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徳集卷九
应制举上诸公书陶闻之:圣人之所谓道者,以简易为宗,以该天下之理,以仁义为用,以成天下之务。非幽逺而难明,阔疎而难施,汗漫而不可考信。自微言既息,章句之学随流而兴。百家异骛,众説殊骋,各习其师,忘失统要。故为易者,不穷天地之本始,变化之至神,以推迹于人事,而务言上下无二经之异。系辞非仲尼之作为,诗者不究风俗之代变,王道之初终,以参验于治体,而好议商鲁二颂之不同,毛郑两解之小异。为春秋者,不考刑赏之大原,权制善否,一归皇极,而争辨日月之为例,五始七等之成文。为书者,不取君臣上下都俞告戒之义,而令施设之体要,而竞论武成之不可尽信,秦费二誓之不当作。有释数字之文,至数十万言,而是非无所处正,求以援世率民,又天下国家之大畧,葢阙如也。昔者尧舜之盛,崇冠百王,而书称其大,乃曰顺考古道而行。传説戒于商宗,则亦曰师古以克永世。孟轲皇皇战国,开説诸侯,然非二帝三王仁义之语,未尝辄道。摭此而论,则君臣之际,舍斯文要道,安所稽法,以全适治之具哉?是以二汉硕儒,若董仲舒、儿寛、公孙▯、夏侯胜、隽不疑、伏湛、侯霸、鲁恭、郑兴、桓荣之徒,皆以经术博彊,果于适用。其转导世主,推明治统,建大议,施逺业,率有考据,不悖于三纲五常之分义。若持权衡,按绳墨,以审万物之轻重曲直,而毫忽莫敢欺也。永惟圣人立教贻训之心,则既如彼,君臣之际,师经式道,则又冝如此。而学不执六经之用,以酬世务之变,乃放肆纷纭,乐为衍説,而滋破碎之害,深足惜焉。抑又闻哲人志士之所存,不以难俗为髙,求全于世而已。葢仁以为任,逺而逾励,大则欲恢隆先务,以跻至治之极,小则欲举偏补▯,以便安于一时,故也。然三代之盛时,皆出于圣人经营创业之法,足以维持百世。是故井地以授民什。一以定赋,而天下之人足;九赋以待用,九成以均节,而天下之财丰。制乡遂以为六师,农隙则教战,而天下之兵强。自家党以上,至于国都,皆立学以训导,而天下之士得其素养。六卿率属辅昌王治,中外之务必举,而天下之官无幸位。凡所以用于政教者,皆可循而守之。其贤智才能之人,惟在辨事,而不复有加损废置之作。迨夫而汉之兴,皆桑丧乱之极,三代之宏规大范,葢无存者。其君臣之计议,多出于一时之苟简,而百度末俱不足为后世之袭用。及其▯生变起,则贤人君子裁量揆叙而为之策,是以七国交峙,而外有尾大之衅。及者将起,则晁错献削地之説,以弱诸侯而彊王室。百姓背本而趋末者众,滛侈之俗曰长,而财用大蹷,则贾谊陈务农之计,欲驱游首而归之南亩,以广储积。兼并之路不塞,而冨室拥资巨万,贫弱愈困,则仲舒贡限田之疑,以检过制而补不足。牧人之吏屡见罢易,而生民不能绥静,则朱浮申苛察之戒,欲久其职,俾人服从上教。选举失实,贤不肖混乱,而无以协宣风教,则左雄抗限年之请,以考练名实,要之得人。而任刑烦禁宻,世主以峻政为威,而元元防于▯暴,则陈宠上蠲法之疎,愿除其溢于甫刑者,以应经中礼而济羣生。凡为是者,大槩缀缉缺漏,技技倾邪,随形栽制,则措斯民于康靖之域而巳也。抑又闻圣人之政,皆切致治,而不能无▯。学者之言,务好陈文,而未必可以适用。以不足适用之言,陈不能无▯之政,则华崇浮胜,而事非根切,岂所谓有补于世哉?昔汉文以恭俭治天下,号为隆平,朝廷无大过,边鄙无大忧,天道地化无大变异,生民无大失职。然而献书者以为可痛哭可流涕可长太息,背理伤道难徧以防举,岂当时之势诚尔耶?葢亦激于忠愤,力为切直可畏之语,冀以感悟人生之意,故也。陶尝读六经,探索要归,舍章句之习,而务以简要明切为之本。统义尝厯览旧史,窃迹近事,考究古今得失,盛众治乱安危之变,而仅有得者,乃言而笔之,不溺于侈辞夸説,以求工于文,而庶几焉,一有以资治理之用。治平中,知者谓其可塞天子直言之诏,采而闻诸朝,验于今日,则时异事变,而畴昔之论多无取矣。然犹勉劾区区,欲求合于科举之式度者,葢知其指归也。恭惟閤下德业文章之懿,充积于中,辉光于外,以二帝三王之道献告吾君,讲修国具,以幸万世,抟收天下之材,而耀乎器任,俾尽其用。安以一介为微,而不见録于左右?或诗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言君子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而咏歌之矣。」又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言古之贤者谋及匹夫,而取其善也。」夫二雅之奥训,皆明哲之所履蹈,以完其事业。陶国不足被长育之赐,亦庶乎先民之询者矣。惟閤下一与之进,幸甚,幸甚。
译《应制举上诸公书》。我听说:圣人所说的道,以简易为根本,包罗天下的道理,以仁义为作用,用来成就天下的事务。它并不幽深遥远而难以明白,也不空疏宽泛而难以施行,更不是漫无边际而无法考察验证。自从微妙的言论消失以后,章句之学便随之流行起来。诸子百家各自奔逐,众说纷纷驰骋,各自学习自己的老师,却忘失了根本纲要。因此研究《易》的人,不穷究天地本始和变化的神妙,以此推求人事,却只务于说明上下没有两部经典的差异;他们说《系辞》不是仲尼所作。研究《诗》的人,不考察风俗的时代变迁和王道的始终,以此参验治理国家的体制,却喜欢议论《商颂》《鲁颂》的不同以及毛氏、郑氏两家解释的细小差异。研究《春秋》的人,不考察刑赏的大原则、权宜制度的是非,使一切归于皇极,却争论日月纪事的条例和五始、七等形成的文辞。研究《尚书》的人,不取法其中君臣上下之间赞叹、应答、告诫的意义,也不探究施政设置的纲要,却争论《武成》是否完全可信、秦费二篇誓文是否不应写作。有的人解释几个字的文章,写到数十万言,却不能判定是非正误;想要以此辅助世道、统率百姓,而关于天下国家的大略,却大都空缺。过去尧舜盛治,尊冠百王,而《尚书》称说他们的伟大,只说是顺从考察古道而施行。傅说在商宗面前进谏,也说要以古人为师才能长久保有天下。孟轲在战国时期奔走不息,向诸侯宣传自己的学说;如果不是二帝三王关于仁义的言论,他从来不轻易谈论。由此推论,君臣之间如果舍弃这些经典中的重要道理,还到哪里去考察法则,以完成治理天下的工具呢?所以西汉、东汉的博学大儒,如董仲舒、儿寛、公孙▯、夏侯胜、隽不疑、伏湛、侯霸、鲁恭、郑兴、桓荣这些人,都凭经术博大坚强,勇于使之适用。他们转而教导君主,推明治理的纲统,建立重大的议论,施行长远的事业,大都能够有所考据,不违背三纲五常的名分和义理。就像手持秤衡、按着绳墨,审察万物的轻重曲直,即使毫厘之差也不敢欺罔。永远思考圣人立教垂训的心意,既然如此,君臣之间以经书为师、以正道为法,也应当这样。然而学问不执守六经的作用,不能用来应对世务的变化,反而放纵纷乱,乐于制造繁衍枝蔓的学说,越来越造成支离破碎的弊害,实在令人深为惋惜。又听说哲人志士心中所存的志向,不以使世俗难以接受为高明,只求能够使天下得到完善罢了。大概因为他们以仁德为自己的责任,距离目标越远越发努力;大的方面希望恢宏兴盛先王的事业,使天下达到至治的极点;小的方面希望补救偏失、弥补弊病,使百姓一时得到安定,所以如此。然而三代盛世,都出自圣人经营创建的法度,足以维持百世。因此实行井田制来授予百姓土地,以什一之税确定赋税,天下百姓便富足;设置九种赋税以供国家使用,实行九成之法以均衡节制,天下的财用便丰足。制定乡遂制度组成六师,农闲时训练作战,天下的军队便强盛。从家族乡党以上直到国都,都设立学校加以教导,天下士人便得到平日的培养。六卿率领属官辅佐昌盛的君王治理天下,内外事务都必定得到办理,天下的官员便没有侥幸尸位者。凡是用于政事教化的制度,都可以遵循而守持。那些贤能、智慧、有才能的人,只需辨析事务,不再需要另行增减、废置制度。等到汉朝兴起,天下已经遭受极度的丧乱,三代宏大的制度和规范大概已经没有保存下来的了。那时君臣的计议,多半出于一时的苟且简便,各种制度没有一项足以供后世沿用。等到弊病产生、变乱兴起,贤人君子便斟酌权衡、裁定安排,制定相应策略。因此七国相互对峙,外部又有尾大不掉的祸患。祸乱将要兴起时,晁错提出削减诸侯封地的主张,以削弱诸侯而加强王室。百姓背弃农业根本而趋向末业的很多,淫靡奢侈的风气日益增长,财用大为困乏,于是贾谊提出务农的计策,想驱使游荡的百姓返回田亩,以扩大储蓄积累。兼并土地的道路没有被堵塞,富裕之家拥有数以万计的资产,贫弱百姓越来越困苦,于是董仲舒提出限制田产的主张,用来约束过度兼并、弥补不足。管理百姓的官吏屡屡被罢免更换,百姓不能得到安抚安定,于是朱浮重申不可过度苛细察访的劝戒,希望让官员任职长久,使百姓服从朝廷教化。选举任官失实,贤能与不肖混杂错乱,又没有办法协调推行风俗教化,于是左雄提出限制年资的请求,考察名实是否相符,务求得到真正的人才。任用刑罚繁多、禁令严密,君主以严厉政治显示威势,而百姓陷于残暴苛虐,于是陈宠上奏疏请减省法律,愿意除去超过《甫刑》的繁苛部分,以符合经书中的礼法并救济众生。凡是这样做,大体都是弥补缝合制度的缺漏,纠正各种倾斜邪弊,随着具体情形制定制度,不过是要把百姓安置在康宁安定的境域罢了。又听说圣人的政治,都切实以达到治理为目标,却不能保证毫无弊病。学者的言论,务求铺陈文辞,却未必能够适用。拿不能适用的言论,去陈说不可能没有弊病的政治,那么辞藻华美、崇尚浮夸,超过实际而不切合根本,哪里是所谓有补于世呢?从前汉文帝以恭敬俭朴治理天下,号称隆盛太平;朝廷没有大的过错,边疆没有大的忧患,天道地理没有大的变异,百姓没有大的失业。然而献书的人却认为当时有值得痛哭的、有值得流泪的、有值得长久叹息的事情,违背义理、伤害正道的地方还难以一一列举,难道当时的形势真是这样吗?这也是因为受到忠诚和愤懑的激发,竭力说出切直而令人警惧的话,希望借此使人主有所感悟,所以才这样。陶氏曾经阅读六经,探究其中的要旨,舍弃拘泥章句的习气,务求以简约、明白、切实为根本。统义曾遍览旧史,私下考察近事,研究古今治乱得失、众多治乱安危的变化,只有确实有所心得,才加以论说并记录下来,不沉溺于夸饰的辞藻和浮夸的议论,以求文章工巧,而希望其中多少能有助于治理。治平年间,有人认为这些话可以用来充实天子征求直言的诏令,采录后上闻朝廷;但拿今天来验证,时代不同、事情变化了,从前的议论大多已无可取之处。然而仍然勉强进言弹劾,想求合于科举所规定的格式,大概是知道它的旨趣所在。恭敬地想,阁下德业文章的美盛,充积于内而光辉显露于外,正把二帝三王的道理进献给我们的君主,讲求修明国家的制度,以造福万世;又搜罗天下人才,使他们在职位上显露才器,让各尽其用。怎么能因为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便不被阁下左右所录用呢?《诗经》说:‘青青的是莪草,生长在那山洼中。’这是说君子培养人才,天下人便会欢喜快乐,为之歌咏。《诗经》又说:‘古人有这样的话,要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这是说古代贤者谋议时也询问普通人,从他们那里采纳正确的意见。《二雅》中深奥的训诫,都是明智之人亲身履行,以成就事业的。陶国没有足以承受君子培养的恩赐,也希望能够成为古人所询问的对象。只希望阁下稍稍予以提携,便是万分幸运,万分幸运。
乂应制举上诸公书陶尝读旧史,以穷治乱之变,而察夫仁人志士之所存,葢亦见其畧矣。昔汉文以恭俭治天下,号为安平,朝廷无大过,邉鄙无大忧,天道地化无大灾变,生民无大失职。然而贾▯献书,以为事▯可为病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息者三,背理伤道者难徧以疏举。岂当时天下之势诚若是哉?葢谊之心发于忠愤,务为切直可畏之语,欲以感悟人主之意故也。既而文帝亦深聴纳,养臣下有节,封诸王有制。至于唐文宗承长庆,皆惰之政,百度弛废,威令困弱,国体不完,然有意于太平之事。一日燕见,询于朝臣,牛僧孺以为大平无象,且曰:“令四夷不交侵,百姓不流散,上无滛虚,下无怨讟,私室无彊家,公议无壅滞,虽未至理,亦是小康。”岂当时天下之势诚若是哉?葢僧孺之心不能勉于有为,徒伺上意为顺悦之言,取容而巳故也。既而王室之政委坠不振,深足惜焉。今夫人之疾恙,虽感于外,而未为腹心之疴,扁鹊仓公望而督之,以孟治者,其人必有忠惧修慎之思,而庶以就愈也。及其有腹心之疴,而庸医告之曰“无伤者”,是速其死之説也。治安之时政,亦有▯如疾之感于外也,谓其未至于沈疴而不为是惊世动俗之论,以开其视聴,使之恐惧修慎以就愈。及其势几于亡,而犹告曰“无伤者”,非扁鹊仓公之用心,乃庸医之为术也。以汉唐之迹推二子之言,则是非炳然矣。君臣之际,治乱安危之理,乌可以苟于言乎?国家设科以延天下方正者,欲听其言也,不独欲听其言,而欲用其道也。士之存志而求以塞诏者,非夺以禄利而为美仕之阶也。天灾地异有谴告,人道物理有危微,纪纲有废缺,风化有流▯,徳泽不养而伤忠厚之政,体要不辨而败盈成之功,皆世之大患,而不可顾望隠避也。陶惓惓于此久矣,材下虑浅,信道未笃,固不足以承。天下而谋王治也,惟明公亮其言之不苟,而亦与之进,则亦庶几治。朝询于刍荛,而君子乐育,人材之道欤?
上呉殿院书某始相别之明年,闻召自长沙作御史,私心喜甚,谓朝廷擢真忠之士,求补厉庶政,可为天下贺。第未尝走一书通左右,叙所亦然。不数月,又间糺宰相过恶,论列切正,谪书池阳。荐绅大夫皆惜其不当去。今年春,上念言职之难知,公议不可癈,复召以用。而朝廷之贵乃塞。夫閤下竖立何似,而取重当世如是?凛凛乎,然则了天下之事不足为大也,功名不足为有无也。惟忠臣义士感慨抗激发露所蓄,以康国爱君为先务,始终无愧而后巳也。陶间之古者,采言之道博,自三公四辅,朝夕纳诲,卿大夫献规,士抗议,下至百工之贱,皆执艺事以谏,故一有阙失,众得以论从而悟之。今夫羣臣享禄居位,虽有志于民,而不职于言者,倘语及朝庭臧否则讥以为僭且妄,笑以为近名徼宠,况其取信耶?独谏官御史得奋然不固避,以指摘规正为己任。然窃观天下之事,固有违于大公大正者,隠于大利大害者,幸而谏官御史言则救之,不幸而不言,则救之之道无因而至,乃生民休戚之所归,国家治乱之所击也。方今之势,宗庙社稷,计之最重者犹未闻焉。永惟根本之説,可为寒心。陶疎逺鄙贱,闇于体要,得非迹涉机防,必逺思熟虑而后发耶?抑君臣之际置而未议耶?将庙堂之上权制素定,不得而知耶?愚诚惓惓,有望于閤下。
译乂应制举上诸公书 陶氏曾阅读旧史,以探究治乱变化,并考察仁人志士的志趣所在,大概也略略有所见识了。过去汉文帝以恭敬节俭治理天下,号称安定太平,朝廷没有大的过失,边境没有大的忧患,天道地气没有大的灾变,百姓也没有大的失业失职。然而贾谊上书,认为当时的事弊中,可以痛哭的有一件,可以流泪的有两件,可以长叹的有三件,至于违背义理、伤害正道的事,更是难以一一列举。难道当时天下的形势果真如此吗?大概是贾谊的心出于忠诚和愤懑,务必要说出切直而令人警惧的话,想借此使人主有所感悟,所以才这样。后来汉文帝也深深听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养育臣下有节制,分封诸王有制度。到了唐文宗承接长庆年间的局面,政治都很怠惰,百官制度松弛废弛,威势号令困顿衰弱,国体不完整,但他仍有意于实现太平。有一天在燕见时,向朝臣询问,牛僧孺认为天下太平还没有明显迹象,并说:‘现在四方夷狄不相互侵犯,百姓不流离失散,君上没有荒淫虚妄的行为,臣下没有怨恨诽谤,民间没有强横之家,公正的议论没有受到阻塞;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也算是小康。’难道当时天下的形势果真如此吗?大概是牛僧孺的内心不能勉力有所作为,只是窥测皇上的意旨,说些顺从取悦的话,以求取容罢了。后来王室的政事委弃坠落,不能振作,实在令人深为惋惜。如今人的疾病,虽然由外部感受而来,还没有成为腹心之患,扁鹊、仓公一望便能察觉并警告他;这样被医治的人,一定会有忠惧、修身、谨慎的想法,也差不多可以痊愈。等到已经有了腹心之患,庸医却告诉他说‘没有什么伤害’,这就是促使他死亡的说法。太平时期的政事,也有像疾病从外部感受而来的弊病;如果认为还没有发展成沉重的病患,便不提出震动世俗的议论,来打开君主的视听,使他恐惧、修身、谨慎以求痊愈;等到形势几乎亡国了,却还告诉他说‘没有什么伤害’,这不是扁鹊、仓公的用心,而是庸医的做法。拿汉、唐的事迹来推验这两位的言论,是非就清楚了。君臣相处之间、治乱安危的道理,怎么可以在言论上苟且呢?国家设置科举来延揽天下方正之士,是想听取他们的意见;不只是想听意见,更是想采用他们的治道。士人存有志向而求用来充实诏令,并不是要用禄利诱取,把这当作求取美好仕途的阶梯。天灾地异是上天的谴告,人道物理中有危险和隐微,纲纪有所废缺,风俗教化有所流弊,德泽不能养育百姓而损伤忠厚的政事,根本要领不能辨明而败坏已经成就和正在成就的功业:这些都是世间的大患,不能顾望迟疑、隐避不言。陶氏对此牵挂忧虑已经很久了。只是才能低下、思虑浅薄,对所信之道又不够坚定,本来不足以承担这样的责任;若要为天下谋求君王的治理,惟愿明公明察我的话并非苟且之言,也能予以进用,那么天下大概就有希望得到治理了。早晨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君子又乐于培养人才,这就是培养人才的道理吧?上吴殿院书 我和阁下初次分别的第二年,听说您奉召从长沙回来担任御史,我私心十分欢喜,认为朝廷提拔真正忠诚的人,寻求补救、整顿各种政务,这是值得天下庆贺的事。只是我未曾写一封信与您通消息,叙州方面也是这样。没过几个月,又听说您间或纠察宰相的过失,所论切实正直,于是被贬到池阳。士大夫们都惋惜您不该离去。今年春天,皇上想到言官职责难以知悉,公议不可废弃,又召您回来任用,而朝廷中贵人的势力于是受到遏制。阁下所树立的操守是怎样的,竟能受到当世如此重视?真是令人敬畏!这样看来,天下的事情不足以作为最大的事情,功名也不足以计较得失;只有忠臣义士激昂抗争,把积蓄在心中的意见公开发露出来,以安定国家、爱护君主为首要事务,始终无愧而后已。陶氏私下考察古代,采纳言论的途径十分广泛:从三公、四辅,早晚接受规诲;卿大夫进献规谏;士人抗议;下至卑微的百工,也都拿自己的技艺来进谏。因此一有过失,众人便能加以议论,使君主因而觉悟。如今群臣享受俸禄、居于职位,虽然有志于百姓,却不负责进言;一旦谈到朝廷的善恶,便有人讥笑说这是僭越妄为,又笑他沽名求宠,更何况还能取得信任吗?唯独谏官、御史能够奋然不顾,避免退缩,以指摘过失、规正朝政为己任。然而我私下观察天下的事情,确实有违背大公大正的,有隐藏在大利大害之中的;幸而谏官、御史进言,便能挽救它;不幸而不进言,挽救它的途径便无从到来。这正是百姓休戚所系、国家治乱所关的地方。如今的形势,关系宗庙社稷、最为重要的谋划,我还没有听到。长久思考根本之策,实在令人寒心。陶氏疏远鄙陋,不明白事体要领;难道是因为事情涉及机密和防范,必须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发表吗?还是君臣之间把它搁置起来,尚未议论呢?或者庙堂之上权力和制度早已确定,不可改变,我却不得而知呢?愚拙而诚恳的心意实在牵挂此事,希望寄托于阁下。
上赵杂端书某窃审朝廷慎言责之职,艰乎其人,乃召还执事,任以杂端。当其诏书甫下,士夫大相与为贺,以为朝廷昌明,辅相协力,乐得忠义之士,共维纲纪,以贻无穷。是故执事两出而再还,至今之来也,其望益隆,其任益重,其始终进退之际,益为难。执事天禀坚正,信道以笃厚,勇执之气未尝暴露于形色,险夷之涂不能少迁。其輙向敦大节,以崇树国体,吐确论以该切世务,发诸事业而晖光炳然,已可见矣。必能处之以无愧,施之以有为,足以归天下之望,而副朝廷之任也。始终进退之际,孰患其难乎?方今国宪宏逺,治具恢张,求为根本之策不苟,朝夕之计奸诐之迹不涉于庙堂,朋党之嫌不闻于百辟。泽民之实恵虽未浃于四海,而时有渗露;制邉之大畧虽未通于百世,而日谨御备。循而守之,防其所不至,而讲修之,亦庶乎治平之渐也。上仁圣慈,恕言路不壅,议臣献替輙加聴纳。然而邪险之人,任非其责,徒能觇见利机,忘失分义,以为危言一出,则主意骇动,美名贵仕阶此而得。于是假忠倘之迹,伸悖慢之志,多作诡辨以讦发隠讳,巧为愎辞以诋斥慰言。片语上闻,事白中外,邸司传报,流及夷夏。浅夫狂士得借其口,使朝廷受有过之名,而已享直誉。比嵗广西之疏,泗州之议,举类此也。仲尼曰:「有徳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徳。」又曰:「恶居下流而讪上,与讦以为直者。」盖君子能处巳而后能谋人,顾内冝何如尔?夫鼎镬在前而气不慑,九命及门而容不喜,惟社稷生民之安为务,岂斯人之徒而能乎?要其归,觊幸于世而已。古人之入告于内,过则称已斯谋斯猷,乃曰惟后之徳,曰为君言而四方不知,其言不为己功而天下赖其功,全臣子之大分,毕贤者之逺业,弼君致主之道,不当如是耶?是皆执事详闻而热计之矣。陶奚足喋喋其间哉?士固伸于知已,微执事,岂尝语及?惟恕之幸甚。
与唐士宪书前年冬,执事以事亲来晋,获承下风,虽不敏,相见苐论议,毎依于道德。既而执事入御史府,挺然在廷,动多献纳。防执法非其人,中外失于瞻倚,乃谓朝家纲维系属至重,防微杜渐,非正臣端士不可居封上谓报。俄以亲嫌补外,此其由处进退之际,凛凛有大节,可谓能世其家矣。天下识者于是闻风増气,而勤乎髙山之仰也。陶今年秋罢官还台,见仲氏君益,始知执事向者不鄙不肖,援以自代。窃渐材分之疎拙,固不足服承厚爱,然而义理之所激,志向之所同,安能无説以拜赐耶?夫诗之君子,至诚乐于贤共,易之防矛连茹,以其彚征。虞书之九官相让,儒行之爵位相先,自代之迹,皆原于此矣。仁人志士所以训从古训,而推尽其类者,不独好贤与尽朋友之分而已,葢以徳业相期,而欲着之行事与功名相始终也。昔者姚崇以宋璟自代,而应变守又各尽其才,以成天下之务,则开元称至。裴度以崔从自代,而立朝正色,不避权幸,台阁之事付内者,抗请以归有司,则清议谓之得人。陶虽愚,按少立而能厚于处巳,居常逺览载籍,深虑世变。至于良史之大方直,世之危论,则意气感慨,笃好而力善之。夫处已甚厚,而报人以薄,非陶之心也。执事亮焉。景陵风物清幽,道味必乐奉见,何时千万辅重。
别范子功书自车从还家,累烦临贶,乍更轸翼,钦向不胜。死亡无日,未能展▯,以别惶惧之至。公之此行,朝廷眷倚甚厚,士林仰望甚深。所履者正,所陈者厚,乃公素志。虽祸福穷通之际,未尝须防忘也。陶窃谓世之纷纷,欲尽言则不胜言,言而不用则又未可必。事有以重轻,理有先后,时有幸不幸,势有难易。期于见聴,则不计乎激与不激。要之有成,则不闻其速与▯。王陵虽面折廷诤,及其计安刘氏,则不如陈平。魏文忠直刚方,唐室之鉴也。然亦愿为良臣。薛广徳从桥安危之论,近情不夸人所悦闻。阳道州在朝日久,或讥其黙,洎延龄不相,讫有力焉。仲尼恶讪上,孟子罪浅夫,良有所谓哉。敢以此少致鄙意,自更祈厚爱。
与十弟书久别思念之深,欲一相见,终不得。人来承书,且知自祖党而下,洎婶母各各安休,欣慰,欣慰。兄之始谋发于不忍,輙欲以一外郡之虚名,救益利两路数万家之实患,果是耶?彼可以免冻绥。果非耶?此甘于罪癈得失,止是断之以前。既而果如所料,安有荣辱进退之念哉?抑于天,俯于人,中于心,皆无愧恃此三不愧以待小人,则我固无损矣。嵗稔物贱,不觉食贫,著作甚安。房下无恙,了人事,数日后必得暇看书,余不足道。重阳后相见,未问保重。净德集巻十
译上赵杂端书 我私下听说朝廷慎重选择掌管言责的官员,苦于难得其人,于是召还执事,任命为杂端。诏书刚一下达,士大夫便彼此相庆,认为朝廷政治昌明,辅相同心协力,乐于得到忠义之士,共同维持纲纪,以留给后世无穷的好处。因此执事两次出任而又两次召还,到如今这次回来,天下对您的期望更加深厚,所负的责任更加重大,您在始终进退之间也更加艰难。执事天性坚贞正直,信守正道而深厚,勇于坚持的气概从未在容色上暴露;道路无论险夷,都不能使您稍有改变。您总是趋向敦厚宏大的节操,以尊崇树立国家体统;发表确切的议论,切中当世事务;把它们施行于事业,光辉显著,这些已经可以看见了。您一定能处置此任而无愧,施行抱负而有所作为,足以满足天下的期望,也足以副合朝廷的任命。既然如此,在始终进退之际,又何必忧虑它困难呢?如今国家法度宏大深远,治理的工具得到扩充;寻求根本策略并不苟且,朝夕谋划不让奸邪谄佞涉入庙堂,百官中也听不到朋党的嫌疑。恩泽百姓的实际利益虽然还没有遍及四海,却时时有所流露;制御边疆的大略虽然还没有流传百世,却每天谨慎地防备。只要循此守护,防止出现未达到的地方,并加以讲求修明,也差不多是逐步达到治平的办法了。仁圣太后宽厚,容许言路不被堵塞,议论政事的臣子进献可否,往往都加以听取采纳。然而邪险之人,所任并非他们应负的职责,只会窥测可以获利的机会,忘失自己的名分和道义,以为一旦发出危言,便能惊动君主的意旨,借此取得美名和显贵的仕途。于是他们假托忠诚的行迹,伸张悖慢的志意,多作诡辩来揭发隐讳之事,巧作刚愎之辞来诋毁斥责安慰之言。一片话语上达天听,事情便传遍中外;邸报司传布消息,流传到夷夏各地。浅薄之人、狂妄之士借助他们的言辞,使朝廷蒙受有过失的名声,而自己却享有直言的声誉。近年广西的奏疏、泗州的议论,大都属于这一类。仲尼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语,有言语的人却不一定有德。’又说:‘厌恶身处下流却讥讪上位的人,也厌恶以攻讦为直率的人。’大概君子能够先处置好自身,然后才能谋划他人,关键只在于反省自己内心究竟如何。鼎镬在面前而气概不受震慑,九命之尊来到门前而神色不喜,唯以社稷和百姓的安宁为务,难道是这些人所能做到的吗?推究他们的归宿,不过是希望侥幸在世上获利罢了。古人入朝向君主进言,有了过失便称说‘这是我的谋划,这是我的计策’,却又说‘只是君主的德行’,说自己是替君主进言而四方并不知道;他们的言论不作为自己的功劳,而天下却依赖他们的功劳。这是尽全臣子的重大本分、完成贤者长远事业、辅佐君主使其成就功业的方法,不应当如此吗?这些事情都是执事详细听闻并深思熟虑过的,我陶氏哪里值得在其中喋喋不休呢?士人本来只向知己倾诉;如果没有执事,我哪里曾谈及这些?只希望您宽恕我,便万分幸运了。与唐士宪书 前年冬天,执事因侍奉双亲来到晋地,我得以承受您的教益;我虽然不聪敏,但每次相见谈论,都总以道德为依据。后来执事进入御史府,挺立朝廷之上,行动中多有进言纳谏。您担心执掌法令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使朝廷内外失去可以瞻仰依靠的人,于是说朝廷纲纪所系极其重大,防微杜渐,非正直之臣、端方之士不可担任,并上疏说明此事。不久因避亲嫌而补任外地,这正是您处置进退时凛然有大节的表现,可以说是继承发扬了您的家风。天下有识之士因此听到风声而增加气概,也勤勉地仰望高山。陶氏今年秋天罢官回到台府,见到仲氏君益,才知道执事从前并不鄙弃不肖的我,曾举荐我代替自己。私下惭愧自己的才分疏拙,本来不足以承受您的厚爱;然而义理所激发、志向所相同,怎么能不说几句话来拜谢您的恩赐呢?《诗经》中的君子真诚地乐于与贤者共事,《易经》说藩篱上的瓜蔓相连,因为同类而一同前进。虞书所载九官彼此谦让,儒行所说爵位相互推先,以及举荐他人代替自己的事迹,都源自这个道理。仁人志士所以遵循古训并推及同类,并不只是喜爱贤者、尽朋友的情分而已,大概还因为以德业相互期许,希望使它们在行事和功名上始终相应。过去姚崇以宋璟代替自己,而宋璟应对变故、守持原则,各自尽展其才,成就天下大事,于是开元年间被称为太平。裴度以崔从代替自己,崔从在朝廷上神色正直,不回避权贵宠幸;台阁的事务交付内廷处理时,他抗议请求归还有关部门办理,于是台阁的清正舆论认为得到了合适的人。陶氏虽然愚钝,按说没有多少成就,却能够厚重地约束自身;平日远远浏览典籍,深深思虑世事变化。至于优秀史家的宏大正直、世间的危切议论,便意气激昂,真诚喜爱并努力推行。自己厚待自身,却薄待别人,这不是陶氏的本心。执事请明察。景陵风物清幽,道术意味一定令人喜爱,什么时候才能多多承蒙您相见呢?别范子功书 自从车驾跟随您回到家中,屡次烦劳您亲临赐顾;忽然又要变更行止,敬仰和向往之情实在难以胜言。死亡随时可能到来,我未能前往拜见,因将要分别而惶恐至极。您这次出行,朝廷眷顾倚重非常深厚,士林仰望也非常深切。所履行的正直,所陈说的厚重,都是您的平素志向。即使处在祸福穷通之际,也从未稍有忘怀。陶氏私下认为世间纷纷扰扰的事情,如果想把话全说尽,实在说不胜说;说了却不被采用,又未必能达到目的。事情有轻重,义理有先后,时机有幸与不幸,形势有难与易。只要期望意见被听取,就不必计较言辞是否激烈;总之只要有所成就,就不必计较行动是快是慢。王陵虽然当面折辱并在朝廷上争辩,但到了谋划安定刘氏天下时,便不如陈平。魏文帝忠直刚正,是唐室的鉴戒;但也愿意成为良臣。薛广德从桥上陈说安危的道理,合乎近情,却不夸说人们所爱听的话。阳道州在朝廷任职很久,有人讥笑他沉默;等到裴延龄不再为相,他终于发挥了力量。仲尼厌恶讥讪君上,孟子责备浅薄之人,实在是有道理的。我冒昧以这些话略略表达鄙意,从今以后还请您多加爱护。与十弟书 长久分别,思念非常深,想见你一面,却始终不能如愿。来人带来书信,才知道从祖父一辈以下直到婶母,大家都各自平安,十分欣慰,十分欣慰。兄长当初的谋划出于不忍心,便想用一个外郡的虚名,来挽救益州、利州两路数万户百姓的实际祸患,这件事果真做对了吗?如果对了,他们就可以免于受冻而得到安定;如果错了,也不过甘愿承受获罪、罢职的得失,事情在决定以前就已经如此了。后来果然如同预料,哪里还会有荣辱进退的念头呢?上对天、下对人、内对自己的心,都没有惭愧;凭借这三种无愧来面对小人,那么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损失。年成丰熟,物价低廉,不觉得饮食贫乏;著作方面十分安稳。家中没有什么祸患,料理完人事,几天以后一定能得闲读书,其余没有什么值得说的。重阳以后相见,还没有问候你是否保重。《净德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十一宋 吕陶 撰申状申府帅并二司状右某自今年四月三日后来,累据九江县茶戸等各陈文状,申説彼官场减价买茶,却将余上价钱,令各人充息请买,及不分早嫩粗细色额,只作一般取买,委有侵损,乞指挥贵获存济。某寻帖堋口作场,令依市价收买,两平称来,如敢淮前以好为恶,将贵作贱,及不分等第髙称斤两,牙子専拦,必定根勘断决。监官以按劾申奏,如此行下,非不丁宁。缘议者立法,要除息三分,旋卖旋买,逐塲若尽价收买之后,将来客旅计算不成,不愿兴贩,必至积压损坏,监官例遭责罚,干连人尽着赔填,以此须至顺承茶场司风旨,减价收买,所贵客人愿来兴贩,变转得行【原注:假如茶一百斤,毎斤一百文,若便作一十贯买,则恐客人不肯,用一十三贯又请买,以此减下园戸假钱,只作七贯收买,所贵有客人作十贯请买】或是园戸自纳三分息钱请引出外【原注:园戸茶货须得中卖与官,若将往别处变卖,便成犯禁,无引不行,▯此仰逼,须至自纳息钱三分请引出外】情▯如此,上下通知,茶场司僚臣恐出息不多,难沾赏典,空行文牒督迫州县,其实则任。今减价收买逐塲,监官畏惧茶埸司威势,恐遭责罚,干系人则深忧将来损坏赔填,一向刻剥圆戸,低估价直收买,毎斤除牙税头子钱及交子陌外,只及半价。州郡之吏熟视疾苦,无力以救,行之日久,为害转深。茶戸嗟怨,屡有词説,及至今月十九日,为本埸支钱并尽,有园戸三百家以来,约及三千人,止约不住,各自将茶直上,监官防堆垜团围。秘丞伊固,主簿薛翼语言不逊,须要称茶逐官各回廨宇,众人遂便撦破薛翼袍防,并至打随行手力等。其牙子一十二人并各回避。陶寻出榜,且令园戸任便四散,暂将茶戸往蒲村、木头、导江等处官场中卖,并行诸县晓谕保正等,不得妄有在路阻节。及差九陇主簿勾龙骧前往晓谕园戸,同共买卖,兼差本县令薛髙,或三日或五日一次前去照管。陶当时即不敢皇申,覆亦不敢▯行根究,致打手力之人。葢縁愚民聚众忿怒争闲,惟虽难恕,而亏损茶价,其曲在已,从而卖法愈更厚顔。以此一面出榜严行约束,及根防次,陶再详山戸茶戸,若外面私卖一两,便成犯法,将至官场例被监价,费用不足。大抵小人之情,至于穷塞则何所不为,深恐此事非西南之利。伏望某官更赐体访,减价事理喧閙,因冝如陶所言不妄,即乞特为敷奏,乞改茶法以便逺方。陶闻体以得,六月以后犹有晩茶一色,贵者毎斤不过三十文,若尽收买所出之息,亦不甚多。縁逐处自开埸至今,买获茶货旋行出买,颇有厚利。如或朝廷谓此成法难便改更,即乞自六月一日以后权任收买,法令克私交易所贵园戸,留得晩茶一二分尽价买与客旅,少助生计,亦遗秉滞穂与民之义。谨具状申知府龙图运使学士运判大博提刑郎中。启谢荐举启官无异最,恩出误知,索实于中,寄顔何地?葢闻得士若赏,君子本乎至诚,事君以人,上臣存夫大节。言其理势,则亲雠不间;考以分义,则贵贱相须。然而性品之偏,未尝无蔽;才资之义,安可求全?必恕已以穷微,务择能而适用。韦▯因缓急之利,规矩从方圆之宜。宁可弃千金,无俾众心之失;不轻一介,庶几乎羣智之求。故甄扬之道甚寛,而疏懦之人有立。伏念陶寒乡,寡与朴学,粗坚操修,务合于大方。策发愿于素业也,以治身而议,乃戸庭自处之常;以任职而言,无毫髪可褒之效。居常懐幸位之耻,何当卜当涂之知?伏遇某官博爱推仁,大公为治,待之以簿书之外,纳之于名教之中。特尔采收,欲其磨厉。此明公育才之意,不责以近切,则贱子报德之诚,亦期与他日自明。以义冈食斯言。谢荐举启官无善状,事出误知,索实于中,寄顔何地?窃谓朝家揭三铨之制,较羣史之财,责在荐论,因而甄陟,科条详宻,统要谨严。郡邑之差,各限员于众寡,贤愚之际,皆同义于戚休。然以一嵗而言,计其四海之大,择能显举者,不啻千载,第课引对者,不虑百人。厯验前朝,推之今日,岂非有与进之道?则多士得以凭藉;有至公之义,则名卿受以抑扬。可洁其流,而不可窒其源;乃重其体,而不可易其用。夫何物理寖薄,人谋少敦?苟奔援致之涂,肯顾持循之操,各矜巧行,多餙伪端。或奸回其心迹,希蘧史之直;或贪冒乃欲,口诵夷齐之防;或抗戾以谋知,或将迎而幸进。故朝称良史,暮陷匪彛;少享令名,长违寸节。荐之不慎,玷者实繁。向嗟纷缛之风,重革选求之▯,特颁明诏,申谕庶士,戒以自陈。责夫至当,其难亦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一 宋 吕陶 撰 申状 申报府帅及二司状 右:我自今年四月三日以来,屡次收到九江县茶户等人的陈状,申说茶场官员压低价格收买茶叶,却把剩余的高价钱让各人作为利息来请买;并且不分早茶、嫩茶、粗茶、细茶和色额,只按同一种规格收买,确实造成侵害,请求下令使他们能够保存产业、得到救济。我随即张贴文告给堋口茶场,命令依照市价收买,公平称量;如果有人仍把好的说成坏的、把贵的作贱价,或者不分等级而高称斤两,牙人专横阻拦,必定查根究底,依法断决。监官也按法弹劾上奏;这样下达命令,不能说不谆谆告诫。只是议论者制定茶法,是要除去三分利息,随卖随买;如果每场把茶全部按价收买以后,后来客商计算无利可得,便不愿来贩运,必定导致积压损坏,监官按例遭到责罚,相关人员也都要赔偿填补。因此只好顺从茶场司的意旨,减价收买,以使客商愿意来贩运,茶叶能够流通。原注说:假如茶一百斤,每斤一百文,如果便用一十贯收买,恐怕客人不肯来;于是用一十三贯请客人来买,再从中减去园户应得的假钱,只按七贯收买,以求有客人用十贯来请买。又或者由园户自行缴纳三分利息钱,请领引文运到外地。原注说:园户的茶货必须卖给官府,如果要运到别处变卖,就构成犯禁;没有引文不能通行。官府这样逼迫,所以必须由园户自行缴纳三分利息钱,请引运出。弊病就是这样,上下都知道;茶场司的僚臣恐怕收取的利息不多,难以沾得赏典,便徒然发文书催逼州县,实际上却任其如此。如今各茶场减价收买,监官畏惧茶场司的威势,害怕遭到责罚;相关人员又深深忧虑将来茶叶损坏后要赔偿填补,于是一直刻剥园户,低估价格收买。每斤除去牙税、头子钱和交子陌钱以外,只值原价的一半。州郡官吏眼看着百姓受苦,却无力救助;实行日久,危害越来越深。茶户叹息怨恨,多次有词状申诉。到了本月十九日,因为本场支取的钱已经全部用尽,有园户三百家以上,约三千人,只是勉强约束不住,各自把茶直接运来;监官防守堆垛,结团围拦。秘丞伊固、主簿薛翼言语不逊,要求称量茶叶的人各自回到官署,众人于是撕破薛翼的袍服,并打了随行的差役等人。他们的十二名牙人也都各自躲避。陶氏随即出榜,暂且命令园户任意四散,把茶户暂时引到蒲村、木头、导江等处的官场出售;又通告各县保正等,不得在路上妄加阻拦。并派九陇主簿勾龙骧前往晓谕园户,共同办理买卖;另派本县令薛高,或三日、或五日去一次照管。陶氏当时既不敢立即上报,也不敢急忙追究殴打差役的人。这大概是因为愚民聚众愤怒争闹,虽然实在难以宽恕;但茶价受到亏损,过错在于茶场方面,却反而更加厚颜地实施卖茶法。因此一方面出榜严加约束,另一方面在查究防范时,陶氏又详细考虑山户、茶户的处境:如果私下卖出一两茶,便成为犯法,送到官场通常又会被监官压低价格,所得不足以抵偿费用。大凡小人的情形,到了困窘闭塞的地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深恐此事对西南并非有利。伏望某官再加体察访查:如果减价之事确实造成喧闹,且合宜之处如陶氏所说并非虚妄,便请特意为此上奏,请求改定茶法,以便利远方。陶氏听说体恤此事可以得到办理,六月以后仍有一种晚茶,贵的每斤不过三十文;即使全部收买所得的利息,也并不很多。因为各处自开场以来,买到茶货便随即出售,颇有厚利。如果朝廷认为现行成法难以轻易改动,便请从六月一日以后暂且任其收买;法令虽然禁止私人交易,但希望允许园户留下晚茶的一二分,按足价卖给客商,稍稍帮助生计,也体现把遗下的禾秉和零散穗子留给百姓的仁义。谨具此状申报知府龙图、运使学士、运判大博、提刑郎中。启 谢荐举启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政绩,这件事却出于您的误解和知遇;若要在内心寻求实际凭据,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寄托颜面呢?我听说,得到人才就像获得赏赐;君子以至诚为根本,以人才侍奉君主,是大臣所存的大节。就事情的理势而言,亲人和仇人也不应有所区别;按照名分道义考察,贵者和贱者相互需要。然而人的性情品类有所偏差,未尝没有蒙蔽;人的才能资质各有不同,又怎么能要求样样完备?必须宽恕自身而探究细微,务必选择有能力的人而使其适合任用。弓弦因缓急而发挥作用,规矩因方圆而各有适宜。宁可舍弃千金,也不要让众人的心志失望;不可轻视一个普通人,这样或许可以求得群体的智慧。因此甄别表扬人才的道路十分宽广,疏懒怯弱的人也有树立的机会。想我陶氏出生寒微,少有交游,只是朴实地学习,勉强坚守操行,努力合乎大道。若从平素所学来说,不过是修养自身、议论道理,是关起门来自处的常态;若从担任职务来说,没有丝毫值得褒奖的成效。平时常怀占据不相称职位的羞耻,哪里敢预料会得到当权者的知遇?幸逢某官广施爱心、推行仁政,以大公之心治理,把我置于公文事务之外,又纳入名教之中,特意采纳收取我,是想让我磨炼精进。这正是明公培养人才的心意;您若不责求眼前的切实成效,那么我这个卑贱之人报答恩德的诚意,也希望有朝一日自然显明。我岂敢凭义理而食言呢?谢荐举启 我没有什么善政的表现,这件事却出于您的误知;若要在内心寻求实际凭据,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寄托颜面呢?我私下认为,朝廷建立三铨的制度,考察群吏的才能,把责任交给荐举和评论,因而加以甄别提升;科条详细严密,纲要谨慎严格。郡县官员的差遣,按人数多少各有员额限制;在贤能和愚劣之间,也都以休戚相关的道理相待。然而若按一年计算,面对四海之大,能够被明显荐举的,何止千人;真正经过考核、引见、答对的,却不超过百人。历验前朝,推及今日,难道不是存在让人才得到进用的途径吗?这样多数士人才能有所凭借;有至公之义,名卿也才能承担褒贬。可以疏浚清洁水流,却不能堵塞源头;应当重视制度的体统,却不能改变它实际运用的原则。为什么世道人心日渐浅薄,人的谋划少有敦厚?如果只奔走攀援以求进身,谁还肯顾念守持操行?人人夸耀机巧行为,多方装饰虚伪的端正。有的人内心和行迹奸邪,却希望像蘧伯玉那样以正直著称;有的人贪得无厌,却口中诵说伯夷、叔齐的操守;有的人以抗拒乖戾来谋求知遇,有的人一味逢迎来求得进用。因此早晨还被朝廷称为良史,晚上便陷入非礼;年轻时稍享美名,年长后却违背一点操节。荐举若不谨慎,被玷污的人实在太多。从前我感叹纷杂繁缛的风气,朝廷又重视改革选求人才的弊病,特意颁下明诏,告谕众士,要求他们自行陈述。要求达到最恰当的标准,这件事也实在困难。
所采逾常,直得伟人,以快舆论。如陶者禀所不慧,向学粗坚,既得禄以代耕,愈爱身而有待。所先行已,未可自明;其次及亲,居常有得,幸而进趋。属部寖沐清庥,子舍亲贤,毎袭芝兰之益;賔除请觌,屡闻药石之谈。固未尝辄吐一辞,仰睎奬遇,妄修尺牍,僭上品题。诚以处躬不祚,则无患莫知;冒耻以进,则颇均市道。且审知于寒懦,冝引避于豪英,何愧此心,惟安其分。伏惟某官厚忠义之蕴,持权衡之平,恢令徳以泽生,均爱心而接物,明于察隠,昭若戸庭。凡所留忱,傅如羽翼。谓犯难沽▯者,难亮其往;谓循黙恳愿者,可要以终。无间短材,遽飞陟状。窃谓磨一钝,可以得贵器;扳一贱,可以来智人。髙贤之怀,兹有所激;愚者之虑,敢忘其归。陶谨当究从之以大方,朂治身之素守。炎凉忽易,性所不能,名教可遵,巳将焉往?倘力行而寡过,亦论报之一端。舍此以还,非敢语及。答诸官谢荐举启比闻治罪,辄露奏封,盖为公朝之荐才,敢言私室之専恵。遽烦厚眷,特贶珍题,仰荷谦光,徒増感怍。谢登制科启圣问该明,深究一时之弊,刍言猥略,愧非三道之才,服宠过优,寄顔良厚。夫取人之术,惟名实之辨,不欺则可,要以终行巳之方,惟义利之分,不惑则能伸其志。尝观制举之开设,莫盛本朝之选,抡公卿间出,而广有济时之功,豪俊继起,而屡闻康国之论,髙风慤矣,故事存焉。以科试论,谓之名,而实乃询于阙失,以进取待之,亦谓之利,而义难苟于謏从。虽隆薄之在人,亦轻重之由巳。如陶者寒乡寡与,朴学粗坚强为文辞,而气格不髙,好穷事变,而事畧无取,徒谓前良之可慕,又思圣主之难逢,辄不自量,庶几少立,幸被德音之召,俾从国士之游,咸造广延,仰承清闻。方朝家大有为之日,惟万物更新,而询于刍荛,非天下不敢言之时,故一夫进説,而寛其罪戾。况夫自汉而下,有唐以来,贤良为举者,凡几人,得失最明者,惟二子:以谷永之附托,而转攻世主之过咎,则今之愚者所不能;以刘蕡之量切,而卒为有司之案遗,则古之贤者或不幸。殊自惭谫陋,亦预甄収。此葢以某官讲求治体,而务在得人,崇倡化风,而乐于进善,权衡之平也,不私髙下于彼,物钧轴之运也,不系刚柔于我心。是致孤生偶尘髙选,昔也谋道素闻,取舍之大方;今也丁辰益励,始终之常节。倘力行而寡过,亦论报之一端,过此以还,非敢语及。贺宰执启伏审中扆,畴庸外,延申命,爰咨旧徳,入正冡司,一发宠章,交流善政。窃以明王席盈成之势,所急任人,大儒懐康济之才,乃能致治。圣贤胥防,海宇均欢。恭惟某官,体合道原,用该皇极,敷为逺业,茂对昌辰。以经纬之文,发挥三代之风;以疏通之智,酬酢万事之变。如君陈之孝友,务适厥居;山甫之将明,不迁其守也,盛矣。垂裳之善,继着哉。衮绣之来归,股肱良而庶事康,允为社稷之镇。阴阳理而四时顺,兹见天人之苻。凡属羣率,依洪之化,陶幸分符竹,获守近邦。铃阁深严,阻闻名于将命。台躔炳焕,徒延颈于平阶。蹈咏之诚,敷宣罔既。贺成都赵大资启伏审诞告,外廷再烦旧徳,进徽名于秘殿,倚重镇于遐方。凡出绥懐,举增欢颂。窃以天下之势,如腹心手足之交扶劒南之权,实屏翰蕃宣之最盛。葢冨彊者,县官之所仰给;而险固者,中夏之所防虞。昔之国步天夷,则二伪乗时而苟处;间者王泽或壅,则三盗观衅而辄奔。验圣朝逺驭之心,尽累世深思之要有恩以结其情也,故文法之体,大槩归诸简易;有威以神其用也,故牧伯之任,一切付以权冝。习惯百年,靖康三蜀,物情自遂,帝力何知。幸防熙辰,始更洪化。虽朝廷之盛举,方改▯易柱以图宁;而风俗之未谙,或倾耳侧目而骇政。伍保周之遗法也,行之所以息寇盗而连甍,多惧于网罗;租庸唐之定赋也,复之所以抑兼并而下戸,反嗟于朘削。患浮费之不防,而裁以宪度,则父老谓絶其嬉好;与大法之有宗,而戒其权断,则奸▯窃窥而倡獗。此四者之异论,乃一方之切忧。冝得钜公以宁旧俗。恭惟某官至诚自任,大节不欺,体魏相之方严,济酂侯之清净。言其更践,由台阁而至庙堂;考以猷为,该本原而尽变之。故惟方面宻若家庭,因冝施务,则益适中和;以俗教安,则安由仁义。譬如阳春之令,一动而品彚苏;百乐之音,一御而淳气浃。必复顷年之治体,载扬今日之欢声。陶早以疎,凡误烦敦奬,预里人之胥庆,同郡吏之知归。谢转官启
译您所采录的人超过寻常,直接得到了一位伟大的人才,足以使舆论快意。像我陶氏这样,天资并不聪慧,向来学习还算坚实;既然得到俸禄来代替耕作,便更加爱惜自身而有所等待。首先是修行自身的操守,尚且不能自我表明;其次是侍奉亲人,平常有所收获,幸而能够进身。恰好属地渐渐沐浴清明的恩泽,您的子弟居处亲近贤者,每每受到芝兰之益;我到宾馆请求拜见,多次听到有益的劝诫。我本来未曾轻率吐露一句话,仰望您的奖掖知遇,妄自写信,冒昧请您品题。实在因为若处身不吉,便没有人知道也不值得忧患;若冒着羞耻求进身,又很像市井交易。况且我明白自己寒微怯弱,理应让避给豪杰英才,内心有什么惭愧呢?只求安守本分。伏想某官深厚地蕴蓄忠义,持守权衡的公平,扩充美德以恩泽百姓,以均等的爱心待人接物;明察隐微,清楚得如同门户庭院。凡是您所留下的诚意,我都将传承它,如同获得羽翼。您认为冒险求取声誉的人,难以明白其往日;认为默默恳切有愿望的人,可以要求他坚持到底。因此不因我才能短浅,便立即发下提升的荐状。我私下认为,磨炼一件钝器,可以得到贵重的器物;提携一个卑贱之人,可以招来有智慧的人。高贤的胸怀因此有所激发;愚者的思虑,哪里敢忘记归宿?陶氏谨当依循大道,勉励修养自身的平素操守。炎凉之态忽然改变,是人的本性所不能承受的;名教却可以遵循,我将到哪里去呢?假如我努力实行而少犯过失,也算是议论报答您的一种方式。除此之外,我不敢再说什么。答诸官谢荐举启 近来听说您办理荐举之事,我便冒昧显露奏封;这是因为替公朝荐举人才,岂敢说是私室独自施恩。突然烦劳您给予深厚的眷顾,特意赐下珍贵的题字;仰承您的谦光,只是更加感激惭愧。谢登制科启 圣上的询问广博明晰,深刻探究当时的弊病;我的浅陋言论粗疏简略,惭愧自己没有三道策问所要求的才具;所受恩宠超过寻常,寄托颜面之处实在太厚。取用人才的方法,只在辨别名声和实际;不欺骗便可以了,关键在于始终实行修养自身的原则。辨别义和利的界限,不被迷惑,才能伸展自己的志向。我曾观察制举的开设,没有比本朝的选举更盛大的;公卿中人才间或出现,广泛建树了济时的功业;豪杰俊士接连兴起,屡屡听到安邦定国的议论。高尚的风气确实可观,前代的事情也摆在那里。若从科举考试说,这是名;但实际却是询问朝廷的缺失。以求取仕进来对待它,也可以说是利;但在义理方面却难以苟且顺从浅陋的意见。虽然隆盛或浅薄取决于人的作为,轻重也由自己造成。像我陶氏,出身寒微,少有交游,只是朴实地学习,勉强努力写作;但气格不高,喜好穷究事变,所论事情却几乎没有可取之处。只是认为前代贤良值得仰慕,又想到圣明君主难得遇到,便不自量力,希望多少有所树立;幸而承蒙德音召见,使我得以与国士交游,一同来到广延之地,仰承清明的声誉。正值朝廷大有作为的时代,万物更新,又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并不是天下人不敢进言的时候,所以即使一人进说,也能宽免他的罪过。何况自汉代以后、唐代以来,被举为贤良的有多少人?得失最为分明的,只有两个人:像谷永那样依附托庇,反过来攻讦当世君主的过失,这是今天的愚人所做不到的;像刘蕡那样,所陈说的切直有分量,最后却被有司的案牍遗弃,这是古代贤者中有时遭遇的不幸。我特别惭愧自己浅陋,也能参与甄选收录。这大概是因为某官讲求治理的根本,务求得到人才;崇尚倡导教化风气,乐于进用善人;权衡公平,不偏私地决定彼此高下,如同万物均由中轴运转,不因我的刚柔而改变。这才使我这个孤独的读书人偶然沾染高等选拔。从前谋求道义,素来听闻取舍的大方;如今正逢时辰,更加勉励自己,守持始终如一的常节。假如我努力实行而少犯过失,也算是议论报答您的一种方式;除此之外,不敢再说什么。贺宰执启 伏闻您在内廷论定功劳,外任的功绩已经完成,朝廷延请并申明任命,因而咨询旧日德高之臣,入朝端正地担任冢司;一纸宠命发布,善政便接连而来。我私下认为,明王凭借累积的成就,最急切的是任用人才;大儒怀有安民济世的才干,才能实现治理。圣贤彼此协助,天下都同享欢乐。恭惟某官,体察合乎大道根源,施政符合皇极,推行成为长远的功业,盛大地回应昌明的时代。以经纬天下的文章,发扬三代的风尚;以疏通变通的智慧,应对万事的变化。像君陈那样孝友,务使所居合宜;像仲山甫那样明哲,始终不改变操守,实在盛大。垂衣而治的善政,将继续显著;您身着衮绣归来,朝廷有贤良的股肱之臣,众事便会安康,确实是社稷的镇石。阴阳调和而四时顺行,这正可见天人相应的符验。凡属下群臣,都依凭洪大的教化;陶氏有幸分掌符竹,得以守护近邦。只是铃阁深严,阻隔了我在将命时听闻您的名声;台星光辉灿烂,我只能伸长脖颈,远望平阶。歌咏赞叹的诚意,怎么宣说也不能尽。贺成都赵大资启 伏听诞告,朝廷外廷再次烦劳旧德之臣,进升徽美的名位于秘殿,并把西方远地的重镇托付给您。凡是出外安抚怀柔之处,无不增加欢呼歌颂。我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如同腹心和手足相互扶助;剑南的权势,实在是屏障和藩篱中最为重要的。富足强盛,是县官所仰赖供给的;险要坚固,是中原所防备忧虑的。过去国运衰弱、天险被夷平时,两个伪政权便乘时苟且据处;近来王恩有时壅塞,三个盗贼便窥伺机会而奔窜。考察圣朝驾驭远方的心意,尽在累世深思的要领:要用恩惠结纳其感情,所以文法制度大体归于简易;要有威势使其效用显著,所以牧伯的任命一概赋予权宜处理之权。这样的习惯延续百年,靖康之后三蜀安定,民情自得其便,百姓几乎不知道帝王的力量。幸逢熙宁、元丰的盛时,才开始更改宏大的教化。虽然朝廷正在大举改革制度以求安宁,但风俗尚未熟悉,有人侧耳注目而惊惧政令。五保是周代遗留下来的法制,实行它本来可以使盗贼止息、屋舍相连,却多有人害怕陷入法网;租庸是唐代确定的赋税制度,恢复它本来可以抑制兼并、使下户获益,却反而有人叹息受到剥削。担心浮费不能防止,便依据法度裁减,父老却说这是断绝他们的娱乐爱好;主张大法有其根本,告诫不可擅自裁断,奸邪之徒却暗中窥伺,鼓动放肆。这四种不同的议论,正是一方最切近的忧患。应当得到一位大公之臣来安定旧有的风俗。恭惟某官以至诚自我任持,不以大节欺人;具备魏相的方正严明,兼有萧何的清静治理。说到您的历任履历,是由台阁而到庙堂;考察您的谋划作为,能够总括根本而彻底改变弊病。因此,只要把方面之政视同家庭事务,因地制宜地施行事务,就会更加合乎中和;以风俗教化使百姓安定,则安定便来自仁义。譬如阳春的号令,一发动便使万物复苏;如同百种乐声,一经演奏便使淳厚之气遍及四方。您一定会恢复前些年的治理体制,再次发扬今日的欢声。陶氏早已因疏陋而受您多次厚重奖掖,能够预先参与乡里的共同庆贺,也和同郡官吏一同知道归依。谢转官启
铨台第课宸扆均休,擢自选曹,置诸文省。抚躬逾分,只命若惊。窃以古者任官,举求实效;昔之受位,葢耻虚名。惟史局之旧员,亦儒林之清选。魏晋而下,隋唐以还,伟人迭居,大雅交胜。图书东观之直,元本承明之庭,缀集多闻,补完缺典。撰名臣传,每取信于当时;有良史才,颇见称于后世。风徽既逺,职业寖殊。虽▯籍放秘,文苐服劳于外事,鞹犹虎豹,有慊于中体。若柚榛,徒华其外。况国家天纲清乂,世路寛通。咏思皇之诗,实生多士;调经入之费,足食万官。然而事失于循,仍▯成于积久。杂流乗奔溃之势,正涂有纷缛之几。持议者患吏冗之未澄,务艰其采择;干禄者喜时平之难得,益竞于进趋。其求之矣,自处巳轻;其待之矣,亦从而薄。以至录劳而改秩,猥多立式以求全。既详其保任之科,又严以资考之格。旁窥衅漏,密较锱铢嵗月以须,仅同癈去毫厘,或误轻以罢闻。苟天幸而有成,岂地寒之可望?如陶者禀灵不慧,向学粗坚,凭翰墨之空言,窃斗筲之微禄。夤縁冗调,微觊序升。逢尧舜之昌明,敢忘希进;诵周秦之贵贱,亦已厚顔。非有力成,胡然虚授?此葢某官厚乐育之蕴,辅泰通之时,恢令德以泽生,均爱心而遂物。颷然若傅之羽翼,指秋汉以遐飞;沛然若假之舟航,临长渊而获济。乘以云霄之势,脱其尘坌之踪。顶踵甚明,邱山何补?向之探道,已知行巳之大方;今也丁辰,惟励终身之素守,庶几异日无忝隆知。荅周考功贺转官启比以年劳,偶迁禄级,小材累日,练覆无闻。宠命自天,叨尘可愧。寸进虽朝廷之格力,成皆嘘借之功。此葢某官乐善以诚,爱人由义,厚乡曲之契,常借品题,从搢绅之游,阴为援助。误令嵗满,以可阶升,占谢后时,愧区区之▯礼,致勤委教,闻侃侃之令言,仰识庥光伏増铭佩。
净徳集巻十一
译铨台考核功课,宸扆均分恩惠;我从选曹被提升,置于文省。抚念自身,实在超过本分,接受任命时如同受到惊吓。我私下认为,古代任用官员,举荐时都要求实际功效;过去接受职位,大概以徒有虚名为羞耻。史局的旧日官员,也是儒林中的清贵选任。魏晋以后、隋唐以来,伟大人物接连居此职位,雅正之士相互争胜。东观的图书官,承明殿的旧职,汇集众多见闻,补完残缺的典籍;撰写名臣传记,往往能得到当时人的信任;有良史的才华,后世也颇加称誉。如今古人的风范已远,职务也渐渐不同。虽然名列秘阁,文章著述的职责却被用来劳作于外事,外表即使像虎豹的皮革,内在体质仍有不足;又像柚、榛之木,只是外表华美。何况国家天纲清明安治,世路宽广通达。吟咏思念贤王的诗篇,实在会产生众多人才;调节经费、收入支出的费用,足以供养百官。然而政事因循失误,弊病仍由日积月累形成。杂流乘着溃败的形势而进,正途上已有纷杂繁缛的苗头。主持议论的人忧虑冗官还没有澄清,便务求使选取人才更加艰难;谋求俸禄的人庆幸太平时机难得,更加争相求进。他们求取职位时,自处日益轻薄;别人对待他们,也随之日益轻薄。以至于记录劳绩、改变秩级,往往设置许多格式来求得周全。既详细规定保任的科条,又严格制定资历考核的标准。还要从旁窥伺漏洞,暗中细较锱铢和年月,等待机会;只要稍稍不合,便被废弃,或者错误地轻率处理而罢免声誉。假如承蒙上天侥幸而有所成就,难道出身寒微就可以有所期望吗?像陶氏这样,天资不聪慧,向来学习还算坚实,只凭笔墨上的空言,私下取得斗筲般微薄的俸禄;又凭借冗杂的调任,稍稍希望得到升迁。逢到尧舜般昌明的时代,岂敢忘记希望进身;诵读周、秦以来贵贱升沉的事迹,也已经厚着脸皮了。若不是有力量成就此事,怎么会无故虚授职位?这实在是因为某官深厚地乐于培养人才,辅佐通达安泰的时世,扩充美德以恩泽百姓,平均爱心以成全万物。您使我飘然如同获得傅说的羽翼,指向秋天的银河而远飞;又使我沛然如同得到舟船,在长渊边获得渡济。借着云霄上升的形势,脱离尘土污秽的踪迹。即使使我头顶脚跟都大为显明,也哪里能补报如山丘一般的恩德?从前探求道理,已经知道修养自身的大道;如今正逢时辰,只有勉励自己终身守持平素的操守,希望将来不愧对您的隆厚知遇。答周考功贺转官启 近来凭借年资和劳绩,偶然升迁俸禄等级;我这点小才,长久以来反复考察,也没有什么声名。宠命来自上天,承受这样的恩遇实在惭愧。我这一点升进虽有朝廷制度和力量的作用,成就却全靠您的吹嘘借助。这都是因为某官诚心乐于善事,依据义理爱护他人,厚待乡里的交情,常常借题品评;又让我参与士绅的交游,暗中给予援助。您误以为我年资已满,使我可以借此升迁;我过后才来致谢,惭愧这微薄的礼数,反而劳烦您屈意赐教,使我听到您侃侃而谈的美好言语。仰承并认识您的恩泽光辉,更增铭记佩服。《净德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十二宋 吕陶 撰启贺宰执正旦启辰防孟陬,兹得四时之正嵗。推上月,葢惟万物之原。恭惟某官,器宅天精,德参坤载,运太宁之化,和若钧镕。固累盛之图,夀如箕翼。适厥人正之序,谅同邦社之休。寖被洪私,举増善颂。谨官聮而有系,庆台衮以无从。贺苏内翰啓伏审光膺制命,进直禁林。盖朝廷以斯文为难,必咨间杰,而天下知共议所属,共激欢心。恭惟某官道造本元,才周贯变,语黙系时之休戚,出处为国之重轻。密告嘉猷,务引君而当道;总司大计,期节用以裕民。逺业寖施,贵名増重,深被中宸之遇,延登内相之崇。惟仁经义纬之成文,庶几同于三代;况前兄后弟之接武,盛事萃于一门。将倚全谟,共敷元化。某逺从吏役,恭聴恩俞,趋庆莫縁,瞻风载抃。荅知梓州杜学士启比叨寄任,外总输将,方驰驲以及彊,愿向风而致问。恭惟某官处躬于道,饰吏以文,缀从书殿之游,付以藩雄之治。朞年报政,兹有显庸。一节还朝,伫跻禁直。某逺方雅眷,垂贶珍题,即拜只承,并増感怍。荅新知梓州周考功启伏惟柅车临部,颁政谕民,治体一新,物情交抃。恭惟某官躬处于道,应务以才,蕴如圭璧之纯,发若蓍▯之决。寖涉逺业,久涉要涂,入省为郎,议惜冯唐之老,还家开府,歌传叔度之来,即庆佥俞,遂跻华近。某叨从晩涖,适防归心,入境观风,仰仁声之逺布,发函爱教,惭礼好之相先,良极感铭,岂胜叙述。荅知广安家朝请启忝将使事,稔聴治声,褰贾琮之帷,足以成政;戏老莱之服,切于养亲。缘爱日之纯心,抑登云之髙步。眷求有待,褒召可期。譬夫上帝之圭,安假人工而后保;清庙之瑟,不须众和而流音。深慙小言,仰累纯德,遽辱牋修之贶,过存礼好之隆,佩服至诚,叙扬奚悉。谢两府启自梓易淮,引方车而就道;由楚得蜀,遽委辔以涖官。释万里奔走之劳,享一旦里闾之便。清朝信道,特重逺民;使者观风,许临故国。以可否利害知之有素,故亷按职任,付而不疑。廪禄所霑,仅周贫属;松楸在望,尤慰永懐。事非近比之常,力本误知之及此。葢伏遇某官,槖籥万类,权衡百工。故曲从私欲之所安,乃可责公家之后效。某谨当清任事情,刻已致忠,莫敢或遑。冀少行其素业,毎怀靡及,庶无负于斯人。倘吏最之有闻,则化钧之可报。贺许右丞启伏审法扆畴庸,天台入辅。伏惟清慰,窃惟分六卿之职,葢推演于道原;峻二辖之权,赖总特于事统。逺存周家之髙躅,进见唐室之宏模。稽古建官,至矣先朝之法度;任人共政,伟乎盛际之典刑。恭惟某官抱道觉民,任诚孚物,识前言往行,以畜德发仁,经义纬而成文,步朝庭之要涂,任天下之大务。两为京兆,再直禁林,议其更践之深,惟先旧徳,倚以弼谐之用。几若后时,一发宠章,交流欢颂。昔魏郑公以平直称职,韦▯景以鲠亮知名。惟时钜公,岂持前哲?仰圣贤之相与,信宗社之无彊。某属绾漕符,阻趋賔席,卑情无任,瞻咏欣跃之至。贺新知成都李寳文啓伏审职近清厢,任隆全蜀,公朝遴简,佥谓难能。旧俗交欢,前知受恵。恭惟某官至诚格物,令德冝民。凡践涉于要涂,皆发施于逺业。西州使指,深养治源。北到师台,允崇国体。特重凭熊之寄,再烦叱驭之行。视封域之中,宻如庭戸;泽苍黔之众,均若子孙。行报肤公,延登近比。某夙叨知奬,载抃宠章。官守奔驰,难逐儿童之▯迓。邻光焜燿,乐闻父老之讴歌。欣咏实勤,叙扬奚极。谢成都知府李寳文启误被诏除,就迁漕事,莫副朝廷之寄任,徒为乡曲之便安。窃自省循,率从援致此,则某官爱人由义,乐善以诚,顾盼末涂,矜怜拙宦,常假游谈之助,因为仕进之阶。况复乡邦久依徳宇,澄清行部,毎推明恕之心,偃息于藩,巳报中和之政。幸而晩辈仰止下风,匪惟日奉于教言,抑亦动遵于使范。愿言感抃,奚既叙扬。荅知州李守启伏审诏除,适逺政体更新,虽屈髙才,实欢舆颂。恭惟某官处躬于义,饬吏以文,言其践厯之深,众推久次。考以猷为之素,率有嘉声,尚烦叱驭之行,聊重凭熊之寄。夷涂未驾,毎懐骥▯之嗟;瑞翮将翶,安复鹑笼之恋。即闻褒召,归序髙华。某谬绾使符,密依容庇。捧玉音而载抃,瞻徳宇以増劳。欣咏之思深切于是。答庆帅贺右史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二 宋 吕陶 撰 启 贺宰执正旦启 时值孟陬正月,这正是四时之始、岁序之正;推究正月为岁首,大概因为它是万物的根源。恭惟某官,器度容纳上天的精华,德行参合大地的承载,运行太平安宁的教化,调和万物如同陶钧熔铸。固然有累世盛大的谋划,寿命也如箕星、翼星般长久。正适合人事端正、秩序开始的时节,想来也同享邦国社稷的福庆。渐渐承受宏大的恩惠,人人都增加善意的颂祝。只是我身居官职有所牵系,庆贺台衮却无法前往。贺苏内翰启 伏听您光荣地承受制命,进而入直禁林。朝廷认为掌文章之事困难,必定要咨询杰出人才;天下知道共同议论有所归属,也都因此激发欢心。恭惟某官,道术通达本源,才能周遍而善于应变;您的言语和沉默都关系时代的祸福,出仕和退处都关系国家的轻重。秘密进告美善的谋略,务求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总管国家大计,希望节省费用以使百姓富足。长远功业渐渐施行,尊贵声名更加厚重;深受宫中的知遇,延请升任内相的崇高职位。只愿以仁义为经、道理为纬而成就文章,差不多可以同于三代;何况兄长和弟弟前后相继,盛事集中在一家。将要倚赖您完整的谋略,共同推行宏大的教化。我远在外地服官,恭敬听闻恩命,想趋身庆贺却没有机会,仰望您的风采,不胜欢欣。答知梓州杜学士启 近来承蒙寄任外地,总管运输财赋;正驱车赶赴边疆,愿迎着风向您致以问候。恭惟某官处身合乎道义,以文章修饰吏治,曾参与书殿的游从,又把藩镇重地的治理交付给您。一年任期结束,政绩已有显著成效;持守一个节操回朝,等待升入禁林直职。我在远方素来承受您的眷顾,您又赐下珍贵题字;拜受并承领之余,更增感激惭愧。答新知梓州周考功启 伏想您停车来到属部,颁布政令、晓谕百姓,治理体制焕然一新,万物人情交相欢悦。恭惟某官亲身处于道义,凭才能应对事务;内蕴如圭璧般纯美,发言如蓍草、灵龟占决般明断。逐渐涉足远大的功业,久已经历重要的仕途;入省任郎官,人们惋惜冯唐年老;还乡开府,又有歌谣传颂叔度到来。如今恭贺您得到众人的赞许,终于升入显贵而亲近的职位。我承蒙晚年跟随您任职,恰好遇到归心萌发;入境观察风俗,仰望仁声远播;打开您的书信承受爱护和教诲,惭愧您的礼意反而先于我表达。感铭之深,实在难以言尽。答知广安家朝请启 我有幸奉行使者之事,早已熟悉听闻您的治声;揭开贾琮的帷帐,足以成就政事;穿上老莱子的彩衣,切合奉养亲人的心愿。由于您爱惜时日、孝心纯厚,也抑制不住登上云路的高步。您眷顾寻求有才之人,褒奖征召应该可以期待。譬如上帝的玉圭,哪里需要借助人工然后才保持完美;清庙的瑟,也不需要众人和奏便能流出美妙声音。我深深惭愧自己说了浅薄的话,仰面烦扰您的纯厚德行;突然承蒙您赐下书札,过分保存深厚的礼意和交情。您的至诚使我佩服,想要尽情叙述赞扬,又哪里说得尽呢?谢两府启 我从梓州改任淮地,牵引车辆上路;又由楚地得到蜀地的任命,仓促放下缰绳来任官。免去万里奔波的劳苦,享有一旦之间回到乡里的便利。清明的朝廷信守正道,特别重视远方百姓;使者巡行观察风俗,准许我来到故国。因为知道我对于事情可否、利害的素来见解,所以把廉察按巡的职任交付给我而不怀疑。俸禄所能沾及的,仅足以周济贫困亲属;松树和楸树的坟墓近在眼前,更能安慰长久的思念。事情并非近来常见的惯例,实在是承蒙错误的知遇才达到这里。伏遇某官,像橐籥一样鼓动万物,像权衡一样裁量百工。因此曲从我个人愿望所安置的地方,正是为了责求我日后效力于公家。我谨当清楚承担职责,克制自己尽力效忠,不敢有一刻懈怠。希望稍稍施行平素所学,常怀力有未逮之感,或许不至于辜负这里的百姓。假如政绩能被听闻,也便是可以报答您调和陶铸之恩的一点。贺许右丞启 伏听您在法扆考定功劳,进入天台辅政。伏想您内心清明欣慰;我私下认为,分掌六卿的职责,大概是从大道根源推演出来的;提高二辖的权力,依赖总领事务纲要的人。远远保存周家的高尚遗风,进而显示唐室的宏大典范。考察古代建立官制,先朝的法度已经完善;任用人才共同治理,盛世的典章也何其伟大。恭惟某官怀抱道理以觉悟百姓,以诚信任事而使万物信服;认识前人的言论和往行,用来蓄养德性、发扬仁心;以经义为经、以文章为纬,形成文采;行走于朝廷的重要仕途,承担天下重大的事务。两次任京兆,两次入直禁林,考察您历任履践的深厚程度,实在只有先代旧德之臣可比;朝廷倚靠您来辅佐调和。似乎稍稍晚了一些,一旦发布宠命,欢庆歌颂便交相而来。从前魏征以平正直率称职,韦弘景以鲠直明亮著名。如今的伟大公卿,难道还不如前代贤哲吗?仰望圣贤彼此相助,相信宗庙社稷没有疆界之忧。我正掌管漕运符信,阻隔不能趋赴您的宾席,卑微的情意无法胜言,只有遥望吟咏、欢欣跳跃到极点。贺新知成都李宝文启 伏听您职近清贵的宫署,任掌全蜀重地,公朝精心选择,大家都认为这是难得的任用。旧有风俗彼此欢庆,前任知州也将受到恩惠。恭惟某官以至诚感化万物,以美德宜于百姓。凡是历任重要仕途,都把功业施行到远方;在西州奉使,深深培育治理的根本;北上到师台,确实尊崇国家体统。朝廷特别重视凭熊符镇守一方的寄任,再次烦劳您呵斥驾驭车马而出行。察看封域之内,亲密得如同庭院门户;恩泽黑发百姓,平等得如同对待子孙。将要报告丰厚功劳,延请升入亲近的职位。我早已承蒙您的知遇奖掖,又为这宠命而欢欣;只是官守奔波,难以追随儿童出迎。邻近之地光辉灿烂,乐于听闻父老的歌唱。欣喜吟咏的诚意实在殷切,想要叙说赞扬又哪里有穷尽呢?谢成都知府李宝文启 我误蒙诏命授官,随即调任漕运事务,却没有辜负朝廷的托付,反而只是成为乡里的便利安逸。私下反省,我大概是由于援引和致送而得到这一职位的。因此某官爱护他人出于义,乐于善事出于真诚,顾念我这末路之人,怜惜我这个拙劣的官吏,常常借助交游谈论之力,因而成为我仕进的阶梯。何况乡邦长久以来依赖您的德政,您巡行部内,常常推行明察宽恕之心,安居藩镇,已经施行了中和之政。幸而后辈仰望您的风范,不只是每日承受您的教诲,也时时遵循您的使者典范。感激欣喜之情,哪里能够全部叙述称扬呢?答知州李守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诏授任,正逢远方政务更新。虽然使高才屈居外任,实在令舆论欢欣称颂。恭惟某官立身合乎义,以文才整饬吏治;论您的履历深厚,众人都推重您资历久、次序当先。考察您一向的谋略作为,历来都有美誉,尚且劳烦您驱车出行,姑且加重镇守一方的寄托。平坦道路尚未驾车驰骋,我每每怀有千里马被弃的叹息;祥瑞之鸟将要展翅高飞,哪里还会留恋鹑鸟的笼子?很快就会听到褒奖召还的诏命,归来排列在显贵之列。某谬承使者符信,得以亲近依托您的庇护。捧读天子的声音而欣喜,仰望您的德政而更加劳心。欣然歌咏的思念,至此更加深切。答庆帅贺右史启
叨被诏音,误堦柱史,名非实称,幸与愧并。伏念某学甞诵经,仕欲行已,涉道至浅,彊文不高。嵗月驰迈于忧患之涂,志气耗凋于尘滓之域。青缃黄巻,虽素业之未忘;文石赤墀,岂寒乡之可到?胡然冒据,率有夤缘。此葢某官恕以爱人,公于引类,谓其有一日之雅,常借品题;知其无万乗之容,隂为禆助,乗容以进。省己甚明,力若舟航,己拜嘉于徳宇;音如金玉,又承教于风邮。徒极置藏,曷穷叙述。贺太原帅启四国于蕃,邦家所以示彊干弱枝之势。一麾出守州部,所以致承流宣化之劳。其振举如裘领之从,其委使若臂指之应。况论道经邦之旧徳,居秉旄杖钺之达尊,克壮其猷,増重两山之气象。所服者众,特高二鄙之威名。岱宗之泽不出于一朝,洪河之润自及于千里。顾惟陋邑,授属提封,常引领于门庭,敢荐名于竿牍。恭惟某官,道光羣辟,徳被斯民。借裴令之论兵,辍于枢轴;仰郑公之开幕,遄返朝廷。介圭闻入觐之期,绣衮有来归之咏。复资逺业,永翊昌图。某叨假郡章,获依帅节,▯纲具举,愿遵条目之常,柔辔以驱,庶尽疲驽之力。前瞻台席,増抃予心。答新知遂州冯朝请启伏审以亲自列得郡为荣,士论推高,民謡胥庆。恭惟某官安行于义,晦养其才,服毳冕以平刑,有光使指;戏防衣而致养,实便州麾。匪惟承不匮之欢,抑以溥如膏之泽。某叨从晩涖,适防昼归,握手升堂,将袭芝兰之异;发函爱教,逺闻金玉之音。即俟披承,并伸感抃。回新及第先辈启伏审发防中程,疏恩唱第,副士林之博议,耸乡社之乐观。窃以经术取人,重本原于数路;文章适用,逄亨防于一时。推之风俗,则朝廷由道徳以混同言之路;什则君子安义命以登进,所求不苟,其得尤难。恭惟新恩先辈,问学该深,操修纯洁,登英华而饬掲己,坊表以宪时,力少徳多,非特效儒流之博实,先名后实,宜然致人爵之隆。自此显涂,期于异日,偶縁晚涖,适防昼归,负弩相迎,遐想古风之如在。使邮垂贶,遽烦礼好之过隆。回卬州知郡陈大夫启比者,只命易麾,深慙异数。及兹受代,愧继前良,空传父老之謡,难奉子孙之契。重加礼意,曲示牋修。拜惠何堪,瞻风愈切。永以为好,言莫能胜。谢梓州路提举常平薛寺丞启起于谪放,贲以宠光,还书殿之美名,领潼川之优寄,适父老之愿,愧无所以承宣。事大夫之贤,将有依于庇頼。恭惟某官文而饬治,政必养源,袭训范于枢庭,振猷为于使部。渊澄流洁,余波有以载霑。纲举纲疎,众目从而不紊。况有云霄之清议,其惟堂构之高才。即序禁涂,益敷逺业,息肩故里,引领下风。行遂参承,并伸感忭。答简州知郡杨朝请启比者,起于发放贲,以宠光得郡,还家难称,邦人之傒望,胜牋贱好,过烦才哲之抚存,观礼意之勤隆,异世途之流薄,第増感服,奚极叙畅。贺简州知郡杨朝请启伏审攷绩推先,颁恩示劝,陟郎曹之前,列沸郡境之欢声。恭惟某官,茂器承家,逺材适治,要涂更践惟嫺,循吏之风华步,超迁元被盛朝之宠,行期异日,自陟迩聨。谢诸公贺致仕启齿发衰残,义当避退。名勲焕赫,恩许归休。于君臣之际,幸而有终;于朋友之功,岂为无助?此葢某官至诚嗟恤,雅度并包,知其勉强不前,未甞深责,使之安完而去,可乐余生。重委牋修,曲存轸念,且引年谢事,庶防免贤者之诮。义所宜然,而杜门养疾,聊以待终焉之期。礼无足贺,襃嘉所及,愧惧莫胜。方羸疹之纒緜,想门庭之阻邈,欣闻所教,书不尽言。回成都监司启隆恩遣使,朝廷委宪度之成。清辔戒涂,郡邑仰光华之逺式。钦茂业,良抃下悰。夙觌风徽,甞亲诲语。方幸退藏于里巷,未由趋集于宾除。向望实勤,叙扬奚悉。代贺范相公启器兼文武,道备天人,始列周行,绰有栋梁之器。及参大政,蔚为社稷之才,果振家声,遂当国相。昔韦、平嗣兴于西汉,袁、杨继起于东京。张公锡延赏之名,陆氏取象先之意。虽云华族,未必熙朝,然犹前史以为美谈,当世谓之荣事。固未有百年遇太平之运,四时膺爰立之求。以今言之,一何盛也!某夙登门▯,甞颂威容,念班谒以无由,第承风而窃抃。贺新知成都胡资政启伏审法扆,畴庸制函,申命易宛邱之巨镇,领令全蜀之要权,一发宠章,交流欢颂。恭惟某官至诚自既,大节不欺,以道徳文章为经国之逺猷,以法度纪纲为致君之先务。四邻作辅,独高治世之典刑;九命出藩,尤重逺方之形势。即闻温綍,复秉洪钧。某早候下风,宿闻余教,仰朝位之圗任,窃幸依仁,知乡党之防休,敢先致庆。愿言欣咏,奚极叙扬。答家朝请谢转官启
译我叨蒙诏令,误被擢为柱史,名实并不相称,幸与惭愧一同而来。私下想到,我曾经学习诵读经书,做官是想施行自己的志向;但所涉大道极浅,勉强作文也不高明。岁月在忧患道路上飞逝,志气在尘俗境域中消耗凋零。青缃书卷,虽然平素的学业没有忘记;文石台阶、赤色宫阶,哪里是寒微乡人所能到达的地方?为什么竟然冒昧占据此位,大概全靠因缘请托。这都是由于某官宽恕而爱护他人,公正地提拔同类,认为我曾有一日相交的情分,常常借机品评推荐;知道我没有登临万乘之尊的才器,暗中替我辅助,乘此机会使我进用。我反省自己,实在看得很清楚;承蒙您的力量,如舟船航行一般,已经在您的德政下受到嘉许;您的音问如金玉,又从远方书信中承受了教诲。只是极力珍藏这份情意,哪里能穷尽叙述呢?贺太原帅启 以四方为藩屏,是国家用来显示强干弱枝形势的办法。持一麾出任州郡守臣,是为了使他承担承接流风、宣扬教化的劳绩。他振举政务,如同提起衣领则衣服随之而动;委任事务,则如臂指相应。何况您具有论道经邦的旧日德望,居于执掌旄节、杖钺出征的崇高地位,能够振兴谋略,使两山之间增添威严气象。所服从的人众多,特别提高了两地的威名。泰山的恩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黄河的润泽自然能够达到千里。只是我这鄙陋小邑,受您统辖封域,常常伸长脖子仰望您的门庭,哪里敢在书牍上自荐姓名。恭惟某官,道德光照群臣,恩德覆盖百姓。借助裴令论兵的才略,从枢密中枢暂时出任外职;仰慕郑公开设幕府的风范,很快将返回朝廷。介圭已经传闻入朝觐见的日期,绣衮已有欢迎归来的歌咏。愿您再凭借远大的功业,长久辅佐昌盛的国运。某叨蒙暂掌郡印,得以依附帅府节制;纲纪全面举张,愿意遵循常规条目,驾驭柔顺的马匹前行,希望竭尽疲弱驽马的力量。前望台阁席位,心中更加欣喜。答新知遂州冯朝请启 恭敬地听说您以亲自列入仕途而取得郡守之职为荣耀,士人舆论推重您,百姓歌谣共同庆贺。恭惟某官安然行义,暗中涵养才华,穿着毳冕而平断刑狱,使使者的职责有光;穿着防衣以奉养亲长,实在便利于镇守州郡。不只是承受无穷的欢乐,也使如膏油一般的恩泽广泛施及百姓。某叨蒙后来任职,恰好遇到您白日归来;握手登堂,将要承受芝兰般的清香;打开书信接受您的爱护教诲,远远听到金玉般的声音。只等见面承受教益,再一并表达感激欣喜。回新及第先辈启 恭敬地听说您从科场中脱颖而出,得到疏通恩典并唱名授第,符合士林广泛的议论,也使乡里社会充满喜悦和观望。私下认为,以经术取士,是在各条途径中重视根本;文章能够适用,是在一时之中遇到亨通。推及风俗,朝廷由道德使天下同化;君子安于义命而登进,所求不苟且,因此所得尤其艰难。恭惟新恩先辈,学问广博深厚,操守修养纯洁,登上英华之地而谨慎彰显自身,成为乡里的表率以规范当世;力量虽少而德行很多,不只是取得儒生中广博充实的成效,而且先有声名后有实际,正应当因此获得人爵的隆盛。从此走上显达道路,期待您在将来的成就。偶然因我后来任职,恰好遇到您白日归来,我愿背负弓弩前来迎接,遥想古代迎贤的风尚仿佛仍在。使者书信带来恩赐,忽然烦劳您施以过分隆重的礼意。回卬州知郡陈大夫启 近来奉命改换旌麾,深深惭愧蒙受异数。如今接替旧任,更惭愧自己继承前贤;空有父老的歌谣,却难以履行同您子孙相交的约定。您又加重礼意,曲意表示书札问候。拜受您的恩惠,实在承当不起;仰望您的风范,感念更加迫切。愿永远结为友好,这些话也无法尽情表达。谢梓州路提举常平薛寺丞启 我从贬谪放逐之中起身,蒙受宠光装饰,恢复了书殿的美名,领有潼川这一优厚的寄任,正合父老的愿望,却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承受宣扬。侍奉大夫这样的贤者,将有所依赖于您的庇护。恭惟某官以文才整饬政务,施政必定培植根本,继承枢庭的训范,在使部振作谋略作为。源流深澄而清洁,余波也能使众人沾润;纲举纲张,众目随之而不紊乱。何况您还有云霄般清正的声誉,正是堂构般高大的才器。很快将进入禁中仕途,更加施展远大事业;我将退居故里,伸长脖子仰望您的风范。待到行动时再趋前参见,一并表达感激欣喜。答简州知郡杨朝请启 近来我从贬谪放逐中起身,蒙受宠光而取得郡守之职,荣归故里,难以承当邦人的期望。您却胜过一般书札,过分劳烦才德之士来抚慰我;看到您礼意的勤厚隆重,更感到世俗交往的浅薄。只是增添了感激佩服之情,哪里能穷尽畅叙呢?贺简州知郡杨朝请启 恭敬地听说您考核政绩而推居第一,颁布恩典以表示劝勉,升列郎曹之前,郡境内顿时充满沸腾的欢呼声。恭惟某官,宏大的器量承继家学,远大的才能适于治理,重要仕途一再历练而娴熟;循吏的风采步步超越,超迁之恩首先受到盛朝的宠遇,将来一定会有非凡成就,自然会升入近臣之列。谢诸公贺致仕启 年齿和头发都已衰残,按道理应当退避。名声功勋显赫,蒙恩获准归休。在君臣关系之间,幸而能够善终;在朋友相助方面,难道就没有帮助吗?这都是由于某官以至诚哀怜体恤,雅量能够包容一切,知道我勉强不能前进,从未深加责备,使我可以安然完整地离去,以享余生。您又郑重致送书札,曲意保存慰问之情;我姑且借年老之名辞去职事,希望免受贤者讥诮。按道理本应如此,于是闭门养病,姑且等待生命终结的时日。礼数本来没有值得庆贺的地方,蒙受褒美嘉奖,惭愧恐惧之情无以复加。此时我正被羸弱疾病缠绵,想来门庭相隔遥远;欣然听到您的教诲,书信也不能尽述心意。回成都监司启 朝廷以隆厚恩典派遣使者,委托您施行宪法法度;您清整车马戒备上路,郡邑都仰望您远大的光彩和典范。钦佩您的盛大功业,实在令我内心欣喜。早年曾见过您的风范,也曾亲自承受您的教诲。如今正庆幸退居乡里,尚未有机会趋前聚集在宾馆门庭。向来仰望之情实在勤切,哪里能全部叙述称扬呢?代贺范相公启 器量兼备文武,德道通达天人,起初列入朝班,显然具有栋梁之才;等到参与大政,蔚然成为社稷之才,果然振兴家声,终于担任宰相。昔日韦氏、平氏在西汉相继兴盛,袁氏、杨氏在东京相继崛起。张公获得锡延赏赐的名声,陆氏取得象先的意义。虽然称为华贵家族,却未必都赶上太平盛世;但仍被前代史书视为美谈,在当世被称为荣耀之事。只是从未有百年间遇到太平之运、四时都承受爰立贤相的要求。以今天说来,这是多么盛大啊!某早年登临您的门下,曾经歌颂您的威仪容貌,只是没有机会班次进谒,只能承受您的风采而暗自欣喜。贺新知成都胡资政启 恭敬地听说您在法扆之前考核功劳,按照制度颁下诏书,重新命您改任宛邱这一大镇,统领全蜀的重要权力;一纸宠命发出,欢欣称颂之声交相而起。恭惟某官以至诚自持,大节不欺,以道德文章作为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以法度纲纪作为辅佐君主的首要事务。四方邻国以您为辅弼,独自高树治理天下的典范;九命出镇藩方,更加重视远方的形势。不久将听到温暖的诏书,再次执掌国家权柄。某早年在下风处候教,久已听闻您的余教;仰望朝廷所规划委任的职位,私下庆幸能够依附仁德;知道乡党都在预祝您的美好前程,因而冒昧先来致贺。愿意欣然歌咏,哪里能穷尽叙述称扬呢?答家朝请谢转官启
伏审天官考绩法,扆霈恩,循格有常,迁官示宠。恭惟某官,内崇徳本,旁贯治源,贤业周施,宜坦云霄之步,禄阶叙进,荣酬日月之劳,仰承君命之光华,聊助亲帏之喜乐。遽烦隆礼,特贶珍题,感抃交深,布宣奚极。
净徳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十三宋 吕陶 撰
序
鹿鸣燕诗序自三代之衰,法制防亡,礼文残阙,后世考求于防牍之间,仿而用焉。其幸存而仅似者,盖无几也。周之时,乡吏教民于所治,至三年大比,则乡老与士大夫兴举贤能,饮酒以賔之。于是歌小雅,合二南,以申其尊宠喜乐之意。井田既废,校序不讲,待士以科试,取士以文章。虽因宜施务,倡变治体,推迹源派,亦甚异于古矣。洎唐开元中,百宪具葺,文化寖隆,乃诏州郡以贡士,日行乡饮,用少牢。当时谓之中礼,则今之鹿鸣燕者,又从而繁饰之也。然犹取讲道修徳之歌以为美名,言嘉賔之可则效。是故饮食宴乐,且将厚意,庶几得尽心焉。窃详味其遗风余范,亦有以见前古之髣髴。虽加繁饬,愈于阙而不复见者,得非幸存而仅似欤?成都素号多士,比比向学,亲逢熙明,率以治经求举。今年秋既试于有司,而荐之礼部也。府帅蔡公约用旧章,敦励良俗,致礼以燕之。时翰林范公得谢而归,适居右席,实为古之乡老公。与范公洎集贤俞公、中秘叚公各为诗以美之。如方圭圆璧,光焰相烛,知与不知,皆视以为寳。儒林盛遇,超迈平昔,士大夫赓而献者凡若干篇,信盛矣。夫某窃维朝廷念蜀之深,慎简才杰,付畀事任,故取人待物之道,皆由恳诚,务尽体要。虽古之君子,长育人材,乐与贤共劝驾,明德虚席,多闻谅不能过也。诸君方志经术,岂特务论説苟名第为哉?惟好学可以任道,惟慎行可以成俗。此诸公之所以有望于诸君也。某既赋诗,求附于后,又因而述其然,惟诸君勉之无怠。熙宁乙卯九月朔日
鹿鸣燕诗序成都诸进士既中,有司之式度,则藩侯为之设燕,赋诗宠行,相与属和,摹刻而传,循仍久之,号曰故事。今年秋,府帅刘公谓旧礼之不可废也,既燕之,遂以诗赠之,且述前人题柱夺标之事,而劝励焉。葢好贤乐善之心,发于咏歌,则教存其间也。自天章李公洎僚属賔从及其诸生,相继而赋,凡若干篇,士林夸尚,光辉一时。昔王起三领贡籍,周墀作诗以贺,起亦答之。时一榜进士卢肇而下二十二人,尽能赓唱,后世好事者摭其本末,纪为美谈。有以知朝廷文化之盛,多士逢辰之荣,想味余风,良可爱慕。然则鹿鸣唱和之传也,亦可以见西州学俗之美,而礼文之有足观者。
陈传正退居类藁序予尝志中表陈公传正之墓,而铭焉。其行,其学,其政事,槩可见矣。后十二年,谪居衡阳,过公之子绶,始得公《汉南退居类藁》二十卷。读之,信乎志铭之不妄与也。夫君子之学,始于治性修身,而终于事业,岂特规规于辞采章句而谓之文乎?积于中,乃发于外;蕴其实,乃形于言。表里之相符,本末之相济,而后能也。譬夫辉山之玉,不责功于琢刻,抚之则温润,击之则清越;跃冶之金,不资巧于鍜錬,举之则坚重,扣之则铿鍧。皆本其所有而见焉。公忠于君,孝于亲,信于朋友,仁于物。故其文之典厚详正,出于天质之自然,乃仲尼所谓「有德者必有言也」。庆歴二年,仁宗皇帝试进士,置在乙等。上覧卷嘉美,谓曰:「辞理优赡。」遂擢甲科。抑亦士林之宗仰,清议之敬服,其可欺乎?公初名东琪,后改曰习,字传正云。
译恭敬地听说天官依照考核政绩的制度,在法扆前降下恩泽,按照常规升迁官职以表示宠遇。恭惟某官内在崇尚德行根本,旁通治政源流,贤能事业广泛施行,理当平步登上云霄;俸禄官阶按次序进升,以荣誉酬答日月般长久的辛劳,仰承君命的光华,姑且可以助添亲帏之下的喜乐。忽然烦劳您施以隆重礼意,特地赐下珍贵题辞,感激欣喜交相深切,哪里能尽情宣说?《净德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三 宋代吕陶撰 序 《鹿鸣燕诗序》自从三代衰落以后,法制逐渐废亡,礼仪文辞残缺,后世只能在文牍之间考求,根据它仿效施行。那些幸而保存、仅仅相似的,大概没有多少。周代时,乡吏在所治理的地方教导百姓;到了三年一次的大考,乡老与士大夫推举贤能之士,设酒宴请他们,以宾客之礼相待。于是歌唱《小雅》,合奏《二南》,来表达尊崇宠爱和喜悦欢乐之意。井田制度废弃以后,学校教育不再讲求,只通过科举考试对待士人,凭文章选取士人。虽然是因时制宜、改变政治体制,但推究源流,已经与古代大不相同了。到了唐代开元年间,各项制度都得到修整,文化渐渐兴盛,于是诏令州郡贡士,每日举行乡饮,用少牢祭祀。当时称为合乎礼制,今天的鹿鸣宴又在此基础上加以繁饰。然而仍然选取讲明道理、修养德行的诗歌作为美名,说明嘉宾值得效法。因此饮食宴乐的同时,还将加厚礼意,希望能够尽心尽意。我私下详细体味它遗留下来的风尚和规范,也能从中看见古代礼俗的仿佛面貌。虽然增添了繁复修饰,总胜过礼制残缺而不再可见;这难道不是幸而保存、仅仅相似吗?成都向来号称士人众多,处处向学,亲逢光明盛世,大都以研治经书求取科举功名。今年秋天已经在有司处考试,又推荐到礼部。府帅蔡公约依用旧章,敦促勉励良好风俗,以礼设宴款待他们。当时翰林范公辞官归来,恰好居于右席,实在就是古代的乡老公。范公以及集贤俞公、中秘叚公各自作诗赞美此事。如同方圭与圆璧,光辉彼此照耀,无论知情与否,大家都把它们看作珍宝。儒林遇到这样的盛事,远远超过往昔,士大夫续作献诗的共有若干篇,确实盛大啊!我私下思量,朝廷深切顾念蜀地,慎重选拔才俊,交付他们政务,因此取士待人的原则都出于恳切真诚,务求完全合乎根本。即使古代君子培育人才,乐于与贤者共同劝驾,明德之士虚席以待,多半也不能超过今天。诸位正立志于经术,难道只是致力于议论文章、苟求名次吗?只有好学才能担当大道,只有谨慎行事才能形成良好风俗。这正是诸公对诸位所寄予的希望。我已经作诗,求列附在后面,又因此叙述其中的道理,希望诸位努力不要懈怠。熙宁乙卯九月朔日。《鹿鸣燕诗序》成都各位进士既然符合有司的法式标准,藩侯便为他们设宴,作诗以宠荣其行,并相互唱和,摹刻流传,沿袭久远,称作旧例。今年秋天,府帅刘公认为旧礼不可废止,设宴之后,便作诗赠给他们,又叙述前人题柱夺标的事情来劝勉他们。因为爱贤乐善之心从咏歌中发出,教化也就存在其中。自天章李公直到僚属宾客以及诸位学生,相继作诗,共有若干篇,士林争相夸赞推重,一时光辉灿烂。昔日王起三次主持贡籍,周墀作诗祝贺,王起也作诗答复。当时同榜进士从卢肇以下二十二人,都能相继唱和,后世好事者搜集其始末,记为美谈。由此可以知道朝廷文化的盛大、众多士人逢遇良辰的荣耀;想来体味这种遗风,实在值得喜爱仰慕。那么,鹿鸣唱和的流传,也可以由此看见西州学术风俗的美好,以及礼仪文教中值得观览之处。《陈传正退居类稿序》我曾经为中表陈公传正的墓志作记并撰写铭文。他的品行、学问和政事,大概都可以看见了。后来过了十二年,我贬居衡阳,经过陈公的儿子绶那里,才得到陈公《汉南退居类稿》二十卷。读过以后,确实相信墓志铭的记载没有虚妄。君子的学问,开始于治理性情、修养自身,最终落实于事业,难道只是拘泥于辞藻章句便称为文章吗?内心积累充实,才能发显于外;胸中蕴含真实,才能形之于言。内外相符,本末相济,然后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譬如山中发光的美玉,不依靠雕琢来显示功效,抚摸它便温润,敲击它便清越;从冶炼炉中跃出的金属,不凭借巧妙锻炼来显示品质,拿起它便坚实沉重,敲击它便铿锵作响。这些都是凭借本来所有的品质而显现出来的。陈公对君主忠诚,对双亲孝顺,对朋友守信,对万物仁爱。因此他的文章典雅厚重、详明端正,出于天性的自然,正是仲尼所说的“有德行的人必然有言论”。庆历二年,仁宗皇帝考试进士,把他置于乙等。皇上阅览试卷,赞美其文,说:“文辞和义理优美充足。”于是提升为甲科。他又受到士林宗仰、清正舆论敬服,难道可以欺骗吗?陈公起初名叫东琪,后来改名为习,字传正。
送唐子方序治乱之源,出于任人,而贤不肖进退,系天下之幸不幸。世主安得不慎取舎哉?葢天下之事,有本末,有重轻。贤者志于逺,而不肖者苟于近,此所以任人之得失,为斯民之治乱也。汉孝武承文景恭俭之余,中外丰实,奋然欲鞭笞四夷,竭数十年滋衍之财,继以盐鐡舟车之入,调用于邉,犹不能赡,乃至桑▯羊领大农,而尽秋毫之利,然戸口减耗,邦本摇矣。虽悔且哀痛,无及也。唐宪宗力平冦孽,以兵费为先务,而异镈聚敛媚上,乃执大政,虽裴度崔羣谏,辄不聴用,上下羣情为之震骇,而元和治体亦寖衰矣。吾朝举海域之广,利源货法,一制于上,富厚之积,跨拟前古。然而兵过百万,日有常养,二陲向顺,嵗有常赐,三载禋赉,万官冗禄,尚方之用,时或不防。平居量入而出,仅无余焉。自康定用师,以四海备一方,而天下之力不复全盛。比者数年,大变继起,优锡之具,多贷于民,歉饥相仍,十室九空,而朝廷经费不可一日少损。呜呼!用度如此其急也,生民如此其劳也,则天下利柄谁可属任耶?上嗣位之九月,亲励聴断,逺猷庶政,究索讲举,元臣旧德,简擢信任。念公之贤,不当久于外,乃诏以归,而付之大计天下。于是知上之愿治,而任人得其道也。惟公忠纯贞亮,以仁义礼乐贲饰诸外,厯辅三圣,无后先游説之助,惟直道自致,惟大节自处,湛然有阜安元元之志。承命而往,岂非天下之幸欤?荀卿书虽杂言王覇,至于论足国之道,则曰:「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又曰:「儒术诚行,则天下防而富。」夫上所以任公者,本节用裕民之道矣。公所以报上者,施儒术而跻富夀也。推而措之,揆席以翊成大化,则良史必书其详。此姑述公之行尔。
送并帅陈公还阙序兵者,天下之难事也。用之难,不若养之难;养之难,不若御之尤难。用兵而失道,则威沮于外,不可以胜敌;养兵而无制,则生民之害日益增长于内,久而不革,祸败随之;御兵而非其道,则内外之衅乘间以发,速若反掌。故用之难,不若养与御之难。今之兵,习常于治安而不用,将用之固难;惟其养而有制,御而有道,则庶几可适于用,而不甚患其难也。屯田置府之法,不可少仿前世,而聚豪悍不逞之徒,无虑百万,温衣饱食,仰给县官,赋敛过乎什一,公利不遗毫末,而廪帑无数岁之积,耗于兵者十常四五。夫耕而殍沟涂,妇织而寒无以自覆,家苦于转输,戸劳于馈饷,斯民之力有时而竭,养兵之制宜尔耶?无名不功之赐,数下不能厌满其意,而能开诱其贪,平居摇摇焉,惟恩赉是望。不幸有非常之事,则聚而议赏,嘉祐之末,见之而可为太息也。有偷生之色,无敢死之气,知可爱之政,不知可畏之令,上下恬然,曾莫是恤。或匹夫之勇,或数级之多,不诘其忠义智谋何若,遽假以美官重职,而措之要地;其甚者以捍邉,又其甚者以副一道之经制。夫小人之情,好推其类而归心焉,有唐方镇之变,鲜不由此。御兵之道,冝尔耶?恭惟图任元臣,总握枢柄,頼其深谋奥畧,以御遏四海险暴之萌,而立成富彊不抜之势,伟乎盛哉!惟公忠纯贞亮,卓然当世,出处中外,率本大节,无好名惧谤之意,不为苟简自安之策,早夜孜孜,为朝廷画宏逺无穷之计,岂非信道笃而自任以天下之重者欤?上嗣位之二年,念公之贤,不当久于外,乃诏以归,将付之钜任,所以塞天下之望,而仰成重德也。夫如是,则毕天下之事不足为了也,功名不足为有无也。惟大君子尽所以致身行已之道,无负而后巳也。向之所谓难者,俄而易也;四夷可懐也,生民可福也,万世之利可享。也,昔汉宣帝厉精求治,链羣臣核名实,而魏相总领众职,颇称其意,上下相安,莫敢苟且。又尝陈五兵之要,谏击匈奴右地,言行计从,有三世称藩之效。唐宪宗愤国势之陵荡,奋英武,削乱阶,而裴度抗志大防,以靖盘结之祲,奸臣凶将蓄鋭丧气,惮其威棱,二十年间,王室系之轻重。以古揆今,而观圣贤之防,则公之勲谊德业,岂特偕汉唐名臣而巳国有良史,必能书其详。
送田宻学元均还阙诗序某儒衣非好侫者,耳目公之仁治久矣。防公以王命归涖宰府,乡之稚耋皆嗟咨涕洟,恋念公德业。显异发于讴歌,喧喧载涂。然能謡而不能文,其何以逹九重,播四方,传千万祀乎?敢次第其言为古诗一章,赠公之行,庶几中和之政流闻于无穷尔。
译《送唐子方序》国家治乱的根源在于任用什么人,贤者和不肖者的进退,关系到天下的幸与不幸。世上的君主怎么能不慎重取舍呢?天下的事情有根本和枝末,有轻重之分。贤者志在长远,不肖者只顾眼前;这就是任用人的得失决定百姓治乱的原因。汉孝武帝承接文帝、景帝恭俭节约的余绪,内外富足充实,却奋然想要鞭挞四夷,耗尽数十年滋生积累的财富,又加上盐铁舟车的收入,调运到边地,仍然不能供给,于是到了桑弘羊主管大农之时,搜尽微小的利益。然而户口减少,国家根本动摇了。即使后来悔恨并哀痛,也来不及了。唐宪宗竭力平定盗寇叛乱,把军费作为首要事务;异镈聚敛财物以媚上,竟然执掌大政。即使裴度、崔群进谏,也总是不听不用,上下群情因此震惊,而元和年间的政治体制也渐渐衰败了。我国拥有广大的海域,利源货法都由皇帝统一控制,财富积累超过前代。然而军队超过百万,每天都有固定供养;二边归顺,每年都有固定赏赐;三年一次的禋祀赏赉,众多官员的冗余俸禄,以及尚方的用度,有时还会不足。平时量入为出,仅仅没有余裕。自康定年间用兵,以四海的力量供给一方,天下的财力不再处于全盛状态。近来数年间,大变乱接连发生,优厚赏赐的费用多向百姓借取,歉收和饥荒接连不断,十家中有九家空虚,而朝廷经费一天也不能减少。唉,用度竟然如此紧急,百姓竟然如此劳苦,那么天下的财利权柄可以交给谁来承担呢?皇上即位后的第九个月,亲自勤于听断,远大谋略和各种政务都深入考察、讲求施行,选拔信任元老大臣和有旧德之人。想到陈公贤能,不应长久在外,于是下诏召他回来,把天下的大计交给他。由此可知皇上有志于治理国家,而任用人才得到了正道。陈公忠诚纯正,贞固明亮,以仁义礼乐装饰于外,历来辅佐三位圣主,没有前后依靠游说之功,只凭正直之道取得地位,只守大节自处,内心澄澈,具有使天下百姓富足安宁的志向。他奉命前往,难道不是天下的幸运吗?荀卿的著作虽然杂论王道和霸道,但谈到使国家富足的方法,就说:“按照礼制节省费用,用政令使百姓宽裕。”又说:“儒术真正施行,天下就会富足。”皇上任用陈公,根本就在于节省费用、使百姓富裕的道理;陈公报答皇上,便是施行儒术,使百姓达到富足长寿。把这些推行开来,坐上宰相之位辅佐完成大化,优秀的史官一定会详细记载。这篇文字姑且叙述陈公的行迹罢了。《送并帅陈公还阙序》用兵,是天下最难的事情。使用军队很难,不如供养军队难;供养军队很难,又不如统御军队尤其难。用兵如果失去正道,威势就会在外面受挫,不能战胜敌人;养兵如果没有制度,百姓的内在祸害就会日益增长,久而不改革,祸败便会随之而来;统御军队如果不合正道,内外的祸衅就会乘机发生,迅速得像翻掌一样。因此使用军队的困难,还不如供养和统御军队的困难。如今的军队,平时习惯于太平而不使用,将来要使用它本来就难;只有供养有制度、统御有道,才差不多可以适用于作战,不至于过分忧虑它的困难。屯田置府的制度,不可不稍微仿效前代;但聚集豪强凶悍、无所作为的人,人数不下百万,让他们穿暖吃饱,仰赖县官供给;赋税征收超过十分之一,公家的利益丝毫不遗漏,而仓廪府库数年积蓄的财物,耗费在军队上的常常有十分之四五。农民耕作却饿死在沟渠道路,妇女纺织却寒冷得无法遮蔽身体,家家苦于转运,户户劳于馈送,百姓的力量也有耗尽的时候;这样的养兵制度合理吗?没有名目、没有功劳的赏赐,屡次下发仍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反而能够开启诱发他们贪婪的心;平时惶惶不安,只盼望恩赐。不幸发生非常之事,就聚集起来议论赏赐;嘉祐末年已经看见这种情形,实在令人长叹。军队中有苟且偷生的神色,没有敢于赴死的气概;只知道可以爱护的政令,不知道可以畏惧的法令;上下都安然自得,竟然没有人对此忧虑。有的人凭匹夫之勇,有的人不过多得了几级功劳,不追问他们的忠义智谋究竟如何,便贸然授予美官重职,安置在重要地位;更严重的让他们捍卫边疆,再严重的让他们辅佐一道的经制事务。小人的性情喜欢推举同类、归附其心,唐代方镇的变乱,很少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这样的统御军队之道,合适吗?恭惟朝廷所图任的元老大臣,总握枢密权柄,依赖他的深谋远略,来抵御遏制四海险恶暴乱的萌芽,迅速形成富强不可动摇的形势,伟大而盛美啊!只有陈公忠诚纯正、坚贞明亮,卓然为当世所重;出仕或退处、在内或在外,都以大节为根本,没有好名惧谤的心意,不采取苟且简便以求自安的策略,早晚勤勉不懈,为朝廷谋划宏大长远、无穷无尽的计策,难道不是深信正道并以天下重任自任的人吗?皇上即位第二年,想到陈公贤能,不应久居外任,于是下诏召他回来,将把重大职任交给他,用来满足天下的期望,仰赖成就有重德之人的事业。这样一来,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办成,功名也就不必计较有无了。只愿大君子尽到立身行己的道理,做到无所负欠,然后才罢休。先前所说的困难,很快就会变得容易;四夷可以安抚,百姓可以得到福祉,万世的利益可以享有。昔日汉宣帝振作精神求治,考核群臣,核实名实,由魏相总领各项职务,很合他的心意,上下相安,没有人敢苟且敷衍。魏相又曾陈述五兵的重要事项,劝谏不要攻打匈奴右地,意见得到实行,计谋得到听从,取得了三代称藩的成效。唐宪宗愤恨国势衰败动荡,奋发英武,削平祸乱的根基;裴度坚持志向,严守大防,以安定盘结的灾祸气象,奸臣凶将蓄积的锐气因此丧失,畏惧他的威势。二十年间,王室的安危轻重都系于此。以古代衡量今天,观察圣贤的事迹,陈公的功勋、义行、德业,难道只是可以和汉唐名臣并列而已吗?国家若有良史,一定能够详细记载。《送田密学元均还阙诗序》我这个穿儒服的人并非喜欢谄媚,只是耳闻目睹陈公的仁政已经很久了。如今听说陈公奉王命回朝主持宰府,乡里的老人和孩子都叹息流泪,眷恋思念您的德业。显著的异绩从歌谣中流露出来,沿途喧腾传扬。然而他们能歌唱却不能作文,这些赞颂凭什么传达到九重、播及四方、流传千万年呢?我冒昧依次整理他们的话,作成古诗一章,赠给您出行,希望中和之政能够流传无穷。
送曾子山序待士之薄,补吏之轻,今天下之公患也。采以章句之学,秩以斗升之禄,合贤不肖而一焉。以日月为劳而位焉,幸虽小人能苟容媮合,则进而得骋;不幸虽君子有毫毛之缺,则见废于世。故世而居小官者,举皆以簿书期防、冗末劳贱之役为任。其施为思索,一不敢外绳墨;甚者至于俯仰步趋,亦习其柔瘁寒弱之态。办于是谓之材,安于是谓之分。舍是以为好高取异,往往乘而蹈祸,以踬其终身。君子处之,而顾其势之如此也。虽有伟特闳逺之心,必养之以防,纳之以蓄,庶乎有待焉尔。非敢茍于时也。临川曾子山识,明气劲以名节自砺。一命为尉铜梁,而处已虑事外,虽混混于流俗中,则莹然以清。毎语及当世利害,必感慨引论,有爱君援民之意。岂非所谓有待者耶?夫行植于初,必裕于终;诚发于言,必着于事。予乃知子山将有立于今也。
记
利州修城记皇祐四年冬,蛮寇岭表,犯诸郡,惟广州城坚可守,攻之五旬不陷。自是搢绅大夫言于朝,谓蜀久治安,武备稍废,城当城,不当遂废不议,诏俾治之。此缮修之大槩利据蜀之四逹,古号控扼,地既喉而藩,其势孰御?将臣之出守者,绾有兵制,统治邉疆,朝廷建置之意逺矣。城圯弗顾,焉能率职?况天子明诏存焉。郡守太原王侯,勤劳民务,率有矩矱,奉诏祗饬,乃谋于城。寻其广,凡千有五百防,其入总千有三万。欲赋于民,则地瘠财窘,虽丰年犹有艰食,重困以劳肌将不膏。欲给于兵,则给役无几,但缓岁月未克以究。乃请于漕、刑二府,仰其资给而成之。咸以为天下之事一也,协议而济,孰谓损权顾巳而处?孰谓知变?矧为之城,非私一郡,岂宜坐视州郡之阙而恬愉其心?于是集他州羡卒千人,致廪粟数千斛,以周其事。郡守王侯,日至城,所以劳以食众,罔不勉起。甲午仲冬至乙未夏四月,而新城成。观夫墉垒屹立,山河慿辅,以控则壮,以居则完。乃襟带之利也。城之为效,可述矣。然天下久安,虽三王之政,必有敝,不救不革,元元畴依?则利固有大于城,害固有大于不城。必曰警而后虑,非虑之原也。推此及彼,功业乌可涯哉?
利州重建永安庙记利城东北隅有隙地,广袤数十步。庙貌栋宇圯,不复见。岁之春秋,郡遣官祭其神。至则设爼豆榛棘间,行献礼讫事,弃而去。考诸图志,庙以永安目之。索其创建之本末,不得而悉然详观。称谓摭礼经命祀之説,揆前世所以神,夫岂非法足以济时,功足以保国,捍灾御患,贻斯民之利者欤?又岂非邱陵川谷,出云为风▯,见怪物,资万物之生者欤?抑良吏嘉政,有以入人之心,没而不能忘者欤?不然,孰能传庙祀歴千百年?虽血食几废,而美名尚存耶?嘉祐二年冬十月,郡守张侯遵按祀典,追懐神烈,严其像而屋之。于是明灵以安,荐献以位,歳时致报不黩而肃。客有过而叹曰:「民荷神之休以生,神于民有功也。太守司民甘苦,务宁其生,故推本于神而奉以礼,具以永民之休。太守于民无愧也。神享太守之报,何愧矣!」十二月五日。重修成都西楼记【原注:代吕公弼】嘉祐六年夏四月,予自延安就领成都节制,至则考求风俗之敝,及其所便安,乃知蜀人循柔思义,易以诚感,治得其道,皆能乐生。于是平心而思,律已而动,事罔钜细,务中适宜,庶几宣布皇泽,使之泳游,则亦无愧。既而普淖大熟,新陈相仍,物遂平价,昔之饥者有腴其肤,向之寒者或温其躯,野农昼嬉,廛叟夜娱,皥皥然不知其从来,若处于唐虞,岂非尧仁舜明覆被幽逺,庶黎防福之效欤?夫然,奉诏令导德惠,因其安生而与之共乐者,亦牧守之事也。府署西楼创建逺矣,据藩翰之峻势,宅林园之胜地,登临濶视,可以极山川之秀景;燕闲高防,可以快风月之清意。岁之方春,物状尤异,红葩鲜妍,防榭交辉,绿树茂宻,亭宇争荫,吾民来游醉于楼下,实一方之伟观,四时之絶赏也。惜乎基级倾圯,梁栱腐桡,遽一风雨,虑至剥覆,此而不葺,殆非起旧起废,悦民便俗之理。然议者重于兴作,欲改竖防舍,予以为斯楼之建,亦西州故事,一日乘毁辄易,民其谓何?乃办材鸠功,因而新之,不赋于民,不耗于公,未逾月而事具。观夫巍构山立,重楹翚飞,上虚下广,内显外壮,穹隆奂丽,疑若天设。旣落成之酌,而谓同僚曰:“昔齐宣、梁惠有园囿台沼之胜,不与民共,孟子讥之。防今承平逺方,无他忧,斯人熙熙,知乐生之趣,予幸守土,不咈其欲,则是役也,庶不为孟子所讥耳。”因笔为记云。
译《送曾子山序》薄待士人、轻视补任小吏,是今天天下共同的祸患。用章句之学来选取士人,用斗升之禄来安排秩次,把贤者和不肖者混在一起而一视同仁。以日月计算劳绩而授予官位;幸而小人能够苟且容身、偷合取容,就得到升进而可以施展;不幸即使君子有丝毫过失,也会被世人废弃。因此世上居于小官的人,大都把按期核对簿书、办理冗杂琐末而劳苦卑贱的差事当作职责。他们施展作为、思考谋划,一点也不敢超出规矩;严重的甚至连俯仰、行走、趋进,也养成柔弱困顿、寒微衰败的姿态。能办这些事便称为有才,安于这种状态便称为守分。若舍弃这些去追求高远、求取奇异,往往会因此招致祸患,来毁掉一生。君子处在这种环境中,顾念形势如此,即使有宏伟高远的心志,也必定要在内心培养、收纳蓄积,希望将来有所等待,并不是向时俗苟且迎合。临川曾子山,见识明达,气概刚劲,以名节磨砺自己。起初只任一命之尉,做铜梁县尉,却处处考虑事情之外的大局;虽然混杂在流俗之中,内心却清莹高洁。每当谈及当世利害,必定感慨引论,有爱护君主、援助百姓的心意。这难道不是所谓有所等待的人吗?品行在开始时树立,最终必然会充裕;真诚从言语中发出,最终必然会显现在事业上。我因此知道,子山将来一定能在当世有所建树。记 《利州修城记》皇祐四年冬天,蛮寇侵扰岭表,攻犯各郡,只有广州城坚固可以防守,攻打五十天也没有陷落。从此缙绅大夫向朝廷进言,说蜀地长久太平,武备渐渐废弛,城池应当修治,不应当任其废弃而不议论,于是诏令修治。这就是整修的大概情况。利州据守蜀地四通八达之处,古来号称控制要害;地势既像咽喉,又是藩屏,这样的形势谁能抵御?出任守臣的将领,掌握军队制度,统治边疆,朝廷设置此职的意义是长远的。城池毁坏却不顾,怎么能够履行职责?何况天子的明诏还在那里。郡守太原王侯,勤劳处理民政,总是遵循规矩;奉行诏令,恭敬整治,于是谋划修城。测量城墙周长,共一千五百余步,城内建筑总数一万三千余间。想要向百姓征赋,可是土地贫瘠、财力困窘,即使丰年也常常粮食艰难,再加重劳役,百姓肌肤将无以滋润。想要让士兵供役,但所能供给的役力很少,只会拖延岁月,不能彻底完成。于是向漕、刑二府请求,仰赖它们供给资财来完成工程。大家都认为天下的事情是一个整体,协商一致共同完成;谁能说这是损害权力、只顾自己处置呢?谁能说这是不懂得变通呢?何况修筑城池,并不是偏私一郡,难道应该坐视州郡的缺失而心安理得吗?于是集合其他州的剩余士卒一千人,运来廪粟数千斛,以周济这项工程。郡守王侯每天都到城上,以饮食慰劳众人,没有不受到勉励而奋起工作的。从甲午年仲冬到乙未年夏四月,新城建成了。看那城墙堡垒高高耸立,凭借山河作为辅助;用来控制要害则雄壮,居住防守则完固。这确实是扼守要地的便利。城池所产生的功效,可以叙述了。然而天下长久太平,即使是三王的政教,也必然会有弊端;如果不加救治、不加改革,百姓将依靠谁呢?那么,治理的利益固然有比修城更大的,放任不修的危害也固然有比不修城更大的。一定要等到警报出现以后才思考,并不是思考的根本。由此推及其他方面,功业哪里有尽头呢?《利州重建永安庙记》利州城东北角有一块空地,方圆几十步。庙宇的形貌和栋梁房屋已经倾圮,再也看不见了。每年春秋两季,郡里派官员祭祀那位神明。到了那里,只能在荆棘丛中摆设俎豆,行完献礼便结束事情,弃置而离开。考察图志,庙以“永安”为名。查求它创建的始末,不能完全得知;但仔细考察其名称,取自礼经中命令祭祀的说法,推究前世之所以奉为神明,难道不是因为其法足以救济时世、功劳足以保卫国家、能够抵御灾害祸患、给百姓留下利益吗?又难道不是因为丘陵川谷能够出云成风雨、显现怪异事物、资助万物生长吗?或者,是因为贤良官吏的美好政绩深入人心,死后仍使人不能忘怀吗?否则,谁能使庙宇祭祀流传千百年?即使血食祭祀几乎废止,美名仍然保存吗?嘉祐二年冬十月,郡守张侯遵循祭祀典礼,追念神明功烈,庄严塑像并修建庙屋。于是神灵得到安置,祭献有了位置;每年按时致祭,既不亵慢又很严肃。有客人经过后感叹说:“百姓承受神明的福佑而生存,神明对百姓有功。太守主管百姓的甘苦,务必使他们安宁地生活,所以追溯根本到神明,依礼奉祀,完备地保存百姓永久的福佑。太守对于百姓没有惭愧。神明享受太守的报答,又有什么惭愧呢!” 十二月五日。《重修成都西楼记》【原注:代吕公弼】嘉祐六年夏四月,我从延安前往成都任节制,到任后考察民风的弊病以及百姓所便利安适的事情,才知道蜀人性情柔顺、崇尚义理,容易用诚意感化;治理如果得到正确方法,他们都能乐于生活。于是我平心思考,约束自己再行动,事情无论大小,都务求合乎适宜,希望能够宣扬皇帝的恩泽,使百姓畅游其中,这样也就无愧了。不久,普遍获得大丰收,新粮旧粮相继充足,物价终于平稳;过去饥饿的人有的身体肥壮起来,从前寒冷的人有的身体暖和起来;田野农夫白天嬉游,市廛老人夜间娱乐,安乐和谐,不知从何而来,仿佛处在唐尧虞舜时代。这难道不是尧的仁慈、舜的圣明覆盖幽远之地,使众多百姓都得到福祉的结果吗?既然如此,奉行诏令,导引德惠,因百姓安居生活而与他们共同欢乐,也是牧守的职责。府署西楼创建已久,据藩镇高峻的形势,占据园林优美的地方;登临远望,可以尽览山川秀丽景色;燕居闲暇时登临高处,可以畅快享受清风明月。每年春天刚到,万物形态尤其奇异,红花鲜艳妍丽,水榭交相辉映,绿树茂密,亭台楼宇争相形成树荫;百姓来游,在楼下醉饮,实在是一方的壮观、四时的绝美景赏。可惜台基阶梯倾圮,梁柱斗拱腐朽弯曲,突然遇到一场风雨,恐怕就会剥落倾覆;如果对此不加修葺,大概不合于兴复旧物、修起废坏、使百姓喜悦而便利风俗的道理。然而议论的人认为兴建工程太过劳民,想要改建成防舍。我认为这座楼的修建也是西州的旧例,如果一天之间因毁坏便轻易改换,百姓会怎么说呢?于是筹办材料、聚集工役,依原址重新修建;不向百姓征赋,不耗费公家财物,不到一个月工程就完成了。看那高大的楼阁如山耸立,重重屋檐翚然飞起;上面空旷,下面宽广;内部明亮,外部雄壮;穹隆华丽,仿佛是上天设置的。落成后饮酒,我对同僚说:“从前齐宣王、梁惠王有园囿台沼的胜景,却不与百姓共同享有,孟子讥刺他们。如今承平日久,远方没有其他忧患,百姓安乐和悦,知道乐于生活的趣味;我幸而守土,如果不违背他们的愿望,那么这项工程大概不会受到孟子的讥刺了。”于是写成这篇记。
集真观记道术与吾儒并驱争骛于中国,厯千百年,源深流长,津际漫渺,徒类益滋,气势益壮。自国都郡邑至乡闾党巷之聚,率置庙貌以防祀事。学六经者,谓其戾去吾教有駮,去扫荡之志,为言与力举能勇也。若乃信向坚慤,崇奉切至,则反愧彼焉。走郡城而南,濒江流而东,田壤内平而积腴,园林竞秀而交荫,遗基旧棘,屹然其间者,集真老子祠也。唐天寳中,以金星玉芝之祥,始命创建,榜曰真符。宋朝祥符六年,又赐今额。前府尹宋公俾青城山道士黄方中居之。府民句希广多出缗钱,以缮缉,乃崇门屋,乃翼庑序,乃严神位,乃辟坛宇,恶俭鄙侈,得虚寂清净之胜焉。夫天寳距治平逾三百年,治乱不常,兵戈间作,民庐官舍多若陵谷之变,独此仙祠虽圯不壊。后有居者,自能完治。惟仲尼之德,覆被四海,义均社稷,血食无愧,自天子逹于庶人,咸有北面尊事之礼,着在祀典,大不可忽。而州邑之庙,倾败不屋,十常二三。庆厯中,诏天下兴学,多士靡然向风,识▯诵之地。未几,议者舛驰,学校又废。岂吾儒信向崇奉其道不若彼徒之坚慤切至耶?抑祸福之理近则易谕,仁义之功逺而难知也?记集真者得而详之。治平元年二月二日
净德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十四宋 吕陶 撰
记
巡抚谢公画像记真宗景徳三年夏四月,西南方有大星,占者谓应在蜀分上,恻然动心,以为蜀去朝廷逺,民之疾苦尤难知,天有异象,可畏不可忽,其择廷臣之贤而通世务者往绥元元,于是公以屯田员外郎巡抚利益,又诏同九河张公咏议鼓铸利害,乃攷鐡价,制钱币重轻适均,物估用平,众甚便之。时方寇乱之余,百弊滋起,土俗凋困,惟九河公洎公相与谋议,作为宪令,安全纾息,极尽统要,俾其世世子孙恃之以生,故张公之治蜀为天下最,实公有以助之也。旣而举部吏数十,执政以多为疑,公请连坐,冀其必用,自尔奉使举吏皆连坐,而公之举者大半有立于时矣。成都旧风,凡奉使来者,绘像天庆之仙游阁,公之后六十有四年,其孙司封郎中景初师厚以按刑之命至,故亦绘公之像于壁,所以推崇先德而永蜀人之瞻也。防惟真宗皇帝承天下熙盛之极,恩隆泽厚及民骨髓,跂行喙息罔不欣戴,然而星变一出,则恐惧警戒,以蜀为忧,分命良臣审究时病,岂非奉天爱民之心乎?惟公纯诚大畧,深体上意,施设有原,期底静安,岂非推已济物之义乎?夫奉天爱民,圣君之令德;推巳济物,贤臣之能事。王道之起,莫先于此,而君臣两得,惠加逺方,固可以着示后世,率为大范也。公讳涛,字济之,为太子賔客,陈留伯薨,以子绛知制诰,赠礼部尚书。若乃出处之本末,勲烈之始终,则范文正公之碑,欧阳公之志,尹师鲁之行状,悉得而载,此特治蜀之一端尔。师厚儒者,知治体,风槩落落,有援世之意,时方改作以福斯民,而或忘义利之辨,师厚累疏列其不可,无愧于祖构云。熙宁四年五月二十日。
译《集真观记》道教方术与我们儒家在中国并驾争驰,经历千百年,源流深长,传播广远,徒众日益增多,气势日益壮大。从国都、郡邑直到乡里、党巷的聚落,大都设置庙宇来举行祭祀。学习六经的人认为它背离并脱离我们的教化,主张扫荡它,说话和行动都能勇敢有力。至于他们信仰坚定虔诚、尊奉迫切深厚的一面,反而使我们感到惭愧。沿郡城向南走,靠近江流向东,田地平坦而土壤肥沃,园林争奇斗秀、彼此成荫;旧日遗址和荆棘之间,屹立着的就是集真老子祠。唐天宝年间,因金星、玉芝的祥瑞,开始下令创建,匾额题为“真符”。宋朝祥符六年,又赐予现在的额名。前任府尹宋公让青城山道士黄方中居住其中。府中百姓句希广拿出许多缗钱加以修缮,于是增高门屋,修建两翼廊庑和序列房屋,庄严神位,开辟坛场,厌弃俭陋和奢侈,获得了虚寂清净的胜境。天宝距治平已经超过三百年,治乱无常,兵戈时起,百姓房舍和官府屋宇多有如山谷变迁般的毁坏,唯独这座仙祠虽曾倾圮却没有毁坏。后来居住其中的人,自然能够将它修整完好。只有仲尼的德行覆盖四海,功义等同社稷,享受血食祭祀而无愧;从天子到百姓,都有面向北方尊敬奉事他的礼仪,载于祭祀典章,实在不可忽视。然而州县的庙宇,倾倒败坏而不修屋顶的,十处常有二三处。庆历年间,诏令天下兴办学校,众多士人纷纷向学,熟悉弦歌诵读的地方。没有多久,议论者意见分歧,学校又废弃了。难道我们儒家信仰、向慕、尊崇、奉行自己的道术,不如那些道徒坚定虔诚、迫切深厚吗?还是祸福的道理近在眼前,容易明白;仁义的功效长远,难以察知呢?记述集真观的事情,可以对此详细说明。治平元年二月二日。《净德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四 宋代吕陶撰 记 《巡抚谢公画像记》真宗景德三年夏四月,西南方出现大星,占卜者说应验在蜀地分野。真宗忧惧动心,认为蜀地远离朝廷,百姓疾苦尤其难以知道;上天出现异常天象,可畏惧而不能忽视,应当选择熟悉世务的贤能朝臣前往安抚百姓。于是谢公以屯田员外郎巡抚利益,又诏令他与同九河张公咏商议鼓铸的利弊,于是考察铁价,制定轻重适中的钱币,物价估定公平,众人都很便利。当时正值寇乱之后,各种弊病纷纷产生,地方风俗凋敝困顿,只有九河公和谢公共同谋议,制定法令,使百姓安全、宽舒、休息,极尽统治的要领,使他们的世世代代子孙能够依靠这些制度生活。因此张公治理蜀地在天下最为突出,实在也是谢公有所辅助。后来谢公举荐部内官吏数十人,执政者因人数过多而怀疑;谢公请求与他们连坐,希望一定能够采用,于是从此奉使举荐官吏都实行连坐,谢公所举荐的人大半都在当时有所建树。成都旧日风俗,凡有使者来到,都把他的画像绘在天庆观仙游阁中。谢公去世后六十四年,他的孙子司封郎中景初师厚奉按察刑狱之命来到这里,所以也把谢公的画像绘在墙上,用来推崇先人的德行,使蜀人永远瞻仰。何况真宗皇帝承接天下极盛的太平,恩德深厚及于百姓骨髓,凡跂行喙息的生物没有不欣喜拥戴;然而一旦星变出现,仍然恐惧警戒,以蜀地为忧,分别命令贤能大臣审察研究时政弊病,这难道不是奉承天意、爱护百姓的心意吗?谢公纯正诚实而有远大谋略,深深体察皇上的心意,施政安排有根本,期望达到安定平静,难道不是推己及人、救济万物的义行吗?敬天爱民,是圣明君主的美德;推己济物,是贤能大臣的职责。王道兴起,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君臣双方都得到应有的成效,恩惠施及远方,确实可以昭示后世,作为永久的大范。谢公名涛,字济之,官至太子宾客,封陈留伯,去世后因儿子绛任知制诰,追赠礼部尚书。至于他出仕退处的始末、功勋功烈的前后,范文正公的碑、欧阳公的志、尹师鲁的行状都已详载,这篇只是他治理蜀地的一端。师厚是儒者,懂得治理的体要,风采气概洒落不凡,有救济世人的志向。当时正要改建工程以使百姓受福,但有人忘记了义利的区别,师厚多次上疏列举其不可,无愧于继承祖先事业。熙宁四年五月二十日。
府学经史阁落成记蜀学之盈冠天下而垂无穷者,其具有三:一曰文翁之石室,二曰周公之礼殿,三曰石壁之九经。盖自周道衰防,乡校毁废,厯秦之暴,至汉景武间,典章风化稍稍复讲。时文翁为蜀郡守,起学于市,减少府用度以遗博士,遣诸生受业京师,招子弟为除更,由且以补吏,或与之行县,民用向劝,几比齐鲁。自尔郡国皆立学,实文翁倡之,所谓石室者存焉。至东汉之季,四海板荡,兵火相仍,灾及校舍,弦诵寂絶,儒俗不振。兴平中,郡将陈留高眹修旧补废,作为庙堂,模制闳伟,名号一新,所谓礼殿者见焉。及五代之乱,疆宇割裂,孟氏苟有劒南,百度草创,犹能取《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刻于石,以资学者。吾朝皇祐中,枢宻直学士京兆田公加意文治,附以《仪礼》《公羊》《谷梁》传,所谓九经者备焉。始汉景末,距今凡十六代,千二百四十余年,崩离变革,理势不常,而三事之盛,莫易其故。然则冠天下而垂无穷,非夸説也,攷实以议也。惟经史阁之成,基势崇大,栋宇雄奥,下视众屋,匪隘即陋,聚书万巻,寳藏其间,斯亦近类三事,传千百年而不可辄废者乎?龙图阁直学士濮阳吴公因其成也,防僚佐与蜀之士大夫及其讲师弟子凡若干人,饮酒以落之。德风洋洋,颂声愉愉,布宣于一方,有若阙里弟子集雩坛之下,咏歌先王道德而归诸圣门;又若鲁侯至泮水之上,国人望其车旗和鸾而乐见之,视其顔色笑语而有感恩向化之意。呜呼,其盛矣夫!公纯诚好善,治有本末,所至以劝学为先,见一士可以语道,诱进之常若不及,乃诗人所谓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者也。某于是推明公义而言焉。夫治性修身以及国家天下,大畧本之仁义,其文莫赅于经,见古之人注措发施,正邪粹驳,与其生民幸不幸,其迹莫着于史。世之学者不矜诵数,而率履其言,不竞多闻。而慎择其是,则为有得,亦庶几善学欤?初,阁之营建,皆幕府太常博士王君霁为之谋。君修洁有文,尝典吴兴郡学,挈其规范来,遗诸生,匪独施诸阁也。时熙宁四年十二月一日。
成都新建备武堂记安危治乱之变,岂不难言哉?人之情,狃常习故,舍先几取后患,盖亦多矣。今朝廷所谓外忧者,无如西北。故秦、晋、赵、魏皆宿劲兵为之用,治军抗武于政最先,而天下之势亦以为最重。夫重轻者,天下之异势,安危治乱所从出。易而无备,则变逆之资也。汉之衰,冀州之兵起;唐之季,桂林之戍叛。祸结不觧乃底灭亡。前辙往鉴,足以惩警。议者知三路之为重,而不知蜀之不可为轻,岂善计乎?夫蜀之四隅,緜亘数千里,土衍物阜,赀货以蕃,财利贡赋,率四海三之一。县官指为外府,北倚劒阁,险絶天下;东连獞獠,蟠聚深固。西南皆蛮诏,自古犷彊。唐天寳后,尝与吐蕃并力,以二十万众三道入冦,又尝止成都西郛,大掠华人数万。而南方其王政衰圯,则奸豪凭险自安,或七八十载不以赋税归中国。吾朝混平寰宇,恩柔威御,咸有深意。淳化之际,吏▯于上,泽壅不流,经制烬矣。民心懐危,盗乘而作。起甲午距庚子七年,三乱狂夫一呼,羣应如响。今日取某州,明日陷某县,向风辄靡,何啻巻席之易?戴白父老,往往犹言其状,闻者为之寒心。然则戎防军政,敢一日废耶?龙图濮阳吴公之开府也,驭兵如民,条教详白。凡居处饮食之具,与其役任之劳逸,先治以宜,用壹厥心。乃度府门之右,作备武堂,所以讲师律而训戎伍也。日练月习,率有定令,数视屡阅,飨劳继之。金鸣鼔奏,士倍其勇,万众旁睨,震动耳目,实镇守之重务,氓俗之深利也。昔晋武既平吴,欲去州郡兵以▯治安,虽山涛、卢钦力陈大本,以为非是,亦莫能用。及永寕之后,冦难交起,则郡国无备不能制。唐穆宗初,两河既定,萧俛、叚文昌谓武不可黩,乃议销兵。及燕赵之乱,始募市人以战,复丧河朔。斯皆固不知变,拨去根本,苟近效忘逺图,安能成天下之务哉?蜀无事七十有三年,议者恬然不怪。民尚嬉乐,恶闻干戈。公一旦逺思长虑,而及于此,不独为蜀之计,乃为朝廷计也。始民恶兵,异公之为懦夫,曲士从而腾说。逮其久也,则曰吾将頼之以安,而説者亦愧悔,不敢议。易之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兵法无恃敌之不至,恃吾有以待其。公之意欤?且鲁有治戎之备,足为世法。孔子序録,附于王言。春秋书治兵大阅,虽以义制文,中存奥训,葢亦区之大事,谨兴作也。堂之成,敢不第叙本末及其岁月云。熙宁五年三月一日。
译《府学经史阁落成记》蜀地学术足以冠绝天下、流传无穷的事物有三项:第一是文翁的石室,第二是周公的礼殿,第三是石壁上的九经。自从周道衰落,乡校毁废,经历秦代暴政,直到汉景帝、汉武帝年间,典章制度和风俗教化才逐渐恢复讲求。当时文翁任蜀郡守,在市中兴办学校,减少府中用度来供给博士,派遣诸生到京师求学,招募子弟免除徭役,后来又让他们补任小吏,有时带他们巡行各县,百姓因此受到劝勉,几乎可以和齐鲁相比。从此郡国都建立学校,实在是文翁倡导的;所谓石室便保存下来。到了东汉末年,天下动荡,兵火接连,灾祸波及学校,弦歌诵读寂静断绝,儒学风俗不振。兴平年间,郡将陈留高眹修缮旧址、补救废坏,建造庙堂,规模宏伟,面貌焕然一新,所谓礼殿便出现了。到了五代乱世,疆土分裂,孟氏暂且拥有剑南,各项制度草创,却仍能把《易》《诗》《书》《春秋》《周礼》《礼记》刻在石上,以资助学者。我国皇祐年间,枢密直学士京兆田公重视文教,又附刻《仪礼》《公羊传》《谷梁传》,所谓九经于是齐备。从汉景帝末年到今天,共经历十六代、一千二百四十多年,社会崩离、制度变革,理势没有恒常不变;然而这三件盛事,没有改变原来的面貌。因此说它们冠绝天下而流传无穷,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考察事实后作出的评议。至于经史阁落成,台基形势高大,栋宇雄伟深邃,从上面俯视众屋;其他房屋不是狭小就是简陋,只有这里聚藏万卷书籍,珍重保存其中。这也近似那三件盛事,可以流传千百年而不能轻易废弃吧?龙图阁直学士濮阳吴公因经史阁落成,邀请幕府僚佐、蜀地士大夫以及讲师弟子共若干人,饮酒为它落成庆祝。德风洋溢,颂声欢快,传播于一方,仿佛阙里弟子聚集在雩坛之下,歌咏先王的道德而归向圣门;又仿佛鲁侯来到泮水之上,国人看见他的车旗和鸾铃而欣喜,观察他的容色言语,产生感恩向化之意。唉,这是多么盛大啊!吴公纯诚好善,治理有根本和次序,所到之处都把劝学放在首位;见到一个士人可以谈论大道,便不断诱导提拔,唯恐来不及。这正是《诗经》所说能够长久培育人才、使天下喜乐的人。我因此推明吴公的义理而说这些话。治理性情、修养自身,直到治理国家天下,大概都以仁义为根本;其中道理最完整的在经书里,古人怎样注措施行,正邪纯驳,以及百姓生存的幸与不幸,其事迹最明显地记载在史书中。世上的学者不要以背诵数量为能,而应大体履行经书所说的话;不要竞相追求见闻广博,而应谨慎选择其中正确的内容。这样才算有所收获,也差不多可以称为善于学习吧?当初,经史阁的营建,都是幕府太常博士王君霁谋划的。王君修养清洁而有文才,曾经主持吴兴郡学,把那里的规章带来,传授给诸位学生,并不只是施行于经史阁。时为熙宁四年十二月一日。《成都新建备武堂记》安危、治乱的变化,难道不是很难说清吗?人的性情往往习惯于常规旧例,舍弃先机而招致后患,这种情况实在很多。如今朝廷所说的外部忧患,没有比西北更严重的了。因此,秦、晋、赵、魏都长期蓄养精锐部队以供使用,把整顿军队、加强武备放在政务首位,而天下的形势也因此把它看得最为重要。所谓轻重,是天下形势的不同状态,也是安危治乱由此产生的根源。形势一旦转易而没有防备,就是变乱发生的条件。汉朝衰败时,冀州的军队兴起;唐朝末年,桂林的戍军叛乱。祸患纠结而不能解开,最终导致灭亡。前人的旧路和往日的鉴戒,足以使人警醒。议论者知道三路的重要,却不知道蜀地也不可轻视,难道是善于谋划吗?蜀地四面,绵延数千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财货日益繁盛,财利、贡赋总计天下三分之一。官府把它看作外府,北面依靠剑阁,险峻绝伦,天下无比;东面连接獞獠,盘踞聚集,深险坚固。西南都是蛮诏,自古以来就强悍刚烈。唐天宝以后,蜀地曾与吐蕃合力,以二十万军队分三路入侵,又曾驻扎在成都西郊,大肆掠夺数万汉人。至于南方,如果其王政衰败,奸雄豪强便凭借险要自保,有的七八十年不向中原缴纳赋税。我朝统一天下以后,以恩德怀柔、以威势控制,都有深远的用意。淳化年间,官吏在上位者面前蒙蔽视听,恩泽壅塞而不能流通,整顿治理的制度已经毁坏。民心怀有危惧,盗贼乘机而起。从甲午年到庚子年七年之间,三次动乱都是狂徒一声呼喊,各地便如回声一般群起响应。今天攻取某州,明天陷落某县,所向披靡,哪里只是像卷起席子那样容易?戴白发的父老,往往还在讲述当时的情形,听到的人无不为之寒心。既然如此,戎备和军政怎么敢有一天废弃呢?龙图、濮阳吴公开设府署时,统率士兵如同治理百姓,条例教令详尽明白。凡是居处、饮食等供给,以及服役任事的劳逸,都先行妥善安排,使他们专心一意。于是他在府门右侧测量地势,修建备武堂,用来讲习军法、训练军队。每天操练,每月演习,全都有固定的法令;多次巡视、反复检阅,随后还举行犒劳。金声响起,鼓乐奏鸣,士兵的勇气倍增;万人在旁观看,声势震动耳目。这实在是镇守地方的重要事务,也是百姓风俗所深受其利的事情。从前晋武帝平定吴国后,想撤除州郡军队以求长久安定;虽然山涛、卢钦竭力陈述治国根本,认为这样不对,也没有被采纳。到了永宁以后,盗寇祸乱相继而起,郡国没有防备,便不能制止。唐穆宗初年,两河已经平定,萧俛、段文昌认为武力不可滥用,于是议论销毁兵器、裁减军队。等到燕赵发生动乱,才开始招募市井之人作战,结果又丧失了河朔。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根本不懂得形势变化,撤除了根本,只图眼前的成效而忘记长远的谋划,怎么能够成就治理天下的大事呢?蜀地七十三年没有发生祸乱,议论者安然自得,并不觉得奇怪。百姓还沉溺于嬉游欢乐,厌恶听到战争的消息。吴公一旦作长远深思,考虑到这件事,不只是为蜀地谋划,也是为朝廷谋划。起初百姓厌恶军队,认为吴公这样做是懦夫行为,浅陋之士也跟着散布议论。时间久了,他们便说:‘我们将要依靠它来获得安定。’那些议论者也惭愧后悔,不敢再非议。《易经》说,君子因此修治兵器,以防备意外。兵法不是依靠敌人不来,而是依靠我们有办法等待并应对敌人。这大概就是吴公的用意吧?况且鲁国有整治军备的制度,足以成为后世的法则。孔子编次记录下来,附在圣王的言论之后。《春秋》记载整治军队、大规模阅兵,虽然用义理来裁定文辞,其中还包含深奥的训诫,大概也是把它当作国家大事,谨慎地兴办工程。备武堂建成,我怎敢不依次叙述它的始末及建成的年月呢?熙宁五年三月一日。
薛文恭公尚书真像记尝观西汉之兴,高祖勤于创业,谋臣猛将乘时而起,相与经营,乃底靖康,功成事济,咸享封爵。其君臣恩义之笃,则着位于朝,藏籍于庙,示以带砺,申以盟信,期之千百年而无有絶灭。厥初岂不盛哉?及二三世,或寖衰落,以至除国失姓,甚者乃陥佣保。何物理隆替不常如是耶?抑其后裔不克嗣守其先烈,因隳没也?永言堂构菑获之论,宜为寒心。宋有重徳君子,尚书薛文恭公讳某,字某,世为华阳人。太平兴国中擢进士第,遂居某郡。至景祐某年,薨于位,厯事三圣,率有大节,出入中外,风迹蔼然。书在国史,实显以光。诸孙之得録者凡若干人,西京左藏库使某,其一也。按刑总兵,留蜀五稔,欲询族祖之邱陇而展拜之,则陵谷异变,终不能识。欲询族属党巷之旧而亲接之,则契濶流防,亦莫得知。盖仕宦四方,岁月緜久,而情好不相通故也。平居感慨,每有故乡之念。于是绘公真像于玉局观之西室,庶以荣里闬之观,而慰士林之思。其尊先贵本之心,亦勤矣乎?惟蜀去朝廷最逺,而贤士大夫最多,或以忠义立,或以文章称,或以操行着。盖自汉而下,世常有之。惟公生于盛时,能以道德致位八座,而子孙又能防其遗泽,余美保有爵位,既蕃且昌。匪惟不坠乃祖之烈,而亦足以夸耀吾蜀之事,逺视前古,皆无愧焉。夫于国为名臣,于乡为先生,存有逺业,没有重名。此晚辈所以仰望而矜式者也。某闻公之风,用自饬励,继以左藏君之请,故从而记之。熙宁五年十一月五日。
蜀州新堰记熙宁七年冬十二月朔,唐安新堰成,广民利也。岷山之旁,三水合而北注,至郡之东隅,与大江防湍悍湓激,又溃而五,霖潦闲作,横山防漫,高则没邱垄,下则漂田庐。止者患溺,行者苦泞。江之故道日漏且涸,弃失余润,不能浸逺,永壖之稼屡植尽槁,盖八九年矣。渠江黎希声既守郡,深防隐弊,加意于此,思有所以捍防之。欲责于兵以致力,则无羡卒;欲出于廪以充食,则无余粮;欲重困元元以起大役,则素所不忍。时旱甚,谷贵,流徙满道,皆仰给于公养,而壮者仅三千人,晨夕饱饫,可任以事。防新津老人陈汝玉亦状本末以献,乃按度冲防,布为巨楗,制导异▯,归之旧踪,循源而下,大患自弭。始秋八月至,是有成,凡溉田三万九千亩,濒侧之民安而粒者无虑五千家,其为利亦博矣。诚能讲葺以时,久且完固,虽或亢沴岁望,庶几不失也。予尝防利害废兴之説,盖生民幸不幸系焉,君子必审而后动。大率因物之自然,徇人之所欲,不矜妄智,不计近功,则事之有作简以济民之受惠,逺以深。若乃自用而凿智饰巧伪,背天理,反物性,苟期成效以要利取宠于一时,而不虑吾民之困戚者,彼安足与论利害耶?西南虽号沃壊,然赋敛百出于农,耕夫日夜劬劳,而三时有馁色,百亩之家占名上籍,而歉岁或不免饥。惟是沟畎渠防之务,于政最切,上之人苟置不议,非所以抚惠赤子也。希声儒者,通经术,以忠厚治常先民防,故所施如此。昔汉循吏皆以乐易德爱为之本,济时及物,凛然足称。若召翁卿之于南阳,王仲通之于芍陂,前史嘉其风迹,着范来世,则唐安新堰者,可畧而不述哉?八年四月五日。
文与可画墨竹枯木记君子之智,思能过于人,则事无巨细,皆足以取髙,此众人所以尊爱钦重之不已也。画者中有拟象而发于笔墨之间,苟臻其极,则近见羣物之情状,逺参造化之功力,自古贤俊往往能之,盖取其如此欤?与可之于墨竹枯木,世之好事者皆知而贵。子瞻尝谓尽得其理,固不妄也。顷年来,成都画此两物于嘉祐长老纪师之方丈,纪师寳之以夸,识者乃西州僧舍胜事之一也。与可在文馆二十年,其材可巨用,将老矣,尚恂恂小州,胸中之蕴曾不少露,通塞荣悴,无一毫胃诸心,名教至乐之余,时作墨竹枯木一二,以寓其幽懐逺趣,真所谓粹静君子也。岂特笔墨之间有以过人哉?知则语其大,不知则语其小,知不知于与可何损益耶?此可与高爽明逹者言,不可与鄙闇道也。熙宁八年六月十日记。
译《薛文恭公尚书真像记》我曾经考察西汉兴起的情形:汉高祖勤勉于开创基业,谋臣猛将乘时而起,共同经营,终于达到靖康,功业成就、事业成功,都享有封爵。他们君臣之间恩义深厚,于是把功臣的职位显著地列在朝廷,把名籍收藏在宗庙,用山河带砺来表示永远不变,以盟誓来申明信用,希望延续千百年而不至断绝。起初难道不是盛大吗?到了二三代以后,有的逐渐衰败,甚至被削除封国、丧失姓氏,严重的竟然沦为佣工和保役。为什么事物盛衰无常,总是这样呢?还是因为他们的后代不能继承守护祖先的功业,因而毁坏湮没了呢?长久思考堂构、灾害与收获的道理,实在应当令人寒心。宋朝有一位德行厚重的君子,尚书薛文恭公,名讳某,字某,世代是华阳人。太平兴国年间考中进士,便居住在某郡。到景祐某年,死于任上,历事三位圣主,始终有大节操,出入朝廷内外,声望事迹盛美可观。事迹记载在国史中,确实足以显扬光耀。获得录用的诸孙共有若干人,西京左藏库使某就是其中之一。我任刑部总兵,在蜀地留居五年,想询问族祖的坟墓所在,前去展拜,却因陵谷变迁,最终不能辨认。想询问族属和街巷中的旧人,与他们亲自接触,却因彼此离散、音讯阻隔,也没有能够知道的。大概是因为在四方做官,年代久远,而彼此感情又没有相通的缘故。我平日常有感慨,常常怀念故乡。于是把薛公的真像绘在玉局观西室,希望用来荣耀乡里的观瞻,也安慰士林中的思念。他尊重先人、重视根本的心意,也真是勤勉了吧?蜀地距离朝廷最远,却有很多贤士大夫,有的凭忠义立身,有的以文章著称,有的以操行闻名。大概自汉代以来,世世代代常有这样的人。薛公生逢盛世,能够凭道德官至八座,而子孙又能够承受他的遗泽,把余下的美善保有下来,使爵位更加繁盛昌盛。他们不但没有使祖先的功业衰落,而且足以用来夸耀我蜀地的事迹;向前追视古人,也都没有什么惭愧的。对国家来说,他是著名大臣;对乡里来说,他是先贤先生;在世时留下长远事业,死后留下重大声名。这正是后辈仰望并奉为楷模的人。我听闻薛公的风范,便用来警戒激励自己;又接到左藏君的请求,所以依从他而写下这篇记。熙宁五年十一月五日。《蜀州新堰记》熙宁七年冬十二月初一,唐安新堰建成,用来扩大百姓的利益。岷山旁边,三条水流汇合向北流,到达郡城东角,与大江相遇,水势湍急冲激;水流又分成五股,霖雨洪涝间或发生,横冲山岭而漫溢,水势高时淹没丘陵坟墓,水势低时漂走田地房屋。停留的人担心被淹,行走的人苦于泥泞。江水的旧河道日渐渗漏、干涸,剩余的水利被弃置,不能灌溉远处,长久干裂的田地所种庄稼常常全部枯死,大概已有八九年了。渠江人黎希声担任郡守后,深入考察隐蔽的弊病,特别留意此事,思考如何加以防护。他想征用士兵来出力,却没有多余的士卒;想从粮仓支出粮食供给,却没有剩余粮食;想加重百姓负担来兴办大工程,又一向不忍心这样做。当时旱灾十分严重,谷价昂贵,流离迁徙的人充满道路,都依靠官府救济;而壮丁仅有三千人,早晚给他们吃饱,便可以让他们承担工程。新津的老人陈汝玉也把事情的始末写成状文献上,于是按地势测量水流冲击之处,布置巨大的水闸,修筑导流设施,使水流归入旧有的河道,顺着水源向下疏导,大患自然消除了。从初秋八月开始,到这时工程完成,共灌溉田地三万九千亩,附近百姓得以安居、获得粮食的约有五千家,所带来的利益也很广了。如果能够按时修治,长久保持完固,即使遇到旱灾水灾的年份,也希望不至于失去灌溉之利。我曾经考察过关于水利兴废利害的议论,因为百姓的幸福与不幸都系于此,君子一定要审慎考察以后才行动。大体说来,应当顺应事物的自然,依从百姓的愿望,不夸耀妄自揣度的聪明,不计较眼前的功效;这样,兴办事情就会简易而能使百姓受益,长远而且利益深厚。如果自以为是,挖空心思、粉饰技巧,违背天理、反逆事物本性,只求速成以便一时邀功取宠,却不考虑百姓的困苦忧患,那种人哪里值得同他谈论利害呢?西南虽然号称沃土,但各种赋税都从农民身上征收,农夫日夜辛劳,春夏秋三时仍常有饥色;有百亩田地的人家被登记在上等户籍中,歉收之年却有时也免不了饥饿。唯有沟渠堤堰的事务,对政务最为紧要;上面的人如果放置不管、不加议论,就不是抚恤恩惠百姓的办法。黎希声是儒者,通晓经术,以忠厚治理政务,首先关心百姓的水利,所以施政能够如此。从前汉代的循吏,都以和乐平易、仁德爱民为根本,救济时世、惠及万物,令人敬畏而足以称道。像召翁卿治理南阳、王仲通治理芍陂,前代史书赞美他们的风迹,著为后世的规范;那么唐安新堰,难道可以略过而不记述吗?八年四月五日。《文与可画墨竹枯木记》君子的智慧,如果思考能够超过常人,那么事情无论大小,都足以取得高明的成就;这就是众人不断尊敬、喜爱、钦佩、重视他的原因。绘画之中有一种摹拟形象、在笔墨之间表现出来的技艺,如果达到极致,就能近处表现群物的情态,远处参照自然造化的功力。自古以来的贤人俊士往往能够做到这一点,大概正是因为能取得这种效果吧?文与可对于水墨竹子和枯木的绘画,世上那些爱好此道的人都知道并且珍重。子瞻曾说他完全掌握了其中的道理,确实不是妄言。近年以来,文与可在成都为嘉祐长老纪师的方丈画了这两种东西,纪师把它们当作珍宝来夸示,知晓此道的人便把它看作西州僧舍中的一件胜事。文与可在文馆任职二十年,他的才能本可得到重大任用;如今将要老了,却还恭谨谦下地处在小州,胸中的才能和积蓄从未稍稍显露,仕途通塞、人生荣枯,没有一丝一毫放在心上。在名教所给予的最大快乐之外,偶尔画一两幅墨竹枯木,来寄托幽深的情怀和高远的意趣,真可说是纯粹清静的君子。难道他只是在笔墨之间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吗?了解他的人说到的是他的大处,不了解他的人只说到他的小处;了解与不了解,对于文与可又有什么损益呢?这些话可以同高明通达的人说,却不能同鄙陋昏暗的人讲。熙宁八年六月十日记。
圣兴寺僧文爽夀塔记僧文爽诣予而言曰:「文爽之先居济南,姓朱氏。方少时,去父母,来成都学浮图道,得圣兴寺蕴中而礼之。防真宗皇帝吴国长公主为报慈正觉大师,以普恩落髪。今六十九载矣。自为童读佛书,以至隶僧籍,登讲座主,赞懴长,戒坛居副职,衣紫方袍,无一不足者。行年八十,复何为哉?惟晦黙澄静,日俟终化。有为我穴西郊之地,他日以烬骨藏其间,而谓之夀塔者,敢请文以志焉。」某伏闻家君言:「师字鉴之,相从最旧,知其为人有律行,该通教典,终日演讲,仅五十年。就坛禀戒者,无虑千数。尝委槖金,新防净寺门防,求所利益。天章待制李公为记其事。年虽耄,意气不少衰。」某向遭先妣丧,数为水陆大供,觊享防福。师夜诵真谛,亹亹逹旦,声韵逺畅,愈于壮夫。盖诸经所载佛语者,尝总而记之,故多且不遗也。悲夫!世之妄人,牵聨驰突于利欲之坠裒,恶贮过以自封殖,伐灭天和,投涂罪境,不知其神魄之丧夺固已久矣,而犹蚤夜惕惕,恒恐浮躯之易壊。凡如此者,又安能知释氏之于死生甚近而易,乃有往来彼此之论?虽然,以师之轻清悦豫,不夸能,不役智,则未可以岁月期也。曰:「仲倪、仲昻惟贤士,昙士独五人者,实继其后。」云。元丰戊午岁季秋朔日。
眉州醴泉寺善庆堂记士君子少而从政,老而谢事,去仕途之劳,就林泉之佚,康宁夀考,防然自得其始终往返之际,固巳高于人矣。至于子孙皆能有立,从而光大之,则尤可高也。吾乡秘书监程公,践厯寄任凡四十年,风迹凛凛,德惠在民。及其老也,得请而归,高堂广厦足以奉起居之安,芳亭茂榭足以遂吟赏之乐,安车轻盖足以便游从之趣,道衣野服足以资萧散之味。凡尘埃网罗,深可厌恶之事,无一毫辄累其懐。賔客到门,则置酒高防,剧谈大笑,如少壮时,往往日暮夜防,不欲其去。有子五人,而官者四,其一人则又以才能见用,而仕亦显矣。此退休之美,绍续之隆,皆可高也,非独此而已,抑有可纪者焉。公尝念仲弟泳之之亡,而禄秩未及,乃以一子恩及其犹子,所以公之幼子尚未仕,而泳之之子巳为丞于大理,则昆弟义好之笃于古无愧,宜其见爱于乡党而推尊之也。郡城之西,曰醴泉寺者,公之先世实葬其侧,岁时上冢,必止息焉。榛芜满前,栋宇败陋,公出力而完之。僧绍良德,公之深乃建新堂,以绘公之像及诸子之仕者凡六人而尊奉之,且推本公之祖考以来积累深厚之所致,而谓之善庆,尚虚西壁以俟后哲。程氏之族,信盛矣哉!昔人盖有父子皆至公卿,兄弟同时为二千石,则前史録以为嘉事,后世借以为美谈。攷古揆今,良可尚矣。公官三品,年八十,古之乡老也。斯堂之成,必饮酒以落之,子孙列侍于旁,乡人爱公而来贺者,或以爵,或以齿,序位于前,起而执觞,罗拜而为夀。賔主相与尊斝相交,乐作于庭,酒行而无次,老者得尽其乐,少者不敢忘其恭。一席之间,有悦豫而无惰慢,于此观焉,亦乡饮之遗风欤?某同郡人,喜公公之落成而尔,得偕众賔之末酌以献。公已而从杖者以出,安能无慊于心哉?得书其事,不敢辞也。元丰元年十月朔日。
净德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十五宋 吕陶 撰
论
译《圣兴寺僧文爽寿塔记》僧人文爽来见我,对我说:‘文爽的祖先居住在济南,姓朱。我年轻时离开父母,来到成都学习佛道,在圣兴寺得到蕴中法师的教导并向他行礼。恰逢真宗皇帝的吴国长公主成为报慈正觉大师,以普遍恩典削发出家。到现在已经六十九年了。我从孩童时读佛经,到列入僧籍、登上讲座担任主持、任赞忏长、在戒坛中居副职,穿紫衣、着方袍,没有一样不是得到的。如今活到八十岁,又还有什么作为呢?只愿默默澄静,每天等待生命终结。有个人替我在西郊挖一处墓穴,将来把骨灰藏在那里,称作寿塔;谨请您写文来记述这件事。’我私下听先父说:‘师父字鉴之,同我相交最早,我知道他的为人有戒律操守,通晓佛教经典,终日讲演,足足有五十年。到戒坛受戒的,不下千人。他曾经捐出囊中钱财,修整净寺的门墙,寻求能够利益众人的事情。天章待制李公为此事作过记。虽然年老,意气却一点也没有衰退。’我先前遭遇母亲丧事,多次举行水陆大法会,希望借此享受佛法福报。师父夜里诵念真谛,连续不断直到天明,声音韵律悠远畅达,胜过壮年男子。大概是因为他曾把各部经典所记载的佛语汇总记录下来,所以内容很多而没有遗漏。可悲啊!世上的妄人,被利欲牵引,在堕落的道路上奔驰冲撞,厌恶储藏过错来使自己膨胀滋长,摧毁天赋的和气,投入污秽的罪境,却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早已丧失很久,仍然早晚忧惧不安,总担心浮在外表的身体容易毁坏。像这样的人,又怎么能知道佛教所说的死生其实很近而且容易超越,竟有往来于彼此之间的道理呢?虽然如此,凭师父轻清愉悦的性情,不夸耀才能,不役使心智,也还不能以寿命长短来限定他。又说:‘仲倪、仲昻都是贤士,昙士一人,共五人,确实会继承他的事业。’元丰戊午年季秋初一日。《眉州醴泉寺善庆堂记》士君子年轻时从政,年老后辞去职务,离开仕途的劳苦,前往山林泉石之间享受闲适,能够健康安宁、长寿高龄,自在地享有一生一世来去进退的全过程,本来就已经高于常人了。至于子孙都能立身成才,继而光大他的事业,那就尤其值得称道了。我同乡的秘书监程公,历任官职、承担差遣共四十年,风范事迹令人敬畏,德惠留在百姓心中。等到他年老时,获准退休归乡,高堂广厦足以供奉起居安适,芳亭茂榭足以满足吟咏观赏的乐趣,安车轻盖足以便利游览交往的兴致,道衣野服足以增添萧散闲适的意味。凡是尘世的污秽和罗网,以及深可厌恶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能够牵累他的心怀。宾客来到门前,他便置酒高会,畅快谈论、大声欢笑,就像年轻壮盛时一样,常常直到日暮夜深还不愿让宾客离去。他有五个儿子,其中四人做官;另一个又因才能受到任用,仕途也很显达。这种退休生活的美好、家业继承的兴盛,都值得称道,不仅如此,还有一件可以记述的事。程公曾想到二弟泳之去世,而他的俸禄官秩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于是把一个儿子的恩荫施及他的侄子;因此程公的小儿子还没有做官,泳之的儿子已经担任大理寺丞。这样,兄弟之间的义气和情谊深厚,古人也无可相比,难怪他受到乡亲们的爱戴并被推尊。郡城西面有一座醴泉寺,程公的祖先确实葬在它旁边;每逢岁时祭扫,他一定在那里停留休息。寺前荆棘杂草丛生,房屋破败简陋,程公出力把它修整完好。僧人绍良深知程公的德行,于是建造新堂,绘制程公以及六位做官的子孙的画像,尊敬供奉;又追溯到程公祖先以来积累深厚的原因,把这座堂称为善庆,并且空出西墙等待后来的贤者。程氏家族,实在兴盛啊!古人中有父子都官至公卿的,兄弟同时担任二千石官职的,前代史书都记录为美事,后世也借此作为美谈。考察古今,确实很值得崇尚。程公官至三品,年已八十,是古代所说的乡老。新堂落成时,必定要饮酒庆贺;子孙列侍在旁,爱戴程公而来祝贺的乡人,有的按爵位,有的按年龄,在前面排列座次,起身拿酒杯,罗列拜礼为他祝寿。宾主共同举起酒杯,彼此交错敬酒;庭院中奏起音乐,酒席上的进酒不再拘泥次序。老人得以尽情欢乐,年轻人不敢忘记恭敬。一席之间,只有喜悦和安乐,没有懈怠傲慢,从这里看,难道也是乡饮酒礼遗留下来的风气吗?我与程公是同郡人,因欣喜程公新堂落成,于是得以同众宾客一道,在末席举杯献酒。程公后来扶杖走了出去,我怎么能不感到心中遗憾呢?能够把这件事写下来,我不敢推辞。元丰元年十月初一日。《净德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五 宋代吕陶撰 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