如此。我虽然不能达到他的境界，仍希望有一两次在这里交游，在这里休息。若不是为了思念那样的人，还能思念谁呢？唉！颂 《瑞木颂》（并序）

译庆历三年，澧州进献瑞木，上面有文字写着“太平之道”。澧州澧阳县男子杨修砍伐道路旁的大树，把木材卖掉；主人将它剖开作为柴薪，发现里面有隶书四字“太平之道”，字体丰润美好，黑白分明，像是用笔墨写成的。他认为奇异，不敢把它收藏在家中，便把此事告诉太守。查验询问所见的一百多人，他们的说法都相同，于是把瑞木进献给天子。唉！德行达到极高境界，一定会有自然产生的符瑞；这不是凭人力所能使天命显现的。至于白鱼、赤乌、嘉禾之类，都是根据形象推求同类来了解神意；如果不是仁德与天地相配，就不会有文字显明的告示。伏羲时代的河图、夏禹时代的洛书，以及如今的瑞木，都是文字显明的天意。自从元昊侵犯边境以来，中原疲惫困苦至今已有五年。天子痛惜士大夫在外辛劳，始终记在心中，早起晚食，以德行治理国家。这样看来，太平开始于忧劳，终于安逸，太平的时期将由这条道路到来。天地命令神灵降下这祥瑞，是在勉励天子；上下感动，于是文字从树木中显现出来。树木象征仁德，又用来彰明天子的仁德。于是作颂说：上天所承载的事理啊，无声无息。眷顾我圣明的德行啊，把太平告知我们。不是笔写的，也不是墨成的啊，自然而然形成。我的百姓富足众多啊，天王圣明。上天所承载的事理啊，无声无息。眷顾我圣明的德行啊，以太平来告示。不是笔写的，也不是墨成的啊，自然而然显现。我的百姓欢乐安康啊，天子万寿无疆。太阳从东海升起啊，月亮在西方落下。日月照耀到的地方啊，谁不奉王为主？我又歌唱又舞蹈啊，欢乐洋溢。若认为这些话不可信啊，请看这神灵显现的文字。赞 《商周二贤赞》刘子说：儒者有的说，殷道衰败时，微子抱着祭器进入周国；纣王杀了比干，箕子害怕，假装发狂而成为奴隶。孔子认为这两个人都是贤者，但两人的行为不同而名声相同；综合考察事实，其实并不是这样。殷朝尚未发生祸乱时，微子进谏而不被采用，想要离去，便告诉父师、少师说：“殷恐怕不能再匡正四方了，我要出去装疯，自我退隐到荒野。”古代同姓之臣即使国家危急，也不离开本国；微子是纣王的庶兄，哪里有进入周国的道理？等到纣王杀了比干，箕子更加竭力进谏，纣王于是囚禁箕子并辱没他，使他成为奴隶。武王告诉诸侯说：“纣王竟然囚禁正直之士，可以讨伐了。”武王讨伐纣王，在牧野击败他，纣王自杀。武王便派人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载着他一同回来，并作《洪范》。由此说来，箕子没有死，只是幸运罢了，难道是他只想苟且保全片刻性命吗？然而微子之所以能够离去，是因为在国家尚未发生祸乱之前就先离开了。虽然离开，却仍然没有越出本国，这就是仁。若国家已经发生祸乱而无可挽救时才离去，那就是逃跑，不是仁者的行为。《周二贤赞》刘子说：世人都认为伯夷、叔齐劝谏武王而不被采用，便退隐首阳山，不吃周朝的粮食，采薇而食，直到饿死。依我考察，并不是这样。伯夷、叔齐是仁人，爱护自己的君主，唯恐君主受到伤害，所以矫正世风、砥砺习俗，阐明天下的大义而不徇私。他们出仕时遵循道义，退处时遵循义理，这正是孔子所说的“求仁而得仁”，难道像小丈夫那样吗？劝谏君主而君主采纳，便满面喜色；劝谏君主而君主不采纳，便满面怨色，终身不再面向国家而坐。他们所谓“不食周粟”，是说自己已经做了臣子却离去，不在国家粮仓供给和俸禄的范围内，这才是所谓“为了饥饿”，哪里有采薇的事情呢？大概只是后人稍加修饰罢了。自尧舜以来，品格高尚、超出世俗的人多得无法记载，然而伯夷、叔齐是其中的首要人物，学者都称道他们。周朝初年发生祸乱时，鲍焦憎恶周朝，不忍吃周朝的粮食，便在道路旁采野菜充饥。有人对鲍焦说：“如今你不吃周朝的粮食却吃它的野菜，这并不是鲍焦所能改变的。”于是鲍焦停止吃野菜，吐出食物，站在那里死去。然而孔子不认为这是仁，学者也没有称赞他。《西汉三名儒赞》（有序） 我读《西汉书》，喜爱董仲舒、刘向、扬雄的为人，十分仰慕他们。然而董仲舒喜好谈论灾异，几乎陷入重刑；刘向铸造伪黄金，也只被判减死一等。扬雄仕于王莽，作《剧秦美新》，后来又投阁求死，这些都违背了圣人的道理，是被性命之理迷惑的表现。以这三个人来看，他们尚且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他们的长处可以学习，他们的过错可以作为警戒。因此作三篇赞，留给自己阅览。仲舒是先知先觉之人，承接秦朝以来断绝的学术；进退都合乎规矩，内在的才质如金玉般珍贵。他发明《春秋》的大义，并旁及五经来修明学术，博大而从容，世上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贬抑相权和诸侯，是仁义逐渐施行的结果；把刚强变为柔和，茫茫大道，在古代圣贤那里，恐怕也有未曾听闻的地方，哪里能够穷究、哪里能够寻求到底呢？主父偃牵制他，步舒诡辩攻击他，唉，先生若能以此启发他们就好了。惩戒违背正道者，告老休息，不参与世俗忧患；著作非常多，足以流传后世。唉，你们这些君子，应当能够遵循他的道术！子政刘向恭敬谨慎，简约平易而正直，博览百家，以此充实自己的德行。铸造伪黄金，是由于智慧被诚信所迷惑；身处邪乱的时代，自己陷于困厄之中，却不肯向俗儒苟且求取，拘谨地略去外在威仪，这是忠诚质朴的表征。他憎恶邪恶、挽救危难，著文论事、上书进谏，具有同姓宗亲的仁爱，真是贤者啊！虽然没有做到三公之事，但他的文章确实彰明，直到今天仍如日月之光。唉，我们这些后人，希望不要忘记他。子云清静虚淡，自有宏大的气度；不是圣人的著作就不读，以摹拟六经为耻。他的文章极其明白，深沉宏大，实如雷霆震响，世世代代不会改变。他知道天命和神理，为什么还要投阁求死呢？《剧秦美新》是君子的缺失。许多儒者说，大概这是上天要断绝他的原因，但也未必一定如此。末世之人凭借道术邀取利益，有的像狗一样窃取声名和视听，得到了也不感到惭愧。唉，你们这些君子，能够不对此感到畏惧吗？

译《汉右将军辛庆忌赞》威武不屈的将军，是汉朝勇猛的臣子，确实一心一意，以坚定不移的态度侍奉君主。从前朱云在朝廷上刺杀安昌侯，天子震怒，令人凛然如面对早晨的寒霜。将军脱下帽子，这等于让朱云这样的狂直之士发言；即使他说得正确，采用他的意见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如果不能听从，接受他的劝谏也有益处；若因进谏而杀害士人，群臣之心必然惊惧疑惑。后来有大奸臣，皇帝尚且不知道，将军叩头流血进谏，皇帝也因此醒悟。朱云得以不被杀死，是将军的缘故。凡人的常情是欺侮弱者、畏惧强者，只有将军当时能吐弃柔弱、吞食刚强，敢于抗拒强暴。众人的聪明，在上面观察而在下面获取，只有将军敢于触犯皇帝的威严、抗拒皇帝的脸色。将军的功劳，史书不断记载；将军的节操，万世都应奉为准则。汉室衰微，最终是由于大臣所致。将军这番举动，可以说是知人善任。千年之后若有这样的人出生，也大概可以与将军并肩。我愿意为像将军这样的人歌颂。《三贤赞》（并序） 丞相沂公葬在东里子产的墓地附近，又与裴晋公为邻。郑人认为三位贤者的行为，都是侍奉君主、养育人民、役使百姓，始终如一，所以应当让他们彼此相近。于是为他们建造祠堂，把三人合在一起祭祀，难道这就是所谓尊崇道德、喜爱善行的《缁衣》遗风吗？赞说：贤者并不常常出现，隔着长久岁月才能相遇，难道不就像早晚相接一样难得吗？三位公，有的辅佐一国，有的辅佐天下。他们善始善终，品德高明而融洽，盛大的德行和功业，距今已经很遥远，有一千多年了。若把他们看作兄长和弟弟，考察他们的行迹、推求他们的心志，死后仍不被忘记，古今之间有谁的形迹能像他们这样呢？自从郑人开始祭祀他们以来，后来的人都前来仰望。唉！他们如同登临高山，如同漂浮于深渊之上，又有谁能够测量他们的境界呢？《伯冏敦赞》（有序） 右边这两件敦是在蓝田得到的。敦，是有虞氏所用的敦。《周礼》中有金敦、玉敦。玉敦用来盛血，天子用它与诸侯会盟；金敦用来盛黍稷，大夫和主妇用它侍奉宗庙。这是金敦。它的铭文说：“伯冏父制作周姜宝敦，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伯冏，大概是周穆王的太仆正。周畿内以采邑食禄的诸侯，都是周公的后代。这样说来，伯冏就是周公的后裔。赞说：穆王年老昏乱，巡行天下，祭公作《招》诗，确实是在制止穆王的过错。伯冏也正是太仆，整治他的属官，遵循法度铸造器物，把这种规范遗留给后世，使后代相继承续。妣祖已经承载祭祀两千年，向我们显示美善的法则。《张仲簠赞》（并序） 右边这两件簠是在骊山白鹿原得到的。簠，是盛放稻米和粱米的器物。它的铭文说：“张仲如此如此。”张仲见于《小雅》，是周宣王的臣子，就是所谓孝顺友爱的人。铭文使用籀书和奇异字形，不能全部辨认，应当有能够辨识它的人。赞说：宣王治理之时实现中兴，方叔、召虎主持征伐；张仲孝顺友爱，秉持德行辅佐成就大业。有的在外遵行经义，有的在内承继政务；文臣武将都能互相效法，天下哪里会不安宁？《骊山十钟赞》（并序） 右边十枚钟，是在骊山北原得到的，没有款识。然而它们的形制像周代器物；称量起来，重的有十多斤，轻的有三四斤。世上没有懂得音律的人，不能辨明它们属于哪种律吕。考察《尔雅》说：大的钟叫作镛，中等的叫作栈，小的叫作剽。这样看来，这些是栈钟。赞说：幽王亡国于骊山，礼乐崩坏，宗庙成为废墟，礼器也随之坠落。大禹所重视的声音之器，如今仍有追蠡之钟留存；大概这是厌恶祸乱的效验，永远作为后世的戒鉴。设问 《设问》二首 问：唐代每年举行进士科考试，次数已经很多了，但录取的不过三四十人。如今国家每隔四年才举行一次进士科考试，次数已经很少了，却录取很多人，有时达到五六百人。议论此事的人对此非常厌恶，想要恢复唐代制度，又担心贤士失去职位的人太多；想要仍旧沿用现行制度，又担心官吏人数多得无法统计。贤士失去职位的人太多，怨气必定在下层兴起；官吏多得无法统计，国家的力量必定在上层屈竭。裁定这两种办法，应该怎么办？请诸位学生尽情发表意见，全部说出来。问：求学的人谈论施行仁义的方法，都称道孟轲。孟轲讥刺宋牼谈论利益，说：“只要名号这样说，就不可以。”他所谨慎的，没有比名号更重要的了。然而孟轲教导梁国、齐国的君主时，却说：“喜欢勇武没有害处，喜欢音乐没有害处，喜欢财货没有害处，喜欢美色没有害处。”勇武和音乐、财货和美色，难道足以作为名号吗？孟轲议论别人非常详尽，而自我要求却很宽略。孟轲不应当达到这种地步，请共同辨析这件事。《公是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五十 宋刘敞撰 文 《郓州谒庙文》某年某月某日，起居舍人、知制诰、知郓州军州兼劝农群牧使、京东西路按抚使刘某，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天齐仁圣帝。我奉朝廷诏命来镇守这片土地，在四境之内，凡山林川泽中百姓所瞻仰的对象，都可以按照礼制等级祭祀，何况岱宗呢？所以亲自捧持豆笾，进庙瞻见神像；神灵也明察我的诚心，大力庇佑下民。《郓州祷雨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东岳天齐仁圣帝。我刚开始主持政务，周遍询问民间事务，众人都说：“春夏忧虑少雨，一直到六月，并不是完全没有下雨，只是下得不大。这正是《春秋》所记载、圣人所忧虑的事情。”因此恭敬地洁净自身，分别派遣有关官员，准备在吉日丁酉向您的大神求取神灵保佑。还没有到约定的日期，已经下了三场雨。难道是至诚能够昭示于上天吗？实在是您的大神监察了我的内心。我哪里敢隐藏神明的恩赐而使人们不知道？于是亲自主持祭祀，以彰明神灵的德泽。愿神灵也顾念哀怜下民，永远终始施加恩惠。《秋季赛祭诸庙谢雨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向某神禀告。从前自春天以来没有下雨，一直到夏季六月，田地的水泽将要枯竭，百姓的力量也将要耗尽。神施惠并赐福给我们，优厚地对待我们，深厚地滋润我们，使万物生长养育。到了秋收时节，终于获得了丰年。恭敬地进献常规祭品，以报答神灵的恩德。《谢雨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慎地派遣某官，带着清酒和一只羊等祭品，到太一湫之神处赛祷。从前天气长久不下雨，百姓惊惧不安，因此向您的神灵祈求。神灵顾念哀怜下民，察知他们的至诚，满足了他们的请求。在十二天之内，雨水既丰厚又充足，既沾润万物又使土地水分充足。年成大概可以获得，百姓大概可以安定，官吏大概可以免于承担失职之罪，山川社稷上下诸神的祭祀大概也不会缺乏。岂敢不进献芬芳洁净的祭品，以报答神明的恩德。《祷雨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率领属官恭敬地向某神祈祷说：“天子忧虑怜悯百姓，多次下诏令，并且派遣使者，来劝勉耕作、致力于农业。只是由于上下都空虚匮乏，没有办法供给众神所需。如今上天不降雨，田地的水泽已经枯竭。我非常害怕没有办法庇护百姓，所以侍奉神灵不敢不来祈请。惟愿您的神灵能够辅佐天子，把恩惠施加给下界，使下民得以安康。神灵将会长久享用牲畜和币帛，我不敢吝惜；至于罪过，不敢有所祈求。惟愿您的神灵明察此心。” 《谢雨文》旱灾之气肆虐，神灵能够止息它；百谷将要枯萎，神灵能够使它们复苏；百姓将因粮食困乏，神灵能够救济他们；官吏将要承担失职之罪，神灵能够庇护他们。岂敢不准备芬芳而新洁的祭品，以报答神灵的恩德。《祭帝尧庙文》从前帝尧的光辉遍及四方，感通于天地上下。然而当时的百姓尚且不能完全说出他的功德，何况在几千年之后，有谁能够窥见他的至德呢？百姓诚心奉事庙中的神像，我既然奉命守土，岂敢不进庙拜见。《舍人院为中书作祭土地文》伏想五祀之神，没有比中霤之神更尊贵的；三公的府第，于是设置专祠。如今土气含藏收敛，天时明朗，国家风俗昌盛，仍有赛祷的旧例。想到人间仰赖神灵主管监察，便恭敬地献上芬芳祭品，肃然瞻仰庙貌。愿神灵明察善行、记住恶行，保佑正直、纠正邪恶，不要错用您的聪明，永远享用祈祷和报祭。《告城隍土地文》我作为守土之臣，正要宣扬朝廷的德泽恩惠，使这里的百姓没有谁不顺遂；惟愿您的神灵能够辅佐我实现这个志愿。《祭勾芒文》如今到了立春，农事将要兴起，于是制作并推出土牛。清晨告诫耕作者，惟愿您的神灵能够辅佐百姓，顾念他们、享用他们的祭祀，使他们不再有后来的艰难。《秋季赛祭祝文》如今风雨顺应时序，疾病瘟疫没有发生，昆虫造成的灾害在其他州县很严重，虽然与这里交错相邻，却没有波及本州。年成因此获得丰收，人们得到福泽，这全都是神灵的赐予。守土之臣有什么功劳？于是封装羊、束缚猪，洁净地陈列鼎俎，箫鼓全都备齐，使馨香上达神灵，用来告知百姓的欢乐，宣扬神灵的德泽；恭敬严肃，不敢另有所求。《蔡州秋季赛祭祝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用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某神。过去一年发生大旱，道路上饿死者接连可见；幸赖上天的仁慈和神灵的赐予，风雨适时而来，百谷顺利成熟，百姓因此能够安居，官吏因此能够守住职事。我不敢忘记神灵的恩德，谨献上芬芳祭品，以报答神灵的恩赐，并祈求来年继续如此。《祷炭谷湫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派遣节度推官王伋，带着清酒、时令果品和布帛币物，前往太一湫之神处祈祷。如今正值仲春，农事刚刚兴起，但上天长久不下雨，万物生长不足；已经弯曲的作物不能全部伸展，刚萌发的芽也不能全部出土。百姓新近遭受旱灾，众人心中惊恐。我在上不能辅佐天子施行德惠，在下不能使鳏夫寡妇生存、使政刑公平，和气一并被隔绝，因此害怕获罪。惟愿南山、雍州的镇山，惟愿南山的神灵，能够兴云致雨，统理天下，使恩惠和雨泽降下，使百谷奋发兴盛、万物不受灾病。难道只是使守土官吏免于罪责而已？还愿使这里的百姓大大承受神灵的德泽，永远享有无穷的福佑。《祷湫文》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如此如此，向某神祈祷。年成已经困乏，上等的冬麦尚未抽穗，下等的嘉谷尚未播种。百姓仰面哀叹，都盼望下雨，因此向您的大神祈求神灵。诗中不是说过吗？“云气阴沉，寒意凄清；兴起雨来，纷纷不断。”不要使鳏夫寡妇更加困苦，也不要使官吏承担责任。二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率领府属，再次向某神祈祷。之所以向神湫祈求神灵，是因为百谷缺少雨水。从癸丑到乙未七天之内，四次得到降雨，神灵的恩赐已经很厚重了。然而滋润仍然不足，百姓的心仍然不安，所以又请神灵的车舆暂作停留。等到满十日，希望神灵最终继续赐雨，使黎民百姓大体满足他们的愿望，永远得到神灵美好的庇佑。三 我为百姓祈求丰年，前往拜谒神湫，从六七日到十日之间，虽然经常得到降雨，但滋润仍然不足。神灵难道忘记了我们的百姓吗？大概是守土之人德行浅薄、诚意不足，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取悦神灵的。即便如此，百姓如果困乏，就将无法侍奉神灵；神灵失去百姓，也将失去依凭和归宿。愿神灵有所怜悯。诗说：“神灵的降临，不可测度，哪里敢厌弃？不敢久留，谨来祈求神灵的恩赐。”也请神灵使甘雨按时到来，不要困苦我们的百姓。四 从春天到秋天七月，总共已经三次请求降雨了。依赖神灵的恩惠，没有不得到响应的。如今禾稼遍布田野，已经发苗的等待抽穗，已经抽穗的等待结实，但雨却没有降下。百姓忧惧仰望，无处可以归依禀命，所以不敢不再次郑重地禀告。古人有话说：“狐狸把食物埋起来，又把它挖出来，因此不能成功。”惟愿您的神灵顾念哀怜下民，不要使常规祭祀有所缺乏。《谢湫文》

译前些日子，我非常忧虑旱灾，所以派属官到您这里祈求神灵。大概是神明垂察了吧，据说您在甲子日开始降临。天气转变，时晴时阴，仿佛有所凭借。到了丁卯日早晨，终于得到及时的好雨，过冬小麦因此得以保全，秋季庄稼也幸而能够播种。难道是我的微薄诚意能够感通神明吗？实在是神明英明，不忘记百姓。我谨献上芳香洁净的祭品，大大彰明您的神德。天旱时过冬小麦将要枯槁，秋季庄稼尚未播种，而太守的政令刑法又纷乱，确实是我的志意浅薄，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幸赖神明的恩惠，甘霖充分滋润大地，我不敢长久留下神明赐予的恩惠，便率领属官拜谢送神。惟愿神明长久庇护百姓。春季祈祷诸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作为祭奠，祭告某神说：“和风已经吹来，万物奋发滋长，所以选择吉日来迎接祥瑞。惟愿神明聪明正直，依顺人的愿望而行，将要除去灾祸，使祭祀不致缺失。这是百姓的愿望，也是主管官员的幸运，我不敢不前来告知。” 拜谒诸庙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以众多祭品和清酒拜谒某神。我刚开始主持政务，谨慎遵循旧有礼制，境内的神明，怎敢不敬奉事奉？神明浩大地在上，光明显赫地在旁，我献上这些美好的芳香祭品，来报答您的正直神德。吊海文【有序】襄贲城在淮水之滨，向东到大海有八十多里。每天早晚登临城楼，我赞叹它的壮丽景观，认为可以写成一篇赋。但当地风俗没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又悲叹前代君主昏庸、政治混乱，贤能之士往往自行放逐到海边。只恨他们没有出生在当今时代，不能施展才能、担任职事。于是写文凭吊徐衍，并连同下面四个人来抒发我的胸怀，也有《楚辞·招魂》的意思。向北眺望苍茫大海啊，哀叹逝去的人如同这流水。太阳已经西下而不再返回啊，襄城与世隔绝而自得其乐。徐衍沉石投水以确然远去啊，鲁仲连又辞谢富贵而不肯接受。唉！遭逢时代不幸，贤能智慧的人逃避藏伏，难道不能苟且保全自己吗？只是实在以同那些贪婪的世俗之人为伍为耻。黄鹄洁身自守而高飞啊，知道厕中之鼠是屈辱。看看潜伏在九重深渊的乌龟啊，哪里比得上太庙中孤独的牛犊？《易经》明夷卦的象意啊，贵在飞翔而想要迅速离去。四海难道没有君主吗？只是彼此心志不同而欲望相同。唉！那茫茫无边的海水啊，上面没有天空，下面没有大地。长蛟巨鱼疯狂搏击、贪婪吞噬。穿草衣、着左衽的人，以追逐腥臭为同类。语言不能相通，衣服制度也各不相同。这里不是先王的故乡，为什么要长久安居在此而憔悴不堪？唉！先生的心意，我明白了。上面昏暗，下面闭塞，是非都没有明白宣示，哪里比得上在朝阳山冈晒干头发时的光辉？厌恶背离、憎恨他人，心怀忧患，哪里比得上自行放逐到最清澈的水流中？行走没有同伴，言语没有同类，哪里比得上高举远行、与世人互不相见？这些都是先生的心意啊。唉！东方夷地的污浊之中，有谁仰慕先生所做的事呢？您确实想把自己寄托于圣人之道，却使名声磨灭而没有期限。为什么生不逢时啊，竟没有赶上当今的时代。宽厚地对待贤者、容纳众人啊，这才符合孔夫子的志向。礼乐明备啊，这是大人的地位。为什么今天的愿望竟这样卑下啊，古代的遗风反而被抛弃了。呜呼，距离多么遥远啊，这实在令人悲哀。孔夫子的魂魄啊，或许还会回来吧。祷告庙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再拜祷告于天齐仁圣帝之神说：“我从经书中听说，云气遇到山石便升起，聚集成一寸厚的云，不到一个早晨便遍布天下的，只有泰山。如今长久不下雨，江汉之间方圆数千里的十二都之地，黍稷都枯槁了，百姓忧惧仰望，没有地方可以申诉，主管政事的臣子因此忧虑。神明如果施行保护而使这里安定，仍然如同翻转手掌一样容易；万物将要灭绝而神明救济它，这难道不是仁吗？救济万物没有穷尽，光明与上天相配，这难道不是圣吗？那么，难道只有忧惧仰望的百姓歌舞赞颂神明的德泽，一年到头而已吗？这就是经书中所说的话，即使延续万世，也可信而不可欺罔。”谨此敬告。扬州赛谢庙神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祀城隍之神。那天是十二月最后一天，我因为从冬天以来一直没有下雪，反常的温暖造成灾害，非常害怕会损害一年的农事，使上下的祭祀供给不足，所以向您这位神明祈求神灵。惟愿神明确实察知我的衷情。当天晚上便下了雨雪，仿佛回声一般回应祈求，又加上下起细密的雨雪，既丰厚又充足，既沾润又饱满，大人小民都欢欣喜悦，没有不安乐的。我谨选择良辰，献上这些芬芳祭品，来报答神明的恩德，向人们表示神明并不欺骗他们。吊二岳生文【并序】今年有诏令，州郡都要设立学校。于是又命令：处士中有不入学受教的，不得荐举。入学的人，官吏为他们规定名额和学习期限，日夜不得休息。遇到疾病、庆贺、吊丧等事，就把这些日子登记下来，延期考察，按日补足应有的期限。期限满了，依照法令，才可以荐举。岳氏有两位学生，从下邑辞别父母前来，做博士的弟子。过了很久，他们告假回乡，正要渡过洞庭湖。当时正刮大风，不能渡湖。两人害怕错过期限而被官吏黜退，于是冒险渡湖，溺水而死。我悲悯他们的心意，便写文凭吊他们。文章说：大概君子遵循正道而不走捷径，乘船而不冒险涉水，这才是孝。那洞庭湖是天然险境啊，为什么两个年轻人还要乘船？道路昏暗危险却不顾啊，把生死置之度外，仿佛浮萍一样。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啊，只是你们偏偏死在江流之中。心中似乎有所遗恨啊，却又始终不知道缘由。魂魄漂荡而无所归啊，尸骨沉在水底而无人收葬。父母在堂上悲痛啊，妻子儿女在洲中号哭。明知冒险会招来祸患啊，却确实把侥幸求成当作错误。假使你们没有求学，又哪里会有这样的忧患？因此君子有时溺于名声，小人死于利益，夸夸其谈的人沉溺于权势，贪婪的人跌倒在权势之中。难道只有你们两个人如此吗？这正是我为当今世道悲伤的原因。争相求进令人喜悦啊，安静退处反被视为愚笨；钻营求禄被认为机敏啊，坚守节操反被认为迂腐。一世之人全都这样啊，当然会使人因此丧失生命。从前重华侍奉老人啊，亲自在历山脚下拿着耒耜耕作。他接受帝位禅让并不以此为喜啊，谁会以追求进取为快乐？如果你们乘沅水、湘水向南而行啊，我知道重华一定会责怪你们。活着漂泊无名啊，死后孤苦而永远如此。因此君子审察自己内心所得，安守幽静贞正的品德。把道德当作爵位，把仁义当作荣耀。不因为尊贵而停止求学，不因为卑贱而自我轻视。悠悠荡荡的江波啊，两个年轻人又能怎么办呢？祭奠梅圣俞文

译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圣俞二十五兄的亡灵说：“此前邻几病势危急，您去问候他。回来后又经过我这里，我们相对叹息。我看您的脸色与平时不同，亲自为您诊脉，劝您接受医治。您虽然相信我，心里却仍有疑虑。第二天举行大宴，四方来宾前来祝贺，您捧酒祝寿。戎族客人在座，百官纷纷趋前，哪里敢私自躺卧？皇帝在面前赐食，您恭谨畏惧，已经过分拘束了。疾病果然突然加重，我也不能起身。庸医拘泥执着，把表象当作本质，内里干涸、外部枯竭，呼吸急促像被火烧一样。病势一下大幅恶化，无法中止。早晚之间俯仰即过，竟然便有了生死之变。痛苦惊骇，惊呼不已，哪里说得上能够治好？谁说十天之内会死掉两位贤士？呜呼，悲哉！万物本来都有出生，出生本来各有命数，难道说只有您天生就遭此厄运吗？您的文学，朋友们都信服；您的孝顺友爱，乡里人都称赞。做官不过平庸，寿命又不到百岁，竟然落到这样的结局，这是多么不公平啊！灵柩送回故乡，从此便是永别。哭着送您走过道路，感情哪里能够断绝？” 祭观文吴左丞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观文殿学士、左丞吴公的亡灵说：“呜呼！德行不能早早得到施展，声誉不能平素就为人所知，即使富贵，也不过如浮云。您出身平民，声望一时极高，如鱼跃、如鸟飞，远远无法追及。于是参与帷幄谋划，又调和鼎中羹汤，深谋远虑，四方都取法于您：什么时候该刚强，什么时候该柔和；什么该吐露，什么该咽下？对上辅佐，对下争辩，并不是为了自身。辞去繁剧而接受闲职，凭德行使藩镇安定，所到之处都得到治理，大小事务都安然无事。皇帝说：‘美好的谋略只有你具备，我宣召你来安抚百姓，你是我的老师。’当时您向西迁徙，功业尚未完成，却因疾病离开职位，上天又夺去了您的生命。人们将要憔悴困苦了。您从前镇守蔡州时，我任府属官，您忘却权势和年龄，与我情谊超过骨肉，意气相投的感动，难道只是因为彼此知音吗？国家的柱石已经崩塌，行路之人都为之心碎。我陈列这微薄的祭品，借此申述我的哀辞。您一去永不回来，我怎能不悲伤！” 祭天章许待制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派某人，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奠天章阁待制许公的亡灵说：“呜呼！惟有您孝顺友爱，能够施及父母亲族；奋力任事而以此自得，侍奉君主敏捷勤勉，进退都不懈怠，声名显赫而远播。起初奉命负责漕运，向西输送物资供给京师，使粮食和军备充足，对外抵御四夷，十二年间积储如山丘。功劳卓著，地位尊贵，声名美好，声望充足，受到皇帝重视，本应处在显要近臣之列。您却谦让而不肯居此，自请治理淮南郡，一个周年便已经取得成效。改任浙东，治理声誉肃然，又很快以疾病上报，回到海陵居住。天意不可询问，天道不可预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竟遭遇这样的重大变故。自古以来虽有人死亡，像您这样也太突然了。从前我的先人把您推荐给朝廷，意气相投，原希望同您相约到老。如今您永远归去，声音和容貌都清晰可见。我陈列这些芬芳祭品，以抒发我的诚心。不在堂上哭泣，不在庭中吊唁，只愿您的魂魄不灭，或许能够亲自听见。” 祭崔侍郎文 某年某月某日，某官某谨以菜肴、酒、果品和蔬菜祭奠已故刑部侍郎、致仕崔公的灵柩说：“年轻壮盛时任官，年老后归还政权，善始善终，这是君子的福庆，您已经做到了。只是仍有不幸：本可携带儿子、逗弄孙子，穿着彩色衣服而享受光彩，修筑房屋、任意耕作，东西阡陌之间都可以安逸养老，却不能活到老年极期。在这里歌唱，也在这里哭泣，九泉之下本无遗憾，乡里人却实在悲伤。我在外廷任职时听闻您的声音，曾跟随您的脚步；如今我守护京兆府，土地正与您的墓地相接。一日相交的情谊，忽然成为千古永诀。春秋时代尚且善待邻国，按道义不能因为人死便薄情。我献上美好的芳香祭品，来表达哀痛之情。” 告伯父殡文 古代平民的丧事，由邻里来操办；士大夫去世，即使相隔千里，也有人奔赴尽义。到了送葬时，即使道路泥泞积水也不躲避。至亲之中有人尚且不能到来，唯独我更加不幸：我奉命镇守城池，掌管军务，连爬行前往都做不到，不能在灵堂哭泣，不能在庭院举行祖祭，安葬时不能亲自填土，虞祭时不能奉上牲礼。回望万里之外，悲号而失声。城门之外的治理，是奉行王命而办事，大概古人也这样说过。我不能立即顺应人情，只能陈列祭品、撰写哀辞，以彰明悲哀诚意。江休复祭文 呜呼！在如今这个时代，求学不是为了博取名位，做官不期待显达，奉养父母也不以贫穷为耻。我对于邻几，唯独认为他做到了这些。究竟对上天犯了什么罪，竟遭遇这样的结局？呜呼，悲哉！您刚开始患病时，病情还不算严重，却已经说我的命运将要受到限制。您谈笑着写信，安排儿女料理后事。对于寿命长短，您可以说是始终不改。以前我通过蔡汝南与您结交，您待我不计年龄，不以我才力不足为耻，正直宽厚、见闻广博，使我受益三十多年。就像青色依托于蓝色一样，我们也各有出处；无论东西南北，志趣相合，常常仿佛您就在身边。也曾有诋毁和赞誉，如苍蝇扰乱青紫之色，因为议论相同，流言便停止。如今您永远离去，我还能跟谁交往？伐木诗所引起的感慨，凄凉而极其悲痛。斟酒陈列菜肴，以言辞叙述心情，平生的欢乐，从此便与您相违。呜呼，悲哉！胡因甫哀辞 昏暗高远的上天，难道本来爱惜贤人吗？贤人却要死亡，为什么这样偏私？生杀予夺，难道没有权衡吗？本应善良却遭惩罚，难道唯独不能改变吗？说万物各有定数，难道果真如此吗？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没有什么比长寿更圆满，没有什么比富贵更美好，没有什么比富足更丰厚。别人或许能够得到这些，唯独您完全相反。鬼神如果虚无，谁来承担这个罪责？您终身孝顺慈爱，有志向却未能实现。只是那孤苦无依的贤者，留下美好的妻子和长寿的母亲，因此令人悲伤。没有什么比失去志向更悲哀，没有什么灾祸比夭折生命更惨，没有什么痛苦比没有后嗣更深，没有什么可惜比丧失亲情更甚。您全都遭遇了，一生都不得平。呜呼，悲哉！这又能怎么办呢？即使有神明知晓，又能把它当作什么呢？《公是集》第五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第五十一卷 宋刘敞撰 家传

译先祖磨勘府君家传 刘氏的先祖出自楚元王，世代是彭城人。西晋末年，为躲避兵乱迁居江南。后来又迁到庐陵，世代次序都不清楚，也无从得知。但仍以彭城作为郡望。从庐陵迁到新喻的叫刘逊，刘逊生刘超，刘超生刘逵，刘逵生刘琠，刘琠被追赠为大理评事，共有四代。自唐末历经五代，刘氏很大程度上凭借门籍资格在州郡任职，却从未有显达之人。大理评事生礼部尚书刘式，字叔度。刘式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喜好学问，不经营产业。十八九岁时，辞别家人居住在庐山，借书阅读，研治《左氏春秋》《公羊春秋》《谷梁春秋》，同时旁涉其他经书，积累五六年不回家，学业更加精深。当时天下大乱，江南虽然只是偏安称霸之地，但文献独存，还保留着唐代遗风。礼部选拔士人，非常难得其人。叔度以明经科考试第一名被荐举，同时没有别人参与选拔。因此江南的文人儒士和大臣，从张洎、徐铉等人都称赞他。调任庐陵县尉。太祖平定江南后，叔度随众入朝，在殿下被召见。同党数十人，皇帝逐一亲自阅看，观察询问后都遣退，唯独叔度被授为商水县尉，升任绛州推官，又升任鸿胪寺丞，监管潭州茶场，改任大理寺丞。年终上奏考核成绩，超过前人，太宗称许他，立即召回，令他在便殿应对交谈，改任赞善大夫，又出任利丰监知监。当时刚刚取得并州，又断绝与契丹的和亲，诛讨灵夏叛族，边防费用很多，有关部门无法供给，因而颇多扰民。叔度通晓轻重缓急，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上奏说：“唐尧、虞舜时代达到大治，鼓励迁徙货物，使有余补不足，从而便利百姓、充实国家。我先前在潭州时，看见积存的茶叶堆积如山，有的无法销售，时间久了就全部焚毁丢弃。如今利丰监积存的盐又越来越多，有关部门没有办法控制，只是坐在那里看守罢了。国家掌握山海资源的源头，却不能加以利用，边境稍有警报，便搜寻破败、补救损失，动辄劳烦百姓，以至上下空虚匮乏，实在不是办法。我请求开放茶盐贸易，将它推行到河北，使中原增加赋税而财用充足。”皇帝认为他的话奇特，立即派驿使召入询问计策，听到他的陈说与自己的意图相合，于是留下他主管三司都磨勘司，赐给绯色官服和银鱼袋。自唐代到五代，天下分裂了一百多年，吴、蜀、交趾、荆、晋、闽、越等地，大国称帝，小国称王，各自收取财赋，不归天子和有关部门统辖。太祖接受禅让后十多年间，吴、蜀、交趾等国逐渐被诛讨或投降；太宗即位后，闽越请求派官入朝，又平定并州，于是天下才开始统一。四方财赋全部归入三司，文书簿籍相互堆叠，账目收支不清楚，官吏因此得以作弊，主管者没有办法查知。叔度建议请求增设主辖等司，用来相互核对出入，天子采纳了。官吏即使有丝毫欺骗诬罔也必定被查察，这项制度直到今天仍被认为便利。转任秘书丞。淳化年间，高丽与契丹断绝关系，归附宋朝。天子正谋求夺取幽州，嘉许高丽识时知变、选择归附，厚待其使者，因而想要结交其心，斩断敌人的臂膀，派叔度前去晓谕。高丽国王以下的人到郊外迎接，叔度容貌秀美、明敏善辩，进退有礼法。远远望见他的人都心悦诚服。此前高丽遭遇大旱，等到使者到馆舍，降下大雨一尺多，国内大喜，对待宋朝使者更加恭谨。高丽自称国小位卑，愿意行弟子之礼，叔度没有答应，但对方赠送的财物非常丰厚，叔度也替他们接受了。回朝后封存上呈，天子称许他。高丽自此开始与中国交通。转任太常博士，仍兼任原职。前后因职务事务的利害在皇帝面前议论，以及实行后天下都认为便利的事情，数不胜数。他奏对明白简要，天子听取时通常长达数刻。在磨勘职任上十多年后，又兼任三部勾院，处理条理更加精细明白。朝廷中谈论轻重得失的人，都自认为不如他，因此天下人称颂他。人们称他为刘磨勘。改任工部员外郎，赐紫色章服。天子命阁门使选择上好的犀角带赐给他，他受到的待遇就是如此。真宗即位，按例转任刑部官职。起初，李维清任盐铁使，他的女婿盗用官钱数十万，官吏畏惧李维清，不敢弹劾。叔度揭发检举此事，李维清因此获罪被贬黜。李维清从此怨恨他，而三司中那些以贪婪奸猾、欺骗枉法为生的官吏，也因为叔度禁止他们的营私而怨恨他，常常伺机想陷害他。太宗察觉了其中情形，每次临朝都称赞他的才能，所以毁谤始终不能传入。太宗驾崩后，真宗居丧，官吏趁机告发叔度的事情。当时李维清任御史中丞，主管审理，想要把案情定得很重，但官吏所告发的事情都是虚假的，反而因此使李维清更加愤怒。叔度既然申辩清楚，便像往日一样出任职事。李维清于是暗示官吏弹劾他，说他没有等候诏令便入朝，使他免官。这一年叔度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叔度崇尚名誉和操守，喜爱宾客，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人，如徐铉、张佖、陈省华、杨亿之流。虽然年龄辈分有先后，他们都各自尽心礼待他。杨亿和石中立唯独向他在床下行拜礼，他受到推重就是如此。起初，太宗喜爱书法，收集秘府古书，摹写其中的笔迹，从仓颉、史籀以下直到隋唐间以书法闻名的君臣，编成《古今法帖》。朝廷中的老儒和大贤，往往把法帖赐给他们；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是宰相也最终不能得到。唯独叔度得到六十轴，当时人以为荣耀。自叔度去世后的四十年间，他的儿子们都在朝廷做官，每逢皇帝举行郊祀、籍田礼，便总以赦令追赠褒宠他的亲人，直到如今追赠为礼部尚书。行状 宋故推忠佐理功臣、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三百户、食实封四百户，赠尚书左仆射王公行状

译公讳尧臣，字伯庸，祖先是太原祁县人。六世祖任辉州刺史，唐朝末年兵乱，于是迁居在那里，就是今天的单州砀山；后来又迁居宋州虞城。公的祖父府君以孝顺侍奉父母而闻名，任职时兴利除害，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德行，曾说：“我家世代应当有显达的人。”公出生后，祖父喜爱他，说：“这个孩子或许能实现我的话。”公考中进士，天子评定他的文章为天下第一，授任将作监丞，通判湖州，时年二十五岁。天圣八年，召入考试于翰林，改任著作郎，充任集贤院直学士。公的父亲因事被贬官到蔡州，公也请求出知光州以便侍奉父亲，升任右正言。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不能忍受饥死，成群结队望着富户的房屋求食，有的人甚至触犯极刑。公建议应依照救荒政令放宽刑罚，以保全安定平民，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遭逢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三司度支判官，赐绯衣银鱼，又升任右司谏。郭后被废而死，议论者意见不一，而宦官阎文应正强势掌权。公请求审治侍医及身边无状之人，以替朝廷消除毁谤、解除疑惑，事情虽然没有施行，舆论却多称许他。郭后还停灵未葬，有关部门张灯结彩、合奏音乐，整饰供帐准备迎接皇帝临幸，皇帝车驾将要出发，公又进言说：“先前既然已下诏恢复郭氏的名位称号，那么皇后之礼便不能缺失。观灯不是当务之急，不要使天下人有非议的话。” 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景祐四年，以本官兼知制诰，赐金紫服，兼任同知通进银台司、门下封驳以及提举诸司库务。宝元元年，召入翰林任学士，改任尚书六部员外郎，知审官院。元昊在西部边境反叛，朝廷屯兵防守，公任体量安抚使，出发前进言说：“按照旧例，使者所到之处总是称诵诏书慰问官吏将校，却一向不涉及百姓。自从战争兴起已经三年了，政令繁重、赋税沉重，大小地方都已凋敝。如今攻守尚未决断，应当趁使者出行表达慰劳安抚之意，答应将赋税平摊，并免除他们两年的租税，这样人人都会尽力而忘死。”朝廷嘉许他的意见，把敕书榜文交给他。这时贼军的战马出没于镇戎、环州之间，官军多次失利，士气受到挫伤。公考察当地地形，调换将校，调动统率民力，都是根据事情授予适宜的措施，先行办理而后上报，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回来后又进言说：“陕西军队死亡损失大约二十万人，分屯在各处，兵力不足以自守。贼军过去三战三胜，是因为他们能以十人抵挡我军一人。我观察地形，泾原最值得忧虑，请增加一万人驻屯泾州，二万人驻屯渭州。渭州足以控制山外，泾州足以扼守关中，这样贼军就不敢前来送死。不这样做，我恐怕他们会乘虚再次进来，一旦溃败，必定更加严重。”又推荐狄青、王信、种世衡、刘昭、孙某等三十多人，认为他们可以担任将帅。在此以前，好水川之战中，韩丞相任招讨副使，因为偏将违反军纪，被降职为秦州知州；范文正公经略延州，也因传檄责备元昊却没有先行报告，被贬为耀州知州。公到任后，向皇帝分别说明二人的忠义智勇，可以担任大事，不应因为细小过失而决定其升降，从而失去士大夫的拥护。他的意见与宰相相违，长期坚持，未能立即施行。第二年九月，贼军果然如公所预料，从镇戎、原州入侵，击败葛怀敏的军队，数十万军队乘胜掠夺平凉，进攻潘原，关西震动，邠州、泾州以东都闭城自守。于是范文正公率领庆州军队，亲自出兵迎击，贼军因此不敢深入。议论者这才提起公从前的意见，又任命韩、范为招讨使，在泾州设置府署，增加屯兵三万人，并派公乘驿车安抚泾原。公回来上奏说：“陛下把边疆事务交给仲淹等人，又大力加强防备，泾原确实掌握着制胜的关键，贼军一定不敢妄动。然而用兵贵在神速，不能有片刻迟疑，希望授予他们临机处置的权力，不要让事情再由中央复核。” 皇帝于是准许采用他的意见。公两次奉命出使，都是在战败之后；他所筹划和施行的事情，使军队得到便利、百姓得到好处，把利益转化为优势、把祸害转化为有利条件，成就全胜之势，大体就是这样，具体事例多得无法记述。废除函谷关，表示不在外部拒绝来往，西部百姓因此归心。停止泾原五州的营田，增加设置弓箭手，修筑德顺军，张大军事形势的控制，裁减冗官，罢黜无功之人，凡事都预先谋划，全部极为恰当。贼军从此停止侵扰，第二年便请求投降了。起初，曹玮镇守渭州，开拓山外地区，设置笼竿等四寨，招募弓箭手，给每人田地二顷，教他们耕种和作战，使他们自行守卫。后来将帅养护管理不善，又逐渐侵夺他们的田地，人人怨恨愤怒。有人说德胜寨将领姚贵勇敢有才，深受众人信服，于是众人逼迫他闭城反叛。公恰好奉使回来，经过那里，知道姚贵一向忠诚，认为他的反叛还没有稳固，便亲自写信射入城中，晓谕祸福生死。姚贵恐惧敬服，当天便率领部众开门出降。公又为他们申明约束，使德胜寨能够像曹玮旧日那样继续守卫，然后离去。第二年加授户部郎中，权知三司使。任命之后，他请求自行选择属官，皇帝答应了，于是任命张昷之、杜杞等十五六人为副使、判官，天下人都称赞他们的才干。入内都知张永和建议，取民间房屋租钱的十分之三来资助军费，事情下交三司处理，公坚持不同意。张永和暗中派人来表达意思说：“您如果能推行此事，就会得到重用。”第二天公入宫见皇帝，详细陈说此事，于是说：“这是衰败时代才会实行的事情，不是太平时期可以实行的，而且会招致怨恨、离散百姓。唐德宗正是因此导致朱泚之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但度支副使林潍畏惧张永和的势力，极力帮助张永和游说。公在朝廷上奏请罢黜林潍，议论才定下来。川峡转运司上奏请求增加盐井钱，每年可得十多万缗。公坚决不答应。皇帝问他理由，他回答说：“两蜀偏僻遥远，恩泽很少能到达，而贡赋收入却常常加倍，百姓的力量因此困乏。朝廷既没有办法体恤他们，又要从中谋取厚利，这是加重他们的困苦。即使眼前略有收益，将来必定大受损失。”皇帝称许他的回答。公办事总是谋划国家，议论趋向正道，不会被利益诱惑改变，类似这样的事很多。他治理国家的大计，把了解财力的盈亏作为急务。凡有调发，常常事先筹划；利用资源而不突然向百姓强取，因此能够增加财赋，而且簿册文书谨慎详细，官吏也无法欺骗。从前姚仲孙任使臣时借用内藏钱数百万缗，长久不能偿还。公任职三年，把账册逐一核对，全部偿还了欠款，而军国费用仍然充裕有余。

译因母亲年老，请求解除繁重职务，六年正月拜为承旨，回到院中，兼任端明殿学士，充任群牧使。第二年遭逢母丧。皇祐初年服丧期满，回到翰林，升任谏议大夫。皇帝祭祀明堂，加授给事中。奉诏与陈旭等讨论茶法，当时很多人认为此法便利。三年九月拜为枢密副使。侬智高反叛，残害十多个郡，随后包围广州。公考察旧事和地形利害，调兵遣将，皇帝常常认为他做得对。贼军平定，公的谋划功劳很多。又上奏请求大致仿照唐代制度，把桂、广、潭、宜、邕分为五管，重金招募当地人，增加澄海、忠敢等军队，以减少京师派兵戍守的劳烦，使边防更加严密；禁军也因此没有耗损减少，直到今天人们仍认为便利。枢密府虽然主管军队，但内侍、宦官、医工、伶师、受宠近臣和外戚的升降任用，也都归它管辖。公任职六年，坚持法度、守持正道，以自身承担天下事务，对于滥施恩宠和幸进者的请求，一概加以抑制。教坊乐工不得补任朝班官员，内侍没有功劳不得任三路钤辖，两省内侍不到五十岁且没有赃私不得任押班，兴修土木的劳役不得用官职作为奖赏，朝班和百司中失职之人，凡是损耗财物、危害百姓的，必须经过再次赦免才得任用；这些叙用制度都规定在法令中。天子十分倚重依赖他，而那些侥幸求进的人因此怨恨他，甚至写匿名信诬陷中伤。皇帝察知其中情状，并不怀疑公，还急切悬赏搜捕写信的人。嘉祐元年三月，拜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张尧佐因女儿受宠而进用，到这时又有人建议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说：“张尧佐从未出过京城，没有功劳，不可以凭空授予宰相之位。”因此张尧佐三次被罢免。年内升任吏部侍郎，八月二十日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六岁。公为人高雅厚重、诚信受人敬重，以诚心待人，不修饰矫作；士大夫都把他归为君子长者。他与同僚议事，必定依循正理；有时意见不合，便反复切磋，直到恰当为止，不把独到见解当作奇异。在皇帝面前陈说天下利害的事情很多，等到施行后，也从未把功劳归于自己。将要去世时，他叫来弟弟纯臣，口授遗奏大意，担忧宗庙至为重要而国家根本尚未确立。天子深为哀悯，亲自临视他的丧事，停止视朝一天，追赠尚书左仆射，并赐印绶。第二年某月，葬在宋城县敦孝原。公一生所经历和主持的事务，大体都记录在这里，至于其他主管审刑院、尚书省之类的事务，还非常多。后来屡次增加勋阶，赐开国号和功臣称号，又按惯例加以晋升，所以不再一一论述。娶丁氏，封安康郡夫人。三个儿子：同老，任大理评事；周老，任太常寺太祝，早逝；朋老，任大理评事。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试校书郎戚师道，早逝；次女尚未出嫁。公本来凭借文学才能进身，后来成为侍从，掌管诏诰十多年。他的文章看重体制，不追求奇诡。有文集五十卷，收藏在家中。他喜爱士大夫，被称为善于识人。他所推荐拔擢的人，起初似乎未必审慎，后来大多声名显赫、受到称许。他曾推荐彭思永任侍御史，彭思永首先上奏抑制张尧佐，使其不能任二府，朝廷称赞此事。右谨将仆射公的世系、官历和事迹依次撰述如上，请移文太常寺议定谥号，并请求善于立言的君子为他撰写墓志，以记载于墓上。伏望您详细斟酌选择。谨状。王开府行状 王氏得姓于周灵王的儿子晋。晋已经成仙离去，世人便指他的族人称为王家。后来王翦以秦国将领的身份显贵，东汉有隐士王霸，王霸生王孙甲，迁居到祁县。从此太原王氏成为著名姓族。北魏时，王固任广阳侯，广阳侯有两个儿子，叫神念、神感。神念为躲避战乱向南投奔梁，神感向北侍奉齐国，而他们的家族散居在宋、郑之间，子孙繁衍昌盛。到了王丕，又迁到开封陈留的通许镇，通许镇后来成为咸平县，今天称为开封咸平人的，是公的高祖。家世一向凭财产雄厚。曾祖太师公、祖父中令公，都崇尚道义、周济急难，积有德行却不显露。到了父亲韩国公，做官任江宁句容县令，后来因公显贵而追赠官职，都追赠太师、封大国公。曾祖母李氏，封义宁郡太夫人；祖母张氏，封同昌郡太夫人；母亲张氏，封同昌郡太夫人；赵氏，封宁郡太夫人；李氏，封吴兴郡太夫人。公出自吴兴李氏，年轻时奇特机警，努力学习，能写文章。天圣八年考中进士，仁宗在殿试中定为天下第一，当时十九岁。授将作监丞，同判怀州，改任颍州，因吴兴之丧离职，接着又遭逢韩国公丧事，服丧期间身体瘦弱憔悴，拄着杖才能起身。景祐二年服丧期满，改任秘书省著作郎，充任集贤院直学士。上奏说，朝廷祭享太庙时，祝文写出皇帝死后的姓氏是不对的，请只用谥号区别。废后郭氏去世，诏令按皇后礼安葬；已经启开棺材，天子却准备在上元节登楼观灯。公认为《春秋》中晋国大夫智悼子去世尚未安葬，晋平公却在内寝宴饮，杜蒉进谏使其停止；君主对臣子尚且如此，何况郭后生前虽遭贬黜，死后却已经恢复尊贵礼遇，更应施加恩典。于是请求停止元夕观灯宴饮，等到十七日举行遣奠，并且禁止士人庶民奏乐三年。充任三司盐铁判官，赐绯衣银鱼袋。五年，权同修起居注，转任右正言。宝元二年，任知制诰，充任北朝正旦国信使。第二年赐三品服，任太常礼院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兼知审官院、主管三班院。公说，广南地域方圆千里，邻近并控制蛮獠之地，而统辖节制的地方只有桂州、广州二州，边地阻隔、形势分离，蛮族有时窥伺侵犯，缓急之时来不及应对。请仿照唐代制度，把东路的广、潮，西路的桂、容、邕分为五管，以便密切援助。奏疏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此后十年，侬智高攻陷广州；又过二十年，李正德攻陷邕州、廉州、钦州，于是人们想起公的建议，佩服他的见识。

译第二年，充任益、梓路体量安抚使。当时两川遭遇荒年饥荒，公私都已凋残。公到任后，上奏请求免除拖欠的赋税；考察官吏贤能或不肖，升黜了许多人，百姓大为欣慰。有蜀郡老妇某氏，财产很多却没有儿子，只有一个才几岁的孙子。老妇想把财产厚赠给弟弟，却顾虑弟媳，于是到郡府诬告弟媳不能善养自己的孙子，希望休弃她。案件已经具备，公到来后，让婆媳二人站在庭院中，把孩子放在两人之间。孩子急忙奔向母亲，公说：“难道她不善于抚养吗？”老妇只好伏地承认诬告。又有里民孙氏，家产价值刀钜万，死后留下一个儿子。孙氏的妻子考虑到门户事务，请她的兄长来经营管理。嫉妒她的人有人告发她兄长蓄藏禁物，州府便依据连坐的重法，把她的兄长判处徒刑；又诬告她妻子与丈夫不和，经常祭神诅咒，打算以义绝的名义休弃她。公说：“丈夫已经死了，却要因罪休弃妻子；外甥家犯禁，舅舅却被算作共同犯罪，这不符合礼法的本意，也是闻所未闻之事。”两案都上奏予以纠正，蜀人夸赞公神明。公还未回来，便拜为翰林学士。庆历元年，知审官院。第二年，同知贡举。契丹侵犯边境时，常常被塘水阻挡。这年春天，契丹使者刘六符对馆伴贾文元公说：“南朝的塘泺是做什么的？一根芦苇就可以渡过，投下一根杖便可以填平。不然就决开堤坝，十万个土袋很快就能铺成道路。”当时议论政事的人也请求抽干那里的水，开垦土地来供养军队。仁宗把这件事问公，公回答说：“军事行动崇尚诡诈，对方如果真有办法，就不应把这些话告诉敌人；这是刘六符的夸张之言罢了。设置险要来保卫国家，是先王不能废弃的办法，也是祖宗用来限制敌军骑兵的设施。”仁宗深以为然。后来神宗又曾问起此事，公的回答也是这样。神宗说：“这正合乎我的想法。”当时北方敌人正因王师讨伐元昊而谋求牵制扰乱，于是在边境上整顿兵马，使刘六符提出一个无法实现的要求。七月，富文忠公再次出使报聘，已经出发，随后又有诏令让文忠把诏书一并赐给刘六符。文忠怀疑国书、政府口宣和诏书的措辞或许有不同，走到中途打开文书，果然发现不一致，于是加倍赶路返回，叩击阁门请求入见。公当时正在后殿主持考试，仁宗急忙召见并告诉他说：“不必让同僚一起去，你独自审看此事。”公回到院中，与文忠商议，一夜之间改定了文书。诏书的大意是要增强中国的力量，断绝日后被牵制的可能。此前敌国文书中有“太宗皇帝在有征伐的地方，刚刚平定并州、汾州，便以无名之师直抵燕蓟”的话，当时一时没有人知道应当如何答复。公单独请求退朝后密谈，说：“臣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上奏说：“太宗曾经驾临并州郊外，并不是谋划燕地的营垒。当时贵国刺杀梅里，要求把书信送到行在，却反而暗中借用他的援兵。既在石岭交战，便发动了蓟门之役。”仁宗高兴地说：“原来事情自有始末。”又告诉执政大臣说：“若不是王某详细熟悉旧事，恐怕就无从措辞了。”十月，敌方泛派萧阶来商议事情，公实际负责接待陪伴萧阶，便请他替宋朝约束元昊，使其不侵犯边境，实际上是指望索取财物。当时朝廷也已经厌倦战争。萧阶将要离开时，公在班荆设宴，才奉诏告诉他：如果萧阶确实能约束元昊，宋军就应当班师，并可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公把诏书交给萧阶，使他以后可以经常拿着诏书来要挟宋朝，这不便利，所以只是详细向萧阶说明诏意罢了。回来后上奏此事，仁宗称许他，说：“唐代的回鹘，凭借对皇室有功而自恃，难以控制，这种事几乎也曾发生过。”公改任起居舍人。十二月，任开封府知府。过了一天，都城便秩序肃然。第二年上元节，按照旧例，凡是曾经被登记为盗贼的恶少，每到这时都要拘捕入狱。公召集他们，晓谕后遣散，说：“如果以后再替官府捕获盗贼，就替你们除去原来的名籍。”众人都拜谢离去。当夜五更没有发生警报。三月，以谏议大夫身份任御史中丞。李用和因为是仁宗的舅舅，被授任宣徽使，心中不满，竟不来谢恩。过了几天，又授任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说：“杜审琼是太祖、太宗的舅舅，侍奉两朝有功劳，最终却没有做到宣徽使。这是祖宗保全外戚的办法。李用和没有功劳，却贪婪骄横，而陛下把官爵名器任凭他索取，恐怕不是用来保全安定外戚、报答太后的厚恩的正确办法。”兼任判国子监，请求开辟锡庆院，以扩大主管学校的官署，又请求皇帝车驾临幸国子监视察学校。夏文庄公经略西部军队，长期没有功绩，借口有病回到淮西。不久，朝廷召他任枢密使。公说：“竦没有忠诚正直的节操，只为自身谋划，担任重要职位时不深切考虑报效朝廷，反而以疾病为辞。如今突然起用他，等于把逃避职责当成得计，无法用来激励世风。”又入宫面对皇帝极力论说此事，但仁宗没有省察，急忙起身时，公拉住皇帝的衣襟，把自己的意见说完，于是罢免了竦。石介作《庆历圣德诗》，所歌颂的就是这件事。苏舜钦，字子美，任监进奏院，卖掉旧公文获得数千缗钱，夜里召集朋友宴饮，宾客中有人放肆作歌，其中有“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这样的句子。公弹劾他，于是获罪被罢黜。公又说，中书、枢密院总管天下机要事务，但职权分工不明确，执政大臣劳苦而没有功效。每天五更就赶到待漏院，阅读文书等待进呈皇帝；退朝后集中议事，回去时已接近午时。短短几刻之间，占卜、书写和施行政令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就已经逼近再次集会讨论第二天的事务了。应酬处理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考虑国家安危和长远大计呢？古人所说三公坐而论道，起身而推行政令，是说士大夫办事有繁有简，本来就应当有一定节奏。请按照现在的事务逐项规定，哪些事情应归有关部门办理。仁宗采用了公的建议，将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章惠皇后升入真宗庙中配享。公又说，艺祖的孝章皇后曾经拥有正位名号，却在别的宫室祭祀，这是不妥，也请求升入庙中配享。当时没有被采纳，到元丰年间，终于按照公的建议办理。李良臣陷在敌境，几年后归来，朝廷商议增加六级官阶，又恢复他原来的閤门职务。公说：“李良臣虽然最终能够自行脱身，但此前没有战死而被贼军俘获，确实有罪。如今反而加以奖赏叙用，无法给后人树立警戒。”李广汉是名将，陷入匈奴后能够回来，朝廷商议应当斩首，后来赎罪降为平民。苏武不屈服变节，白发苍苍才回到汉朝，也只得到典属国的官职。古代驾驭将领，法度和义理就是如此。李良臣应当等待他以后建立功劳。兴国寺僧人绍宗铸造铁像，妄称能够预言灾祸福祥，迷惑百姓聚敛钱财，士人和妇女纷纷赶去，把金银器物投入炉中熔铸。

译贵人督促制作，宫中拿出资财帮助。公认为：“西部军队长期用兵，财物却耗费在不急迫的事情上，会动摇士卒的心，激起百姓的怨恨。”皇帝下诏立即归还，并命中使禁止此事。公又说：“四月初一，太阳应当出现亏蚀，这是经典所忌讳的，请停止到西苑游幸。”几位皇后升入庙中配享后，按等级赐给群臣丝帛。公由翰林学士升任，特命加倍赏赐，和翰林学士同等。公说：“不敢因为臣一人而废弃法令。”皇帝多次诚恳劝谕，他最终还是没有接受。天章阁待制滕宗谅任庆州知州，因为边防事务用度没有节制，军费几乎耗尽。公多次上疏弹劾他，滕宗谅被贬为岳州知州。庆历五年，公任官伴，接待北朝回谢使；六年春，再任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代理三司使。公说：“太祖时军队十二万，太宗时十八万，章圣时四十万，如今竟又增加了一倍。军队贵在精良而不在人数众多，冗余的军队白白消耗粮食，不是办法。”三司虽然总管财用大计，但实际事务在地方。请让太原、大名、永兴的帅臣各自兼管一路粮草的筹措。那年冬天请求外任，改任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任亳州知州，后改任郑州知州。第二年三月转任给事中，七月调任澶州。又一年，任尚书礼部侍郎，因为举荐张得一而获罪，罢免官职。这一年河朔发生大水，百姓流亡，朝廷把河北分为四路，冬天设置帅臣。公以本官充任高阳关路安抚使，兼任瀛州知州。到任后制定方略，赈济抚恤，救活了很多人。皇祐元年春，恢复兼任两学士；五月，充任永兴路都部署兼安抚使，任永兴军知军；七月改任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十一月转任户部侍郎、河东安抚使，兼任并州知州和本路粮草筹置使。皇祐四年回朝，任知审官院，充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判太常寺。公在经筵，每次进读都用古代义理反复劝导皇帝，把它用来说明当代事务。仁宗在迩英阁放置太原经蓍草，回头问公：“宫中常常阅看这部书，你也知道其中的学说吗？”公详细回答了始末，便说：“希望陛下留意六经和正史，这不是帝王应当学习的东西。”第二天，太原经蓍草就被撤去了。五年，任知贡举。至和元年，充任三司使，充任回谢北朝国信使，在混同江拜见敌国君主。敌国每年春天在水上设帐，举行宴饮和钓鱼活动，只有贵族和亲近大臣能够参加。有一年在这里举行盛大的礼仪，每得到一条鱼，敌主一定亲自斟酒劝公饮，又亲自弹琵琶来助兴。他对宰相刘六符说：“南朝少年状元进入翰林已经十五年了，我特意让他位次在后。” 使者回来后，公被授任宣徽北院使。言官认为公这次出使遇到正旦使者宋，曾在靴淀与敌国使者争执而没有占理，实际是公与其共同承担责任，于是改任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嘉祐二年，调任秦州。羌族首领瞎药木征与唃厮啰彼此联合，轮番出兵，年年成为边患。公凭借威望和信用诱导他们归服，他们都请求派官吏修好进贡，西部边境因此无事。后来任河南府知府，在定州任知州八年。英宗即位，授任兵部尚书。治平二年，任大名府知府兼北京留守。京师发生大水，公上呈《治平政鉴》十篇，大意说应当敬畏上天、尊崇祖先，慎重使用威权和恩赏，辨明真伪，爱护百姓，整顿军队，以此答复上天的警诫。神宗即位，授任太子少保。皇帝派中使李舜举传诏说：“卿过去向先朝献纳忠言，如今应当辅佐我弥补不足。”公概括《治平政鉴》的主旨，进呈《圣政备览》十篇。第二年，检校太傅，再任宣徽北院使。熙宁初年，西部边境长期无事，但边境官吏制造谋端。公极力陈述安抚怀柔的办法，夏人果然派横山部族杀死保安守将杨定▯，并派使者送来其主谅祚的讣告。公请求选派勇敢善辩的人诘问并索取杀害杨定▯的人，羌族果然把那人送来，在边境上杀了，并接受了夏使。不久，边将又派兵进攻羌族境内，羌族再次侵犯庆州，宋军也夺取了其防古城。公知道边患还没有终止，又上疏说：“章圣得到潘罗支，李继迁的祸患便平息；仁宗得到唃厮啰，元昊便衰弱。如今横山五族以及吐蕃董▯等各族，世代接受朝廷的王命，现在应当用恩德和信义与他们深相结交，就可以得到他们的力量；这就是以夷狄攻打夷狄的办法。”又请求考察唐代韦坚、裴耀卿水运粮食的办法，以充实关中。唐代从江淮运粮，路途迂回遥远；如今如果把太仓的粮食运去，反而比唐代容易。他把道路情况说得十分详尽。公常常借日食之时，上奏天下形势，忧劳启发圣明，先后上奏《为政》三篇。朝廷召他回京，有大臣对公说：“如今正在大力更新各种政务，如果能够稍稍沉默，就可以得到升进了。”公答谢说：“士人固然希望得到职位来施行自己的志向，但没有听说过要委屈志向来求取职位。”于是论述新政，认为青苗法、助役法都是县官借机牟利，认为各种役法使百姓困苦；只有衙前役登记上缴米石、彼此相助，似乎可以用来代替官吏俸禄，但实际上这是耗尽良民来养活浮浪之人。公因此不能留在京师，离京任南都留守。熙宁四年，判河阳；五年，再判河阳府；八年，回朝兼任中太一宫使。公说，如今天下军队分属各部，所谓三十六将，臣观察他们，都是只会争斗的武将而已，仓促遇到事情必定会误事。又说，国家的马匹是大事，监牧机构不可废除。交阯袭击邕管，罪不可赦，应当在江湖地区招募士兵，使他们熟悉当地风土，使用适合当地的器械，并在荆、闽征收草料粮食，这样就不必劳费远方。公恳切请求退居闲职，八次上章。元丰元年，检校太尉，任南院宣徽使、西太一宫使，赐金方团带，并允许在先茔旁置寺，这些都是特殊礼遇。公回到洛阳居住，面见皇帝辞谢，并陈说天下利害，其中有些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自执政大臣以下，侍从、馆阁士大夫都作诗赞美他的行止。元丰三年，彗星出现在西方，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公上疏，大要以爱护百姓、减少政务为根本，希望振兴被搁置的人和事，申雪冤屈，免除拖欠的赋税。秋天举行大享明堂，皇帝下诏召他入朝陪祀。礼毕后，皇帝召见他说：“北门一向需要有德之人，而卿曾治理过那里，应当再劳烦卿卧镇此地。”又屈指数着说：“某年我就召卿回来。”当时三路把百姓登记为保甲，下等户一律不能免除，每天聚集训练，提举官的禁令苛刻急迫，河北保甲往往变成盗贼，动辄成百上十人结伙，州县不敢上报。公极力论述其中弊端，认为这不只是困乏百姓的财力、妨害农业，还会使他们变坏，因为法律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恐怕会逐渐发展成大盗，实在令人忧虑。

译公希望减免和裁削下等户的保甲负担。于是主管此事的人指责公阻挠法令，持异国之论。公说：“这正是老臣报效国家的做法。”奏章不断上呈，皇帝才开始明白保甲制度会使百姓成为盗贼。元丰六年三月，授任安武军节度使，再次任职。八年三月，当今皇帝即位，授任彰德军节度使。公再次来到魏地，前后多次上章请求退职，皇帝没有允许。七月卧病，皇帝下诏派中使带着国医前来诊视，二十一日在府第正寝去世。讣告传来，两宫震惊悲悼，派使者慰问吊祭，赏赐非常丰厚。又有朝中贵人护送灵柩回洛阳，并以开府仪同三司的礼仪到他的宅第致告。公仪表端庄秀美，举止步履都合乎规矩，声音洪亮如钟。天下书籍没有不读的，博览杂学而融会贯通，最终以孔氏之学裁定取舍。他写文章浑厚、清正、雄伟，尤其擅长排比典故和骈偶文辞。平生所写奏章全都亲自撰写，直到老年也不让别人代笔。面对宾客喜好清谈，讨论文章，诵读讲解古人的辞章和本朝典故。年轻时正逢天下无事，仁宗重视经术，奖掖任用文学之士。公在朝廷内外往来任职，参与论议、谋划和筹策，知道的无不直言，所说的无不说尽，指斥权贵近臣，阐明时政，从不回避隐瞒，正直敢言，到了白头仍比年轻时更加奋发。因此，他侍奉经历了四朝，很多意见都被采纳施行，受到的眷顾礼遇深厚优渥。在朝廷中清贵重要的职位，他几乎都遍历过；在外任职时，著名的大都市和重镇，也有许多是两次到任。每到一地，他首先访察百姓共同忧患和共同希望的事情，废除不当的，恢复应当恢复的，专心以和乐仁厚的态度使百姓休养生息，所以百姓都因此安乐，离任后又深深思念他。▯蜀、魏定都为他建立生祠，士大夫都说：“王公的志向虽然不能在朝廷中执掌政务，却在内外任职五十多年，凡是向皇帝发布诏告、在地方施行的政务，能惠及百姓的实在很多。”他多次主持贡举，选取士人注重大体，号称善于得到人才。公年轻时喜爱道家学说，对于保养生命、调炼气息，大概有自己的心得，所以年纪越大，精神越清明强健。临终前还索取笔墨起草奏章，请求乘车扶病回洛阳，奏章写成而双眼闭上，言辞声气仍不紊乱。有人在旁边哭泣，他还摇手制止。兄弟十人，侄子孙子很多，因公的官位而得到婚嫁帮助的有几十人。疏远的亲族和贫寒士人来拜见，公一定厚待他们。去世那天，行囊中没有剩余财产，而孙子中还有没有做官的。公娶薛氏，是资政殿学士简肃公的女儿，追封平乐县君，现封和义郡夫人。有七个儿子，其中没有取名便死去的四人，出仕后去世的二人：一人名正甫，官奉议郎。一人名端甫，官大理评事。其次是晋明，现任承奉郎。任公裕孙亚卿而去世的有三人，现在有两人的女婿：一人是节度推官石宗彝，一人是宣德郎吕希亚。孙子七人：秉文、景文都是承务郎，敏文是代理承事郎，贲文尚在襁褓，其余早年去世。孙女三人。曾孙男女三人。公所著有《内制集》《外制集》各五卷，《奏议》十卷，《文集》七十卷。王氏世代葬在开封府开封县苏村，到公时才把他的父亲韩国公葬在尉氏县柏子冈。如今又在河南府河阳县教忠乡府下里得到墓地，选择公去世那年十二月甲申日为吉日，于是安葬公。公原名拱寿，唱名赐进士及第那天，仁宗当面赐给他现在的名字。谨慎地把公的世系和仕宦经历始末编具成文，呈送尚书省，转交太常寺，告知太史氏。谨此作状。先考益州府君行状。公名某，字某，世代居住在江南临江，郡望在彭城。曾祖某、祖父某为躲避五代的战乱，都隐居不出仕。父亲名某，入朝做官，官至工部员外郎，去世后因而葬在京师，累次追赠礼部尚书，国史另有传记。公是尚书的第二个儿子，十三岁时，尚书去世，公哭泣哀毁，思念父亲超过成年人。即使服丧期满，悲哀一到仍然痛哭，听见的人都为之感动。太夫人陈氏尤其怜爱他，常说：“这个孩子能够不忘记他的父亲，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他读书求学，从来不需要烦劳教导督促，又能自我约束，不轻易同人交往，不多说话和欢笑。祥符初年，以进士及第，年二十四岁。自尚书去世后，公的兄弟都还年轻，只有长兄因为延赏而出仕，其余都还没有成就。公首先自己奋发，以文章学问成名，不失祖先的操守，被授任福州连江县尉，主管盗贼和刑狱；凡是发掘查办、释放收押，都穷尽事情的真情实状，从没有一点对不起良心。百姓中有邻里争田，打官司，十多年不能判决，后来把此案交给公办理，公立即辨明其中的奸诈，属吏大为惊异，认为他如同神明。后来公任期届满回去，那个打赢官司取得田地的人私下在建州拜访公，屏退旁人请求说：“听说公要北归，我有几斤上好的香，希望用来为公祝寿。” 打开查看，原来是白银。公笑着不接受，说：“我难道能因为办理公事而求取私人的报答吗？”命令他离开。调任睦州清溪主簿，百姓至今还传颂此事，认为他是清溪入宋以来官吏中爱护百姓的人，没有谁能比得上公。改任宣州南陵县令。当时李阶任知州，朱正辞任通判，两人都精明强悍，自负有办理政务的才能，待属县严苛刻薄，属县官员都很畏惧他们，奔走趋奉，不敢不顺从他们的意旨。公到任后依法办事，对下达的文书中不合适的地方，查明原因加以辨析，一点也不屈服。两人起初愤怒，后来对他无可奈何，几次自认原来的见解不如公，于是改变看法同公相知，并向朝廷推荐公。公曾代理绩溪县政务。绩溪在深山中，百姓喜欢打官司，事务繁多，又没有学校，公以此为忧，便设立小学，请邻县派教师来。公离开后，那里有了读书人，后来又有人考中进士。庆历年间有登第者，与某人同年，他亲自说事情就是如此。改任大理寺丞，任婺州金华县知县。县治在城中，百姓以纺织为生，号称衣被天下，所以特别富裕。当时禁令法网还比较宽松，历任知县和县丞到任后不太以廉洁自守，吏民有所请求，往往改动县中章程、变换文辞以迁就，渐渐成为习俗。

译公把这些请求一一拒绝，褒奖善良，惩罚邪恶，使贫弱的人得以任职。胡则以太常少卿身份服丧居住在杭州，他的乡人中有亲近的人犯法，公依法拘捕他，胡则想替此人求情。他从杭州来见公，见面后只叙说平日的交情，最终不敢开口求情便离去。乾兴初年，仁宗即位，公改任太子中舍，调任梓州中江县。每年征调数千百姓修筑堤坝，县中以前多有虚报不实，公加以核算，省下了一半工程，而所筑堤坝精密坚固，超过往年一倍。李若谷任梓州知州，把公所做的事情逐条记录下来，下发给其他县作为法式。公从中江调任泸州通判，百姓相继把公的画像画在佛塔中，对着画像号哭，如同失去了慈母。泸州在西南边疆，与戎夷接壤，从前一直用武人任知州，只要安置有勇力的人，便不熟悉吏治，审理诉讼、判决案件不能得到实情，所以盗贼时常扰乱边境。皇帝为此忧虑，商议增置通判，要求转运使上报合适的人选。当时任布任转运使，把公治理中江的情况上报，所以公得以任此职。公在泸州，开始彻底革除旧弊，严格防禁，每件事都有守则，属吏不能借机欺骗，蛮夷也没有理由同官吏结怨，百姓都感到便利。后来全川都遵循这些办法，作为成例。从前没有设置通判时，一个郡往往不能连续几年没有兵乱；设置通判后，公首先为此兴办事务，创立法制，探究利弊，于是安宁至今。王防正凭借财力称雄巴蜀，又同庄献太后有关系，自己请求占有盐井的利益，答应每年加倍输纳。事情下达给转运使，转运使不敢抗拒，便把它交给州府办理。王防正带着许多金帛，挟持太后的旨意来请求，公不肯答应，说：“井盐并不是王氏旧有的产业，这是想夺取贫民的利益来厚待豪族；即使每年向朝廷增加数倍输纳，也不过如秋毫一般微小，而贫民必定有人因此失业，这不是王政。”事情于是停止。转任殿中丞，任常州通判，改任国子博士，知高邮军。高邮原属扬州，太祖时设置军，自社稷、孔子庙、城郭、门扉、仓廪、邮亭等，都因循旧制而不合礼制，历经六七十年。公修补旧的、建造新的，大大小小都加以整治，不因使用一片瓦而劳累百姓，事情却很快完成。王琪叙述他的言语，刻在石碑上，朝廷赐给他五品服和鱼袋。明道元年，江淮大旱，蝗虫出现，扬州、楚州之间尤其严重。公尽心抚恤安集百姓，让富户拿出粮食分给贫困者，但仍有一些人持械为盗。捕获后按法当死，公查明他们的情状没有其他恶行，全部杖责后遣散，前后有数十上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公又招募强壮健康的人充任士兵。有人说：“大旱之后，明年情况还不可知，仓廪本来就不足，又增加这么多白吃粮食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转运使也这样说。公回答：“凡是有七尺身躯的人，一定不忍心坐着等待死亡，情况紧急就会起来成为盗贼，胜、广也是这样。让他们的口腹得到满足，就可以消除他们的邪恶念头，何必吝惜仓廪中的粮食呢？”于是上奏说，各州郡应当有防备兵荒和歉收的办法。后来又说，等到盗贼之心已经形成才采取行动，就应当略微增加屯兵防守，等待年景安定，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扬州、楚州、庐州、寿州各处要地，都增加了兵力。这一年米一斗值几百钱，但盗贼始终不敢发动。回朝后转任虞部员外郎，又转任比部员外郎，知润州。此前三四任知州相继死亡或调离，案件有的几年不能判决，应当上报尚书省的账籍，属吏拖延，也往往超过期限，于是任意欺骗蒙混。公到任，几天之内就把旧有诉讼全部判决平定，把账籍全部分条校正。转运使王夷简上报此事，于是朝廷重新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官，随即任命公为福建路提点刑狱。在福建三年，查出重大的冤屈和滥刑，清除盗贼，只是援引旧例办理，不轻易发布教令。上奏贬黜泉州知州苏寿，通判张太冲因审讯案件而使人被处死，属部官员无不震动。转任司勋员外郎，入朝。御史中丞考核天下提点刑狱官的政绩，公列为第一。授任开封府判官。公既熟悉法令，又通晓政务，每次进见有所请求、审议和裁决，皇帝常常认为正确。宝元初年，授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将要出发时，在紫宸殿回答皇帝询问，谈话延续了几刻，皇帝高兴地说：“卿此去努力，不久就会召卿回来，并赐给卿紫色章服。”公因太夫人去世服丧，解除官职。当时张诘任河南渑池县令，审理案件故意不实，被流放岭南。张诘是公在福建任职时的属吏，公曾经推荐过他，所以公也因此获罪被免职。服丧期满后，寄居毗陵。原丞相杜衍、参知政事李若谷、参知政事范仲淹都上奏说西部边境尚未安宁，应当起用才干通敏的人，像刘某这样的人不应当处在闲散之地。于是公再次被召回，任比部员外郎，知涟水军。开凿大浦闸，使淮河潮水通行，城中往来便利，皇帝下诏褒奖。苏舜钦刻石记载此事。庆历三年，朝廷商议大规模裁汰各路年老衰弱、疲惫怯懦的转运使，用俊秀贤能的人替代，并加上按察使的名号。公再次任湖北转运按察使。当时陕西路有元昊，广西路有宜蛮，湖南路有山猺，峡路有施蛮，都在扰乱，朝廷正为此忧虑。下溪州各部的彭氏也相互煽动响应，推举明哲石柱，扬言要发动变乱，各寨中颇有人来告发。皇帝下诏询问公，公回答说，他们最终不能发动变乱，不必忧虑。后来辰州太守又上奏说，彭氏诱骗汉人中的亡命之徒作心腹，私自设置属官，移送文书时故意不恭敬，郡中派人前往便遭到侮慢玩弄，请求发兵讨灭。皇帝又下诏询问公。公说：“蛮地贫困，所以不敢轻易违背约束，因为维持生活的物资都要依靠汉地。这样一来，汉地已经控制了他们的命脉；蛮夷往来进入汉地，一定要经过辰溪。辰溪水势湍急，只能顺流而下，不能逆流而上，所以臣推测他们必定不敢发动变乱。如今只因言语和意气上的小事，就想轻率调动大军，使士卒疲惫于竹林草莽之间；即使敌人惊逃，凭借险要据守，拖延耗费日月，事情也未必能够彻底解决。况且中原以礼义治国，尚且还有怨恨争讼而被处刑的，何况蛮夷本来就与中原人不同，不值得深究重罚。前代对待蛮夷，只求羁縻，使他们不断进贡而已。臣以前核查辰州土丁，估计有三万多人，都是强健可用之人；再多积蓄粮食，足以支撑两年，器械兵甲也都修整完备，完全可以坐等他们发生变故，没有必要反而进入他们的巢穴去侥幸求功。”

译近来各处用兵，稍有小胜就给予奖赏，有的甚至虚报首级，也越级授官，所以边臣争相想制造事端以邀功，实在不可听任。奏章呈入后，皇帝下诏一并交给辰州、鼎州、澧州三处长郡的官吏，命令军务听从公的处置，不得妄自行动。蛮夷最终也不敢失去进贡的职责。鄂州官府收购茶叶，每年五百多万斤，三司估计多年积存的余数，奏请再增加收购一百零三万多斤。公说：“鄂州收购茶叶太多，所以百姓不能安生，如今已经无法减少，又怎么能增加呢？”他引用利害关系坚决争论，皇帝答应宽限一年。公说：“事情可以实行，就不必宽限一年；事情不能实行，即使宽限十年，仍然是不能实行。”公的奏论更加坚决，却被三司压下。等到任期届满回朝，公当面向皇帝奏明此事，最终免除了增加的数额。最初设置按察使时，规定每年终了上报考核簿册，分别说明官员贤能与不贤能的情况，以备升降任免，朝廷议论希望由此达到太平。奉使的官员知道朝廷所称许的方向，便上报纠察弹劾，把每个人都评定品级，有的过于直截而失实，只求迎合皇帝的心意。执政大臣把这些章奏平定下来，十份只采用两三份，因此因冤屈而自行申诉的人纷纷出现。公独自说，尧、舜、周公、孔子都难以做到知人，凭一句话就认定一个人，实在更加困难。荆州十二郡的吏员，无论大小共有四百多人，臣秋天到任，冬天就上报考核簿，这种事理不可信；如果不是诬陷，就是愚昧，臣不敢这样做。官吏中才能超过常人的、功效显著的，立即上奏任用；那些顽钝贪利、不办实事的，立即举发惩治，都不必等待时日。至于考核簿中给每个人评定品级，他们的贤能、不肖和能力，必定不是十天半月能够确定的，希望留待以后再定。朝廷也答应了。公的议论慎重，着眼大体，不迎合时俗，都是如此。当时荆湖上报的被贬官吏比其他路少，而请求复核案件和接受惩罚都恰当符合罪行，始终没有自行申诉的人。然而公本性不忍心废弃人才，虽然身处刺举官的职位，表面上严格遵守法度，内心实际宽厚，不愿以监察为名。发现贪污时，必先用较轻的罪名处置使其离职，不让他继续占据官位；仍不悔改，才逐渐加重惩罚，但痛恨欺诈蒙骗。不悔过的人，即使在属部中没有势力，有时也会被削夺官职；不服罪的人，傲慢不改，便罢黜遣去。即使远方有人有权势，最终也不宽贷。宁建县令李康任职时有很多违法行为。公先揭露他擅自向百姓征赋、造船等事情，李康当天便称病请假，随后寻医。李康有许多有权力的亲戚在朝中，不满一个月，就被调任长沙县令。李康于是穿着华美衣服来到府门拜见，陈说恩德。公知道他的用意，是想夸耀自己而表示无所忌惮，便上奏诘问他以前的罪行。公又说，旧制度规定，寻医者满三年才重新任用，是为了惩罚奸伪。李康寻医还不到一个月，凭什么就能任县令？这是扰乱旧制，轻视治理百里之地的职责，不可以。皇帝下诏追还并毁掉李康的任官告敕，但当时李康已经办理政务十天了。湖南转运使又上奏说李康挟带债务赴任，让吏民替他偿债，李康于是获罪罢废。云庆历五年，复任司勋员外郎。六年，判三司度支勾院盐铁判官。旧时三司各部有所奏请任用的人，往往先禀告判使，相沿成了习俗。后来判官只在奏状上署名，有时连自己也不知道所举荐的人是谁。公到任后，三司使想任用某人，拿一份空名奏状让公署名，公要求知道被举荐者的姓名，三司使很不高兴，改让其他判官举荐。后来上奏的人选大多不合适，议论纷纷，三司使也因此被罢免。契丹使者来朝，公以太常少卿身份接待陪伴，随后送他们回国。公说河北各州郡大多请求修筑城池、开凿河道，所役使的工人都达数十万，冀州、贝州之间尤其严重，百姓因此失业，实在可怜，而官吏却借此邀功求赏。如果不加禁止，后来将会纷纷仿效，争相从事土木工程，借机引发其他变故。应当制定法令：城墙不是已经毁坏坍塌，就不得擅自请求增修扩建；河渠不是能够通行漕运、节省巨大费用的，就不得议论开凿。应当修城、疏浚河渠的，即使能够节省工程，也不增加赏赐；这样事情自然就会停止。公又说，澶州、魏州堵塞河堤，应当在霜降水落时治理才对。如今错过了时机，春水一天天上涨，农事正紧急，却使十多万人不能从事田间劳动；取土的地方距离河流三十里以上，恐怕最终也不能完成工程。即使能够完成，工程也一定不坚固。到了盛夏水涨，才开始忧虑，不如顺着水势将要流向的方向，暂且逐步决开疏通。两州东西有许多古河道，从这里疏通，便可以少费劳力而使水患安定。朝廷因为公的意见，减少了许多土木工程，又派近臣巡视河道和城池，但仍像往常一样筑堤修治。过了一年，黄河果然在商胡决口。公在盐铁三部处理繁杂事务，却应付得像没有事情一样。起初金明池楼船损坏，将要修理，命令湖南运送楩楠巨木，经过两年才到京师，计算费用超过数百万。掌权的中使想盗取这些木材，指示请求把它们用来修建内寺，皇帝答应了。文书下达到三司，公于是进见说：“楼船非楩楠木不能使用，所以才命湖南进献。费用虽然很多，却是不得已。其余宫室寝殿所需的木材，不应当劳费远方百姓。如今想停止修船来完成寺院，寺院既然应当完成，楼船也同样应当修理。”湖南极其遥远，费用实在不容易承担。皇帝说：“朕本来不知道这种木材是用来修楼船的，费用竟然这样大。寺院和楼船都暂且不必修了。”于是此事停止。太祖建造东西两座水磨，供宫禁使用，年代久了颇为废坏，因而不再使用。御膳所供应的面粉都从市场购买，皇帝身边的人便借机侵吞牟利，京城内外靠水磨为生的人都对此苦不堪言。公重新修缮两座水磨，使它们恢复原来的职能，并禁止奸吏从中作弊。这样的事情很多，无法全部记载。又以太常少卿身份出使契丹。元丰八年五月，改任主客郎中、益州路转运使。公于是请求说：“蜀地长期安定，不可以不考虑可能发生的变化。臣听说益州过去向河东、陕西、京西三路输纳绢布，共一百六十多万匹；自从西部用兵以来，逐渐增加了七十九万匹。这些征调都是为了一时满足需要罢了。如今西部边境幸而安定，各项增加的赋税反而沿袭成为常规。臣请求全部废除它们，不要耗尽百姓的财力。”又说益州每年购买中沙布十多万匹，供应京师各军官，估价本来就低，百姓很受苦。因此布匹尤其粗劣，不能使用，军士得到后人人都抱怨。应当提高实际估价，宽解百姓的力量，停止怨乱。皇帝都答应了。到任后，公便逐条上奏施行。蜀人大为高兴，互相庆贺。这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刚到蜀地，还不到三个月，蜀人都哭喊失声。第二年，孤儿某等奉公的灵柩归还京师。公治理政务，喜欢兴利除害，无论大小事情都尽心办理。上级有可以免除的赋税征调，就替百姓免除；有不能免除的，便设法办理，使属吏不能任意增减。即使主管转运以及参与度支、盐铁事务，以财赋为职责，仍然坚持这种心志不变，专门把百姓作为根本。事情有不能实行的，即使出自皇帝的意旨，或者沿袭已久，也始终坚持意见，不怕改变。

译等到他的施政功效已经显明，也始终不自我夸耀。他使用刑罚威严却不烦琐，所以所到之处一定受到爱戴，离开后一定被人思念。从最初出仕到去世共四十年，始终不经营产业，即使是故旧送来的馈赠也不接受。不与人进行利益交换，不谄媚陪笑，尤其谨慎选择交游；不是合适的人，不用虚言曲意附和，也不多次到权贵门下求见。杜公、李公、范公等人，都是他平生相知的朋友，经常称道他。然而他们当权时也没有任用他。公的官职于是长期停滞，后辈许多人都先于他升迁。他从来没有因此产生嫌隙，常说先父在太宗朝做官，只任一个职位，终身如此；当时士大夫安于职位、满足于权势，也都是这样。所以先父兴办建设的功效和声誉，常常超过他的期望。如今士大夫急于升官，没有长期积累的事业，这是风俗的弊端。我哪里敢忘记先父的操守呢？自从因张诘获罪被免职后，三次升迁都是由于大臣荐举和论说，以及根据功劳而得到任用，特地授官，不再经过审官院请求磨勘，所以前后任司勋员外郎共十五年，举荐了很多人。已经显达的，有如今任枢密直学士的孙沔、天章阁待制杜杞、田瑜，他们本来都是以属吏身份升进的；其余在台阁任职的人也很多。官阶积至朝请大夫，勋位至辅国夫人。临沂县君王氏，是屯田郎中、追赠尚书右仆射王砺的女儿。夫人刚嫁入王家时，家中尤其贫困，却能同公一道尽心侍奉上事婆母，下抚宗族，叔妹没有不安适喜悦的。各位后来出嫁的妹妹和弟媳，都在夫人之后归来，行动举止、处置事务都以夫人为准，奉为规范，无不柔顺。有的人以对待母亲的礼节拜见她，从不因先后和身份相等而同她抗礼。太夫人年纪尚轻时，见不到夫人就思念她。太夫人去世后，夫人思念成疾，一年多也没有痊愈，享年五十三岁，是康定元年五月十二日。五个儿女：元卿、真卿都早年去世；某，大理评事攽；凤翔府节度推官放；太庙斋郎长女，嫁给广德军判官杜舜元，早年去世；次女嫁给御史台主簿张讽；再次女嫁给将作监主簿徐緽。某等都是同胞，只有放和一个女儿在五岁以后才出生。说将葬时附葬于尚书公夫人的坟墓。伏想先君侍奉亲长、修养自身、治理政务和抚治百姓的事迹，都值得传述。某既愚昧，不能全部记述，而下葬日期将近，希望借执事之手把这些事刻载在石上，使天下人相信，也使它流传无穷。某虽不成材，但执事幸而怜悯并答应完成某的心愿，使先君获得不朽，因此斗胆叩头泣血请求，惟愿执事哀怜。谨作此状。《公是集》卷五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五十二。宋刘敞撰。墓志铭。皇帝哥哥、已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持节，任禄州诸军事、【缺】州刺史，兼任本州防御使，获授上柱国，封天水郡开国公，食邑四千四百户、食实封九百户；死后追赠昭化军节度使，追封祁国公。这是他的墓志铭。公讳永裔，是秦悼王的孙子，赠保平军节度使、郧国公的儿子，母亲是李氏。他十五岁时，已经能够穿戴成人衣冠，受到召见，获赐名字，补任右侍禁。皇上开国、夀升以及即位为皇太子时，公都因恩典升迁，共升了三次，做到内殿崇班。皇上即位后，授任礼宾副使、西京作坊使、内园使，兼领贵州刺史。又升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本州团练使、左龙武军大将军、莱州防御使。参加宗祀明堂的助祭后，赐爵一级，调任【缺】州防御使，罢去将军官职。皇祐五年九月庚午，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公在宗室谱籍中，是天子的兄长，天子很悲哀，为此停止视朝，追赠昭化军节度使、祁国公，赐给印绶，并派宦官赐予祭祀、吊唁和助丧的财物，恩典礼遇十分优厚。公性情聪敏开悟，还是孩子时，就已经能够自我修养整饬。真宗皇帝怜爱他，曾召他入宫，亲自告谕让他学习，又把书授给他；从此他更加喜爱学习，多次应诏作赋写诗，诏书总是加以褒奖。长大以后，喜爱学习，仰慕善行，一举一动都顾念礼法，不因富贵而凌驾于人。他逐级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至上柱国，爵为开国天水郡公，食邑四千四百户，实际食封九百户。自从祖宗制定治理天下的制度，鉴察前代的教训，便敦厚地叙明亲疏、团结宗室以使宗族和睦，优厚他们的爵禄，尊敬宠爱他们而不让他们任事，所以宗室得以不受官吏职事的责罚，能够自保；但即使才华美好，也没有机会在世上显露。不过，像公这样保全俸禄、持守宠荣，直到长寿，善始善终而没有丝毫过失的人，他的贤德行为也足以由此推知了。公娶韩氏，封高密郡君，是彰德军节度使重赟的曾孙、礼宾使允并的女儿。她先公一年去世，继室是武氏，左清道率府率昭信的女儿，仍封高密郡君。儿子十人：克平，任右卫率府率，早逝；克宽、克友、克仕，都任右监门卫将军；克勇、克研，都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还有一人尚未获赐名字，出继给伯父承简；另有三人未及取名便夭折。女儿八人：长女嫁东头供奉官王延之，次女嫁西头供奉官杨应昌，次女嫁右侍禁高凯，次女嫁右班殿直石立，都获得汤沐封；其中两人还年幼，两人早逝。公去世后，灵柩停厝在奉先寺。嘉祐五年，诏令归葬汝州梁县，于是于十月某日附葬在祖先王的墓域。派遣使者察看葬事，命词臣刻铭记述墓志说：秦王只是受宠的王，郧国公也尊贵而且品德高尚。他的封国属于小宗，刚能穿戴成人衣冠便入学受教，确实聪敏。行善的快乐，简直合乎皇帝的心意。他富贵而不骄傲，举止行动总顾念礼法。棠棣花开，兄弟亲爱，从古以来没有比这更远大的了；如今敦厚地叙明宗族亲情，足以成为美谈。可惜寿命没有超过百年，美好的声誉却不会停止。丧车归还汝水之滨，随从先王安葬。天子有诏命，确实把这些美德记载下来。把铭文收入墓室，恩典深厚，礼遇非同寻常。面对茫茫万世，谨以此告知后人，绝无虚妄。皇侄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右屯卫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轻车都尉、天水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赠洺州防御使广平侯墓志铭 赠洺州防御使广平侯克温，是郧国公德钧的孙子、濮州团练使承伟的儿子，母亲是范氏。天禧二年十月十日出生。十多岁时，获赐名字，补任右班殿直，转任左侍禁，改任太子右卫率府率、右领军卫将军。皇上祭祀明堂时，升任右屯卫大将军。皇祐五年闰月丙戌，因病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诏令以洺州防御使、广平侯的印绶和策书告知他的灵柩，又特意派宦官弟前往赙赠并察看丧事，礼遇十分丰厚。侯为人谦逊聪慧，能够凭借自己的尊贵地位谦下待人，熟悉辞令应对，涉猎广泛而多有通晓，尤其精通音律。逐级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为轻车都尉，爵为天水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皇上对宗室本来就很优厚，而侯的资质又足以守住富贵；假如有幸长寿，能够长久地观赏太平盛世，他的名位难道会小吗？夫人是宋氏，封寿安县君，是太子太师、赠侍中的彦筠的曾孙。儿子七人，其中四人未及取名便去世。叔彻任右千牛卫将军，叔民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还有一人尚未授官。女儿六人，长女嫁右班殿直李傅；另有一人早逝，四人还年幼。侯去世后，天子悲伤，派宦官把他的女儿接入宫中，准备让其中一人出家为女道士，并在宫中抚养其余三人。嘉祐五年十月，诏令把侯的丧柩附葬于汝州秦悼王的墓园，并为他撰写墓志。中臣实际为他作铭。铭文说：葛藟蔓延，依赖的是根本。美盛的王族，繁多而且庞大。广平年少早秀，才华如花叶般俊美茂盛。中途夭折，天理又能责怪谁呢？梁县、汝州的土地，是先王的墓地。魂魄啊，前往那里居住，万世都得安宁。皇弟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左监门卫大将军、使持节昌州诸军事、行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柱国、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一千户、赠泾州观察使安定侯墓志铭

译赠泾州观察使安定侯承操，是秦悼王廷美的孙子、广陵康简王德雍的第六子，母亲是清河郡君崔氏。干兴元年正月出生于广陵王府。天圣九年受到召见，获赐名字，于是补任右侍禁；又两次升迁为东头供奉官，改任右千牛卫将军、左监门卫大将军。天子祭祀明堂，以三位皇后配祀上帝，宗室都参加助祭，内外宗室都进爵，承操加任昌州刺史。嘉祐三年正月乙未，因病死于任所，享年三十七岁。讣告传来，天子悲伤，诏令以泾州观察使、安定侯的印绶和告柩文告知灵柩，又派中使察看丧事，吊唁并赙赠，礼遇十分丰厚。当月即停灵于城南奉先佛寺。君为人聪敏秀慧，仪态声望俱佳，曾学习《尚书》，大略通晓其中大义；喜爱宾客，接待他们整日整夜也不厌倦。对于各种技艺多有通晓，其中琴、棋、射、御都尤其精通，超过常人；又能写欧阳询、虞世南的书法，号称掌握了笔法。娶王氏，封普安县君，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守斌的孙女、崇仪使令杰的女儿，先于承操去世。继室是王氏的妹妹，内殿崇班令短的女儿，封新安郡君。儿子五人：长子克勉，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次子克助，任右千牛卫将军；次子克贡；次子克勍，三人都任太子左监门率府率。克勉、克贡早逝，另有一人未及取名便夭折；三个女儿也都夭折。嘉祐五年从京师归葬汝州梁县，附葬于先王的墓域。下葬那一天，据说是十月某甲子日。铭文说：皇帝安抚四方，以亲亲之道使宗族和睦。秦王作为别子，也同样享有他的福泽。恭敬谨慎的诸位孙辈，难道是与常人不同的人吗？他们念及德行、敬畏义理，能够光大这个家门。安定年幼而聪慧，勤读经书、学习技艺，不懈怠也不骄傲，因此保全了爵位。人已经去世，仍有追赠的策命，这是天子的思念；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穴中，留给后世。皇侄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右监门卫大将军、使持节浔州诸军事、浔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护军、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赠邠州观察使、追封新平侯墓志铭 赠邠州观察使、追封新平侯克构，是皇上的从祖兄弟的儿子。曾祖是秦悼王廷美，祖父是颍川郡王德彝，父亲是赠宫苑使、宣州刺史承最，母亲是东平郡夫人刘氏。他十多岁时受到召见，获赐名字，补任右班殿直；又两次升任西头供奉官。天子认为，宗室因服属关系有亲疏之别，即使授予官职而不任职，也应使他们地位尊贵、秩禄优厚，以示特殊宠爱，不应与庶姓等同。因此改任右千牛卫将军，升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皇祐二年，参加明堂助祭，兼领浔州刺史。嘉祐元年十二月辛未，因病死于任所。讣告传来，天子更加哀怜，派中使料理丧事，厚加赙赠，并以邠州观察使、新平侯的印绶和告柩文告知灵柩。侯为人温厚，有仪表和声望，能够用礼法自我约束，举止非常敦厚。他侍奉太夫人，以孝顺闻名；喜欢读书作诗，又善于射箭，喜爱虞世南的书法，学习它而几乎掌握了其中的法度。曾经与宗室子弟一起被召见应对，皇上让他们各自抄写先帝亲自创作的歌诗，按书法评定高下，侯所写的列为第一。皇上因诏令勉励奖赏他，皇上对族人中善良的加以嘉奖，对不能为善的表示怜悯，尽力教育矫正他们，唯恐做得不够。他们有一项善行，皇上就立即赏赐金帛，以激励他们的心志。侯曾因才能而受到优待，所以在那段时间所受赏赐特别多。他逐级升至金紫光禄大夫，勋为上护军，爵为开国郡侯，食邑达到一千八百户，享年四十二岁。夫人是李氏，吴王煜的曾孙、右侍禁继荣的女儿，封乐寿县君，比侯早十二年去世。又娶王氏，是赠镇南军节度使中正的孙女、东头供奉官世昌的女儿，封仁和县君。儿子六人：长子叔璨，任右千牛卫将军；次子叔况，任太子右监门率府率；次子叔派、叔婼，都任太子右率府副率；另有两人未及取名便去世。女儿六人：长女未嫁便去世；次女嫁左班殿直郭昭彝；次女嫁右班殿直刘君平；另有三人未嫁，学习老子的道术，住在延宁宫做道士。天子赐名为洞仙、洞深、洞惠。还有一人也早逝。嘉祐五年十月，诏令把侯的丧柩葬在汝州梁县，位于其先人的墓域。铭文说：《麟趾之诗》是《王风》的开篇，显赫诚信的公族，德行共同而且忠厚。啊，新平侯，资质善良温厚，懂得孝敬父母。忠厚诚信的根本，在于不嫉妒、不自矜，技艺无不精通，以善行成就自己的名声。天子称许他，生前享有荣耀，死后又获褒奖赏赐；刻下这篇铭文，告知幽深的墓穴。皇侄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行右监门卫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护军、天水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赠右武卫大将军墓志铭 君讳克萧，是皇上从祖兄弟的儿子。曾祖是秦悼王廷美，祖父是高密郡王德恭，父亲是循国公承庆，母亲是封为金乡县太君的刘氏。君在天圣八年出生，几岁时便补任右班殿直。不久改任太子右监门率府副率，后来又升为右清道率府率。君在宗室谱籍中与皇室关系并不很远，曾祖、祖父都是王公，世代积累富贵；君刚做孩子时，还不能到外面从师学习，就已经因恩典获赐名字、得到官职了。然而他仍然知道仰慕学问、振兴技艺，不专门以安逸放纵自己。皇祐年间，曾召宗室子弟到延和殿，考试他们的书法，命宗正寺评定高下，君的书法列为第一，特诏赏赐束帛。祭祀明堂时，参加助祭的人都获赐爵位，君升任右监门卫将军。嘉祐二年四月癸丑，因病去世，享年二十八岁。诏令追赠右武卫大将军。君娶徐氏，封东阳县君，是兵部尚书、翰林的曾孙女，西头供奉官祐之的女儿，比君早一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叔慈，次子叔巘，都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幼子未及取名便夭折。女儿六人，四人还年幼，另有两人也夭折。嘉祐五年十月，诏令派使者把君的丧柩葬在汝州梁县，附葬于祖先墓旁，并命词臣叙述他的世系，为他作铭。铭文说：你的祖先和父亲，都是王、都是公；同姓宗室的恩典，即使关系疏远仍然丰厚。谁说这样的人，禀受的命运不够美好？年纪没有超过壮年，官位也没有超过平常的等级。把铭文刻在他的坟丘上，使它永久流传。皇侄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行右清道率府率兼御史大夫、轻车都尉墓志铭。

译君讳克协，曾祖是廷美，即秦悼王；祖父是德雍，即广陵康简王；父亲是承睦，任处州观察使；母亲是陇西郡君董氏。十多岁时，恰逢诏令赐给他名字，补任右班殿直。不久因殿直秩位低下，改任太子右监门率府副率。过了很久，升为右清道率府率。按照旧例，宗室不任职掌实务的官职，升迁没有固定期限。朝廷举行大礼，常常推恩进阶、加授勋官；他一共三次受到恩典，得到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轻车都尉等官爵。二十七岁时，庆历八年七月辛丑，因病去世。他为人内心平和、外表谦顺，是宗室中优秀的子弟。喜欢下棋、学习书法，人们也颇称赞他的才能。娶李氏，是礼部侍郎应机的孙女。儿子叔颐，任右监门率府率。嘉祐五年十月，葬在汝州梁县悼王的墓地；距离君去世，已经十三年了。铭文说：宗室世代承受的俸禄逐渐降低，亲疏关系各有次序；振振有才的公族子弟，都受到丰厚恩典。这恩典究竟怎样？就是佩绶乘轩，正当仕途未走到一半，天却夺去了他的寿命。灵车运回安葬，以孙辈附葬祖墓，但愿还有余庆，保佑他的后代。皇侄孙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行右监门卫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护军、天水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赠右武卫大将军墓志铭 皇帝的再从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行右监门卫将军兼御史大夫、上护军、天水县开国子、食邑六百户、赠右武卫大将军叔詹，祖先出自秦悼王。他的曾祖是保平军节度使德钧，祖父是仪崇使承震，父亲是河内侯克明，母亲是慕容氏，封清福县君。君十多岁时补任右班殿直，后来改任太子右监门率府副率。君起初获赐名叔昭，因避叔祖德昭的名讳，诏令改赐姓名。升任右清道率府率，明堂大礼普遍施恩时，授任右监门卫将军，开始建立天水县的封国，君食邑三百户。再次举行大礼时，进爵为子，增加封邑三百户。嘉祐三年十一月乙酉，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五岁。娶曹氏，封金乡县君，没有儿子。嘉祐五年十月葬于汝州梁县。君虽是富贵人家的少年，但性情温厚，喜爱读书，作诗，出入交往恭谨而不逾越礼节，仿佛能够终身享有富贵长寿。谁知竟早夭而死，又没有后代祭祀，这是什么缘故呢？然而他去世时，天子追赠他大将军的印绶；安葬时，派使者监督察看，命词臣为他作记。在哀悼和荣宠方面，也可以说是完备了。铭文说：有显贵的势力，不必等待贤能；有贤能的资质，也无愧于成全。两者都具备了，却被寿命所困，这难道不是命运吗？究竟是谁使它这样呢？这是为皇兄、已故深州团练使承训的妻子安定郡夫人张氏撰写的墓志铭。夫人姓张。曾祖张璡，赠秘书丞；祖父张炳，赠光禄卿；父亲张利用，任内殿崇班、閤门祗侯；母亲是金城县君薛氏。夫人于大中祥符七年嫁入秦王府，称为新妇，年十八岁。明道年间，因恩典封为上谷郡君；皇祐三年，进封安定郡夫人。生五个儿子：克勤，任右屯卫大将军、秦州团练使；克俭，任右千牛卫大将军；克禋，任左侍禁；克孚，任右屯卫大将军；克懋，任右监门卫大将军。克俭、克禋都先去世。三个女儿都获得汤沐封，但都没有出嫁；她们读《老子》，住在太和宫做道士，赐名道正、道升、道仙。据说夫人的曾祖、祖父、父亲三代都是儒者，她学习礼义，能够读书，又通晓音乐，性情温柔慈善。她有许多子女，享年六十六岁。嘉祐四年十二月壬戌，因病去世。次年暂时停灵在法济僧舍，十月葬于汝州梁县。凡是宗室，即使才华很高，也不在外任职，所以他们的言行本来就很难为人所知；宗室妇女在家庭之外没有事务，她们不为人知就更加严重。然而观察她奉行祭祀、和睦宗族、教导子孙，使家人长寿安宁，就可以知道她的贤德了。铭文说：妇人所称的“外成”，确实也有天命；有的成就，有的毁败，未必都能幸运。美善的夫人，亲自修习善行，嫁入宗室，继承并开启了自己的封封。鱼轩和象服，是小君的服饰；她承受皇天的恩惠，以彰显自己的德行。有儿有孙，庄重而又众多；福庆绵延不断，教诲谆谆不止。六十四岁，还不能说是长寿。以柔和慈惠的风范，留给后代。这是为皇侄、已故和州防御使历阳侯夫人安福县君王氏撰写的墓志铭。夫人姓王。曾祖王赟，赠崇信军节度观察留后；祖父王文庆，赠左武卫将军；父亲王承彬，任内殿承制。夫人家世代在朝廷做官，闺门之内有法度，而她性情又柔顺温厚，可以匹配君子。十七岁时，依礼嫁给宗室故和州防御使、历阳侯克周。克周是皇上从祖兄弟的儿子，宗族近代显贵。夫人能够按照礼法侍奉丈夫，婚后三年，封为安福县君。生两个儿子：长子叔何，任太子右内率府率；次子叔苗，任副率。女儿两人。皇祐二年十月甲戌，因病死于广亲王府邸，享年二十七岁。十年以后，嘉祐五年十月，才得以葬在汝州梁县，附葬于先祖姑的墓地。铭文说：妇人依义理出嫁，能够得到合宜的归宿本来就很难，何况嫁入王族，富贵显赫而又尊严；她性情温柔。夫人出自良善深厚的家庭，成为公侯的妻子，节操安静美好。她洁斋沐浴以奉祭祀，庄重恭敬地朝见；享有小君的尊贵，得到汤沐封。既尊贵又有子女，还有什么福分能超过这些呢？只是不能长寿，这悲痛又该如何排遣。皇侄右屯卫大将军克戒妻、太宁县君李氏墓志铭。李氏是尚书驾部员外郎定之的曾孙、国子博士京的孙女、屯田郎中周珣的女儿。十七岁时，按照礼仪选纳为克戒的妻子，侍奉公婆竭尽勤劳孝敬，对上承奉、对下接待，都合乎礼意。宗族的人称赞她妇德、妇功、妇容、妇言无不具备。庆历年间封为大宁县君，至和二年十一月丁丑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五岁。共生七个儿子、九个女儿。儿子中，叔杲任右千牛卫将军；叔縠、叔满、叔涉都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另有三人未及取名便夭折。长女嫁右班殿直王定，次女嫁右班殿直张从政；另有两人早逝，一人学习佛法成为比丘尼，住在资圣禅院；其余四人还年幼。嘉祐五年十月，葬于汝州梁县先姑的墓地。铭文说：

译古代出嫁的女子，要在公宫中接受教导，礼义的益处确实会施及她的宗族。夫人的先世世代都是儒者，她从家庭闺门中学习祭祀礼仪等事务；既然找到了所归属的家庭，便极其和顺温柔地侍奉公婆。上下都感到欢欣，九个女儿、七个儿子，这就是众多的福庆；可惜却不能长寿。唉，这就是她的命运。皇侄右监门卫将军克淳妻、追封仙游县君李氏墓志铭。皇帝的再从兄弟的女儿、右监门卫将军克淳的妻子李氏，是皇城使、高州刺史继中的女儿，赠司徒斌的孙女，赠骁骑大将军训的曾孙女，十四岁。庆历八年，按礼仪嫁入宗室。她性情温柔慈惠，擅长女红，又善于书法，颇懂得作文；有这样的学习爱好，并不是世代享受俸禄和将门家庭所造成的。共生一个女儿，早夭。皇祐三年五月庚午，因染病去世，享年十八岁。因为来不及获得封邑，诏令特以仙游县作为她的汤沐封，并追封告知她的灵柩。嘉祐五年十月某日，从京师归葬汝州梁县，附葬于先祖姑墓旁，并命词臣为她作铭。铭文说：出嫁而得到自己的归宿，是天子宗族的一员；能够在归宿之中尽到职责，处在公侯之家，也算贤德了。她本应长寿，为什么竟不能容享天年？赫赫的王命，追赠褒奖她的封邑。副笄、展翟，已经用这些礼服送葬其身；把铭文埋入地下，以此作为永恒的凭证。皇侄右监门卫将军克常妻、濮阳县君卢氏墓志铭。夫人姓卢。曾祖卢赟，任东上閤门使、诚州刺史；祖父卢亮，任太子右监门率府率；父亲卢炳，任泉州德化令。母族是周氏。夫人十六岁时，依礼聘为克常的妻子。克常是天子再从兄弟的儿子，他的曾祖、祖父封爵都达到王公。宗族亲近而庞大，支系繁衍，但夫人被称赞为能够孝敬宗族，深沉安静、谦恭柔顺，乐于行善，封为濮阳县君。至和二年十二月甲寅，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九岁。生两个儿子：长子叔兴，任太子右监门率府率；次子叔邑，任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四个女儿中，两人早夭，两人还年幼。灵柩停在门封法济寺，葬在汝州梁县，确切时间是嘉祐五年十月。铭文说：王族绵延不绝，其中美盛的人数不计其数。风俗教化的根本，也依靠闺门内的法则。卢氏是著名的姓族，前代尤其兴盛。有一位柔婉的夫人，承载共同的美德和善行，嫁给贤良的丈夫。宗族因此和乐，有儿子也有封爵。寿命短促，怎能不叹息？凡是安葬都要有铭文，以示给后代。把这篇铭文刻在坚石上，封闭在幽深的墓道中。《公是集》卷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五十三 宋 刘敞 撰 墓志铭 大中大夫、行刑部侍郎、致仕、上柱国、赐紫金鱼袋俞公墓志铭 公讳献卿，字谏臣，祖先是河间人。晋代永嘉之乱时，迁居黟、歙一带。公的父亲名某，赠工部尚书；尚书的父亲名某某，某某的父亲名某，他们都积蓄德行而没有出仕，把福庆留给了后代。尚书娶闵氏，赠太原郡君，生了两个儿子：长子献可，官至某官、天章阁待制；次子就是公。公起初学习时，师友是某人。哥哥精强敏捷，以儒术自任，后来兄弟相继考中进士，名声传遍天下。公授任寿州芍陂尉，处理事务明察，善于探察人情，从显著推究到隐微，所以盗贼不敢作乱，即使作乱也总能被捕获。转任昭州军事推官。陈进在岭南作乱，象州危急万分，官吏百姓都不能自守，太守想要背城逃跑，便派公前往防守。公到达后，陈说利害，又教太守坚固城垒、整治军队，使城池达到不可攻破的程度。太守赶紧听从他的话，因此得以免于被贼兵杀害，贼兵也没有到来。官兵驻扎宣州时，公负责督促昭州百姓运送粮食；事情平定后，有人商议留下昭州百姓砍伐山林来修建官府，公说：“劳役已经使他们困苦了，不能不显示信用。请给我三天期限，我会答应他们。” 百姓听到公的命令，知道劳役不会长久，都争相勉力做事，工程便同平时一样完成了。陈进死后，论功列为第一，赏赐尚未实行，公恰逢丁尚书之忧。服丧完毕，转任大理寺丞，任本寺详断官；选任殿中丞，知庐州慎县，又改知杭州仁和县。遭逢母亲夫人之丧，服丧期满，改任太常博士，知南雄州潮阳。官吏和百姓不能相互协调，诉讼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全郡人心惶惶，于是调公知潮阳，辨明曲直。潮阳又多水灾，公亲自察看地势，在金山修筑堤防，百姓因此得到便利。转任屯田员外郎，大臣推荐他可以担任郡守；历任两院御史，兼领左军巡使，举荐考察都称职。授任三司盐铁判官。皇上刚即位时，公上疏说：“民力不足，弊病在于征取过于繁多、费用过于奢侈，可以削减冗余的供给以及各种无益的支出。”他引用先帝作为准则，反复写了几百字，天子称赞他。罢除清卫兵以及减少浮屠、老子祠庙的斋醮，是公原先的谋划。淮南、两浙一年耗用盐十三万，尚书省经费不足，公前往说明情况，到那里便分条列举、废除旧日弊病，按照新法办事；官吏全都偿还所欠，又增加五百万石。因兄长任盐铁副使，改任开封府推官。他负责陕西事务时，说兵粮不足，转运使不是合适的人选，朝廷商议更换，皇上也慎重选择。宰相多次奏报拟任人选，都不合皇意，于是召公来询问情况。公没有推辞谦让，趁机入朝陈说，天子认出他说：“这就是以前出使淮南的人。”又说：“可以奏请公到任三天，便能得到半年储备，最终得到一年多、相当于两年的粮食。”虽然这只是临时的方略，但百姓中富裕的没有受困，贫穷的也没有受到扰害。泾原塞外的武延川原本是羌人的土地，诸将请求筑堡、开凿壕沟来防守。公上奏认为这是无事生非，不可批准。后来敌寇果然到来，杀掠官吏士卒，填平所挖的壕沟后离去。转任兵部员外郎，调任京西；召见询问边事时，推荐赵某可以担任将帅，赐给三品服色。因兄长去世，应当治丧，公请求担任东南地区的官职，改任福建官职；召回后任盐铁勾院判官。转任刑部郎中，任职两年，命为直史馆，知荆南府。公进谏陈事，皇上听取而不厌倦，高兴地说：“你不应当前往荆州。”当天便授任三司户部副使，历任度支、盐铁两部副使，转为右谏议大夫，又出任荆南。任满一年，授直集贤学士，知杭州。在石上筑堤，以抵御江涛，水灾没有发生。召回后判三班院及银台门下省，出任宣州。元昊反叛，西部边境大为骚动，诏书询问应当采取什么措施，公分条上奏十多件事，朝廷称赞他了解时务。调任知应天府，改任工部侍郎；因病请求退休，天子担忧他，便任命他为刑部侍郎并准许致仕。听说他住在杭州，就把他的两个儿子的官职调到吴中，以便奉养父亲。庆历五年四月十七日，在居所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第二年某月某日，葬于歙州某县某原，跟随先人安葬。夫人是冯翊郡君钱氏，柔顺贤淑而知礼，和公十分相配。儿子四人：长子希楚，任某官；次子希元，进士及第，早逝；次子希及、次子希忠，都任将作监主簿。女儿三人：长女嫁秘书丞江杞，其余两人尚未出嫁。公为人高明刚正严肃，议论事情建立规矩，似乎不能容纳外物；至于执掌法令、审理狱讼，却平易宽恕，不肯任意轻判或重判。他在京西任职时，钱丞相任许州知州，厚待宾客，每年费用达千万，执政者一向不喜欢，又怀疑其中有私弊。公进京奏事，执政者抓住这个话头询问他，公回答说：“没有别的事情。”世人称公为长者。他逐级升至大中大夫，勋至上柱国，爵至开国伯，食邑至九百户。与他交往的朋友和同僚，大多历任两府长官，而公独独没有达到这一地位，这可以说是命运了。铭文说：俞氏的先世，德行的根基相继传承，因而日益广大而显著。自公的兄弟以来，在家中和睦，在做官时刚强出众；历经艰难考验，富贵而不失常度。忠诚而善于谋划，天子因此向他咨询；功劳成就在西方，国人却不知道如何称颂。年老退休，也没有越过礼法尺度；他的风范十分高尚，使人敬畏，不再追求进取。孔子有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公确实有儿子，继承先业而使它更加兴盛。尚书屯田郎中、提举兖州仙源县景灵宫王公墓志铭

译公讳冲，字景儒，祖先从太原迁到宋地，居住在虞城。祖父王化，赠太傅；父亲王砺，赠太师、中书令；到公这一代已成为显赫之家，所以这里不再详细记述。公年少时便喜爱学习，议论事情依据名节，慷慨自得，不随众人浮沉，士人朋友多敬畏他。祥符年间，以服勤词学科举中，考中进士，名义上取得试校书郎，知兴国军永兴县。因父丧解除官职，服丧期满后，在吏部选任，试判列为优等，任武安军掌书记。授任武昌军崇阳县令。县中有陈广与人斗殴，因其他疾病死亡，官吏弹劾陈广杀人，议论处以死刑，陈广也无法为自己申辩。公查出其中情状上报，诏令交给邻近州郡复查陈广的案件，陈广最终获释无事。转运使认为他的见识奇异，想替他请求赏赐，公辞谢不接受。天圣初年，改任著作佐郎，知寿州霍邱县。县吏长期不能治理，盗贼肆意横行，公让百姓按邻里编组互相纠察，又通过耳目把一切罪行检举揭发；积年老奸和长期拖欠的案件全部服罪就擒，没有逃脱的。调任蜀州晋源，改任秘书丞，知陈留。当时章献太后垂帘听政，宦官中掌权的罗崇勋等人，与县中豪强相互勾结，借助他们的势力掠夺平民，官吏不敢过问，唯独公依法律惩治他们，所有请托都不听从。大姓田滋等人因此害怕，编造流言，以奸利之事诬陷玷污公的名声。太后果然震怒，把公交给狱吏，又派宦官会同审理，审讯拷打十分急迫，想让公自行诬认罪行。公坚持义理不屈服，宁可必死，也不肯稍稍低头入狱，于是案件没有形成定案；但他仍被判除名，流徙雷州。景祐初年，皇上开始亲自执政，把罗崇勋等及其党羽全部斥逐，也贬黜废罢了进谏言事的人，许多人都把公无罪的情况上报。天子也亲自记得公的姓名，重新起用他为卫尉寺丞，又诏令完全洗雪从前的罪名，后来不得再以此作为他的过失；改任著作佐郎，知越州会稽县。都巡检使张怀信所部发生兵乱，百姓惊恐，想逃入山谷，公担心他们无处可避，坚决请求撤去城门守兵以安定众心，郡中因此安定。起初复任秘书丞，通判虔州。自元昊反叛以来，边将多次交战不利，百姓的力量也已困竭，公上奏《备边御戎》等策，以及建议恢复郑国渠、充实关中的事务，最终都得到施行。通判华州，一个多月后升任知虔州，转任太常博士，知洋州真符县。他说百姓家失火，常常全家被烧死，公察看情形后说：“一定是仇家所为。”教官吏追查踪迹，并限期三天，盗贼果然被捕获，全郡大为惊异，认为他神明般明察。郡中原来没有学校，公为之建立学校，招收当地才俊子弟二三十人，亲自教导培养他们，官吏观看听闻后都很高兴。由此文风渐渐兴盛，郡中兴起了求学风气，与西州相等。升任屯田员外郎，知泰州。第二年改任都官。年成饥荒时，开常平仓赈济饥民，救活的共有数万人。使者上报他的政绩，列为淮南第一。赐绯衣鱼符，改任职方，兼领南京留司御史台；就地升任屯田郎中，提举兖州仙源县景灵宫。接受诏命但尚未赴任。嘉祐元年十一月甲子，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三年以后十月甲子，葬于某原。起初，公从黄绶小官做到二千石高官，历任四县五州，所到之处都有记载，却从未在京师任职。他曾任陈留知县，因为刚直，险些不能免祸，甚至接近死亡。等到重新被召回后，士大夫一致倾慕仰望他，希望他将受到重用；然而最终仍然沉沦不进，没能如愿，这也说明了他的器量。公自认为自己的道义始终不能施行，而大哥已九十岁，任太子宾客后辞职居家，因此请求担任留司官，以便悠闲地和兄长在乡里相伴，兄弟和乐。公有终老于此的打算。唉，可以说他忠厚守义，知道进退的时机，没有失去自己的正道。他性情不随意取悦别人，认为越是处于困穷，越应当在时势面前坚定不移，因此很少有人与他志趣相合，而范文正公特别了解他，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处理政务时，勇于担当事务，兴办有利之事唯恐来不及，铲除恶事又唯恐有所遗漏；也正因为如此，他仕途常常难以前进而容易退处，但他对此安然处之，从未在脸色言辞上显露不满。他喜欢读书作文，尤其擅长作诗，诗作共有一千多篇，读它们便可以看见他的志向。夫人是叶氏，封冯翊县君。三个儿子：长子汉臣，进士及第，任长兴县令；次子真臣，试任将作监主簿；二人都能继承家业；次子某还年幼。三个女儿：长女嫁大理寺丞尚颖；次女嫁秘书丞孙珪；幼女尚未出嫁。我是公的外甥，所以在公安葬时能够叙述他的志向，并为他的哀悼作铭。铭文说：修道的人有这样的话：“白色一经染污就会变黑，刚硬也会折断。”可叹啊，舅父！受到污染而不改变，遭到折断而不屈曲。声音铿锵，行为刚强出众。处在极端晦暗之中而终于显明，所受的耻辱反而成为荣耀。谁不能成为公侯？谁不能活到老年？这是人的作为，还是上天的安排？他的生命竟止于此！我安葬舅父，思绪悠长。作下这篇铭文把它收藏起来，以抒写我的悲哀。故尚书虞部员外郎、分司南京、赠光禄卿杜君墓志铭。君讳惟则，字定国，姓杜，祖先是蜀人。年轻时考进士没有遇合，而他的哥哥以尚书郎身份任睦州知州。先帝即位时，四方前来庆贺接受新命，君也代兄长奉上章表，向主管礼仪的官署行礼。天子嘉奖他，召到学士院考试，取得试秘书省校书郎的资格。调任含山县主簿、南雄州司理参军。逐渐升任德清县令、江都县令。因四川推荐者的意见，改任大理寺丞，知南安县，又调任知雷州。当时琼管地区发生大狱，太守因拷打而牵连一千八百人，官吏百姓都恐惧不安，上下不得安宁，百姓荒废产业，而夷獠一向轻视官吏，暗中窥伺官府处置的轻重。转运使为此忧虑，把案件交给君办理。君乘海船，风帆疾行，一天便到郡治，分条审查案情，全部释放一千多人，只把其中最凶恶、应当治罪的人留下，完备案情后上报廷尉。朝廷认为他处理得当，官吏百姓靠此获得安宁。改任太子中舍，通判濠州，赐绯衣银章。又改任殿中丞，通判杭州。干兴年间，转任国子博士，知处州，升任尚书虞部员外郎。年老后自己上表请求分司南京，于是定居雍丘。君为人温厚平和，与人交往崇尚义理，交往越久越加恭敬。他说出的话一定实践，从不说空话来引导、取悦别人，也从未指斥别人的过错。

译至于做官，他把公事看得如同私事，把百姓看作家人。只要能使百姓便利，就一定反复筹划处置，务求恰当才停止，并不求取名声。因此，他所到之处都受到爱戴，离开后人们总是思念他。等到他辞官归居乡里，乡人都仰慕他，称他为真正的长者。曾祖某、祖某都没有做官。父亲某，赠官太仆卿。母亲某氏，封某县君。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某早逝；次子某，次子舜元，次子叔元。这三人于天圣八年同年考中进士。而君和夫人都还高寿无恙。兄弟成名后，回家拜谢庆贺，全县人都前往祝贺，车马堵塞了里巷，士大夫都以此为荣。君跟随他的幼子在淮阴任官。第二年十一月某甲子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还没来得及回乡安葬，夫人的长子、次子、各位儿媳和孙子又相继去世，家贫不能自行返葬，前后将近三十年。叔元才得以办理君的丧事，把他葬在某乡某原，并把其余亲属全部附葬在那里。实在是嘉祐五年七月甲子这一天。叔元本来就是品行美善的人，孝顺慈爱而有志向气节。自从他在朝廷做官，多次上奏请求追赠父亲官职，直到光禄卿。然而叔元侍奉父亲时，心里认为一定要把自己所能做到的都做到，才觉得合乎义理，因此他能够返乡安葬父亲，事情既艰难又拖延了很久。铭文说：做官一定要凭才干吗？官位达到一州之长，也不能算卑微了。长寿一定要凭仁德吗？活到耄耋之年，也不能说少了。可叹啊！杜君平易快乐、诚信厚道，具备长者的风范。他确实有贤良的儿子，确实得以收获福报、享受供养，难道能说上天在这件事上不可信吗？我看着把这篇铭文纳入他的坟丘，用来告示后世。这是为已故张公撰写的墓志铭。张公生前担任朝散大夫、尚书刑部郎中，退休后获授上柱国，并获赐紫金鱼袋。公名沔，字楚望，姓张。他的先祖出自留侯子房；三国分立时，张纮在孙氏政权做官，从此成为江南人。后来居住在鄱阳的名叫子员，子员生瑶，瑶迁居建安的浦城。瑶生厉，厉生曾祖父从晟。从晟生曾王父赟，赟生祖父霭，霭生父亲瓌。从祖父以上都在南唐做官，没有赶上天下平定。公的父亲见到天下平定，却早早去世，没有来得及做官，所以当时没有声名。公成为孤儿时才八岁，虽然年幼却懂得感伤和仰慕，沉静而不嬉戏轻佻，与其他孩子不同。稍稍长大后，他打开家中藏书，勤奋阅读，意志坚强，努力求学，希望凭文学成名。当时杨文公以文章名重一世，是公乡里之外的姻亲。公于是起身跟随他学习。出入杨家门下的常有几十上百人，而公因才华受到称许。祥符初年，考中进士甲科，获得试任校书郎，任抚州临川县知县；调任睦州遂安县知县，都有声誉。因推荐者的意见，改任大理寺丞，知平阳县，升为殿中丞。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任溧水县知县，转任太常博士，任温州通判，赐绯衣银鱼。庄献太后临朝称制时，张旻凭旧日德望被任用，却骄横僭越、扰乱法度。公上书请求把张旻调出京城任职，事情虽然没有立即施行，但士大夫都欣然归向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公被提拔为御史台推直官，转任尚书屯田、都官员外郎。曾奉命出使审理重大案件，朝廷称赞他处理公正。丞相李文忠公认为他贤能，任命他为侍御史。几个月后，吕文靖重新入相，两人互不相容，在皇帝面前争论，认为按旧例三院官员应由中丞推荐，不应由执政大臣任用，于是把公调出京城任信州知州。到任后，又调任福州，一年多才再次召回京城。他上言论事，总是援引大体，辨正是非得失而已，不苛求细节。任开封府判官，转兵部员外郎，改任三司盐铁判官，出任淮南转运使，赐金紫，转工部郎中，又入朝任盐铁判官，代理谏议大夫出使契丹。回来后，他说契丹对宋朝轻慢，恐怕有异常变故，应当命令边境加强戒备。不久契丹果然出兵逼近边境，要求割让关南土地。到了庆历二年，公加直史馆，任陕州知州。第二年，转任刑部郎中。元昊进入泾原，击败葛怀敏数十万大军，关中震动惊恐，兵力太少，不足以自守。朝廷来不及从远方调兵，便派宦官到崤山、渑池之间拦截四路归营的戍卒，把他们全部留下以补充缺额。这些士兵长久守卫边塞，本以为能够活着回去与妻子儿女相见，却又被驱赶到死地，人人怨恨呼喊，并以言语互相激怒，拔刀张弩，甚至想截断黄河桥梁发动变乱。宦官没有办法，急忙驰入陕州，把诏书交给公。公离开后，官吏百姓惊慌逃散。公独自骑马出城，假称诏书传谕说：“贼军已经出境，接受诏命的各军赶快回营，不得耽搁。”众人见公举止从容，都安定下来，收起兵器上路，再没有喧哗。于是范文正经略关中，梁丞相奉命出使延州，都上奏说公临机处置合乎事变，能够消除乱局、制止祸患，应当重重奖赏他。朝廷没有采纳。后来契丹重新修好，撤除边关戒备，调公任河北转运使。起初，保州因为靠近边境，戍兵的粮饷赏赐优厚；后来张昷之任转运使时，商议有所增减，军中怨恨他，便相继杀死守臣和佐官，关闭城门反叛。各将领听说变乱，都争着要急攻城池，大军驻扎城下有几十余万人。唯独公不听从，说：“只是因为士兵骄横才作乱，百姓并没有反叛。攻城一定会大量残害百姓，他们有什么罪？况且城池并不容易攻下，应该同他们反复开导。”各将领不能改变他的意见，于是登上东关门呼喊首恶，向他们说明祸福，叫他们出城投降。众人都踊跃丢下兵器，再拜说：“公使我们活了下来，希望见到诏书。”他们反绑双手后十多天，天子才派近臣接受投降，最终保全一城，实在是公的谋划。

译但仍因未能预先察觉此事而被贬秩，任汝州知州。富丞相宣抚河北，封存诏敕不上奏，说：“张某有谋划平乱之功，本应奖赏祭告，为什么反而剥夺他的官位？”然而天子认为同类官员都被贬谪，所以没有允许。公为人温和宽厚、仁慈谦让，在朝廷上恭敬谨慎，从不争竞，被称为宽博厚重的长者。到了面临紧急变故时，他却勇猛果决，以身犯险，处置起来毫不犹疑。他治理军队、应对事变、谋划防御，能够担当大事，即使久经战阵的老将也无法与他比较得失；百姓依靠他而得以安定，难道这就是所谓仁者一定有勇吗？调任宿州知州。起初，陈恭公有一名宠爱的属吏，私下托请公照顾，公没有答应。等陈恭公当权后，借一件事把公降为都官员外郎，监理宣州。士大夫因此更加憎恶陈恭公，对他被免去宰相之职感到不平。公于是又任工部郎中，知广德军，又升刑部郎中，任江南东路转运使。召回朝廷，任三司户部勾院判官。不久，公自己请求治理明州，诏令按三路转运使的规格对待他。任期届满应入朝时，他上表请求告老，让儿子苏州任职，天子答应了，并任用他的小儿子为州从事，以便奉养父亲。起初，公凭才能进身，多次任职于繁重紧要的事务，都有非凡成效，世人都认为他足以担任公卿。后来失意，职位不再升迁，而新进的普通官员名位反而大多超过了他，处在他的上面。从丞相以下的许多人都称说他的功劳，认为应当为他申理冤屈，但最终还是没有任用他。十多年间，别人替公感到怨恨，而公安然处之，从未显露脸色。他生性清廉，不经营家人的生计，只靠俸禄生活，却对宗族、乡党和宾客十分厚待。凡是用来供养周济他们的财物，都按照对方所需的厚薄给予，从来不计算自己有没有。等到他归家居住时，箱囊中没有多余的钱财，所住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饮食有时甚至每日不足，他也不因此使自己的志向和乐趣受到损害。嘉祐五年某月某甲子，无病而死，享年七十八岁。积官朝散大夫，勋上柱国。夫人魏氏，封某县君。有三个儿子，都孝顺谨慎：讽任太子中舍，诜任太常博士，诲任州从事。五个女儿，都嫁给名门。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县某乡的穹隆山。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会有阳间的报应，只是不一定应在本人身上，而会应在子孙身上。像公这样的德行很多，恐怕他的后代也将兴盛吧？铭文说：做官取决于际遇，升降进退都有时机。可叹我张公，具有长者的风范；排除艰难、止息兵乱，内心光明而至诚；不夸耀、不自矜，把功劳和名声都抛在身后。富贵终会磨灭，美好的德行却会长存。恩惠施加于人，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葬在穹隆山，公有贤子；愿你的子孙继承福泽，长久享用宗庙祭祀。朝散大夫、殿中丞、知汝州叶县、骑都尉陈君墓志铭。君名耿，字仲操，真定人。祖父名日审，父亲名昌业，世代传习郑氏《礼》，都没有做官。君接受父祖的教导，祥符初年凭经学考中，任上元县尉，历任永定军司理参军、霸州录事参军、甘泉县令，升任建雄军节度推官，知永济县。丞相沂公镇守魏地，认为他的政绩好，上奏请求调任大名。大名治理城内事务尤其繁重，任期届满考核为最优，得以进见皇帝，授代理永清军节度判官。起初，丞相带领属官连续上奏举荐君可以任京官，必定能够实现，但他的官阶只略有升迁。丞相认为赏赐太薄，又知道他有父母，于是命令自己的弟子融征召君为光州防场监，以便奉养父母，几个月后因父母之忧免职。服丧期满后，任苏州观察支使。达官显贵向朝廷前后十多次推荐君的才干，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霍丘县。不久调任阆中，升太子左赞善大夫。任期届满回朝，授叶县知县，尚未出发，又升中丞。庆历八年十一月五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五岁。君为人廉洁正直，不阿附权势，外表随和从俗，内心宽厚仁爱，所以擅长治理政务。他在永定军任职时，有人被杀死在路上，凶手没有抓到，死者的儿子怀疑是仇家所为，便到官府申辩控诉。官吏根据死者儿子的说法，列名逮捕提出控诉的人，审讯时证人纷纷被捕来作证，囚犯无法自我申明。君察觉事情并不真实，便把诉讼案件扣留等待审讯，同时急忙请求守丞捕捉真正的凶手。守丞愤怒地说：“司理是在戏弄法律吗？怎么敢替死罪犯人开脱？”于是派其他属官与司理共同审理。囚犯被鞭打拷掠数百上千下，无法忍受疼痛，只好诬服，罪案已经具备，等待上报判决。君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肯听从，众人都替他担心。第二年，博野县捕获真正的杀人犯，全郡大为震惊，众人才都服气。等到君任永济县知县时，正值契丹使者往来经过的道路。自从先帝与北方民族约定和好、结为兄弟，每逢年时互相聘问，都一概按照敌国礼节接待。使者入境，天子派宦官迎候，馈赠慰劳的车马接连不断。他们有所求购，就命有关部门调拨给他们，以显示中原广大富厚，使他们欢心；同时又少量向旁县征取，催逼急迫。县令稍有迟延、不能满足他们的意愿，便被弹劾为违制，文书来往仓促，百姓年年受到骚扰。大致与军队兴动相类似，县吏和乡中典吏也利用这种势头，侵夺小民，这种弊害大概已经持续很久了。君到任后，制定办法，饮食供应和陈设用品，各种物资都预先储备等候。后来使者经过本县有所调取，不再涉及百姓，百姓因此得到便利安宁。王丞相也由此知道了君。他刚到阆中时，正逢大旱。郡守迎合转运使的意旨，不听百姓申诉。灾民拦住君自行陈诉，君立即到府衙请求处理，仍未获允许，于是快步出来，把百姓所呈的诉状全都交给属吏，命令他们减免租税，并将公文上报转运使。转运使起初不高兴，后来却也无可奈何。文丞相镇守成都，听说后称赞他，又分别派遣属官巡行察看两川受灾的郡县，都上奏请求免除租税。唯独阆中因为君而免于流亡，而皇上的恩惠逐渐扩大到东西两川十多万户。君晚年升入朝廷，追赠父亲为大理寺丞，母亲崔氏为仙防县君。他的官位虽然并不显赫，但世世代代都守享荣耀。娶薛氏，封高平县君。夫人在君之前去世，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起初君做官经过汝阴，喜欢那里，便在那里建造房屋。君去世三年后，十二月丙申，诸子裔奇、京、苏等，才把君和高平县君的灵柩安葬在怀音乡的高原，以完成君的遗愿。裔奇考中进士，与我同年，我很了解他的孝顺友爱和慈祥，因此我得以为他的父亲作墓志铭，希望可以使其不朽。铭文说：学问与才干相称，就能显扬父母；做官与职位相称，就能使百姓便利。上天让你享有这样的年寿，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选择安葬在这里，实际上是君的精神所在。大概古代的别子，百世之后宗庙仍不迁毁；愿这份福泽延续下去，施及后代子孙。翰林学士吴君前夫人赵氏墓志铭。

译翰林学士吴君长文的原配赵夫人，是冀州南宫人，父亲赵立做官任遂平县令，家中颇为富有。他怜爱女儿，为她选择婚配对象。到了她二十岁时，翰林君尚未做官，研治孔氏之书和王氏《易》，学问通达而有声誉，遂平县令认为他贤良，便把女儿嫁给他。夫人嫁入吴家后，侍奉公婆，直到祖姑，性情柔顺娴静、聪敏谨慎，勤勉侍奉左右，早晚不懈怠。即使退居自己的内室，也从未有过懈怠的神色。吴家非常贫困，夫人不敢占有私产，自己带来的衣服、玩物、器用等各种物品，只要可以补贴家中费用、应付紧急之需，便毫不吝惜，因此族人无论内外、大小，都归服她的贤德。翰林君因经学明通被礼部选取，调任福州古田县尉、广信军判官，夫人都随他前往。人们认为她离开公婆身边，应当稍微放松自己、宽慰自己，但夫人反而更加恭敬，仍同往日一样。看她的志向，无论路途远近都不停止操劳，即使贤士大夫有时也做不到。宝元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二岁。后来翰林君凭廉洁能干升入朝廷，又被举荐为贤良，参加直言对策，天子任用他为谏官，后来掌管诏令，召入任学士，显贵后得以封夫人为某县郡君，而夫人没有等到受封，人人都替她感到遗憾。夫人共生一子二女。儿子名璟，天性至孝，幼年时还不能认识母亲，长大后思念悲哀，超过常人，如今补任太庙室长。长女嫁秘书省著作佐郎胡稷臣，后来去世；次女嫁泉州司法参军王孝宽。当初吴氏从齐地迁到禹城，迁居北海已经九代了；从曾祖以下的几代遗骸尚未安葬。翰林君择得东阿县鱼山乡孟栅原作为吉地。嘉祐四年十月向朝廷报告，迁葬曾祖、曾祖妣和祖父等，并把夫人的灵柩也带去合葬，说：“她活着不能和我共同享受这些快乐了，死后如果有知觉，就让她附葬在祖姑旁边，也算满足她的心愿。”铭文说：女子得到了合宜的归宿，妇人也适合她的家庭；不幸没有得到善终，悲哀又能怎么办呢？丈夫啊，你是营造坟墓的人，也是承继她遗愿的人；把她附葬在祖姑旁边，愿她万世安宁。《公是集》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公是集》卷五十四。宋刘敞撰。石记。皇侄孙故右内率府副率叔舍石记。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叔舍是皇帝的再从侄孙。曾祖德彝，任昭德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封颍川郡王；祖承锡，任左屯卫大将军、楚州团练使；父克辟，任右千牛卫将军；母亲吴氏，封陈留县君。嘉祐元年十一月己丑，生于宫邸。嘉祐二年四月，因为是宗室长子而获赐名，授太子右内率府副率。嘉祐四年六月甲子，因病去世，暂厝于奉先佛寺。嘉祐五年十月，葬在汝州梁县古之道。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所以即使是帝王的儿子，也要等到能够胜任衣冠礼仪后才授爵；同时也让他承担事务，以职位要求他，有时还不能仅凭恩宠保全其待遇。国朝改变了这种制度，宗室即使血缘疏远，也都给予官职俸禄和富贵，却始终不让他们承担事务，使他们一定能够保全所受待遇；嫡长子又另加优待，所以叔舍还没有到能说话的年龄就已经做官了。然而他又早夭而死，难道本来就有命数吗？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