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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净德集四

浄徳集卷十七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1–133 段

典狱监伯夷论至哉!古之圣人,待天下之民而制其治也。其仁且厚矣,其知本矣。为之礼,所以致中而纳善也;为之刑,所以防过而惩恶也。大分别而莫不中焉,百志定而莫不善焉,则礼之教行矣。既中焉,无过可防也;既善焉,无恶可惩也,则刑之权去矣。然而其説曰:“刑期于无刑”,又曰:“以杀止杀”,则刑者果可与礼并驱争骛而适于治哉?曰不然。夫礼者,止邪于将然之前;而刑者,禁▯于已然之后。且将然之邪有礼以止之,则已然之▯不待禁御而自息矣。是刑之权寓于礼而归于治也。圣人者,乐民之蹈于礼,而忧民之蹈于刑。以为礼者本也,刑者末也。二者之施设,率有先后缓急。夫岂非仁厚以待吾民而知本者欤?昔舜之命九官,在伯夷则曰:“汝作秩宗,典朕三礼,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在臯陶则曰:“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钦哉惟刑之恤哉。”臯陶亦曰:“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则命官任人而措之刑礼也,皆适其宜矣。以舜之圣,臯陶之贤,而犹兢惧于刑罚,勤劳于告戒,以为可失不经,不可杀不辜。则后之求平允刑罚者,舍于臯陶,其谁准绳乎?迨夫周道中衰,生民多僻,穆王嗟风俗之陵替,而懐古治之不可及也。于是裁量揆叙,以应世变,训畅夏典,参用轻法。至于戒饬臣庶,则曰:“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夫伯夷典礼,而臯陶主刑,尧舜之事可见也。欲刑之平乎?莫若臯陶之职之善也。然而曰:“司政典狱,监于伯夷者”,穆王之待天下,所谓仁厚知本者也,其有意乎?成康之无刑也,彼四十余年,囹圄空虚,措而不用者,岂特伤肌肤之效欤?礼乐之隆,教化之实也。吾将逺取夏法以济周治,亦庶乎哀矜元元而进之以礼义也。彼伯夷者,以礼齐民者也。礼逹而分定,则是非不以狱讼而自辨,亷让不以刑罚而自劝。与其免而无耻,孰若有耻且格之美欤?舍伯夷将谁监乎?嗟夫!后之人知刑之可以助治,而不知无刑之所以治。毅然持三尺之律以较轻重,而欲求胜于斯民者,将告以是説,宜少愧矣。

圣人制富贵论天之生斯人而谓之灵于万物者,盖以有五性之动,七情之役,利欲之端潜伏于中,而莫知其已也。然则何以称其欲,保其生而全其性命哉?有圣人者出,深思逺虑而为之计,有所以养之,而又有所以节之,使之得其养则足而不屈,使之得其节则羣而不乱。统而言之谓之礼,散而言之谓之分。贵者安于上,贱者过于下,尊者务于隆,卑者从于杀,而不敢以毫厘秒忽之私泪于其间。自天下国家之大,至于闾巷闺门之防,持而守之,履而用之,晏然日以大治,而不知所以然者,皆圣人之功也。《坊记》曰:「圣人之制富贵也,使贫不至于约,富不足以骄,贵不慊于上。」三复斯言,其知礼之本然手?夫人之情,贫则患于约,而争夺之虑起,吾有以给之;富则失于骄,而奢侈之患生,吾有以止之;贵则有慊于上,而以为不足,吾有以充之,使之各适其分而中于礼,又谁憾焉?以三代之制言之,则周为最详。周之制,天子之田千里,而诸侯之封有百里者,庶民之家止于百畆,则免于饥寒之患。天子之居九里,而诸侯之城五雉,庶人之受田者庐舍二畆有半,而无风雨之虞。天子之服以日月山龙为饰,而卑者至于无旒之冕,一章之服。天子之食十有二鼎,而贱者五十而后食肉,此岂非圣人所以制之之义耶?夫然故禄之天下而不为多,养之以抱闗击柝而不为寡,知其分义之当,不可以相杂也。荀卿子著书,力言治道,至于分义之际,未尝不丁寜焉。其説曰:「辨莫大于分,分莫大于礼。」又曰:「分者义之别。」又曰:「礼者法之大。」分与《戴记》之説皆相表里,而深明夫圣人制礼之本意欤。

译《典狱监伯夷论》。高明极了!古代的圣人,面对天下百姓而制定治理之道,仁慈而且厚道,懂得治道的根本。他们为百姓制定礼,用来达到中正而使人归于善;制定刑,用来防止过错、惩罚邪恶。若大的分别都合乎中正,百姓的各种志向都安定而无不向善,那么礼的教化就施行了。既然合乎中正,就没有过错需要防止;既然归于善,就没有邪恶需要惩罚,于是刑罚的权力也就可以废除了。然而古人的说法是:“施刑的目的在于最终达到不用刑”,又说:“用杀戮来制止杀戮”。那么,刑罚果真可以同礼并驾齐驱,共同趋向治理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礼,是在邪恶将要发生以前制止它;刑,是在暴乱已经发生以后禁止它。既然邪恶将要发生时有礼来制止,那么已经发生的暴乱就不必等到加以禁御,自然会平息。因此,刑罚的权力寄寓在礼之中,最终归于治理。圣人以百姓践行礼为乐,却以百姓陷入刑罚为忧。他认为礼是根本,刑是末流;二者的施行,大都各有先后缓急。这难道不是以仁厚之心对待我们的百姓,并且懂得治道根本吗?从前舜任命九官,任命伯夷时说:“你担任秩宗,掌管我的三礼,早晚都要恭敬谨慎,正直啊,清明啊。”任命皋陶时说:“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和奸邪之徒横行,你担任士官,要明白五刑,用来辅佐五教;要敬慎啊,施刑尤其要加以忧恤。” 皋陶又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爱惜生命的德行,能够融洽于百姓心中,这样百姓就会因此不触犯执掌刑狱的官府。”那么,任命官员、使用人才,并把刑与礼施行于天下,都各自合宜了。凭舜的圣明、皋陶的贤能,尚且对刑罚心怀戒惧,勤勉地告诫百姓,认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也不可以错杀无罪之人。那么后世想求刑罚公平允当的人,除了以皋陶为准则,还有谁可以作为准绳呢?等到周道中途衰微,百姓多有邪僻,周穆王感叹风俗败坏,怀念古代的治道而又知道无法赶上,于是斟酌裁定、考量安排,以应对时代的变化,训释阐明夏代的法典,并参酌使用较轻的刑法。至于告诫臣民,他说:“掌管政事、主持刑狱的官员,不是让你们只做上天的牧养者吗?如今你们要以什么为鉴?不要违背这个原则。”伯夷传播施行刑罚的教导。伯夷掌管礼,皋陶主管刑,尧舜时代的政事由此可见。想使刑罚公平吗?没有比皋陶所担任的职务更合宜的了。然而穆王却说:“掌管政事、主持刑狱的人,要以伯夷为鉴。”这正是穆王对待天下的方式,也就是所谓仁厚而懂得根本;其中难道没有深意吗?周成王、周康王时代没有刑罚,四十多年间监狱空虚,刑罚设置了却没有使用,难道仅仅是使人的肌肤不受伤害的效果吗?那其实是礼乐兴盛、教化取得实效的结果。我将向远古取法夏代的法制,来补助周代的治理,也希望能够怜悯百姓,以礼义来引导并提升他们。伯夷,是用礼来整齐百姓的人。礼义通达而名分确定,那么是非不用通过狱讼就能自然辨明,廉洁谦让不用依靠刑罚也能自行受到劝勉。与其免受刑罚却不知羞耻,哪里比得上既有羞耻之心又能归于正道的美好呢?舍弃伯夷,还能以谁为鉴呢?唉!后世的人只知道刑罚可以辅助治理,却不知道不用刑罚才是治理的根本。若果断地执持三尺之法来较量罪行轻重,却想以此胜过百姓,将这番道理告诉他,他应该稍微感到惭愧了。《圣人制富贵论》。上天生育这些人,却说他们比万物更有灵性,大概是因为人有五性的发动、七情的驱使,利欲的端倪潜伏在内心,而自己却不知道它何时已经发生。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样满足人的欲望、保全他的生命而使他的性命完整呢?有圣人出现,深思远虑,为此制定办法:一方面有所供养,另一方面又有所节制;使人得到供养就感到满足而不屈服,使人受到节制就能结群相处而不混乱。总的说来称作“礼”,分别说来称作“分”。使尊贵者安处上位,使卑贱者处在下位;尊贵者务求隆盛,卑下者遵从减杀,不敢让丝毫、瞬息之间的私意介入其中。从天下国家这样大的范围,到乡里巷陌、闺门内外的界限,都坚持守护并践行运用它,安然地一天比一天大治,却不知道其中所以然,这些全都是圣人的功劳。《坊记》说:“圣人制定富贵的等级,使贫穷者不至于困窘,使富有者不至于骄纵,使尊贵者不对上位感到不足。”反复思考这句话,它难道不是懂得礼的根本吗?人的常情,贫穷就忧虑困窘,于是争夺的念头产生,我便有办法供给他;富有就容易骄纵,于是奢侈的祸患产生,我便有办法制止他;尊贵就会对上位感到不足,认为待遇不够,我便有办法充实他,使每个人都适合自己的名分,合乎礼的中正,又有谁会怨恨呢?按照夏、商、周三代的制度来说,周代最为详备。周代的制度规定,天子的田地方圆千里,诸侯的封地有方圆百里的,平民的家产只到百畆,这样便可以免除饥寒之患。天子的居处方圆九里,诸侯的城墙高五雉,平民受田的人有二畆半的住宅土地,因此没有风雨侵扰之忧。天子的服饰以日、月、山、龙作为纹饰,而卑下者所穿的服饰,最低到没有旒的冕和只有一章纹饰的礼服。天子进食用十二鼎,而卑贱者要到五十岁以后才可以吃肉。这难道不正是圣人制定等级的意义吗?正因为这样,所以把天下的俸禄给他们,并不算多;用守卫关卡、巡夜击柝的工作来供养他们,也不算少,因为知道各自名分义理的恰当之处,不能彼此混杂。荀卿子著书,竭力论述治道,谈到名分义理的关系时,没有一次不反复告诫。他说:“分别没有比名分更大的,名分没有比礼更大的。”又说:“名分,是义的区别。”又说:“礼,是法的根本。”关于名分的这些话与《戴记》的说法彼此相互发明,深刻说明了圣人制定礼的根本用意吗?

圣王务行礼论圣贤之所谓治道者,盖有本末先后之异焉。本在于此,末在于彼。先者自治,而后者治人。详其在我者而先之,畧其在彼者而后焉,则人将以我为君子而从之矣。春秋之世,诸侯专威,彊者凌弱,众者▯寡。不仁以取胜于仁,不义而求先于义。举天下之广,而纷纷于目前也。责以本末先后之论,而能自治者,盖亦鲜矣。幸而有贤人君子,以为我之先,而以人为之后。启导其君而使之为君子者,亦可贵矣。楚之敌晋也,乆矣。韩起、叔向聘之。楚子欲耻二人者而求为得志焉,故防启彊谏之曰:「圣王务行礼,不求耻人。夫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职,大有廵功。设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饮。宴有好货,飱有陪鼎,皆所以行礼也。」楚子于是悟其言之是,为之加礼于二子,而晋楚之好遂因以隆睦。呜呼!不有君子,其能国乎?以启疆之一言而救楚子之失,敦二国之好,利亦博矣。不然,则晋楚之干戈日寻于邦内,而莫之休息。此防启疆之贤,能使其君之为君子而可贵也。敢又从而广之,以续左氏之意焉。夫中外之分,春秋所为致严也。世之所谓礼义者,出于此,不出于彼也。齐为周之大国,礼义之出也,而曹伯来朝于鲁,则恶而讨之,故春秋书以示贬,而当时之君子亦讥其无礼。嗟夫!齐,中国也,一失而经贬;其非楚,南蛮也,一得而传述其是,皆防启疆有以导之矣。由是而言,则春秋之法,有褒进蛮荆而同于中国之例。説者有以七等进退之文推广其义者,皆不为妄也。夫为天下国家而不先自治,求以治人者,未之信矣。以防启疆之言监之,可也。

君子思礼义论人伦之大别,有二而已,曰善也,曰恶也。善则谓之君子,恶则谓之小人。为君子,则天下莫不贵之;为小人,则天下莫不贱之。此无他,出于善恶而异也。世之人有能知君子之可贵而小人之可贱,则安忍不去彼而取此哉?去彼而取此者,不为小人之为,而为君子之为焉耳。众人不仁,而我独行仁;众人非义,而我独履义;众人邪,而我守者正;众人贪,而我存者亷。此其所以取贵乎天下,而谓之君子也。圣人之所谓名教者,葢以维持人伦而通行于天下,传于千万世,不可得而輙易。其大畧亦不过贵君子、贱小人而已。贵君子则劝之,贱小人则惩之。劝之者,彼无过矣,吾犹勤拳而告之,不欲其复有过也,则人将磨厉而求全焉。惩之者,彼有过矣,吾更着明而责之,不使杂于无过也,则人安得不畏罪而惊惧耶?《春秋》者,惩恶劝善之大法,以至公为心,而深明夫君子小人之分,如权衡之于轻重,绳墨之于曲直,炳然而不可欺也。故其所以贱小人而贵君子者,仲尼之经,左氏之传,相表里而为之説,皆造夫名教之极矣。昔者齐豹为大夫,杀卫侯之兄,以求其不畏彊御之名,而《春秋》书之曰「盗」。邾庶其、莒牟夷、邾黒肱,皆窃地来奔,而《春秋》不没其名,且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而不诛之,则攻难之士将寘力而不已。此豹之名所以求而不得也。彼窃邑叛君,以求容于他国而不罪之,则贪冐之人将奔走之不暇。此三叛之名所以葢而益彰也。一以求而不得,一以欲葢而彰,则小人之恶,岂有毫厘不获罪于名教者哉?左氏从而为之説曰:「名之不可不慎也,如是。」是以君子动则思礼,行则思义,不为利回,不为义疚。夫礼义者,修性诚身而完夫道徳之具也。履而行,宜而动,虽欲有过,不可得也。夫能无过而不获罪于名教,此君子所以异于小人而可贵矣。仲尼以小人之可贱,而书于经,所以惩恶也。左氏以君子之可贵,而发于传,所以劝善也。非皆造乎名教之极乎?

译《圣王务行礼论》。圣贤所说的治道,大概有根本与末节、先后次序的不同。根本在这里,末节在那里;先从自己治理,然后才治理别人。详细对待属于自己的事情,把它放在前面;简略对待属于别人的事情,把它放在后面,那么别人将把我看作君子而跟从我。春秋时代,诸侯专擅威权,强者凌辱弱者,人数多的欺压人数少的。不仁的人凭借武力胜过仁者,不义的人反而想排在义者之前。天下如此广大,却纷纷扰扰,只顾眼前。拿根本与末节、先后次序的道理去责求他们,而能够自我治理的人,大概也很少。幸而有贤人君子,把自我修治看作首要,把治理别人放在其次;能够启发引导自己的国君,使他成为君子的,也值得尊重。楚国与晋国为敌,已经很久了。韩起、叔向出使楚国。楚子想使这两个人蒙受羞辱,求得自己的意志得到满足,所以防启彊劝谏说:“圣王致力于施行礼,不寻求使别人蒙羞。朝见、聘问有圭,享献、覜见有璋;小事有述职,大事有巡功。设置坐席而不倚靠,爵中盛满酒却不饮下。这些宴饮有赠送好货,正餐有陪鼎,全都是用来施行礼的。”楚子于是明白他说得正确,便对韩起、叔向增加礼遇,晋楚两国的友好关系也因此更加隆盛和亲睦。唉!如果没有君子,国家难道能够存在吗?凭借防启疆的一句话,挽救了楚子的过失,敦厚了两国的友好关系,所带来的利益也很广大。否则,晋楚两国的干戈将在国内不断发生而没有停止。由此可见,防启疆的贤能在于能够使他的国君成为君子,这是值得尊重的。我还敢进一步发挥这层意思,来续接《左氏》的意旨。中原与外域的区别,是《春秋》所特别严格对待的。世人所谓礼义,是从中原产生的,不是从外域产生的。齐国是周代的大国,是礼义所出之地;但曹伯来鲁国朝见,《春秋》却厌恶并责讨此事,所以记载下来以表示贬斥,当时的君子也讥讽他无礼。唉!齐国属于中国,一次失误便受到经书的贬斥;楚国并非中国,而是南方蛮夷,却因一次做得正确而被传述其是非,这都是因为防启疆有所引导。由此说来,《春秋》的褒贬之法中,确实有把蛮荆逐步提升到与中国相同地位的先例。有人根据经书中七等升降的文例来推广大义,都不是妄说。治理天下国家却不先自我治理,反而想用来治理别人,这种事情从来不能令人信服。以防启疆的话作为鉴戒,就可以了。《君子思礼义论》。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区别,不过有两种罢了:一种叫善,一种叫恶。行善的称为君子,行恶的称为小人。成为君子,天下没有人不尊贵他;成为小人,天下没有人不鄙贱他。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于善恶不同。世上的人如果能够知道君子的可尊贵、小人的可鄙贱,怎么会忍心不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呢?舍弃那一边而选择这一边,就是不做小人所做的事,而做君子所做的事罢了。众人不仁,而我独自行仁;众人不义,而我独自履行义;众人行为邪曲,而我坚守正道;众人贪婪,而我保持廉洁。这就是在天下取得尊贵、被称为君子的原因。圣人所说的名教,大概是用来维系人伦,通行于天下,流传千万世,不可轻易改变的。它的大略也不过是尊贵君子、鄙贱小人罢了。尊贵君子,是为了劝勉他们;鄙贱小人,是为了惩戒他们。劝勉君子,是因为他本来没有过错,我们仍然恳切地告诫他,不希望他再有过失,这样人们就会磨炼自己,力求完善。惩戒小人,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过错,我们还要把过错进一步揭明而责备他,不让他与无过错的人混同,这样人们怎么能不害怕犯罪而感到惊惧呢?《春秋》是惩恶劝善的大法,以极其公正为宗旨,深刻辨明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如同秤衡量轻重、墨线辨别曲直,光明显著而不可欺骗。所以,《春秋》之所以鄙贱小人而尊贵君子,孔子的经书与左氏的传相互表里,分别对此加以说明,都达到了名教的极致。从前齐豹担任大夫,杀死卫侯的兄长,以求取自己不畏惧强暴权势的名声,但《春秋》记载他为“盗”。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都盗窃土地前来投奔,然而《春秋》没有隐去他们的姓名,还写出他们处境艰难、使自身陷入险境;对于这种危害大夫而不诛杀他们的做法,如果不加以攻讦,图谋叛乱的人将会不断尽力而为。这就是齐豹想求取名声却没有得到的原因。那些盗窃城邑、背叛国君,想借此在别的国家得到容纳,而不予加罪,那么贪婪冒进的人将会奔走投靠,唯恐来不及。这就是这三个叛臣的罪名本想掩盖却反而更加彰显的原因。一个是想求取名声却没有得到,一个是想掩盖罪名却反而彰显,那么小人的罪恶,难道会有丝毫不在名教中获罪的吗?左氏接着为此说明说:“名声是不能不谨慎对待的,正是这样。”因此,君子一举动就想到礼,一行动就想到义,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违背义而惭愧。礼义,是修养本性、使自身真诚并完备道德的工具。依礼义践行,合宜地行动,即使想犯过错,也不可能做到。能够没有过错而不在名教中获罪,这就是君子不同于小人、值得尊贵的地方。孔子因为小人可鄙贱,所以把他们的事写入经书,用来惩恶;左氏因为君子可尊贵,所以在传中加以阐发,用来劝善。这难道不都是达到了名教的极致吗?

教以防其失论天之生斯人,皆可以为善也。而有不善者,盖中性之动,逐物于外,而心术丧于内,不知所以揉治防制之道故也。夫揉治防制之道,圣人所以成人之性而复之于中和也。昔舜之命防,兴乐以教胄子,而告之曰:「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释者曰:「正直而温和,寛洪而庄栗,刚失之虐,简失之傲。」教之以防其失,善乎!舜之所以命防,之所以教,安国之论其义。凡养心治性之説,具于此矣。夫恻隠之心而谓之仁,人皆有也。仁之失则狥爱而少断。羞恶之心而谓之义,人皆有也。义之失则多忍而寡恩。辞让之心而谓之礼,人皆有也。礼之失则巽懦而无立。是非之心而谓之智,人皆有也。智之失则乐勤而好诈。诚慤之心而谓之信,人皆有也。信之失则拘隘而懵理。由是推之,则正直者必失之严,严则不温;寛洪者必失之慢,慢则不栗;好刚者必失之虐;务简者必失之傲。此人性之大蔽,发而不中其节也。宜有以揉治防制之,而复于中和矣。圣人嗟天理之易灭,而谓人欲之可御也。于是因乐以成人之性,而着之教焉。盖乐者,生于人心之和,而发于声文金石,可以养人善心而复于中和也。夫生于人心之和,而用之为教,以养其善心而复于中和,则其感必速,其藏必深。是以正声一发,顺气旁应,悸悼邪僻之态不夺于外,恬愉粹静之本油然有得于内矣。吾见其直而温柔,寛而庄栗,刚简而不为虐傲也。故曰:「庙焉而君臣上下聼之,则莫不和敬;乡焉而族党闾里聼之,则莫不和顺;家焉而父子兄弟聼之,则莫不和亲。」者,乐以教之,防其失之谓也。况以舜之韶,防之职,而国之子弟,乌有不率其性以归于中和者欤?二典而下,其教存于经者,则《周官》以「中和祗庸孝友」之徳教国子,其道一本于乐。抑可见虞舜周公之心一也。

有性可以为徳论天之生斯人,均是一气也。而人之有生,何其纷纷而不一乎?或聪明睿智而为圣,或修慎饬励而为贤,或顽冐庸妄而为愚。是三者,自孔子、子思、孟轲、荀卿、杨雄、韩愈皆为之説。学者尝闻之矣。孔子以为性相近,习相远也。子思以为天命者性,率性者道,性自诚而明,教自明而诚也。孟轲以为性之无不善,如水之无不下,人性善也。荀卿以为待礼义然后治,待师法然后正,人性恶也。其伪也。杨雄以为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性混善恶也。韩愈以为上者就学而愈明,下者畏威而寡罪,中人介上下之间也。性之为性者,一面説之如此,则学者将谁适从乎?防孔子、子思、孟轲之论,亦莫之从矣。所谓性之相近而习之相远,命之为性而率之为道者,是性之可为善也。性之可以为善,信乎如水之无不下矣。非孔子、子思、孟轲之论,将谁从耶?昔之时,有以博士之学而言及于性,索求其端,而合于孔子、子思、孟轲之论者,可取以为性之説也。抑之《诗》有曰:「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徳之基。」康成释之以为桑木可▯为弓,言人内有其性可以为徳。此岂非善言性者耶?方其禀之于中和,根之于至静寂然而未动也,则贤之性亦近于圣之性,愚之性亦近于贤之性。及夫天理一动,七情相交,则遂以岐分而派别矣。或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或勉而后中,思而后得;或不勉不思而无中无得。故谓之远也。恻隠之心,我固有之,推之足以为仁;羞恶之心,我固有之,推之足以为义;辞让之心,我固有之,推之足以为礼;是非之心,我固有之,推之足以为智。安有性之不可为徳哉?自非圣人,必修之而后能也。康成之言,诚有合于孔孟矣。

译《教以防其失论》。上天生育这些人,他们都可以成为善人。至于有人成为不善之人,大概是因为内在本性的发动,向外追逐事物,使内心的正道丧失,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揉治、防止和节制的缘故。揉治、防止和节制的方法,是圣人用来成全人的本性,使它恢复到中和状态的。从前舜任命防,兴办乐教来教导胄子,并告诫他说:“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严,刚强却不暴虐,简约却不傲慢。”解释者说:“正直却要温和,宽厚弘大却要庄重严肃;刚强的缺失是暴虐,简约的缺失是傲慢。”用教化来防止人的偏失,说得好啊!舜任命防、防用来教化,以及安国论述其中意义的道理,凡是养心治性的学说,都已经具备在这里了。恻隐之心称为仁,人人都有;仁有所偏失,就会徇私溺爱而缺少决断。羞恶之心称为义,人人都有;义有所偏失,就会过多容忍而缺少恩惠。辞让之心称为礼,人人都有;礼有所偏失,就会谦卑怯懦而没有立场。是非之心称为智,人人都有;智有所偏失,就会乐于勤劳而喜好欺诈。诚实笃厚之心称为信,人人都有;信有所偏失,就会拘谨狭隘而昏昧不明事理。由此推论,正直的人必然容易失于严厉,严厉就不会温和;宽厚的人必然可能偏失为怠慢,怠慢就不庄重;喜好刚强的人必然可能偏失为暴虐;致力于简约的人必然可能偏失为傲慢。这是人性的重大弊病,是情性发动后没有合乎节度。应当有调治、防范、控制的方法,使它恢复中和。圣人感叹天理容易消灭,却认为人的欲望可以抵御,于是凭借音乐来成全人的本性,并把它写入教化。音乐产生于人心的和谐,发于声音、文采、金石之乐,可以滋养人的善心,使其恢复中和。它产生于人心的和谐,又用作教化,来滋养善心并恢复中和,因此感化一定迅速,蕴藏也一定深厚。所以正声一发出,和顺之气四处响应,惊惧悲悼、邪僻的状态不再从外界侵夺内心,安恬愉悦、纯粹宁静的根本便自然而然地在内心获得了。我看见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重,刚强简约却不暴虐傲慢。所以说:“在宗庙中,君臣上下共同听音乐,没有不和谐恭敬的;在乡里,宗族党亲、街坊邻里共同听音乐,没有不和顺的;在家庭中,父子兄弟共同听音乐,没有不和睦亲爱的。”这就是说用音乐施教,防止他们产生偏失。何况有舜的《韶》乐,由防掌管,国家的子弟哪里有不顺着自己的本性而归于中和的呢?《尧典》《舜典》以后,经书中保存的这种教化,《周官》便用“中和、敬慎、勤劳、孝友”的德行教育国子,它的道路根本在于音乐。由此也可以看出,虞舜和周公的用心是相同的。有本性便可以成为德论。上天生育这些人,都是同一元气所生。可是人一出生,为什么纷纷不同呢?有的聪明睿智而成为圣人,有的修养谨慎、勤勉自励而成为贤人,有的顽劣冒失、平庸妄为而成为愚人。这三种说法,从孔子、子思、孟轲、荀卿、扬雄到韩愈都各自论述过,求学的人早已听说了。孔子认为人的本性彼此接近,后天习染使他们相距遥远。子思认为,天所赋予的叫作性,顺着本性实行叫作道;本性由真诚达到明达,教化则由明达达到真诚。孟轲认为本性没有不善的,就像水没有不向下流的,人性本善。荀卿认为要等待礼义才能治理,等待师法才能端正,人性本恶。又认为人的善是假饰。扬雄认为修养善便成为善人,修养恶便成为恶人,人的本性混合善恶。韩愈认为,上等的人接近学习便更加明达,下等的人畏惧威势便少犯罪,中等人处在上下之间。既然对本性作这样的说法,求学的人将听从谁呢?即使是孔子、子思、孟轲的学说,也没有完全一致的说法。所谓本性彼此接近而习染使人相距遥远,说天所赋予的叫作性而顺性实行叫作道,都是说本性可以向善。本性可以向善,确实就像水没有不向下流的。若不听从孔子、子思、孟轲的学说,还能听从谁呢?从前,有人以博士所传的学问来谈论本性,探求本性的端绪,能够与孔子、子思、孟轲的说法相合,这可以用来作为关于本性的学说。《诗经》又说:“柔和细长的树木,把它捆扎上丝;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根基。”康成解释说,桑木可以做弓弦,意思是说人内在具有可以成为德行的本性。这难道不是善于谈论本性吗?当它禀受于中和,根植于极度寂静,寂然未动之时,贤人的本性也接近圣人的本性,愚人的本性也接近贤人的本性。等到天理一发动,七情相互交错,于是便分岔成不同的流派了。有的人不勉强便能合乎中正,不思考便能有所获得;有的人勉强之后才能合乎中正,思考之后才能有所获得;有的人既不勉强也不思考,既不能合乎中正也没有所得。所以说相距遥远。恻隐之心,我本来就有,推广它足以成为仁;羞恶之心,我本来就有,推广它足以成为义;辞让之心,我本来就有,推广它足以成为礼;是非之心,我本来就有,推广它足以成为智。哪里有本性不能成为德行的呢?若不是圣人,就一定要修养它之后才能做到。康成的话,确实与孔子、孟轲相合。

设法以待有功论古之圣人,以一姓之尊,而立乎四海之上,力至寡矣,而为之用者众;势至危矣,而与之守者安。子孙绵绵,传祚享国,为世数十,歴年数百。天下可以渐壊,而不可速亡者,其虑深图远之意,岂不详且密乎?其创制立法之要,岂不广且大乎?要其归,盖不私天下之利,而能与众人共享之尔。此封建之事所以起也。书之所述,礼之所载,始终之际,可得而言焉。虞舜之致治也,肇十有二州,置十有二牧。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夏禹之成功也,斥大九州,弼成五服。中国之界至于五千,其声教之所及者,抑亦远矣。歴夏之衰,渉商之季,而九州之境土则已隘于前古。是以武王之初,推列五等之爵,尚循商制之旧。分土惟三,盖以九州之地尚狭,而不足以容之故也。泊乎成王、周公既致太平,广大土壤,制为礼法,以成先王之意。设五等之封爵,制之髙下,而阻其疆理之广狭。是故公之地以五百里,侯之地以四百里,伯之地以三百里,子之地以二百里,男之地以百里。以七千里之广,而王畿据有其一,则八州之大,可以封者其多少之数,不可得而知耶?故职方氏之制曰:「凡邦国千里公,五百里则四公;侯四百里则六侯;伯三百里则十一伯;子二百里则二十五子;男百里则百男。」郑氏释之以为「则者法也」,设法以待有功。盖地以开方为説,而知之且明成王、周公所以封建之意也。夫周盛时,天下之地必如此之广也,天下之诸侯亦必如此之多也。天下之地既如此之广,而吾不以为有余,故用之以封;天下之诸侯虽诸侯如此之多,而吾以为不足,故设法以待有功。而封建之地广而不以为有余,诸侯多而以为不足,则其不私天下之利,而能与众人共享之意,可见矣。是故盛则周召相其治,以致刑措;衰则五伯扶其弱,与之共守数世歴年,而终过其歴,岂非虑深?图远既详且密,而创制立法广大之效欤?

大贤拟圣论圣贤之心一也,其道亦一也,其穷逹出处亦一也,而天下国家之治乱,生民之幸不幸,系焉。圣人之心,欲有为以康世也;大贤之心,亦然也。圣人之道,欲巨用以泽物也;大贤之道,亦然也。苟不为不用,则巻而蔵之,以利于千万世之后,此圣贤之不得已也。天下国家之未治也,生民之不幸也。然则六经之作,非仲尼之本意也;七篇之言,非孟轲之始心矣。仲尼之意,复衰周之治于二帝而已也;孟轲之心,跻战国之政于三代而已也。然二人者,率不为不用,而徒能载之于六经,发之于七篇,则吾道之穷甚矣。后之释孟子者,又能推明其始终之迹而言之,以为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删诗定书,系易象,作春秋;孟子退自齐梁,然后论著其书,盖大贤拟圣而作焉。是故卫灵公问陈,则答以俎豆;梁惠王问利,则对以仁义;桓魋之厄,则谓之莫如予徳臧仓之谮,则谓之不遇者天。此其为心为道之相拟,于符节之相合,壎箎之相应,而无一毫之戾矣。此赵氏之言当也,敢后而又广之,以显圣贤之功焉。昔者洪水之懐襄,民多死于塾溺,则禹决九川陂九泽而天下平;飞亷恶来之害及于中国,则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寜赏罚失柄而王道不存,则孔子修春秋而臣子知惧。此前圣后圣之为,虽世之相去甚远,而成功则一,皆务以康世而泽民也。战国之衰,杨墨放荡,君父之义将絶而祸乱之流漫以淫及于后世,非有禹周公孔子之心,安能御哉?故孟子之好辨者,所以距诐行放淫辞,息邪説,而承于三圣也。韩愈氏深明其功,谓之不在禹下,信哉!拟圣之作,抑可见于斯矣。

译设立制度以等待有功论。古代圣人凭借一个姓氏的尊贵,站在四海之上,自己的力量极少,但替他效力的人很多;形势极其危险,但与他共同守护天下的人却很安定。子孙绵延,传承国祚、享有国家,历经几十代、数百年。天下可以逐渐败坏,却不能迅速灭亡,他们深思远虑的用意,难道不是周详而严密吗?他们创制立法的要旨,难道不是广博而宏大吗?概括说来,大概是不把天下的利益据为己有,而能同众人共享罢了。这就是封建制度兴起的原因。《尚书》所记载的、《礼经》所载述的,在始终交接之处,都可以说清楚。虞舜达到治理时,开始划分十二州,设置十二牧;疆域向外逼近四海,都建立五长。夏禹成功之后,扩大九州,辅佐完成五服。中原的疆界达到五千里,声教所能达到的地方,也实在遥远。经历夏代衰落、进入商代末年,九州的疆土已经比上古狭小。因此周武王初年推行五等爵位,仍然沿用商代旧制。分封土地只有三等,大概是因为九州土地还狭小,不足以容纳更多封国。到了周成王、周公已经实现太平,扩大土地,制定礼法,以完成先王的意愿。设置五等封爵,规定等级高下,又限制封地疆域的广狭。因此公爵的土地为方圆五百里,侯爵的土地为四百里,伯爵的土地为三百里,子爵的土地为二百里,男爵的土地为一百里。天下广大七千里,王畿占有其中一份,那么八州这样大的土地,可以封给多少诸侯,难道还不能知道大概数目吗?所以《职方氏》的制度说:“凡是邦国,方圆千里的封给公爵;方圆五百里的土地可以分为四个公国;方圆四百里的可以分为六个侯国;方圆三百里的可以分为十一个伯国;方圆二百里的可以分为二十五个子国;方圆一百里的可以分为一百个男国。”郑氏解释“则”字说是“法”,即设立制度来等待有功之人。大概封地是用方形面积来说明的,这也明确知道了周成王、周公实行封建的用意。周代兴盛时,天下的土地一定有这样广大,天下的诸侯也一定有这样多。天下土地既然如此广大,我们却不认为有余,所以用来分封;天下诸侯即使已经这样多,我们仍认为不够,所以设立制度等待有功之人。封地广大却不认为有余,诸侯众多却认为不足,这就可见他们不把天下的利益据为己有、而能与众人共享的用意。所以,国家兴盛时有周公、召公辅佐治理,以至于搁置刑罚;衰弱时有五霸扶助它的衰弱,与它共同守护数代多年,最终还超过了它原有的年数。这难道不是深思远虑既周详又严密,以及创制立法广大所产生的功效吗?大贤比拟圣人论。圣人与贤人的心意相同,他们的道也相同,他们在困穷、显达、出仕、退处方面也相同,天下国家的治乱、生民的幸福与不幸都系于此。圣人的心愿,是有所作为来使世道安康;大贤的心愿也是如此。圣人的道,是希望得到大的任用来施恩万物;大贤的道也是如此。如果不是不被任用,就卷起道术收藏起来,以利于千万世之后,这是圣贤不得已的做法。天下国家没有得到治理,百姓没有得到幸福。因此,六经的创作并不是仲尼最初的本意,七篇的言论也不是孟轲最初的心愿。仲尼的心意,只是想使衰败的周代恢复二帝时代的治理;孟轲的心意,只是想使战国的政治提升到三代的水平。然而这两个人最终都没有被任用,只能把道理记载在六经中、阐发在七篇里,那么我们的道也就困穷得厉害了。后世解释《孟子》的人,又能推明事情始终的经过,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正乐,使《雅》《颂》各得其所,删定《诗经》《尚书》,系联《易经》卦象,作《春秋》;孟子从齐国、魏国退回以后,才论述撰写他的书,大概是大贤比拟圣人而作书。因此卫灵公问军阵,孔子便回答礼制;梁惠王问利益,孟子便回答仁义;孔子遭遇桓魋的灾难时,说没有什么比得上自己的德行;孟子遭到臧仓的谗毁时,说没有得到任用是天意。这二人的用心和道,彼此相似,如同符节相合、埙箎相应,没有一丝一毫的违背。这是赵氏的话说得对,我还敢在其后进一步阐发,以彰显圣贤的功业。从前洪水浩大泛滥,百姓多死于淹溺,禹便疏通九川、修治九泽,天下由此安定;飞廉、恶来的祸害侵及中原,周公便兼治夷狄、驱除猛兽,百姓由此安宁;赏罚失去权柄、王道不能存在,孔子便修订《春秋》,使臣子知道畏惧。这些前圣后圣的作为,虽然时代相隔十分遥远,但成功却相同,都是致力于使世道安康、给百姓以恩泽。战国衰败时,杨朱、墨翟的学说放荡流行,君臣父子的义理将要断绝,祸乱的流弊漫延扩散,渐渐祸及后世;如果没有禹、周公、孔子的心胸,哪里能够抵御呢?所以孟子喜好辩论,是为了拒斥偏颇的行为和放荡淫邪的言辞,止息邪说,承继三位圣人。韩愈深刻明白他的功劳,说其功不在禹之下,确实如此!比拟圣人的著作,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

崇所尚则羙不亏论为上而尊,居下而卑,履贵而隆,处贱而杀者,事之常也。天下固有之矣。宜伸而屈,宜屈而伸,可重而轻,可轻而重者,事之不常也。天下亦有之矣。此二者,尝质之于君臣之际,其始若异,而终则同,盖归于义而已也。今夫万乘之崇,九重之盛,被衮南面,人皆俯伏稽首而愿为之臣,是其尊不可卑也,其贵不可贱也,其伸不可屈也,其重不可軽也。草茅之防,市井之陋,退处穷阎而甘心藜藿者,其下不足尊也,其贱不足隆也,其伸不屈屈也,其轻不足重也。然而人君尝有降心损已以致礼于岩谷之士而不以为愧耻者,何也?盖有求于下而为之。人臣尝有笃守深信以全其忠,不见诎于世主而不以为悖慢者,何也?盖无求于上而为之。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乐其道而忘人之势。」赵氏从而释之曰:「好善忘势,以贵下贱之义;乐道忘人之势,富贵不动心之分也。」各崇所尚,则义不亏,斯极致之论矣矣。夫圣人之所以营治天下者,以道徳才智为之用也。而后有圣焉,则虽致礼而不为愧耻。成汤之于伊尹,高宗之于传説,文王之于吕尚,可谓好善而忘势者矣。夫众人之所以取适其欲者,惟爵禄厚利为之劝也。而我无取焉,则虽自守而不为悖慢。夷齐之下周武,四皓之于秦皇,严陵之于汉光,可谓乐道而忘人之势者矣。《易》曰:「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二爻之设,抑亦配于思也。要其归,则上为好贤之君,而下不失为守节之士,于义何损焉。

士惟义之所在论天下之事,有是与非,其始不同,而其终则一者,固未可以一槩而言也。六国彊秦之际,以兵相尚,以地相胜,朝合而为从,暮离而为衡。当时之士,大率揣知时变,求顺乎情,持巧诈权利之术,以富国足兵之计,开説诸侯,而欲为之用。当时之君,亦皆乐闻其策,而冀有以取畏于敌人,于是信而用之。然其君臣之间,始终之变,亦可怪矣。其始也,同心合虑,委之以兵,授之以国而不疑;其终也,衅起罅开,谈笑熟视,付之以死而亦忍。岂非下之事上也,以权诈为之始,而上之待下也,以权诈为之终乎?啇鞅之事秦也,变法度以一民心,督耕战以完武备,凡所以并吞六国者,防啇鞅为之。及其成功事定,而鞅以戮死。呉起之事楚也,以峭刻少恩为务,虽王之贵戚,悉绳以法,凡所以齐治于楚者,皆起为之。及其攻行众畏,而起以被诛。文种之事起也,分兵民之职,以防计先备,陈安危之端,以深谏切谋,凡所以求灭于呉者,皆种为之。及其敌破国安,而种乃赐剑。然则三子之死,皆出于不幸焉。原其所以死之之心,则各尽其分而已矣。洎乎蔡泽之説应侯,而欲夺其位也,乃举三子之事以穷之,是以应侯皆许其死,而谓之义之至,忠之节。又从而言曰:「君子以义死难,视死如归,生而辱,不如死而荣,士固有杀身以成名,惟义之所在。意者欲明已之事秦,虽蹈危亡祸败之机,而亦莫之顾,将惟义之是守而死之也。夫义者,合于天下之宜而已,宜而死之,义也。」今夫説人之君,谋人之国,而惟变诈权利是务,及功成而身戮,亦不足怪矣。故三子之死,未可以言义也。以一辩口之蔡泽,而应侯捐相君之位以与之,则以身系安危,而择夫去就之义,抑亦亏矣。

浄徳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十八宋 吕陶 撰

论

译崇尚所应崇尚的,便不会损害美德论。处在上位而尊贵,处在下位而卑微,履居尊贵而隆盛,身处卑贱而衰减,这是事物的常态,天下本来就有这种情形。应当伸展却屈曲,应当屈曲却伸展,可以重视却轻视,可以轻视却重视,这是事物的非常态,天下也有这种情形。把这两种情况放在君臣关系中考察,开始似乎不同,最终却相同,大概都归结于义罢了。如今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尊崇无比,居于九重宫阙,身穿衮服面向南方,人人俯伏叩首而愿意做他的臣子;这是他的尊贵不可降低、贵重不可贬抑、伸展不可屈曲、重要不可轻视。草野之士、身处市井的卑陋之人,退居穷巷而甘愿以粗粝食物为生;他们的地位低下,不值得尊崇,身份卑贱,不值得提高,本来不该屈曲却屈曲了,本来轻微,不值得看重。然而君主有时会降下心意、谦抑自己,以礼对待山岩幽谷中的隐士,却不以此为羞耻,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有所求于下位之人,才这样做。臣下有时坚定守持、深信道义,以保全忠诚,即使不被君主屈服,也不认为自己悖逆傲慢,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不向上位者有所求,才这样做。孟子说:“古代贤王喜好善行而忘记自己的权势,古代贤士以自己的道为乐而忘记别人的权势。”赵氏接着解释说:“喜好善行而忘记权势,是以尊贵身份屈居于卑贱者之下的道理;以道为乐而忘记别人的权势,是富贵不能动摇内心的名分。”各自尊崇自己所崇尚的东西,那么义就不会亏损,这是极为完备的论说。圣人治理天下,是把道德、才能、智慧作为施用的工具。后来出现圣人,即使向贤者致以礼敬,也不会感到羞愧。成汤对待伊尹,高宗对待傅说,文王对待吕尚,都可以说是喜好善行而忘记权势的人。普通人所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是爵禄、丰厚利益在起劝诱作用。若我对此无所取求,那么即使自行守持,也不算悖逆傲慢。伯夷、叔齐对待周武王,商山四皓对待秦始皇,严陵对待汉光武,都可以说是以道为乐而忘记别人的权势的人。《易经》说:“在丘园中修饰,赠送的束帛微薄。”又说:“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看得高尚。”这两个爻的设置,大概也正与这种思想相配。概括其归宿,上面成为喜爱贤才的君主,下面成为不失守节的士人,在义理上有什么损害呢?士人只以义之所在为准论。天下的事情,有是有非,开始时不同,最终却相同的,本来不能一概而论。六国合力抗秦之际,以兵力相尚,以土地相争;早晨联合为合纵,晚上分离而为连横。当时的士人,大都揣摩了解时势变化,寻求顺合人情,拿权术诈术和利益之术,提出富国强兵的计策,游说诸侯,希望得到任用。当时的君主也都乐于听闻这些计策,希望借此使敌人畏惧,于是信任并任用他们。然而这些君臣之间始终的变化,也很奇怪。开始时同心合意,把军队托付给他们,把国家交给他们而不怀疑;最后却嫌隙产生、裂缝敞开,面对他们谈笑旁观,甚至忍心把他们置于死地。这难道不是臣下侍奉君主以权诈开始,君主对待臣下也以权诈结束吗?商鞅侍奉秦国,改变法令制度来统一民心,督促耕作和作战来完备武备,凡是用来吞并六国的事情,都是商鞅所做的。等到功业成功、事情安定,商鞅却被杀戮而死。吴起侍奉楚国,以严峻苛刻、少施恩惠为务,即使是楚王的贵戚,也都用法令约束;凡是用来整齐治理楚国的事情,都是吴起所做的。等到他的攻伐施行、众人畏惧,吴起却被诛杀。文种侍奉越王勾践,分掌军队和百姓的职务,以防备谋划为先,陈述安危的端绪,深切地进谏并谋划,凡是用来求得消灭吴国的事情,都是文种所做的。等到敌国灭亡、国家安定,文种却被赐剑令其自杀。既然如此,三人的死亡,都是出于不幸。推究他们所以赴死的用心,不过是各自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到了蔡泽游说应侯,想要夺取他的相位时,便举出这三人的事例来困迫他,因此应侯都承认自己应该死,并称赞他们是义的极致、忠的节操。蔡泽又说:“君子以义而死于患难,把死看得如同回家;活着而受辱,不如死去而获得荣誉。士人本来就有牺牲自身来成就名声的,只看义之所在。想来我明白为秦国办事,即使踏入危亡祸败的机会,也不会顾惜,只会守住义而死。义,就是合乎天下所宜罢了;合宜而死,就是义。”如今游说君主,谋划他国,只把变诈、权术、利益当作要务,等到功业成就而自身被杀,也就不足为怪了。所以三人的死,不能说是义。以能言善辩的蔡泽,竟使应侯放弃丞相之位来让给他,那么把自身系于国家安危之上,而选择去留的义,也未免有所亏损了。《净德集》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八。宋代吕陶撰。论。

文武举大略论古之人制为君臣之分者,不独全人主之尊而巳势必相须,义必相济,所以经纶天下国家,而措斯民于治安之域也。故比以元首、股肱、耳目、腹心之象,明其同心合体而成功立事,此万世不易之道矣。然而天下治乱不常,苟值创始造端之势,则其君臣之际为力难易,又可知矣。夫非上之任下者得其道,下之事上者尽其能,则天下之务,孰能应之哉!韪乎髙祖之经营羣臣之际,防也,可谓上任之得其道,下事之尽其能也。方秦之衰,天下惴惴,困于▯刻之余,而求其所以息肩之地,是故以布衣之资、一劒之任,始终五载,遂成帝业。鼎祚之安,传至二百余年而始危者,岂独髙祖之材能所致哉?盖亦一时之贤杰,有以先后左右而勲业始完也。班固之论曰:「任萧曹之文,用良平之谋,骋陆郦之辩,制叔孙通之仪,文武相配,大略举焉,尽之矣。」夫庻事草创,而天下之法度不立,则何以维持民心哉?此萧曹之文,必任而寛厚清静,所以率下也。四方多难,而天下之势易动,则何以保于全安哉?此良平之智,必用而出竒决胜,所以中于机防也。干虑则智,有时而穷,此郦陆之辨,所以必骋而开説于后也。连衽而起,被衮南向而接之,则人未之服,此叔孙通之仪,所以必制而示朝廷之礼也。此四者,皆圣人所以经营天下而守之之先务,而髙帝能之,则大略已举,大功巳成,乃其验也。议者以为知人善任使,而史臣亦言其规模宏逺,信不妄矣。

张冯近王道论圣人之所谓至公者,情无所狗而已。故朝廷之事,君子有以一言而正之者,盖体于至公也。体圣人之公,出君子之言,而朝廷之事得其正。推此心加于天下,乃至治之道矣。求之于古人,而见于张季冯公矣。质之以六经之义,而合于洪范之皇极矣。夫洪范之皇极,盖统九畴之中,而立为之法,以为人君大用中道以范四海,不可过之而不可不及也。故其説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又曰:无党无偏,王道平平。且天下之治,莫尚王道,而王道之説,惟戒于党偏。则王道岂有他乎?一本于至公而已也。以至公为言,而适于正,则君子何慊于王道哉?犯跸之罪,文帝欲诛之,释之请以赎论。为之言曰:法者天下公共,廷尉天下之平,用法一倾,则民无所错。既而获从其请。文帝引李齐之事,思得良将,冯唐为之言曰:虽有颇牧,亦不能用,以发上意,而辨魏尚之非罪。帝悟其説,复以尚守云中。夫释之非私于犯跸也,盖能执法持平而不夺于人君之势也。冯唐非私于魏尚也,盖惜有功见废,而明于任将之术也。以释之守法之心措诸天下,则狱讼有不平乎?以冯唐论将之心措诸天下,则赏罚有不当乎?求之王道,诚近之已。此太史公所以深嘉而屡叹也。后之议者,谓天子之吏犹不可失平,而天子之身安可以失?则释之之言未探本矣。文帝能信亚夫之能军,何至不用颇牧?则冯唐之论为有激矣。岂有责偹贤者之意哉?然厯观汉之名臣,言切于事,而会合经训,如二者鲜矣。书曰:皇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其张冯之谓欤?

贾山与路温舒同传论自春秋之法,絶笔于获麟之一句,而褒贬重轻之义,进退是非之训,卒不可得而复见耶?其大权大法,幽深隠奥,则不可得而见矣。其祖述圣人之绪余,而立为一家之学,裁成义例,以示后世,庻防得其髣髴者,犹可见焉。迁固之史是也。马迁始改编年之旧,而为纪传之书,以帝王继统而谓之纪,以公侯传国而谓之世家,以卿大夫列位而为之传,而善恶褒贬之意寓于其中,其为功亦勤矣。至班固则又继其法而成一代之史。夫二百年间,天下国家君臣事物之变,可谓广且多矣,以八十万字之文,可胜载耶?向非裁之以义例,则错乱糅杂而莫能究其体要,知其统类,乌足以称为良史哉?故纪言其略,而传载其详,而传之先后,抑有义焉。以功之大小而次之,则韩彭之后当继之以卫霍也;以人之贤愚而次之,则萧曹之后当继之以丙魏也。而世之逺近殊不接矣,亦非记事之体也。故传之所次,服防谓不以功之大小,人之贤愚,惟以时之先后,而顔师古亦曰:“又以事类相从。”夫时之先后相继,而事之义类相从,则一时之本末,众人之是非,举其端而可以推之矣。贾山之至言,皆借秦以为喻;路温舒之抗疏,则亦曰:“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二人之志,皆指明秦氏之乱亾,以劘切世主,而欲其除烦救弊,岂非事类之一耶?传而同之,不为失矣。不独此而已也。欲观其变诈之迹,则见于张耳陈余;欲观其开陈治乱之道,则见于徐乐严安;欲观御邉之防,则见于贾捐之严助;欲观抚民之要,则见于龚遂召信臣。凡为此者,皆类而从之之谓也。师古之言,槩举一二以明之,信乎固之称良史也。

译文武举大略论。古人制定君臣的名分,并不只是为了保全君主的尊严而已;君臣在形势上必然相互依赖,在义理上必然相互补助,用来经营治理天下国家,使百姓处在安定的境域。因此常常用头部、四肢、耳目、腹心来作比喻,说明他们同心同体而成就事业、建立功业,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然而天下的治乱没有常态,如果遇到创始开端的形势,那么君臣之间用力的难易,也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是上位者任用下位者得当,下位者侍奉上位者竭尽才能,那么天下的事务谁能应对呢?汉高祖经营君臣关系,实在高明,可以说是上位者任用得当,下位者侍奉而尽其才能。秦朝衰败时,天下战战兢兢,困于暴虐苛刻的余毒,寻求可以休息肩负的地方,所以汉高祖凭布衣的资质、凭一把剑的力量,前后五年,终于成就帝业。汉家的鼎祚安定,传到二百多年才开始危殆,难道只是汉高祖的才能所造成的吗?大概也是因为当时的贤才俊杰在前后左右辅佐他,使功业最终完成。班固评论说:“任用萧何、曹参的文治,采用张良、陈平的谋略,施展陆贾、郦食其的辩才,制定叔孙通的礼仪,文治武功相互配合,大略都已举出,完全包括在这里了。” 各种事务刚开始创建,天下的法度还没有建立,那么靠什么来维系民心呢?这就是萧何、曹参的文治必须任用,而且以宽厚清静为本,用来率领下属。四方多有艰难,天下的形势容易动荡,那么靠什么保全安定呢?这就是张良、陈平的智慧必须采用,而且出奇制胜,用来切合时机和防备。筹划再多,智慧也有穷尽之时,这就是郦食其、陆贾的辩才必须施展,用来继续开导游说。群臣接连起身,君主身穿衮服面向南方接受朝见,如果没有礼仪,人们还不会服从;这就是叔孙通的礼仪必须制定,用来显示朝廷的礼制。这四件事,都是圣人经营天下并守护天下的首要事务。汉高帝能够做到这些,于是大略已经举出,大功已经完成,这就是事实的验证。议论者认为他知人善任,使者也说他的规模宏大深远,确实不是妄言。张冯接近王道论。圣人所说的至公,只是内心没有偏私罢了。所以朝廷中的事情,君子能够用一句话加以纠正,大概就是因为他体察了至公之理。体察圣人的公心,发出君子的言论,朝廷的事情便能得到端正。把这种心推及天下,就是达到大治的道路。向古人寻求这种例证,可以见于张季、冯公;用《六经》的义理来验证,也与《洪范》的皇极相合。《洪范》的皇极,大概是统摄九畴的中心,并为之确立法则,使人君大用中道来规范天下,既不可过分,也不可不足。所以其中说:“不偏不党,王道广大无边”;又说:“不党不偏,王道平正无私。”况且天下的治理,没有什么能超过王道,而王道的要义,唯一告诫的就是不可结党、不可偏私。那么王道难道还有别的吗?不过是一切以至公为根本罢了。以至公为准则而合于正道,君子对于王道又有什么不足呢?汉文帝时,犯跸之罪本来要处死,廷尉张释之请求按赎罪论处。他说道:“法律是天下共同的法律,廷尉是天下公平的主持者;一旦执法有所偏倾,百姓便无所适从。”后来文帝采纳了他的请求。文帝又提到李齐的事,想得到良将,冯唐便替魏尚说话:“即使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也未必能得到任用。”借此触发皇帝的心意,并辨明魏尚并没有罪。皇帝醒悟了他的话,又让魏尚守卫云中。张释之并不是偏袒犯跸的人,而是能够坚持法律、持守公平,不被人君的威势所夺。冯唐也不是偏袒魏尚,而是痛惜有功之人被废弃,并且明白任用将领的道理。把张释之守法的心用于天下,案件诉讼难道还会有不公平吗?把冯唐评论将领的心用于天下,赏罚难道还会有不恰当吗?从王道来看,确实与它相近。这就是太史公深深赞许并屡次感叹他们的原因。后来的议论者说,天子的官吏尚且不能失去公平,天子的自身又怎么可以失去公平呢?这样说来,张释之的话还没有探究到根本。汉文帝既然能够相信周亚夫善于用兵,为什么会不用廉颇、李牧呢?这样说来,冯唐的议论就有激愤之处了。难道这是责备贤能者的意思吗?然而纵观汉代的名臣,言论切合实际,又能与经书训诫相会合,像这两个人这样的实在很少。《尚书》说:“皇极所宣示的言论,应当奉为训诫并实行,以接近天子的光明。”说的或许就是张释之、冯唐吧?《贾山与路温舒同传》评论 自从《春秋》的笔法在“获麟”一句处绝笔以后,其中褒贬轻重的义理、进退是非的训诫,终于再也不能见到了吗?其中重大的权衡和法则,幽深隐微,当然更无法看见了。那些追述圣人遗绪,建立一家学说,裁定义例来昭示后世,或许还可以使人得到它的约略形貌的,是司马迁、班固的史书。司马迁首先改变了旧日编年体的体例,写成纪传体的史书:以帝王承继统绪的记载称为“纪”,以公侯世代传国的记载称为“世家”,以卿大夫列居官位的事迹写成“传”,而善恶褒贬的意思寄寓其中,他的功劳也十分勤苦。到了班固,又继承这种方法,完成一代史书。两百年间,天下国家、君臣人物和各种事物的变化,可以说既广泛又繁多,用八十万字的文章,哪里能够全部记载呢?如果不是用义例加以裁定,就会错乱杂糅而无法探究其纲要、辨明其统类,哪里足以称为良史呢?所以“纪”记其大略,“传”记其详细;而各传编排的先后,也有它的义理。若按功劳大小排序,韩信、彭越之后应当接着写卫青、霍去病;若按人物贤愚排序,萧何、曹参之后应当接着写丙吉、魏相。但这样一来,世代的远近便无法相互衔接,也不是记事的体例。所以传记的次序,服虔认为并不按功劳大小、人物贤愚排列,只按时代先后;颜师古也说:“还要把事情按类别相互归并。”时代前后相承,事情又按义理类别相从,那么一个时代的本末、众人的是非,举出开端便可以推知其余。贾山的至理之言,全都借秦朝作比喻;路温舒的直言上疏,也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至今还存在,那就是治理狱讼的官吏。”两人的用意,都是指明秦朝灭亡的原因,以此切劘当世君主,希望他们除去烦苛、挽救弊政,难道不是同类事情吗?把他们的传记编排在一起,并没有错误。不仅如此:想看欺诈变乱的行迹,就见于张耳、陈余;想看陈述治理乱世之道,就见于徐乐、严安;想看防御边疆的办法,就见于贾捐之、严助;想看抚育百姓的要领,就见于龚遂、召信臣。凡是这样,都是所谓按类别相从。颜师古的话概略举出一两例来说明这一点,班固被称为良史,确实是有道理的。

汤周福祚如何论甚矣,天道之难言也!六经之説有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又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防之百殃。”又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此儒者守之以为定论,而谓其可必也。予攷以人事,而实其福善祸淫之説,则亦未必皆然。盖昔者司马迁以为伯夷、叔齐以义諌周,食薇而死;顔囘无迁怒贰过之失,孔子羙其好学,而亦夭丧;盗跖恣行▯虐,杀千人,反以寿终。天之报施善人,信何如哉?此史迁疑而未辨,学者尝惑矣。至于班固评张汤、杜周之子孙,则又可疑焉。固之言曰:“张汤、杜周并起文墨小吏,列于酷吏,皆有良子徳器,自过爵位尊显,继世立朝,相与提衡。至于建武,杜氏爵乃独絶迹。其福祚元功,儒林之后,莫能及也。”夫萧何、曹参之才,张良、陈平之智,与髙祖经营天下,措之乂安,要其所以兴利除害,功济斯民,盖亦深也。韦贤、贡禹之学,匡衡、薛宣之能,其辅导时君,有补于治,盖亦多也。而其后子孙,或数十年而世絶,或一▯传而国除。彼持法刻深者,乃享祚悠长,有至建武而后絶者。岂报施之理不得而知之欤?窃尝思之,顔子死,孔子谓之不幸。夫以徳而夭,圣人以为不幸,则徳而寿者,出于幸而已。使天之祸福家至而人论之,则审无可疑,而圣人亦不以幸不幸为之説,而乃徧覆包含于九州之内外。为善于此者,未必防祐于彼;履恶于下者,未必获咎于上。则难以一人之报施而言天矣。以圣人幸不幸之説而求其福善祸淫之应,则天与人両不相废,而教存于中,夫又何疑焉?且于公之善听,其髙门以自显,岂幸哉?丙吉之隂徳,则传子而不侯,盖不幸矣。汤周之福祚,抑可明于斯也。

译《汤周福祚》评论 天道实在难以说明啊!《六经》中说:“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又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行恶,上天降下各种灾祸。”又说:“积善之家,必定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定有余殃。”儒者遵守这些话,把它们作为确定的论断,认为必然如此。我考察人事来验证福善祸淫的说法,却发现也未必全都这样。从前司马迁认为,伯夷、叔齐用义理劝谏周朝,采薇而死;颜回没有迁怒和重复犯错的过失,孔子赞美他好学,却也早夭;盗跖肆意暴虐,杀人千数,反而长寿而终。上天报答善人,究竟是怎样的呢?这是司马迁疑惑而没有辨明的地方,学者也曾因此困惑。至于班固评论张汤、杜周的子孙,又有可疑之处。班固说:“张汤、杜周都从掌文书的小吏起家,列在酷吏之中,却都有优秀有德的子孙,超过他们自身而爵位尊显,世代立于朝廷,彼此相抗衡。到了建武年间,杜氏的爵位才独自断绝。他们的福禄寿命和功业,儒林之后没有能比得上的。”萧何、曹参的才能,张良、陈平的智谋,和汉高祖一起经营天下,使天下安定;总的说来,他们兴利除害、功业惠及百姓,也实在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韦贤、贡禹的学问,匡衡、薛宣的才能,他们辅导当时的君主,对治理国家有所补益,也实在很多。然而他们后来的子孙,有的几十年便断绝,有的传了一两代国家便被废除。那些执法严酷刻深的人,反而享有长久的福禄,有的直到建武以后才断绝。难道报施善恶的道理是无法知道的吗?我私下曾思考过:颜子死时,孔子说这是不幸。以德行而早夭,圣人认为是不幸,那么有德而长寿,也只是出于幸运罢了。假如上天把祸福逐家逐人分别论定,那么事情自然没有可疑之处;圣人也不会用幸运、不幸来说明它,而是把一切普遍覆盖、包容在九州内外。一个人在这里行善,未必在那里就得到福佑;在下位作恶,未必在上天那里立即获罪。这样就不能只凭一个人的报应来谈论天道。根据圣人关于幸运与不幸的说法去寻求善有福、恶有祸的应验,那么天道与人事两方面都不相废弃,教化也包含其中,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于公善于听讼,他的高大门第因此自己显赫,难道只是幸运吗?丙吉暗中积德,却只传给儿子而没有使其封侯,大概又是不幸了。汤、周二人的福禄,也可以由此明白了。

教论因人之所能而导之,不强人之所未能而使之自至,则天下皆知为善之易,而不苦其难,吾之教亦不劳而成也。人之所能者,素有于内也;其所未能者,扩于外而后得也。施其素有于内者,则用力固少矣;而又扩之于外,则何行而不健,何求而不遂乎?抉瞽者之目而授以▯娄之任,提聋者之耳而训以师旷之技,彼自知其资之不可为也,虽早夜谆谆语之,安肯信其説而从哉?御不失其歩骤,射不失其容止,而告之曰:“乆而不已,则五节五善可以具焉。”其人必有激昻自进之心,而无恐缩不敢之意。何则?其资可为而无所惮也。及其乆而不巳,则所谓五节五善者,亦庻防矣。忠信廉孝者,天下之人皆目之曰善行而欲行之也。或告之曰:“如比干乃谓之忠,如尾生乃谓之信,如伯夷乃谓之廉,如虞舜乃谓之孝”,则其心莫不畏其不可及而自惰焉。倘告之人:“不欺于人足以为忠,不食其言足以为信,不苟于得足以为廉,不悖其亲足以为孝”,则孰不欣然而愿行之?行之而不己,安知其不尽夫所谓忠信廉孝之道哉?古之圣人察夫人情,而知其资之可为,而虑其心之畏不可以及,是故为之教也,不过其端,不咈其欲,充其所有,致其所无,引之以至易,要之以至难。昔孔子之门人弟子皆贤明才哲,可谓造乎道者,然其问答之语多切身近情,而无髙逺难知、勤苦难行之事,是故以敬飬为孝,以言动视听不渉非礼为仁,以敬鬼神而逺之为智,以先行其言而后从为君子。凡为此説者,欲人为善之易。及后世道丧而教衰,人持异论而失其本统,以告子之贤而犹有杞栁桮棬之喻,谓仁义戕贼其性,陈仲子、许行之徒则又叛礼义之中立苟难之行,以惑世。噫!斯言也,斯行也,无乃室天下之善心而为仁义之祸欤?故孟子之教皆先乎人之可为者,后乎人之畏其不可及者,先乎可为者,盖因人之所能而导之也。后乎畏其不可及者,盖不强人以所未能,而使之自至也。且其言曰:「四端犹四体也,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如是,则有恻隠之心者可以为仁,仁之至则不止于恻隐也。有羞恶之心者可以为义,义之至则不止于羞恶也。又曰:「徐行后长者谓之悌。」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又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夫惟徐行后长者、鸡鸣而为善,皆众人之所不惮,而其归乃至于尧舜。凡为此説者,所谓引之以至易,要之以至难也。人之所未能者,可以自至。夫然后知孟子之深于教也。学论上治天下有大分。大分定,则天下不劳而治矣。古之圣人立为名教者,盖道徳仁义之施设,所以齐一生民,而维持万世,与天地日月相为终始,而无穷已也。天地之位有髙卑,日月之行有明晦,此物理之大别也。是故有贵则有贱,有上则有下,有长则有防有大则有小,有内则有外,有近则有逺,有重则有轻,有亲则有疎,有贫则有富,有隆则有杀,有众则有寡,有强则有弱,有本则有末,有先则有后,有恩则有威,有刑则有当,有善则有恶,有是则有非,有爱则有恶,有刚则有柔,有寛则有猛,有用则有舍,有行则有止,有治则有乱,有兴则有废,有福则有祸,有生则有杀,有与则有取,有屈则有伸,有宠则有辱。凡如此者,盖天下之理势,可以俱有而不偏立也。为父主于义,为母主于慈,为兄主于友,为弟主于防为君主于明,为臣主于忠,夫妇有别,长防有序,朋友有信,是亦不可一日防也。仁也者,以爱而济此者也;义也者,以宜而裁此者也;礼也者,以体而履此者也;智也者,以明而知此者也;信也者,以诚而任此者也。尧以是首二帝之徳,舜以是致无为之功,禹汤文武以是隆三代之治,皐防稷契伊尹周公以是辅导其主,绥靖其民,掲而为法度,如日星之明,不可得而差也;施而为教化,如江海之流,不可得而竭也。是故传世数十,累年累百,虽其子孙仅可承而守之,犹足以保天下。何则?大分定故也,名教存故也。《诗》者,咏歌此以美刺于上也;《书》者,谋议此以号令于下也;《春秋》者,严其体,使民畏此而不敢犯也;《易》者,神其用,使民由此而不得知也。六合之外,圣人不言;千古之上,圣人不取。其不言不取者,非不知也,为其不足以明大分,着明教也。甚矣,学者之蔽且惑也,舍乎迩而求诸逺也,违乎明而趣诸幽也,指有以言无也,借虗而论实也。

译《教论》顺着人所能做到的来引导他,不强迫人去做尚未能做到的事而让他自行达到,这样天下人都知道行善容易,不以困难为苦,我的教化也就不费力而成功了。人所能做到的,本来就存在于内心;尚未能做到的,是向外扩充以后才获得的。施行内心本来已有的东西,用力自然很少;再把它向外扩充,那么还有什么行动不能有力,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如果挖开盲人的眼睛,交给他由离娄担任的工作;提起聋人的耳朵,教给他师旷的技艺,他自己知道资质无法胜任,即使早晚反复教导,哪里肯相信这种说法而跟从呢?如果让人驾车不失去步伐节奏,射箭不失去仪容姿态,又告诉他说:“长久坚持不停止,就可以具备五节、五善。”这个人一定会有奋发进取之心,而没有畏缩不敢做的念头。为什么呢?因为他的资质可以做到,没有什么可怕的。等到长久坚持而不停止,所谓五节、五善也差不多可以具备了。忠、信、廉、孝,天下人都认为是善行而想去实行。有人告诉他说:“像比干那样才叫忠,像尾生那样才叫信,像伯夷那样才叫廉,像虞舜那样才叫孝。”那么他的内心无不害怕自己达不到而懒惰下来。如果告诉人们:“不欺骗别人就足以称为忠,不食言就足以称为信,不苟且求取就足以称为廉,不违背父母就足以称为孝。”那么谁不会欣然愿意去实行呢?实行而不停止,怎么知道他不能最终穷尽所谓忠、信、廉、孝的道理呢?古代圣人观察人情,知道人的资质可以有所作为,又担心他们内心畏惧而认为达不到,所以制定教化,不过分超越他们的起点,不违逆他们的愿望,充实他们已有的品德,使他们达到尚未具备的境界;用最容易的事情引导他们,最后要求达到最难的境界。从前孔子的门人弟子都贤明有才,可以说已经达到道的境界了;然而他们问答的话多切合自身和人情,没有高远难知、勤苦难行的事情。因此说,恭敬奉养父母就是孝;言语、行动、视听不涉及非礼就是仁;恭敬鬼神而又远离它们就是智;先实行自己要说的话,然后才说出来,就是君子。凡是作这样的解释,都是希望人们容易行善。到了后世,道术衰落、教化衰微,人们持有异说而丧失根本传统;即使贤如告子,尚且有用杞柳制作杯棬来作比喻,说仁义会残害人的本性;陈仲子、许行一类人又背离礼义的中正之道,树立苟且求难的行为来迷惑世人。唉!这些言论、这些行为,难道不是堵塞天下人的善心而成为仁义的祸害吗?所以孟子的教导,都是先讲人能够做到的,再讲人畏惧自己达不到的。先讲能够做到的,是因为顺着人的能力来引导;后讲令人畏惧达不到的,是因为不强迫人去做尚未能做到的事,而让他自己逐渐达到。况且孟子说:“四种善端就像人的四肢一样,只要能够扩充它们,就足以保有天下。”这样,有恻隐之心的人可以实行仁,仁达到极致便不止于恻隐;有羞恶之心的人可以实行义,义达到极致便不止于羞恶。他又说:“慢慢行走而落在年长者后面,这就叫悌。”尧舜之道,不过就是孝悌罢了。又说:“鸡鸣时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行善,这是舜一类的人。”慢行而后于长者、鸡鸣即起而行善,都是普通人不畏惧去做的事,而其最终归宿却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凡是这样的说法,就是所谓用最容易的事情引导人,最后要求达到最难的境界。人尚未能做到的,也可以自行达到。这样以后,才知道孟子在教化方面的深厚。《学论上》治理天下有最大的纲分。纲分确定,天下就不用劳苦而能得到治理。古代圣人建立名分和教化,大概是施行道德、仁义的制度,用来整齐统一百姓,维持万世,与天地日月相始终而没有穷尽。天地的位置有高有低,日月运行有明有暗,这是万物之理的重大区别。因此有尊贵就有卑贱,有上就有下,有长就有幼,有大就有小,有内就有外,有近就有远,有重就有轻,有亲就有疏,有贫就有富,有隆盛就有衰减,有多就有少,有强就有弱,有本就有末,有先就有后,有恩就有威,有刑就有当,有善就有恶,有是就有非,有爱就有憎,有刚就有柔,有宽就有严,有用就有舍,有行动就有停止,有治理就有混乱,有兴盛就有废败,有福就有祸,有生就有杀,有给予就有取用,有屈就有伸,有宠幸就有羞辱。凡是这些,都是天下的理势,可以同时存在,不能偏执地只立一端。对父亲以义为主,对母亲以慈为主,对兄长以友爱为主,对弟弟以敬长为主;对君主以明察为主,对臣子以忠诚为主;夫妇有分别,长幼有次序,朋友有信义,这些也是一天都不能缺少的。仁,就是用爱来成就这些关系;义,就是用适宜来裁定这些关系;礼,就是按照相应的体制来践行这些关系;智,就是用明察来认识这些关系;信,就是用诚实来承担这些关系。尧凭借这些成为二帝之首,舜凭借这些成就无为而治的功业,禹、汤、文王、武王凭借这些使三代的治理兴盛;皋陶、后稷、契、伊尹、周公凭借这些辅导君主、安抚百姓,把它们明白地制定为法度,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不可能有所差误;施行而成为教化,像江海的流水一样,不可能枯竭。因此传承数十代,累积数百年,即使子孙只能承受并守住它,也足以保有天下。为什么呢?因为最大的纲分已经确定,名分教化仍然存在。《诗经》歌咏这些道理,用来对上褒扬或讽刺;《尚书》谋划议论这些道理,用来向下发布号令;《春秋》严明体制,使百姓畏惧这些道理而不敢违犯;《易经》使这些道理的作用神妙,使百姓遵循它而不必知晓其中奥妙。六合之外,圣人不谈;千古以前,圣人不取。不是因为圣人不知道,而是因为那些内容不足以阐明最大的纲分、彰显名分教化。学者的蒙蔽和迷惑实在太深了:舍弃眼前的道理而到远处寻求,违背明白的原则而趋向幽深之处,以有形的东西指说无形,以虚妄的东西借论真实。

三光五曜,灿然。目前曽莫之见,及其防冥邃黒,则熟视四方而欲辨合散之理,宁非欺吾哉?四通八逹,坦然易履,则莫之行,而乃冐险阻,渉危隘,或奔崖谷,或穿林莾,终日踽踽,求以适夫大道,盖亦迂矣。胡不以名教大分为之宗主耶?彼名教大分者,盖与天地日月相终始而无穷已也。虽能废之,名教大分废,则三才壊灭,生民不为禽兽者防希矣。学者之力,既不能毁天地日月,又乌能废名教絶大分哉?徒见其哓哓于天下,而滋聋瞽之惑也。且天下之事,有可以力夺者,有不可夺以力者;有可以势驱者,有不可驱以势者;有可以法齐者,有不可齐以法者。凡出于迹者,上之人可夺以力,也可驱以势,也可齐以法也。凡蔵于心者,虽其力与势可以死生祸福于人,而不可夺我之有,驱我之从,况能以法齐我哉?是故君子可蹈白刃而不▯中庸也,忠臣可趣鼎镬而不可防大节也。昔者道之不幸,无如▯秦焚烧诗书,坑杀学士,挟书抵禁,偶语弃市,其势与力固足以胜天下矣。其为法以破毁圣人之道,亦已至矣。道果从而丧乎?及汉之兴,六经百氏之书翕然杂出,徧满天下,老生硕学接武于朝,文章法度一日振起,议者谓其与三代同风。然则秦之法固不能绳学者,亦甚明矣。道不可丧,教不可废,故也。由是而言,则天下之学安可齐之以法,而必使从尔所好哉?学论下天下之学,而可齐以法,固无有也。学之兴废,系乎时之好恶,则有焉。昔者《春秋》为经,一而传者三,师徒异论,父子异説,世主惑于其间,天下从而取舍。是以武帝好《公羊》,则《糓梁》废;宣帝置《谷梁》,则《公羊》亦诎;《左氏》之书,乃不为世用。及刘歆、郑众、贾逵、陈元軰辨析是非,折以中道,然后三家之学并行于汉,而传习至今不絶。方其舍而不用,与其取而立之时,一时之好恶耳,未能破碎大道,败壊风化也。今则不然,六经之旧説,先儒之所讲觧,多士之所宗师,朝廷之所崇信,凡立于学官者,一切摈弃,以为无取,而乃独伸一已之私见,力毁万世之公议。一夫倡于前,百夫和于后;百夫倡于前,万夫随而和之。虽亦出于世俗之好恶耳,而于大道有破碎,于风化有败壊,此君子之所深忧也。夫《易》者,生于数,而成于变化,圣人所以尽三才之理也。其吉凶祸福、进退得失之涂,其安危治乱、否防消长之势,其隠则造于防征之先,其显则立于神用之表,乌可以七八九六之数言哉?是故刘牧以数觧,不若辅嗣以用説也。《诗》者,出于性情,因人之善恶而形之言也。日月星辰、风雨云雷、霜露山川、草木鸟兽、虫鱼衣服、器用,或目之所触,或意之所寓,苟可借之以为言而谕人者,莫不备有。方其为言也,何睱攷合于名数制度而后言哉?是故康成以礼求,不若毛公以意得也。然则《易》以数觧,《诗》以礼求,犹不能知其防,而况以字説乎?字之大本,莫过六书,引而伸之,触类以长,而天下之字尽在是矣。一字不足以言事物之义,则至于数字;数字不足,则至于百十;又不足,则至于千万。句字者,所以成文;文者,所以言义。安有一字而能言事物之义者?且字有体也,有用也。今夫以健言干,以顺言坤,以止言艮,以动言震,以入言巽,以丽言▯,以险言坎,以説言兑,则可也。凡可以一字之测皆其体也。至何从而为干?何省而为坤?则一卦之用,六位之变,固未之尽。况乎造化之余蕴,神明之妙用,而欲释以一字,是犹以寻丈之竿而测沧海也。成功告神,谓之讼;立政埀法,谓之雅;系其国俗,谓之风;指物明事,谓之比;取譬申义,谓之兴;兼总辞体之用,丁宁反覆,务尽其情而不厌,一篇之中,屡致意焉,谓之赋。故《桑柔》之作,凡十六章;《閟宫》之一章,凡三十八句。如此者,安可以一字为觧乎?昔人説《尧典》数字之文,至数十万言。班固以为癖儒之患,盖破碎大道,学者深蔽。今乃区区求攷于防画从省之间,则破碎又甚于「曰若稽古」之説也。且上所好恶,风化治乱,由乎此出。昔晋之公卿,徇其宗尚,终日驰骋于冲寂虗旷之域,若乘轻舟以适江湖,泛泛然自得,而防归其于天下国家之实,不一语及焉。其视生民,盖亦尔我而已。故奸雄伺隙而起,则无术以救,终之覆亾壊灭,流祸数世。迹其由求,盖王衍、王导軰为罪之倡。今之觧经者,不以庄则以列,不以佛则以老,浩乎其无涯,冥乎其无心。指▯神之情状,以言乎分义,推有无之体用,以及乎政教、三纲五常之所先,君子之所取,以守人伦之所恃,以安,一切置而不议。旷日持久,则安危治乱之任,其谁尸之?西晋之风将复见矣。此君子所以深忧而不能已也。安得循理知变之士,与之言学哉?

净德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十九宋 吕陶 撰

论

译三光五曜灿然明亮,就在眼前,却曾经没有人看见;等到进入幽暗深黑之处,反而仔细观察四方,想辨别星辰聚散的道理,这难道不是欺骗自己吗?四通八达、平坦易行的道路,没人去走,却偏偏冒险越过险阻,涉过危险狭窄之处,有时奔走于悬崖深谷,有时穿行于密林荒莽,整日孤独行走,想以此到达大道,实在也是迂曲。为什么不把名分教化的大纲作为宗主呢?名分教化的大纲,与天地日月相始终而没有穷尽。即使有人能够废弃它,名分教化的大纲一废,天地人三才就会毁灭,百姓不沦为禽兽的也将很少了。学者的力量既不能毁灭天地日月,又怎么能废弃名分、断绝大纲呢?只不过在天下喋喋不休,反而增加聋者、盲者的迷惑罢了。况且天下的事情,有可以用力量夺取的,也有不能用力量夺取的;有可以用权势驱使的,也有不能用权势驱使的;有可以用法令整齐的,也有不能用法令整齐的。凡是表现于外在行为的,上位者可以用力量夺取,可以用权势驱使,也可以用法令整齐。凡是藏在内心的,即使上位者的力量和权势能够使人面临生死祸福,也不能夺取我所拥有的志向,驱使我去服从,更不能用法令使我的内心齐一。因此君子可以踏着刀刃,却不能违背中庸;忠臣可以奔赴鼎镬,却不能丧失大节。从前道术遭遇不幸,没有比暴虐的秦朝焚烧《诗》《书》、坑杀学士、挟带书籍触犯禁令便弃市更严重的了;它的权势和力量本来足以胜过天下,它制定法令来破坏圣人之道,也已经到了极点。可是道果真因此丧失了吗?到汉朝兴起,六经和诸子百家的书籍一齐杂然出现,遍布天下;老成的学者和博大的儒生接踵立于朝廷,文章、法度一日之间振兴起来,议论者说它与三代具有相同的风气。这样看来,秦朝的法令本来不能束缚学者,这是十分明显的。正因为道不可丧失、教化不可废弃。所以由此说来,天下的学术哪里能够用法令整齐,而一定要使它都遵从你的爱好呢?《学论下》天下的学术,如果可以用法令整齐,本来是没有的。学术的兴废,取决于当时人的好恶,这倒是有的。从前《春秋》作为经书,传注有三家,师徒有不同的论说,父子有不同的学说,世上的君主在其中受到迷惑,天下人也随之有所取舍。因此汉武帝喜好《公羊传》,《谷梁传》便衰废;汉宣帝设置《谷梁传》,《公羊传》也受到抑制;《左氏传》的学说,便不为当世所用。等到刘歆、郑众、贾逵、陈元等人辨析是非,以中道加以裁断,三家的学说才在汉代并行,传习至今没有断绝。当它被舍弃不用和后来被采用确立时,不过是一时的好恶,尚不能破坏大道、败坏风俗教化。如今却不是这样:六经的旧说、先儒所讲解的内容、众多士人所尊奉的师说、朝廷所崇信的学术,凡是立于学官的,全都被一概摈弃,认为没有可取之处;反而只伸张一己的私见,竭力毁坏万世共同的议论。一个人在前面倡导,百人在后面应和;百人在前面倡导,万人跟随应和。虽然也同样出于世俗的好恶,但对大道有所破坏,对风俗教化有所败坏,这是君子深深忧虑的事。《易》产生于数,完成于变化,是圣人用来穷尽天地人三才之理的。它所讲的吉凶祸福、进退得失的道路,安危治乱、否泰消长的形势,幽微处在征兆出现以前便已造成,显著处则体现为神妙的作用,哪里可以用七、八、九、六这些数字来说明呢?所以刘牧用数来解释,不如王弼根据作用来说明。《诗》出于人的性情,因人的善恶而把它表现在言语中。日月星辰、风雨云雷、霜露山川、草木鸟兽、虫鱼衣服、器物用具,有的是眼睛接触到的,有的是意念寄托的,只要可以借来作为言辞以晓喻别人,没有不具备的。正当它形成言语时,哪里有闲暇先考察是否合于名物、数目和制度,然后才发言呢?所以郑康成从礼制去求解,不如毛公从诗意来理解。然而《易》用数来解释、《诗》按礼制去探求,尚且不能知道它们的本质,何况只凭字面来解释呢?文字的根本,没有超过六书的;由此推引伸展,触类旁通而不断增长,天下的文字都在其中了。一个字不足以表达事物的意义,就发展到几个字;几个字还不足,就发展到百、十;还不足,就发展到千万。字句,是用来形成文章的;文章,是用来表达义理的。哪里有一个字就能表达事物的意义呢?况且文字有体,也有用。如今用刚健来说明“乾”,用柔顺来说明“坤”,用止来说明“艮”,用行动来说明“震”,用进入来说明“巽”,用附丽来说明“离”,用险难来说明“坎”,用喜悦来说明“兑”,这样做是可以的。凡是能够用一个字测知的,都是卦的体。至于乾为什么从这里形成,坤又省略了什么而形成,那么一卦的作用、六爻位置的变化,本来就还没有穷尽;何况造化所遗留的深意、神明的微妙作用,想用一个字解释,正如拿几尺长的竹竿去测量大海一样。“成功而告神明”,称作“讼”;“建立政令、垂示法则”,称作“雅”;“联系一国的风俗”,称作“风”;“指明事物、说明事情”,称作“比”;“取譬喻以申明义理”,称作“兴”;兼总各种辞体的作用,反复叮咛,务求把情意表达尽而不厌,在一篇之中多次表达意思,称作“赋”。所以《桑柔》共有十六章,《閟宫》一章共有三十八句。像这样,哪里可以用一个字来解释呢?从前有人解释《尧典》中的几个字,竟写到数十万字。班固认为这是迂僻儒生的弊病,大概是把大道割裂得支离破碎,学者也因此受到严重蒙蔽。如今却只在字形笔画、偏旁省略之间琐碎考订,那种破碎大道的弊病又超过解释“曰若稽古”了。况且上位者的好恶、风俗教化和政治治乱,都由此产生。从前西晋的公卿,顺从他们所崇尚的学说,整天驰骋在冲淡、寂静、虚旷的境界中,好像乘着轻舟游览江湖,漂荡自得,却始终没有一句话涉及天下国家的实际事务。他们看待百姓,大概也只是把百姓看作和自己一样的人罢了。所以奸雄窥见空隙而起,他们没有办法挽救,最终导致覆亡毁灭,祸害流传数代。考察其原因,大概以王衍、王导一类人为倡导者。如今解释经书的人,不依庄子便依列子,不依佛教便依老子,浩浩荡荡没有边际,幽暗深邃而无所用心。指说鬼神的情状,用来谈论名分义理;推究有无的体用,却涉及政治教化、三纲五常的根本以及君子所取守、维系人伦所依靠的原则,却一概放置不谈。这样长久下去,安危治乱的责任,由谁来承担?西晋的风气将要重新出现了。这正是君子深深忧虑而不能停止的原因。哪里才能得到遵循义理、明察变化的人,和他们谈论学术呢?《净德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十九 宋代吕陶撰写 论

虑边论一外裔为中国患,从古有之,虽纯王极治,所不免,然无如今日之盛彊者也。御之之策,前世止言中下,虽搢绅之儒,介胄之士,偏见利害,广论得失,或专和亲以苟一时之安,或务讨伐以洗数世之耻,然无如今日制御之失。契丹盛彊之渐,非一日而能盖,自光启以来,善窥中原之多故,起掠旁邻以广部族,至于石晋,则又借其兵势以取天下,乃割地以报之。夫十六州者,皆据宅要害,天之所设,以峻边防,前世聚兵置帅,控扼之要,既已弃而为其巢穴矣,而乃划千里平广之野以自守御,且藩墙不完,而户庭易觇,则彼得奋臂以入,又安怪其有南牧之患哉?是以晋祚之末,悉众来寇,如蹈无人之境,而得志以归,于是有轻中原之意。国家之兴,数从数叛,景徳之役,气焰大丧,如露讲好之请,章圣皇帝以休息天下为虑,有为民屈已之说,可其盟约,因而罢兵,而天下之武备渐已弛废。至宝元康定之间,西鄙不庭,王师未克,契丹观我之衅,外自连结以邀利于上,多张虚声,屡出谩言,以骇惑朝廷之聴,而当时之势顾有未安,乃议増其金帛,以至五十万。今三十年矣,时献一书,嵗驰一介,设难可之求,发非常之问,以观吾君吾相之应荅,而朝廷拳拳然若奉盟主,未尝輙忤其意,宁忍愧耻,不敢兴事,惟重赂柔辞以固邻好,举天下生民之膏血,刼以鞭扑,聚以锥刀,而归于契丹者,几千万也。古之外裔彊盛,有如今日者乎?古之制御外裔,有如今日者乎?而乃恃以为长久之计,窃为执事者不取也。夫兵家之要,先据地利,不然则善屈敌人之力而胜之,故军志曰:“先处战地,趣战者劳。”又曰:“以逸待劳,以饱待饥,谓之理人力。”彼十六州者,古称险固之防,我皆失之,则我地利有不及也,所恃者独中国之富彊耳,而掊剥吾民,嵗为供馈,使之坐待厚贿,以充其力,而我之生民,日趋困敝。王师未举,而邦本先摇,动则素所恃者亦不足矣。始防外忧,而终召内患也。虽曰和戎为利,又安获其利哉?臣恐积日持久,我虚彼实,彼佚我劳,一旦乘隙而发,则势将不可支。是和之愈久,则害愈深而祸愈大,所谓养虎遗患也。善制之者,不若是。叛戾不率,则有战;困穷而驯服,然后与之和。战亦在我,和亦在我,故彼不得中国要领,领而我常得计。今我常欲和,彼常欲战,则彼能测我之所欲,而以战邀利于我,乃其计之得也。要之,彼之所欲者,亦未必然耳。夫如是,则中国何事于畏战而好和哉?今日尤宜思之矣。景徳之战,彼力既屈,而谋臣猛将欲乘其败以鏖之,此万世之举矣。贷而不戮,则固有噬脐之悔。及其以地为请,而议者不思逺圗,乃许之以金币,垂三十年而请地之衅复作于庆厯之始,则又从而增之。庆厯距今亦三十年矣。知天子之新即位,而欲窥中国备御之浅深彊弱,乃其谋也。向之虚声设言而请者,疑其旦暮闻于朝廷矣。臣虽甚愚,不知何以御之哉?彼方窥吾之备御,而苟失其策,则陵侮之势无休已。时将拒之以兵邪?则平日畏战而不欲加兵矣。将益之以赂邪?则民力有限,敌心无厌,而国之大费日益不给。用以制之者,适足助之也。借以为利者,阴受其害也。名为惜民,而实乃戕民也。势至于此,则莫若一任威断,而不可不用兵矣。用兵之畧,臣敢继而备论焉。朝廷畏战甚矣,天下疑焉,而未知其端也。以体言之,而谓不顺乎?顺乎,则中国固可鞭笞加之,而隆主威也。以义言之,而谓无衅乎?则慢求僭请,接踵以至,而众心积愤也。以地言之,而谓其广乎?则我富有四海,而彼乃一隅也。以兵言之,而谓其多乎?则我戍军百万,而彼才什二也。中国之直且彊,契丹之曲且弱也。如此,然犹畏战而不敢用兵,以正其罪。

译《虑边论》之一 外族成为中原的祸患,自古就有;即使是纯正圣王、极盛的治理,也不能完全避免,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强盛的。抵御他们的策略,前代只说中等、下等的办法;即使是士大夫中的儒者、披甲戴胄的武士,也各自从片面看利害,广泛议论得失:有的专门主张和亲,只求一时安宁;有的专门主张讨伐,想洗雪数代的耻辱。然而没有像今天这样失误的制御办法。契丹逐渐强盛,并不是一天形成的。自光启以来,它善于窥伺中原多故,起兵掠夺邻近部落来扩充族属;到了石晋,又借助兵势夺取天下,于是割让土地报答它。十六州都占据着要害,是上天设置来加强边防的险地;前代聚兵置帅、控制扼守的要地,已经被抛弃而成为它的巢穴,却还要划出千里平广的土地来自我守御;况且藩篱墙垣不完整,门户庭院容易被窥伺,它得到机会奋臂而入,又怎么能责怪它造成南下侵牧的祸患呢?因此晋朝末年,契丹倾尽兵力来侵犯,如同踏入无人之境,得意而归,从此产生了轻视中原的心思。国家兴起以后,契丹屡次归附又屡次反叛;景德年间的战事使其气焰大为丧失。适逢它提出讲和请求,章圣皇帝考虑休养天下,有为百姓向它屈己的说法,于是批准盟约,因而停止用兵,天下的武备也逐渐松弛废弛。到了宝元、康定年间,西部边境不肯臣服,朝廷军队又未能取胜;契丹窥见我们的漏洞,对外自行结交以向朝廷邀利,多次制造虚声,屡屡发出欺慢的言辞,来惊扰迷惑朝廷的听闻。当时的形势反而有不安,于是商议增加给它的金帛,达到五十万。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它不时送来一封书信,每年派一名使者奔驰而来,提出难以答应的要求,发出非同寻常的诘问,以观察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如何回答;朝廷却恭敬惶恐,仿佛奉它为盟主,从未轻易违逆它的意愿,宁可忍受羞耻,也不敢兴兵,只用重金厚帛和柔顺言辞来巩固邻好。把天下百姓的膏血全都搜刮出来,用鞭打责罚相逼,以锥刀小利聚敛,然后送给契丹的,几乎有几千万。古代外族强盛,有像今天这样的吗?古代制御外族,有像今天这样的吗?如今竟把这种做法依仗为长久之计,我私下认为执政者不应采取。兵家的要领,是先占据地利;如果不能这样,就应善于削弱敌人的力量而取胜,所以《军志》说:“先占据战地,仓促求战的人劳苦。”又说:“以逸待劳,以饱待饥,这叫调理人力。”那十六州,古来称为险固的防线,我们全都失去了,因而我们的地利不如敌人;所能依仗的只有中原的富强。然而我们剥削百姓,每年供给他们财物,使他们坐等厚重贿赂来充实自己的力量,而我们的百姓却日益困苦疲敝。朝廷军队还没有出动,国家的根本已经先动摇了;一旦行动,平日所依仗的东西也将不足。开始是防备外忧,最终却会招来内患。即使说和戎有利,又怎么能得到它的利益呢?我担心日子拖得越久,我们越虚弱而他们越充实,他们安逸而我们劳苦;一旦乘隙发动进攻,形势将不可支撑。这样,和议维持得越久,危害越深,祸患越大,这就是所谓养虎遗患。善于制御敌人的人,不会这样做。敌人叛逆暴戾而不服从,就同它作战;困窘而驯服,然后同它讲和。作战在我们,讲和也在我们,所以敌人不能掌握中原的要领;掌握主动权后,我们总能取得计策上的优势。如今我们总想讲和,他们总想作战,于是他们能够摸清我们的愿望,用战争向我们邀利,这就是他们计策的成功。总的说来,他们的欲望也未必真能实现。既然如此,中原为什么要畏惧战争而喜好和议呢?今天尤其应该考虑这一点。景德年间的战争中,他们的力量已经屈服,而谋臣猛将想乘其失败彻底消灭他们,这是万世难得的举措。宽赦而不杀戮,必然留下后悔得如咬肚脐的遗憾。等到他们以土地为条件请求议和,议论者不思考长远谋划,竟答应给他们金币;过了将近三十年,索取土地的祸端在庆历初年再次发生,于是又顺从他们而增加财物。庆历距今也有三十年了。他们知道天子刚刚即位,想窥探中原防备的深浅强弱,这就是他们的谋划。从前那些制造虚声、设置言辞来请求利益的做法,我怀疑很快就会被朝廷听到。我虽然十分愚钝,却不知道应当用什么来抵御他们。既然他们正在窥探我们的防备,如果我们失去策略,那么他们陵辱欺侮的势头就不会停止。此时要用军队拒绝他们吗?可是平日害怕战争,不愿意出兵。要增加财物给他们吗?百姓的力量有限,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而国家的巨大费用日益无法供给。用来制御他们的东西,恰好足以帮助他们;借此求利,实际上是在暗中承受它的危害。名义上说是爱惜百姓,实际上却是在伤害百姓。形势到了这个地步,不如一任威严果断,不能不使用军队。用兵的策略,我敢接着详细陈述。朝廷太害怕战争了,天下对此都疑惑,却不知道它的根由。从礼体上说,难道我们是不顺理的吗?既然顺理,中原本来可以用鞭笞加以惩治,以彰显君主的威严。从义理上说,难道他们没有挑衅吗?那么轻慢的请求、僭越的要求接连而来,众人的愤怒也日积月累。从土地上说,难道他们土地广阔吗?我们拥有四海,而他们只占一隅。从兵力上说,难道他们兵多吗?我们的戍边军队有百万,而他们才不过十分之二。中原正直而强盛,契丹理曲而弱小。像这样,我们却还害怕战争,不敢用兵来惩正他们的罪过。

论者乃曰:「兵凶器,战危事,不可轻议而妄举也。」斯大不然。兵所以禁暴也,帷其穷兵则受▯;战所以殄寇也,惟其好战则取亡。国家方有外裔侵侮之患,而未尝一议诛削之策,是以中国之气郁郁不振,而天下之心不胜其憾。苟一日奋扬皇威,以申九伐之令,则岂有穷兵好战之失哉?故持是说者,胶柱于一偏,而未能应变也。度今之势必可不至于兵战,惟甘言厚币以结其心,而致万世之安乎?虽天下之愚夫曲士,皆知其不足以结之,而必至于兵战也。知甘言厚币之不足结,则何事竭吾力以填卢山之壑,而饱寇雠之力哉?知兵战之不可免,则又何惮夫凶器危事而不讲求其具也?昔者六国并力以攻孤秦,百战而归于覆亡者,岂兵之不可胜欤?盖以地赂秦而不知其地尽而兵亦弱也。今天下之势,固万万异于六国,然以契丹与我为敌之情而言,则亦有类于秦与六国之事。彼常邀赂而无厌者,欲穷我之力也。以赂与之而不以兵御也,则何以以其见穷哉?然而臣之所谓用兵者,亦非大举六师,长驱深入,轻吾民之命,犯天下之危,力决于一胜而骤平其巢穴。盖亦大为之防,先严其备,而次絶其赂,示以必战,而求其成功于终也。夫困则卑顺,彊则骄逆者,敌之情也。有田钦祚之胜,然后有开宝之盟;有挞览之败,然后有景徳之好。今肆其陵慢,务求于我而不已也,岂其势必能乘中国之衅哉?盖六十年间,狃于国家之仁治,珍藏之财,嵗嵗厚遗而无穷巳。壮夫猛士,不敢弯弓而北向。彼方之人,少而耳所闻,长而目所见,惟知中国货财之可取,而不知中国威武之不可犯故也是以彊而不因骄慢日甚。幸今陛下缵治之始,干健离明,运照万物,天威霆怒,震惊四海,殊方异俗,深有未测,而方觇伺于我,则固宜乘此机会,而更张备御之防,示之以无所贷忍之意,而有所必诛之道,以变易其视聴而破坏其奸心。夫讲求边备,申严军政,慎择将帅,精练士卒,出屯要地,以为掎角之势,谨固封畧以全守御之形,然后罢其嵗贿,而使之无素蓄之具,则契丹之计反覆皆穷,而不知所出。欲以赂为请乎?则我之财不复可觊;欲以战为事乎?则我之兵可用而无所惮。夫内之既失于货贿,则其力自困;外之又逼于守备,则其势无所得。如此而部族之不微,党与之不溃者,终古未尝有也。不过十年,契丹必衰矣。苟非屈服于我以就命,则必逃遁亡匿于漠北寒苦无水草之域而不之见也。夫然后乘坐胜之势,复燕蓟之地,遵祖宗前定之策,即范阳故府,建堡置戍,以遏三路入寇之渐,则勲髙古今,而福及社庙,岂不伟哉?与夫平日委百万之赀与人,而拱手以待寇至者,孰为愈也?

译议论者于是说:“兵器是不祥之器,战争是危险之事,不可以轻率议论、妄自发动。” 这实在大错特错。兵器是用来禁止暴行的,只有穷兵黩武才会受害;战争是用来消灭寇敌的,只有喜好战争才会招致灭亡。国家正有外族侵侮的祸患,却从未议论一次诛伐削弱他们的策略,因此中原的气势郁结而不能振作,天下人的心也充满遗憾。如果有一天奋发扬威,施行九伐的命令,难道会有穷兵黩武、喜好战争的过失吗?所以坚持这种说法的人,是拘泥于一端而不能应对变化。估量今天的形势,难道一定可以不经过战争,只靠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结交其心,便取得万世安宁吗?即使天下愚夫和迂曲之士,也都知道这不足以结交他们,最终必定走向战争。既然知道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不足以结交他们,又为什么要竭尽我们的力量,填满卢山般的深谷,使仇敌的力量得到满足呢?既然知道战争不可避免,又为什么害怕兵器和危险之事,而不讲求战争所需的准备呢?从前六国合力攻打孤立的秦国,经过百战却终于覆亡,难道是兵力不能战胜秦国吗?是因为用土地贿赂秦国,却不知道土地尽了,兵力也就弱了。如今天下的形势当然与六国大不相同,但就契丹把我们当作敌人的情形来说,也有类似秦与六国的地方。他们常常索取贿赂而没有满足,正是想穷尽我们的力量。如果把财物送给他们而不用兵抵御,又怎么能让他们因我们陷入困窘呢?然而我所说的用兵,也不是大举六军,长驱深入,轻视百姓的性命,冒犯天下的危险,把力量押在一次胜负上,仓促平定他们的巢穴。只是应当大力做好防备,先严格加强防御,然后逐步断绝贿赂,向他们表明必定作战,最后求得成功。敌人困窘就卑下顺服,强盛就骄横叛逆,这是敌人的常情。先有田钦祚的胜利,才有开宝之盟;先有挞览的失败,才有景德年间的和好。如今他们肆意凌慢,向我们不断索求,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势力必定能够乘中原的漏洞吗?不过是六十年间习惯了国家的仁政,习惯了我们年年厚重赠送而取之不尽的珍财。壮士猛人不敢弯弓向北,他们那一方的人从小听到、长大看到的,只有知道中原的货财可以夺取,不知道中原的威武不可侵犯。所以他们越强盛,骄横轻慢反而越厉害。幸而今天陛下继承治理之初,乾健离明,光照万物;天威雷怒,震惊四海,远方异俗深深感到不可测,而他们正在窥伺我们,那么本来应该乘此机会,重新整顿防御的设施,向他们表示绝不宽贷、绝不容忍的态度,表明必定诛罚的原则,以改变他们的见闻,打破他们的奸恶用心。讲求边防,申明整饬军政,慎重选择将帅,精心训练士卒,出兵屯驻要地,形成掎角之势;谨慎坚固边界,完善防御形势,然后停止每年的贿赂,使他们没有平日积蓄力量的凭借,那么契丹反复变化的计策都会穷尽,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以贿赂来请求吗?那么我们的财物不再可以窥伺;想以战争来行事吗?那么我们的军队可以使用,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内部既因失去货贿而陷入困窘,外部又受到防备的逼迫,他们的势力便无所获得。这样一来,部族不衰微、党羽不崩溃的情况,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不到十年,契丹必定衰败。如果不是向我们屈服而听命,就必定逃亡隐匿到漠北寒冷困苦、没有水草的地方,再也不会出现。然后乘着连续胜利的势势,收复燕、蓟之地,遵循祖宗预先确定的策略,在范阳旧府建立堡垒、设置戍守,遏制三路入寇的趋势,那么功勋高于古今,福泽及于社稷宗庙,难道不是伟大的事业吗?和往日把百万钱财交给别人,拱手等待寇敌到来相比,哪一种更好呢?

虑边论二今天下之势,内无彊臣跋扈之渐,外无僭国割裂之危。朝廷之上,早夜深忧,切计孜孜而不已者,惟二鄙之患。臣尝语其详,而奏于前篇矣。乃西戎逆顺之情状,臣亦窃觇其火畧焉。夫以五州之地,数万之众,而敢肆其豺狼之心,求犯天子之威怒,而不知惧者,其故何哉?盖彼之部族日以盛大,而我之制御失其策也。灵武之地方广千里,表里山河,草木肥茂,足为放牧耕战之所。而一旦舍之,以资彼寇,使西域诸▯坦无隘碍,合而为一则,其类益广,其势益彊,不足怪也。昔之制匈奴者,必通西域以弱其助。今之所以不能通者,由弃灵武而夏人安处其间,为之障蔽也。西域不能通,则契丹有以连结,而夏人之彊梗,岂可量哉?且自国初而来,逆顺固非一也。太平兴国之际,继捧既奉朝贡,而继迁为寇,故端拱之诏,赐国姓,受节钺,以羁縻之。至淳化之初,侵掠不已,是以太宗皇帝奋扬武怒,锐意诛翦,王师一举而俘其酋领,蕃汉之户来归者八十余族,因隳夏城,徙民于内。及至道之始,则又有五路之伐,然而诸将缓期不援,遂丧大功,资养余孽,以贻害于后世,至今天下深惜之。洎乎章圣嗣位,遽请蕃任,朝廷虽察变诈,姑务宁息,乃有刺史功臣之拜。其后清逺灵武之役,起于咸平,而二垒陷,徳明幼弱,则有景徳之归向。元昊狂悖,则有宝元之僭叛。此始终顺逆,其情状可见者也。赐之以国姓,授之以节钺,封之以功臣,加之以王爵,朝廷之恩信极于此矣。皆不足以恱来其心,而屈服其志。于是赂以以厚币,以固结盟好,幸其不犯边吏,而免用师之劳,岂▯中国绥四方,不战而屈人兵之长计乎?臣故曰:彼之部族日以盛大,而我之制御失其策也。况比嵗巳来,服容官号,不复修习旧俗,皆窃朝廷之制而仿用之,多遣介使以伸难塞之请,屡传阅集以惊。近塞之耳目,招致逋逃,与之谋议,叛衅之萌,已数年矣,而朝廷不为虑,从而养之,甚可痛也。臣计其逆戻之意,不过两端而已。大则欲举众犯塞,徼幸于一胜之利,而徐圗所向;小则欲益吾之嵗赂,而饱其贪心。就两端而窥之,则所谓举众犯塞者,亦未必能尔。惟求益嵗赂,则固其心焉。兵说有之:词卑者进,词彊者退。昔冒顿匿壮士健马,不以示汉使,盖有攻汉之心也。夸人以形声者,岂必有其实哉?由此而言,则夏人为彼不庭之态者,欲求益嵗赂而已也。彼以形声夸我,而遂益其赂,彼逆计得矣。无厌之求,何时而息乎?此天下之公议,而庙堂之所宜慎也。就使举众入寇,则胜败之际,亦有两端而已。战而胜邪?则谓吾畏之,而必益其赂;战而败邪?则必曰近塞诸▯,擅用兵尔。为此说者,欲吾嵗赐之不絶也。彼之得失两获其利,而吾可以不计哉?内府之财,羣生之力,舍之以啗寇,则贻害益甚,孰若取之以养兵而彊威也?事之施设,必有先后,而利亦有大小。今之所先者,莫若精武备,谨边畧,不为形声之所骇动,而遂自处于柔弱恐惧之地。来则御之,去则守之,毋畏其兵,毋继以赂,使之不测国家临制之术。夫然则其利虽小,可弭数十年边鄙之患,而无旦夕之忧。苟欲谋其大者,而涤除本根之害,则必复灵武而后可也。朝廷之弃灵武,凡几十年矣。议者以为殊方絶塞,无用之地。昔汉武以英才雄畧,征伐天下,举造阳之地九百里而弃之;元帝以捐之一言,遂罢珠崖,不复讨击,皆足以垂裕后世。然则何必疲敝中国之力,而兴事于彼哉?臣虽狂愚,輙谓不尔。今西边诸郡,多与蕃戎接迹,旦夕惴惴,常有侵掠之虞者,盖失灵武而致其境土迫于我也。况西域不能通,而北鄙无以弱乎?昔东汉之世,西▯屡扰,邓骘欲弃凉州,虞诩以为不可,其议乃曰:今▯所以不敢入据三辅为心腹之害者,以凉州在后故也。其上人所以摧锋无反顾之心者,为其臣属于汉故也。若弃其境,或徙其人众,必生异志。虽太公、白起为将,恐不足御。今灵武久弃,而西▯甚大,二鄙连结,而中国之忧不已,何以异此?故臣愚以为,必复之则本根之患,庶几可以除也。然而臣所谓复之之防者,非经营朞月之间而速求其效,盖亦久而不懈,而要以成功于终。其措置之大畧有三而已:一曰离旁邻之助,二曰启向化之心,三曰分兵以困其力。且西鄙诸▯族类至众,有兵可守,有兵可战,虽彊弱大小,其势不一,而其心不能相君臣,此固中国以敌伐敌之资也。昔景徳之初,潘罗支能以部族出讨继迁,卒致败灭,当时议臣欲加王爵褒宠其效。

译《虑边论》之二 如今天下的形势,内部没有强臣跋扈的趋势,外部没有僭越之国割裂的危险。朝廷之上,早晚深深忧虑、切实谋划、勤勉不止的,只有两处边鄙的祸患。我曾经详细谈论过这些,并在前一篇上奏了。至于西戎归顺或叛逆的情状,我也私下窥见了大略。凭借五州之地、几万人的众众,竟敢肆行豺狼般的心思,想要冒犯天子的威怒而不知道害怕,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他们的部族日益强大,而我们的制御失去了策略。灵武地方广阔千里,内外有山河屏障,草木肥美茂盛,足以作为放牧、耕种和作战之地。我们一旦舍弃它,把它资助给寇敌,使西域各族之间平坦而没有阻碍,联合成为一体,那么他们的同类更加广泛、势力更加强盛,也就不足为怪了。从前制御匈奴的人,必定打通西域来削弱它的援助。如今不能打通西域,是因为放弃灵武,夏人安处其中,成为阻挡和屏蔽。西域不能打通,契丹便有机会与之结交;夏人的强横,哪里可以估量呢?况且自开国以来,他们归顺与叛逆本来就不一致。太平兴国年间,李继捧已经奉行朝贡,而李继迁却起兵为寇,所以端拱年间下诏赐给国姓,授予节钺,用羁縻之法控制他。到了淳化初年,他们不断侵掠,因此宋太宗皇帝奋发扬威,决意诛灭剪除,朝廷军队一举俘获他们的首领,蕃汉归来的百姓有八十多个族属;于是毁坏夏州城,把百姓迁入内地。到了至道初年,又有五路征伐,然而各将领延误期限而不救援,终于丧失大功,资助养成残余势力,把祸患留给后世,直到今天天下人还深深惋惜。及至章圣皇帝继位,他们突然请求保留蕃任,朝廷虽然看出其中的欺诈,姑且致力于安宁休息,于是有授予刺史、功臣的封拜。后来清远、灵武之战,起于咸平年间;两座堡垒陷落,李德明年幼弱小,于是有景德年间的归向。元昊狂妄悖逆,于是有宝元年间的僭越反叛。这些始终归顺、叛逆的情形,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赐给他们国姓,授予节钺,封为功臣,加以王爵,朝廷的恩信已经达到极点。可是这些都不足以使他们高兴地前来、使他们屈服自己的志向。于是又用厚重财帛贿赂他们,以牢固结交盟好,只希望他们不侵犯边境官吏,免去用兵的劳苦;这难道是惠及中原、安抚四方、不战而使人屈服的长远策略吗?所以我说,他们的部族日益强盛,而我们的制御失去了策略。何况近年以来,他们的服饰、容貌、官号,不再遵循旧日习俗,全都盗用朝廷的制度而仿效施行,多次派遣使者提出难以满足的请求,又屡屡传发文书来惊扰人心。他们收集靠近边塞的耳目,招引接纳逃亡者,与他们谋划议论,叛乱的祸端已经萌发数年了,可朝廷不加考虑,反而顺势养大他们,实在令人痛心。我推测他们叛逆的意图,不过有两种而已:大则想集合众人侵犯边塞,侥幸求取一次胜利,慢慢图谋下一步;小则想增加我们每年的赐赂,满足他们贪婪的心。按这两端观察,所谓集合众人侵犯边塞,也未必能够做到;只求增加每年的赐赂,才是他们真正要固结的心意。兵家言论中有这样的说法:言辞卑下的,是要进攻;言辞强硬的,是要退却。从前冒顿把壮士和健马藏起来,不给汉朝使者看,大概就是有攻打汉朝的心。向人夸耀自己的形貌声势,难道一定就有真实实力吗?由此说来,夏人表现出对朝廷不服的姿态,只不过是想求增加每年的赐赂罢了。他们用声势外表向我们夸张炫耀,我们却因此增加赐赂,他们的反常计谋就得逞了。没有满足的索求,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这是天下共同的议论,也是朝廷应该慎重考虑的事。即使他们集合众人入侵,战事胜败也不过有两种结果:如果作战获胜,他们就会说我们害怕他们,必定要求增加赐赂;如果作战失败,他们就会说靠近边塞的各族擅自用兵。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是想让我们每年的赏赐不断。他们无论得失都能从中获利,难道我可以不加考虑吗?把内府的财物和百姓的力量舍弃不用,拿去供给敌寇,所留下的祸害只会更加严重;哪里比得上取用这些财力来供养军队、增强威势呢?事情的施行必定有先后,利益也有大小。现在最应先做的,没有比精练武备、谨慎经营边防更重要的了,不要被表面的声势所惊扰,因而使自己陷入柔弱恐惧的境地。敌人来就抵御,退去就守备;不要害怕他们的兵力,也不要接连用财物贿赂他们,使他们无法测知国家临机制敌的方略。这样做,所得利益虽然不大,却可以消除几十年的边境祸患,不至于有朝夕之间的忧虑。如果要谋求更大的利益,洗除祸害的根本,那么一定要收复灵武才行。朝廷放弃灵武,已经几十年了。议论的人认为那里是异域绝塞,是没有用的土地。从前汉武帝凭借英才雄略征伐天下,取得造阳一带九百里土地后又放弃;汉元帝因为采纳“捐弃”一语,便停止经营珠崖,不再讨伐,这些事都足以给后世留下宽裕的借鉴。既然如此,何必使中原的力量疲敝,而在那边兴师动众呢?臣虽然狂妄愚昧,却总认为不是这样。如今西部边境各郡,大多同蕃戎接壤,早晚都惴惴不安,常有被侵掠的忧虑,大概正是因为失去灵武,使他们的疆土逼近我方的缘故。何况西域不能通达,北部边境又没有办法削弱吗?从前东汉时期,西羌屡次侵扰,邓骘想放弃凉州,虞诩认为不可以,他的议论说:如今羌人之所以不敢进入三辅,把那里作为腹心之害,是因为凉州在其后方;羌人将领之所以有摧锋陷阵、义无反顾的决心,是因为他们的部众臣属于汉朝。如果放弃他们的土地,或者迁徙他们的民众,他们一定会产生异心。即使有太公、白起这样的将领,恐怕也不足以抵御。如今灵武长期弃置,而西羌势力很大,东西两个边境相互连结,中原的忧患没有止息,同这有什么不同?所以臣愚昧地认为,必须收复灵武,这样根本性的祸患或许才可以除去。然而臣所说的收复灵武的方略,并不是在一两个月内经营便急于求效,而是要长期坚持不懈,务求最终成功。大致的安排只有三条:一是离间邻近部族的援助,二是启发他们归向王化之心,三是分兵作战以困乏敌方力量。况且西部边境的羌族种类很多,有的军队可以守备,有的军队可以作战;虽然强弱大小各不相同,但它们不能形成君臣相统属的关系,这正是中原可以借敌攻敌的条件。从前景德初年,潘罗支能够率领部族出兵讨伐李继迁,最终使其失败灭亡,当时议论政事的大臣还想加封王爵、厚加褒宠,以表彰他的功效。

今之不负于夏人者,其为谁乎?则固宜敷导恩信,谕之祸福,厚赐金币,重假名器,以怀结其心而感其力。必有输忠义而为梗于彼者,使诸▯族类攻战不暇,则外有所忌,而内不敢抗于中国,此之谓离旁邻之助。臣又闻夏人之性,自用而好忍,比嵗以来,虽腹心之人,往往罹陷诛杀,是故为其役属而处于要重者,窃有款塞効顺之意。然而惧乎无见容之地,而退就刑戮,彷徨犹豫,计莫能决,则固宜择任土人为之诱导,可其来归之请,而抚存之,且以索求其左右之奸谋,则西夏之人党与将渐擕贰,此之谓启向化之心。况今西夏之兵不满二十万,其寇于我,悉众而至,大抵长于聚而不长于散,可以独支于一隅,而不可杂出于诸路。是故犯秦陇,则泾渭为无虞;逼环庆,则麟府未尝警。此虚实众寡可见者也。傥壮吾掎角之势,而更相援助,彼掠于东,则击其西;彼扰于南,则迫其北,则力有不逮,而气亦丧矣。此之谓分兵以困其力。为是三说,而济以久而不懈,则已失之地,庶几必复,而西域有可通之。渐乃中国数世之利也,奈何不圗长逺之计,而过务姑息,幸朝夕之无寇至,岂不惜哉!今之所谓禁地者,吾不可徒步輙履,而彼得以放牧其间;今之所谓巡照者,吾不可张弓西向,而彼得纵暴于我。以国体言之,殊未壮也。苛法细禁,徒自损弱,而不敢奋然革易者,得非畏康定之失乎?昔之失也,盖万事弛废,变生于仓卒,而莫能支矣。以今况昔,则边不失备,兵已知战,而犹甘心于欺侮者,诚亦未之思也。

译如今不肯背叛夏人的,究竟是谁呢?本来就应当广泛施行恩德信义,向他们说明祸福,厚赐金帛,重重授予名位器物,用来笼络他们的心、激发他们的力量。一定会有输诚尽忠而成为夏人内部阻碍的人,使各个羌族忙于相互攻战,无暇他顾;这样他们对外有所顾忌,对内也不敢抗拒中原,这就叫作离间邻族的援助。臣又听说夏人的性情自负刚愎而且好猜忌隐忍,近年以来,即使是心腹之人,也往往遭到陷害诛杀。因此,那些作为夏人属下而身居要职的人,私下都有叩关归顺的意愿;然而他们害怕没有能够被接纳的地方,反而会退回去遭受刑戮,所以徘徊犹豫,不能决定。这本来就应当选择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去诱导他们,答应他们归来的请求,安抚保存他们,同时借此探求夏人左右亲信的奸谋;这样西夏人的党羽将会逐渐离心,这就叫作启发归向王化之心。况且如今西夏的军队不满二十万,他们侵扰我方时,总是倾尽兵力而来,大抵长于集中而不长于分散,能够独自支持一个方向,却不能分散出兵于各条道路。因此,他们侵犯秦陇时,泾、渭一带便没有忧患;逼近环庆时,麟、府一带也从未戒备。这就是虚实、众寡显而易见的情形。假如壮大我方夹击的势力,使各路相互援助,他们在东边掠扰,就攻击他们的西边;他们在南边侵扰,就逼迫他们的北边;这样他们的力量就会有所不及,士气也会丧失。这就叫作分兵以困乏敌人的力量。采用这三条办法,并且长久坚持不懈,那么已经失去的土地大概一定能够收复,西域也就有可能重新通达。这将逐渐成为中原几世的大利益。为什么不谋划长远之计,却过分致力于姑息,只庆幸早晚没有敌寇到来,难道不可惜吗?如今所谓的禁地,是我方不能徒步随意踏入,而敌人却可以在其中放牧;如今所谓的巡照,是我方不能张弓向西,而敌人却可以在那里肆意侵暴我方。从国家的体面来说,实在不够壮盛。苛细的法律和禁令,只会使自己损耗削弱,却不敢奋然革除改变,难道不是害怕重蹈康定年间失败的覆辙吗?从前的失败,是因为各种事务都松弛废弛,变故在仓促之间发生,终于没有力量支撑。拿今天同过去相比,如今边防并没有失去准备,军队也已经知道作战,却还甘心受人欺侮,确实也是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虑边论三自周而下,外裔之势稍稍抗于中国,而朝廷时有遣将用师之役。其见于载籍,可得而拟议者:在《诗》则有《采薇》《出车》《杕杜》《六月》《采芑》《江汉》《常武》之类,分列二雅而咏歌之。至于齐桓以大国之资,起为盟主,而卫王室,其于外攘最号有功,《春秋》实予之,而孔子又称其一匡天下,大概皆务攘除驱逐,而不使之有损于中国,亦不以为难制。汉氏初兴,大乱甫定,外患屡起,故其计议杂出于一时之不得已,而以和亲为说,于是中外之分始交而失其别。及乎积久,而国家旦夕常有边鄙之忧,是以才谋智识之士,探穷原本,而务为经逺之策,志在力平边鄙之难,而不欲使之一日輙犯于中国,其思虑精密而规模恢广,虽时异事变,亦可仿而用焉。夫欲特设以官,以主其事,使吾日理而彼日危,然后施三表五饵而系其颈,令千家为一国而处之塞外,此贾谊之术也。夫欲徙民实边,使逺方无屯戍之劳,塞下之民父子相保而无系累之患,则与东方戍卒不习地劳而心畏匈奴者功相万矣,此鼂错之议也。夫欲度▯人故田及民所未垦,愿罢兵分屯要害,赋以农事,益积蓄省大费,以待寇之自敝,此赵充国之计也。夫欲令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八郡之民,罪非不赦者,皆得输粟于公,以赎其过,且广边备而为守战之具,此张敞之言也。今二鄙之衅,中国以为大患,而百官不尸其责,疆埸之谋日劳于吾君吾相之念虑,而未闻成功,天下之务或委废而不暇修讲,则孰若特建一官以专其任,使之广询博聴,端其智力而办之哉,此贾谊之术可于于今日也。二边之地严于扞敌,一夕不敢忘备,而土兵无几,聚四方凶悍不逞之徒,坐食塞下如寄于逆旅之中,而督以殄寇,则孰若募近塞愿徙之民及以罪而迁者,一切寛假而命之久安于彼,以为御卫哉,此鼂错之议可施于今日也。一方少警,则四海有馈饷之劳。嵗掊月敛,竭耗民力,以养不耕不战之卒,而势不可已。则孰若募人为屯,以垦塞下之闲田,而助足兵足食之利哉?此赵充国之计,可施于今日也。不惜国家之公利,召富商入谷而给之倍价,以官职易民之钱刀,假浮屠法以度非类,而为馈边之备。则孰若贷民之轻罪,而命之以粟赎过,且有纾于急馈哉?此张敞之言,可施于今日也。臣窃惟方今之弊,盖危而后为之谋。及乎暂安,则置而不议,皆苟于一时之利,而不若古人经营之久,以圗其功于永世故也。惟吾君吾相,深思极虑,参求古今之宜,而慎其施设,则四子之策,孰云无补于朝廷乎?勿谓其区区既往之陈迹,而不之攷也。说吕希述字说治心正已为天下国家莫不由之,曰道。与天地相始终,圣人相先后,穷幽而神,极明而化,体要功用,不可得而言乎?盖自书契以来,发抉秘奥,示人以象。继之勲华,扩为典谟。三代之隆,制作完矣。覃衍方策,焕乎昭哉,万世有传焉。六经者,圣人述道而传之者也。是故叙书以述政,则可以知号令之兴作;删诗以述风,则可以酌淳漓之代变;定礼以述辨,则可以程事物之分义;正乐以述和,则可以通徳教之端本;赞易以述神,则可以尽化育之理;修春秋以述法,则可以适经变之务。保民济世之具,其详如此。而曰“述而不作者”,葢能训范于后世,而不能兼善于当时云尔。周衰敎敝,异端诸子之学,不极不根,散漫四出,天下随流四溃。孟子惧斯道之失其传也,于是力持纲常以起废坠。故其书一出,仁义而防之。王道嗣孟子之业者,荀杨王韩也。四子之言,虽所蓄有醇疵,所骋有详畧,要其归,皆祖述六经之趣,而得其传。君之名义,取于斯矣。予以传叟字之者,以明学之宗尚,以见君之志也。夫百家异变,众说殊指,交攻竞骛,而不知所以折衷。君子沈潜而深思,力本而笃信,非孔孟四子之道,吾安能述而传焉?

净徳集巻十九

译《虑边论》第三 自周代以下,外族的势力渐渐能够抗衡中原,朝廷不时有派遣将领、动用军队的战事。这些事情载于典籍、可以拿来讨论的,在《诗经》中有《采薇》《出车》《杕杜》《六月》《采芑》《江汉》《常武》等篇,分别列在《大雅》《小雅》中歌咏。至于齐桓公凭借大国的力量,起兵成为诸侯盟主,扶助卫护周王室,他在抵御外族方面最为著名、功劳最大,《春秋》确实予以嘉许,孔子又称赞他“一匡天下”。大体说来,这些事都致力于排斥驱逐外族,不让他们损害中原,也没有认为他们难以制服。汉朝刚刚兴起,大乱才平定,外患屡屡发生,所以当时的谋划多出于一时不得已,以和亲作为方略,于是中原和外族的区别开始交错而失去界限。等到这种情形积久以后,国家早晚常有边境忧患,于是有才略见识的人探究根本,致力于制定长远方略,意在用力量平定边境的祸难,不愿让外族有一天轻易侵犯中原。他们思虑精密,规划宏大,即使时代不同、事情发生变化,也可以仿效采用。假如想专门设置一个官职,主持这件事,使我方每天治理而敌方每天危惧,然后施行三表五饵之策,控制敌人的颈项,使千家合为一个国家,安置在塞外,这就是贾谊的方略。假如想迁徙百姓充实边塞,使远方百姓没有屯戍的劳苦,塞下的百姓父子能够相互保全而没有牵累之患,那么同东方戍卒不熟悉当地环境、劳苦不堪而又畏惧匈奴相比,功效将大得多,这就是鼂错的建议。假如想丈量羌人的旧有田地以及百姓尚未开垦的土地,愿意停止出兵而分兵屯驻要害之处,教他们从事农业,增加积蓄、节省巨额费用,以等待敌寇自行困敝,这就是赵充国的计策。假如想让陇西以北、安定以西八郡的百姓,只要罪行不是不可赦免的,都可以向官府输送粮食来赎罪,同时扩大边防储备,作为守卫作战的工具,这就是张敞的主张。如今东西两个边境的冲突,中原把它视为大患,而百官没有承担责任,边疆的谋划日夜劳烦君相的思虑,却还没有听说取得成功;天下的事务有的被搁置废弃,来不及修治讲求,那么哪里比不上专门设置一个官职,集中承担责任,使他广泛询问、充分听取意见,集中他的智慧力量去办理呢?这就是贾谊的方略可以在今天实行。两边的土地严密防御敌人,一夜也不敢忘记戒备,但土兵很少,只得聚集四方凶悍而不得志的人,让他们坐食塞下,仿佛寄居旅舍,却督促他们消灭敌寇;那么哪里比不上招募愿意迁居的近塞百姓以及因犯罪而被迁徙的人,一概宽待他们,命令他们长久安居在那里,作为防御卫护呢?这就是鼂错的建议可以在今天实行。一个方向稍有警报,四海便都要承受输送粮饷的劳苦。年年搜刮、月月征敛,竭尽民力,来供养不耕不战的士卒,而这种形势又不能停止。那么哪里比不上招募百姓屯田,开垦塞下的闲置土地,以助成兵足粮足的利益呢?这就是赵充国的计策,可以在今天实行。不顾惜国家的公共利益,召集富商运粮入边,再给他们双倍价钱;用官职换取百姓的钱财,借佛教剃度的办法来安置不合常规的人,用作供应边境的准备。那么哪里比不上赦免百姓较轻的罪过,命令他们用粮食赎罪,同时也可以缓解紧急输饷呢?这就是张敞的主张,可以在今天实行。臣私下认为当今的弊病,大概总是在危急之后才谋划;等到暂时安定,就搁置不议,都是苟且图谋一时的利益,不如古人长期经营,以求功业流传永世。所以希望君主和宰相深思极虑,参酌寻求古今适宜的办法,谨慎安排施行,那么四位古人的策略,谁能说对朝廷没有补益呢?不要认为它们只是过去微不足道的陈迹,便不加考察。说 《吕希述字说》治理内心、端正自身,是治理天下国家无不由此开始的,这叫作道。它同天地相始终,同圣人相先后;穷尽幽深而显现神妙,达到光明显著而产生教化;它的本体、纲要和功用,难道可以用语言完全说尽吗?大概自从有了文字契刻以来,圣人发掘揭示幽深的奥秘,把道的形象显示给人。尧、舜、禹、皋陶等继承发展它,扩充为典章谋谟。夏、商、周三代盛盛之时,制作已经完备。它广泛铺陈在典籍简册中,光明灿烂,万世都有所传承。六经,是圣人阐述并传授道的著作。因此,编次《尚书》来阐述政事,就可以知道号令怎样兴起施行;删定《诗经》来阐述风俗,就可以考察社会风气由淳厚转为浇薄的变化;订定礼制来阐述区别,就可以衡量事物名分和义理;正定音乐来阐述和谐,就可以贯通德教的端绪根本;赞述《易经》来阐述神妙,就可以穷尽天地化育的道理;修订《春秋》来阐述法则,就可以适应经常与变通的事务。保全民众、救济世道的工具,详细情形就是如此。至于说“述而不作”,大概是说能够为后世制定训诫规范,却不能同时在当时使天下都得到完善罢了。周代衰微,教化败坏,异端和诸子的学说没有穷极也没有根本,散漫地向四方流布,天下人随波逐流,四处溃散。孟子害怕这种道失去传承,于是竭力扶持纲常,以振兴已经废坠的事业。所以他的著作一出,便以仁义作为准则来防止这种流失。继承孟子事业、阐明王道的,有荀子、扬雄、王通、韩愈。四人的言论,虽然积蓄的学问有醇厚和疵病,发挥论述有详有略,但归根到底,都以六经的旨趣为宗法,得到了它的传承。你的名义,就是取自这里。我用“传叟”给你作字,是为了表明你所尊崇的学术宗旨,也用来显示你的志向。百家学说各有变化,众说指向不同,彼此攻击、争相驰骋,却不知道用什么来折中裁定。君子沉潜深思,努力以根本为务而笃信不疑;如果不是孔子、孟子以及这四人的道理,我又凭什么来阐述并传承呢?《净德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二十宋 吕陶 撰防究治上臣伏思国家享有天下百余年矣,吾君吾相同心合德,日夜孜孜,营治之勤过于前古,而太平未见,其实者弊果安在哉?好静而恶动,喜无事,惮有爲,而然也。夫静出于动,无事本于有爲,天地之生万物,其先莫不旋斡运变,周流不息,以极其神,而后乃收功于静。圣人之经纶斯世,其始必刬除荡涤,无所不施,以平天下之多难,而终乃底于无事,此物化之先后,治道之始终,其致一也。今恶动而惮有爲,则所谓静与无事者终不可得,而犹好之,喜之,不亦异乎?世俗之论曰:「动不若静,循仍易而兴作难。」是不究利害之深浅,理势之宜如何也?是执一隅之说,不知适变之道也。是苟一朝之乐,不议千日之忧也。夫人之受疾有轻重,故医之爲术有速缓。或一寒一暑之侵烁,发于肤腠,此其浅而易去也,则治之之术不过安神静气而自固,可计日以起。至于腹心难治之疴,则不然。彼其所感者深,故所苦者甚异,既将邻于悴亡,而吾犹使之自养以待,抑亦迁矣。是必力攻急逐于死生之际,而决其一胜,何瞑▯之足惜哉?大厦之居,莫不欲便安,而重创建。藩篱缺漏,补葺之可也。榱桷敝坏,完治之可也。若乃基构頽圮,梁腐栋桡,一大风雨防有摧覆之患,则又岂补葺完治之可救哉?势至于此,而犹重创建之劳,则无以享便安之逸矣。天下之事,固有不可已者,而已之非所以振起治功,而恢明国体也。方今之弊,岂非天下有不可已之事,而朝廷有不欲爲之心乎?持不欲爲之心,当不可已之事,则取适目前,而未暇于长乆之计,臣恐国家之政日苟一日,歳苟一歳,而可忧之渐有甚于此时者矣。夫二敌盛彊,窥侮王室,兄弟之好既结于北,而王爵之封已加于西,歳出金缯数十万,分命赐与,以爲固盟之具,可谓厚矣。诸边要地,夙昔经意,城守攻战,非无傋矣。介使屡至,谩书数上,出无厌之语,启难塞之求,以摇动吾君吾相之听,亦已乆矣。此朝廷之公患,而天下之深不平也。然犹以劳民爲说,以好战爲戒,未尝一议诛伐之防,而与之正中外之分,惟黙然贷忍,百计应接,而幸其不爲南牧之举。臣窃以爲未安也。大河爲患,歳歳决溢,朔方诸郡冲溃不常,生民之死于垫溺者爲不少,幸得保其余生,而力困于河者亦多矣。蒸薪之积,隄防之劳,无时而已也。大扺壅之于东,则奔于南;障之于西,则注于北;而不见其素,所谓河者,果安在也?洪流之害,可谓极矣。此朝廷之所共忧,而天下之所熟闻也。然犹以开疏爲功,以遏塞爲利,募富人度释子以给其费,欲息寻丈之奔冲,乃致千里之漂溃,而未闻建定大议,观水所向,徙民避患,而徐爲之谋。臣虽甚愚,亦不敢有取也。举今之务,莫大于此。两端皆其势之不可已者,犹已而不爲,推此而下,则庶政之苟简,臣不得而悉数矣。是以天下之人,激昂奋厉之气少,偷且怠惰之心多,事劳而治功不立,政发而王道不隆,由此其故也。惟吾君吾相,深穷利害之本,而权之以时,乘圣贤之防,而相与讲磨淬濯于庙堂之上,不惑于一偏之说,而断之以力行,善动而不懈,大有爲而无所惮,以起天下柔弱不振之态,而完其坚壮全盛之体,可也。古所谓日中必熭,操刀必割,则机防之至,其可失乎?究治下臣闻人主欲有爲于天下而无所惮,则天下之事不足爲也。然而名实之辨不可不察也。举天下之事而皆可以爲,则天下莫不知其善治也。后世莫不称其难能也。天下之事举皆爲之者,实也;莫不知其善治,称其难能者,名也。事有本末,名实有先后,本近于实,末近于名。实居其先而名处其后也。好实则所务者本也,无意于名而名随之;好名则所逐者末也,未必有其实也。此名实之辨也。昔之圣人施爲于天下者,盖非有求于名而行之,及其成功事立,而名自传。舜举十六相,诛四凶,所以去天下之害而兴其利也,然后有进善黜恶之名。禹举四载,决九川,导九河,驱洪流而放之海,所以保斯民之命而粒其生也,然后有捍灾御患之名。三代君天下,耕以井田,税以什一,教以学校,罚以肉刑,所以援斯人而纳之仁寿也,然后有至治之名。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 宋代吕陶撰写 防 《究治》上 臣恭敬地思考,国家享有天下已经一百多年了。君主和宰相同心合德,日夜勤勉,经营治理的辛劳超过前代,可是太平还没有出现,实际的弊病究竟在哪里呢?这是因为喜欢安静而厌恶变动,喜欢无事而害怕有所作为。安静产生于变动,无事建立在有所作为的基础上;天地生育万物,起先无不旋转运化、周流不息,以发挥最大的神妙,然后才在静止中收获功效。圣人为治理这个世界,开始时必定要铲除荡涤,无所不用其极,以平定天下的诸多祸难,最后才达到无事的境地。这正是万物变化的先后、治理之道的始终,其道理是一致的。如今厌恶变动、害怕有所作为,那么所谓安静和无事终究不可能得到,却还要喜爱它们、追求它们,不也是奇怪吗?世俗的说法是:“变动不如安静,沿袭旧法容易,兴办新事困难。”这是没有深究利害的轻重、事理形势的适宜与否,是拘守一端的说法,不懂得适应变化的道理,是只贪图一朝的安乐,不考虑千日以后的忧患。人所患疾病有轻有重,所以医生治病的方法有快有慢。有时一寒一暑的侵袭灼伤,发生在皮肤肌理之间,这种病浅而容易除去,治疗不过是安定精神、平静气息,使身体自行巩固,计算日子便可以恢复。至于心腹部位的顽疾,就不是这样了。它所受的病邪很深,所以痛苦也异常严重,既然已经将要接近憔悴死亡,而我还让它自行调养以等待,这也未免迁延了。此时必定要在生死关头竭力攻治、迅速驱逐病邪,决出一个胜负,哪里还值得顾惜一时的昏乱眩晕呢?高大房屋居住起来,没有人不希望便利安稳,并且重新建造。篱笆有缺漏,修补它就可以了;椽子和方木破坏了,修整它也可以。至于根基和结构已经坍塌,梁腐朽、栋木弯曲,一遇大风雨便有倾摧倒塌的危险,那又哪里是修补整治所能挽救的呢?形势到了这个地步,却还顾惜重新建造的劳苦,就无法享受便利安稳的安逸了。天下的事情,本来有不能停止不做的;停止不做,便不能振兴治理的功业、彰明国家的体制。如今的弊病,难道不是天下有不能不做的事情,而朝廷却存有不愿去做的心意吗?抱着不愿做的心意,面对不能不做的事情,就只求适应眼前,而无暇顾及长久的打算,臣恐怕国家的政事会一天比一天苟且,一年比一年苟且,而将来的忧患会逐渐比现在更加严重。如今两个敌国势力强盛,窥伺欺侮王室;兄弟之好已经同北方结成,王爵的册封也已经施加给西方,每年拿出数十万金帛,分别派人赐予他们,把这些作为巩固盟约的用具,可以说已经很丰厚了。各边境的要害之地,早已用心经营,关于守城、攻战,并不是没有准备。那些身着介胄的使者屡次到来,傲慢的书信多次上呈,提出贪得无厌的话,启开难以填塞的要求,以此动摇君主和宰相的听闻,也已经很久了。这是朝廷共同的祸患,也是天下人深感不平的事情。然而朝廷仍以劳累百姓为说辞,以喜好战争为戒律,从未商议过征讨防御,只是同他们严正区分内外,默默宽贷忍让,想尽各种办法应付周旋,并侥幸希望他们不发动南下侵扰的行动。臣私下认为这并不稳妥。黄河成为祸患,年年决口泛滥,朔方各郡被冲毁淹没,没有定时,百姓死于水淹的人不少;幸而保住余生而被河患困窘的人也很多。积聚柴薪、修筑堤防的劳作,没有一刻停止。大体说来,在东边堵塞它,它就奔向南边;在西边阻挡它,它就流向北边;却看不见它原本的流向,所谓黄河,究竟在哪里呢?洪水的祸害,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这是朝廷共同忧虑的事,也是天下人熟知的事。然而朝廷仍把开挖疏浚当成功劳,把拦截堵塞当作利益,招募富人、度脱僧人来供给费用,想要平息一丈几尺范围内的奔流冲击,却反而造成千里范围的漂荡溃决;还没有听说制定确定的大计,观察水流趋向,迁徙百姓躲避灾患,然后从容地谋划治理。臣虽然非常愚昧,也不敢对此有所取舍。概括当今的事务,没有比这两件更大的了。两方面都是形势所决定、不能不做的事情,却仍然停止不做;由此推及其余,那么各项政务的苟且简略,臣就无法一一列举了。因此天下人的激昂奋发之气少了,苟且偷安、懒惰怠惰之心多了;事情虽然劳苦,治理的功业却不能建立,政令虽然发布,王道却不能兴盛,原因就在这里。只要君主和宰相深入探究利害的根本,按照时势加以权衡,遵循圣贤的规范,在朝廷上彼此讲习、磨炼、淬砺、洗濯,不被片面之说迷惑,而用竭力实行来作出决断,善于行动而不懈怠,有所大作为而无所畏惧,用来振起天下柔弱而不能振作的状态,使国家恢复坚强壮盛、完整昌盛的体制,就可以了。古人所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应立即熔炼,拿起刀就必须割下”,正是说时机到了,难道可以错失吗?考察治理(下篇)。臣听说,君主想在天下有所作为而无所畏惧,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然而,名与实的区别不可不仔细考察。假如天下的事情都能够去做,那么天下就没有不知道他善于治理的;后世也没有不称赞他难以做到的。天下的事情全都去做,是实;天下人都知道他善于治理、后世称赞他难以做到,是名。事情有本末,名与实也有先后;根本接近于实,末节接近于名,实在前,名在后。喜好实际,所致力的就是根本;并不刻意追求名声,而名声自然随之而来。喜好名声,所追逐的就是末节,未必有实际的功效。这就是名与实的区别。过去的圣人施行治理于天下,大概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才这样做;等到功业成功、事情建立起来,名声自然流传。舜任用十六位贤能之臣,诛杀四个凶恶之人,是为了除去天下的祸害、兴起天下的利益;此后才有了举荐善人、黜退恶人的名声。禹任用四种交通工具,疏导九川,导引九河,把洪水驱赶并放入大海,是为了保全百姓的性命、使他们获得粮食以维持生活;此后才有了捍卫灾害、抵御祸患的名声。三代君临天下,用井田耕作,用什一税征税,用学校施教,用肉刑惩罚,是为了援助这些人,使他们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此后才有了天下达到至善治理的名声。

然则名者,岂在好而求之哉?王政之弊,莫大于好名而不爲其实。好名而不爲其实,则事失本始,而所逐者末也。后世不知圣人有得名之实,徒见其名之甚美,窃好而欲求之,乃猎取其近似者而行焉,及索其实,盖阙如也。今日之弊,信有类此矣。国家尝诏司农条三歳之出纳,命执政议其入计者,岂非古所谓冢宰以通法制用于歳杪乎?然而取之过艺极而横敛数下,积之非有余而浮费无穷,不可量入以爲出也。耕三年者,未有一年之畜也。旱干水溢,则多菜色之民也。又尝诏羣吏勉修厥职,毋以簿书期会毕事者,岂非古所谓兴教化以厚风俗乎?然而朝廷所拟议,制令所布告者,类多赋役、狱讼、米盐、货币之情,乃俗吏之为,而未见其可使天下回心向道之具也。又尝诏中外臣属以密封论时政者,岂非古所谓明主好道而求谏,百官箴王阙乎?然而公车不召对,尚书不问言,未闻燕见防绎而览章引咎。也,凡为此者,得非先名而后实欤?诚能均节财用,寛裕黎元矣,可以命计司制国之经费也。诚能导民以德,动民以行矣,可以责羣吏于薄书之外也。诚能求善无厌,改过不吝矣,可以来天下之上封论政也。凡为此者,为先实而后名也。天下方患名之浮,而不见朝廷勤治之效,苟人主一旦奋然揭其实,而示之以耸动天下之耳目,则德日起而大有功,若雷霆之震,日月之临照,威声光耀,穷极天地之表,而着见万世矣。所得之名,岂若向之近似者哉?臣敢遂道前世有为之君,殊勲懿烈,已验于徃者,以取必于睿断。昔汉宣帝励精亲政,综核真伪,信必刑赏,枢机周密,品式傋具,上下无苟且之意,于是生民安业,而单于慕义来享。议者以为效优于孝文,而德侔于商周之贤主。唐宪宗决防定议,明抗国威,以平数十百年方镇僭叛之势,则乱阶逆本,诛削防尽,而唐之纪律复振。齐威王,小国之诸侯也,委政不治,彊邻交侵,及其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发兵四出,则赵魏卫之君请和,国人震惧,无敢饰非者,此皆为之有其实也。况以国家大定乆安之势,究其实而不夺于名,则何施而不可,何为而不立?岂特汉唐之比耶?惟陛下留神攷察。明任上古之圣人,制为君臣,以立于朝廷者,岂独辨上下之体,全人主之尊而已乎?其势必相须,其义必相济,将以辨天下之事也。然而君臣之际,常患乎责之非其任,待之失其心,无相与之情以固相须之势,无相信之实以伸相济之义。是以贤智才能之士,不获自尽于上,而治道有未至焉。此其故非他,盖人主以细务为先,而不留神于天下之大计;以猜疑为术,而不思忧患之谁与处也。夫天下之事,固有大小矣。治乱安危之机,政教威福之具,所谓大者也。举而责之大臣,则当矣。大臣之责既重,而天子待之又深,不以崇髙富贵自处,而薄其顾遇之礼;不以盈成闲暇为足恃,而与之计及存亡休戚之外。相接以情,相交以道,上无疑贰之隙,而下无猜嫌之端,则固能竭忠致力,尽其得为之分,而天下之事不足办矣。此《易》所谓泰,而刘向以为通而治也。永惟尧舜之盛,九官分职,礼乐刑政,任得其人,而朝廷之上,咨嗟都俞,君有以谕于臣,而臣有以告于君,其言皆出于恳诚,而其道各务于训戒,昌明之化,基于此欤?汉髙帝、唐太宗,皆以英豪盖世之才,经营天下,竒谋密计则责之萧、张,典章礼乐则求之房、杜。其君臣之间,相与论议,则丁宁反覆切究事情,密如朋友。此圣君贤主,善任大臣,而能尽其心,以崇王道之大畧也。二府者,所谓经邦论道之官,与天子维持天下而图安危者,其智虑之所存,其才业之所及,岂止于除吏断狱之间,而不出金谷律令之外乎?生民未乂,必有以安也;四方未宁,必有以御也;教化未至,必有以导也;纪纲未傋,必有以完也。朝廷之所责者,其重如此,则所待宜何如哉?昔我祖宗,皆深明大臣之任,而明职任以待当时之辅相,可谓至矣。

译既然如此,名声难道是应该喜爱并主动追求的吗?王政的弊病,没有比喜爱名声却不做实际事情更大的了。喜爱名声而不做实际事情,事情就失去了根本,所追逐的只是末节。后世不知道圣人是先有取得名声的实绩,只看见他们的名声十分美好,便暗自喜爱、想要追求,于是猎取那些近似的东西来实行,等到考察实际成效,却几乎什么也没有。今天的弊病,确实有些类似这种情形。国家曾经诏令司农列出三年的收入支出,命令执政大臣议论财政收入,难道不是古人所说冢宰在年终总合并通行法制吗?然而征取赋税超过限度,横征暴敛屡屡增加;积蓄并没有剩余,浮滥费用却无穷无尽,不能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耕种三年,却没有一年的储备;一遇旱灾水涝,百姓中便有许多面带菜色的人。国家又曾经诏令群吏努力修治自己的职事,不要以完成文书、赴会期限作为办完事情,难道不是古人所说兴起教化、使风俗淳厚吗?然而朝廷所拟议、法令所发布的,多半是赋役、狱讼、米盐、货币之类的事务,这是庸俗官吏所做的事情,却没有看到能够使天下人改变心志、归向正道的办法。国家又曾经诏令中外臣属用密封方式议论时政,难道不是古人所说贤明君主喜爱道义、寻求谏言,百官规谏君王的过失吗?然而公车没有召见他们答对,尚书也不询问他们的言论,没有听说皇帝在燕闲时召见他们、反复考察奏章并自我引咎。如今凡是做这些事情,难道不是把名声放在前面、把实效放在后面吗?如果真能平均节制财用,使百姓宽裕安乐,就可以命令计司制定国家的经费制度;如果真能用德行引导百姓,用行为感动百姓,就可以在文书事务之外责求群吏;如果真能不厌倦地寻求善言,毫不吝惜地改正过错,就可以招来天下人的密封奏议。这一切都是先求实际、后求名声。天下正苦于名声浮泛,却看不见朝廷勤于治理的成效;假如君主一旦奋然揭示实际功业,让天下人的耳目受到震动,那么德政就会日益兴盛、建立大功,像雷霆震动、日月照临一样,威势声名和光辉照耀,达到天地的边际,显著流传于万世。这样所得的名声,哪里是先前那些近似的名声所能相比的呢?臣敢于进一步称道前代有所作为的君主,他们的特殊功勋和美盛功烈已经在过去得到验证,借此请陛下作出明断。从前汉宣帝振作精神、亲自处理政务,综合考核真伪,诚信而明确地施行刑罚和赏赐,枢机政务周密,制度法式完备,上下都没有苟且之意,于是百姓安居乐业,匈奴单于仰慕义理而来朝献礼。议论者认为他的功效优于汉文帝,德行可与商、周的贤明君主相当。唐宪宗果断作出决策,确定方略,彰明抗击国家威势,用来平定几十上百年来藩镇僭越叛乱的势头,于是祸乱的阶梯和叛逆的根本全被诛除削平,唐朝的纲纪又振作起来。齐威王只是小国的诸侯,过去把政事委弃不理,强邻交相侵扰;等到他封赏即墨大夫、烹杀阿大夫,发兵向四方出征,赵、魏、卫三国的国君便请求讲和,国人震惊畏惧,再没有人敢掩饰过错。这些都是有所作为而取得实际成效的例子。何况凭借国家大定、长久安宁的形势,探究实际而不被名声牵制,那么有什么不能施行、什么事情不能建立呢?难道只是汉、唐可以相比吗?希望陛下留心考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明任》上 古代圣人制定君臣制度,使它立于朝廷,难道只是为了辨明上下的体制、保全君主的尊严吗?从形势说,他们必定相互依赖;从道义说,他们必定相互补益,这是要辨明天下的事务。然而君臣之间常常担心责求对方承担了不属于他的责任,待遇使对方失去本心;彼此没有相互亲近的感情来巩固相互依赖的形势,也没有相互信任的实际来伸张相互补益的道义。因此贤能有才智的人,不能在君主面前充分发挥,治理之道也就有所未至。这种原因没有别的,大概是君主把琐碎事务放在前面,却不把心思留给天下的大计;把猜疑当作手段,却不想想忧患应当同谁一起承担。天下的事情本来有大有小。治乱安危的关键,政教刑赏的工具,都是所谓大事。把这些责任交给大臣,是恰当的。大臣的责任既重,天子对他的待遇又应当深厚;不要因为自己处于崇高富贵的位置就自满,也不要薄待对他的顾念礼遇;不要因为功业圆满、处境闲暇就认为可以依靠,而应同他谋划存亡休戚等大事。君臣以感情相接,以道义相交,上面没有疑忌离异的间隙,下面没有猜嫌的端绪,这样本来就能够竭尽忠诚、贡献力量,尽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本分,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办成的了。这就是《易经》所说的“泰”,刘向认为它是上下通达而天下得到治理。长久追念尧、舜时代的盛治,九官分掌职事,礼乐刑政都任用适当的人;朝廷之上,君臣彼此咨嗟赞叹、应答和悦,君主能够向臣下说明,臣下能够向君主进言,他们的话都出于恳切真诚,所遵循的道理都致力于训诫劝导,昌明的教化难道不是从这里奠定的吗?汉高帝、唐太宗,都凭借盖世英豪的才能经营天下;奇谋密计便责成萧何、张良,典章礼乐便求助于房玄龄、杜如晦。君臣之间相互议论时,反复叮咛,切实研究事情,亲密得如同朋友。这些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帝王,善于任用大臣,能够使他们尽展心力,从而推崇王道的大略。二府,是所谓治理国家、讨论道义的官署,是同天子共同维持天下、谋划安危的官员;他们的智慧思虑所能达到、才能事业所能施展的范围,难道只在任免官吏、审断案件之间,而不超出钱粮和法令的范围吗?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定,必定要有办法使他们安定;四方还没有安宁,必定要有办法抵御;教化还没有达到,必定要有办法引导;纲纪还没有完备,必定要有办法修整。朝廷所责求的事情如此重大,那么对他们的待遇应当怎样呢?从前我朝祖宗都深深明白大臣的职责,并明确职分来对待当时的辅弼宰相,可以说做到极点了。

或谕以抚中外、和隂阳为效,或戒以进贤退不肖为职,或命以簿书之外,极言时务,或赐以诏防问扞圉之防,或给以笔札,俾疏陈利病。其于君臣之义,岂不笃哉?此真忠大节之所以感奋,而嘉猷至计之所以不可黙也。天下之务,不患其不能尽矣。今埀拱坐朝,迩英召对,奏白之余,清闲燕处,其亦暇及于此乎?其未暇及乎?臣实疎贱,莫得而知也。及于此矣,则圣贤之交,万政毕举,天下之大福也。若犹未也,则上下之情疎,而君臣之义有未至,朝廷庶务失于讲之无素,重贻他日之悔矣。固非臣之私忧过计也。然好议者窃谓陛下嗣政之始,天威赫然,睿畧雄断,如髙明之不可窥,而度左右大臣,虽有逺谋竒策,可以尽天下之利害,犹深思极虑而不敢輙发,则亦非朝廷之光懿。伏惟明主以社稷生民为心,敦厚恩义,八大臣耳。方其天下无事,朝廷清明,刑讼衰少,财用富积,礼乐大傋,兵戈不试,则大臣无与彼事而享成功可也。若乃法令不一而刑罚滥,国费不给而民力困,礼荒乐滛而教化流弊,军旅不足用而四方未宁,则安可无与其施为兴作之间哉?今天下号为治安,然非无事之时也。元勲旧德,谋议庙堂,非无致君援世之术也,而天下之人有未喻者三。臣是以不敢黙也。夫是非异论,成败异势,则处之以与夺,乃可以成天下之利。然而功过随之,行有得失,政有可否,则补之以献替,乃可以全人主之美。然而荣辱继之,贤不肖混淆,升黜谬戾,则辨之以进退,乃可以用天下之君子。然而毁誉应之,不处以与夺,则不能息天下之谤,而何以成其利?不补以献替,则不能救人主之失,而何以全其美?不辨以进退,则不能除天下之小人,而何以用其君子?是故大臣之于君,必息天下之谤而不计其功过,必救人主之失而不虑其荣辱,必除天下之小人而不恤其毁誉,此所以成其利,全其美,而用其君子也。汉欲击匃奴右地,魏相以为不可报怨于逺夷,愿罢其兵。既而三世称藩,无敢入寇。于君臣之际,示之以至诚,结之以不隐,降意垂听,从容终日,以咨访询求于二府之臣,使之言当世大务,而与之图其取舍,则处无遗防,举无过事,治道日隆而盛德新矣。明任下天子待大臣以不疑,则上下之情相通,此治化之所由起也。而大臣之报于天子,岂可少愧于心?三公之官不以一职而名者,盖天下之事靡所不统,而未尝专于一也。是故与天子论道于朝廷,而参六官之政,与六卿之教焉。且论道经邦,而六官六卿之政教皆有所与,则天下之事安有不责于已乎?然而理势有本末,体用有大小,务其本不务其末,为其大不为其小,此所以持其宏纲,听其治要,而不若百官之琐屑也。古谓宰相不亲小事者,如此而已。后世惑陈平一时之言而为之説曰:「决狱以廷尉,治财以司农,礼乐有奉常,军旅有将帅,宰相者任人授职,享其成功而已。至于施为兴作,皆莫得而与也。」为是説者,知末务而不知本,可袭常而未可应变矣。何则?天子容保四海,临制万事,而与之其政者,乃七唐欲赦呉元济以恱方镇,裴度谓不与贼俱全,请自督诸将以讨,乃能平蔡之乱,此处以与夺者也。今天下之事,或急于边,或切于国,或未宜于民,而羣臣有以更张废置之议闻于庙堂,则少为之裁决,而多委之有司,且要以不可有失上指者,何也?王嘉在位,数务諌诤;陈蕃、杨震疏佞邪列灾异,语皆切直;魏徴指陈善否,多至数十万言,此补以献替者也。今朝廷之政未必无失,或系于睿德,或関于圣教,或动于天变,惟諌官御史敢语其端,而未闻谋猷入告,弥缝衮阙者,何也?傅迁讦政,则孔光勇于罢黜;杨肜在朝,则王商为之奏免,此辨以进退者也。今天下之士,上自朝廷之吏,而下至山林之匹夫,修洁操行,苟有所立,则大臣尝收其器而用之矣。至于宿恶巨愆,足以残民黩化,幸而未投于罪罟,则未闻显白其状而废放之,以激清下流,而感起昏俗,而犹使之贪爵冐位以居人上者,何也?凡为此者,岂非以人君之权不敢侵,而功名贵其全?欤?惟明主深察夫为臣之难,与得君之不易。既待之不疑,以通其情;又亮其不侵,以责所报。则庶乎能释天下之所未喻矣。议官上

译有时告诫他们要安抚中外、调和阴阳,以此作为成效;有时告诫他们要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以此作为职责;有时命令他们在文书事务之外,极力陈说时政;有时赐给诏书,询问边防抗御的方略;有时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分条陈述利弊。对于君臣的道义,难道不深厚吗?这正是忠诚大节之士受到感奋、嘉谋至计不能沉默的原因。天下的事务,不担心他们不能竭尽心力。如今君主垂衣拱手临朝,在迩英殿召见对答,处理奏报之后,清闲燕居之时,是否也有空顾及这些呢?还是没有空顾及呢?臣实在疏远卑微,无法知道。若能顾及这些,就是圣贤相交、各种政务都得到举措,天下的大福。若仍未顾及,那么上下的情意就会疏远,君臣的道义有所未至,朝廷各项事务因平时缺乏讲求而失误,将来还会留下更大的悔恨。这本来并不是臣个人的忧虑和过度谋划。然而喜好议论的人私下说,陛下继承政权之初,天威赫然,圣明的谋略和雄断,如同高明深远得不可窥测;揣度左右大臣,即使有长远谋划、奇特策略,能够穷尽天下利害,也仍然深思极虑而不敢轻易发表,这也不是朝廷光明美好的现象。伏望明主以社稷和百姓为心,敦厚恩义,亲近八位大臣。当天下无事、朝廷清明、刑讼减少、财用充足、礼乐完备、兵戈不被使用时,大臣没有参与那些事务而享受成功,也可以。若是法令不一而刑罚滥施,国家费用不足而民力困乏,礼制荒废、音乐淫滥而教化流弊,军队不够使用而四方尚未安宁,那么怎么可以不参与施行兴办的事务呢?如今天下号称得到治理、安定,但并不是完全无事的时候。先朝元勋和有旧德的大臣,在朝廷谋划议论,并非没有辅佐君主、救济世道的办法;然而天下人还有三件事情没有明白,臣因此不敢沉默。是非有不同的议论,成败有不同的形势,就应当用任用和罢黜来处理,才能成就天下的利益。然而功过也随之而来,施行有得失,政令有可否,就应当用进谏和纠正来补救,才能保全君主的美德。然而荣辱也随之相继,贤能与不肖混杂,升降任免错乱,就应当用进退来辨别,才能任用天下的君子。然而毁誉也会随之而来。不用任免来处理,就不能止息天下的诽谤,又凭什么成就天下的利益?不以进谏纠正来补救,就不能挽救君主的过失,又凭什么保全君主的美德?不以升降进退来辨别,就不能除去天下的小人,又凭什么任用天下的君子?因此,大臣对于君主,必须止息天下的诽谤而不计较自己的功过,必须挽救君主的过失而不顾虑自己的荣辱,必须除去天下的小人而不顾惜自己的毁誉;这才是成就天下利益、保全君主美德、任用天下君子的办法。汉朝想攻打匈奴右地,魏相认为不可以向远方夷狄报仇,希望停止出兵。后来匈奴连续三代称藩,再也不敢入侵。君臣之间以至诚相示,以不隐瞒相交;君主降低身份、俯身听取意见,从容地整日向二府大臣咨询访问,使他们陈说当世大事,同他们谋划取舍,那么处理事务就不会留下遗漏,举措就不会有过失,治理之道会日益兴盛,盛美的德政也会焕然一新。《明任》下 天子以不猜疑的态度对待大臣,上下的情意就能相通,这就是治理教化兴起的原因。大臣报答天子,难道可以稍有愧于内心吗?三公的官职不以某一项职务命名,是因为天下的事务没有不统摄的,却从未专掌某一项。因此,他们在朝廷上同天子讨论道义,参与六官的政务以及六卿的教化。既然讨论治国之道,而六官六卿的政教都有所参与,那么天下的事情哪里有不应当由自己负责的呢?然而事理和形势有本末,体用有大小;应当致力于根本而不专注末节,办理大事而不拘泥小事,这就是掌握宏大的纲领,听取治理的要领,不像百官那样陷于琐碎。古人说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说的就是这个。后世被陈平一时的话迷惑,便说:“审决案件有廷尉,治理财赋有司农,礼乐有奉常,军旅有将帅;宰相只是任用人才、授予职务,享受他们成功的成果罢了。至于施行政令、兴办事业,都不能参与。”说这种话的人,只知道末节事务而不知道根本,只能沿袭常规而不能应付变化。为什么呢?天子容纳保卫四海,临制万事,同他共同治理天下的,正是宰相。唐宪宗想赦免吴元济来取悦藩镇,裴度认为不能同叛贼一起保全,请求亲自督率诸将讨伐,于是才能平定蔡州的叛乱;这就是用任免取舍来处理事情的例子。如今天下的事情,有的边境最急,有的国家最要紧,有的对百姓不合适;群臣把关于变更、兴废的建议上报朝廷,却少有裁决,多数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而且要求不能违背皇上的旨意,这是什么缘故呢?王嘉在位时,多次尽力进谏;陈蕃、杨震上疏揭露奸邪,列举灾异,言语都切直;魏征指陈善恶是非,奏章多达数十万言,这就是用进谏纠正来补救。如今朝廷的政事未必没有过失,有的关系到圣德,有的关系到圣教,有的因天变而发生,只有谏官、御史敢于说出端绪,却没有听说有谋划策略上报,以弥补君主的缺失,这是什么缘故呢?傅迁揭露政事的过错,孔光便勇于将其罢黜;杨肜在朝廷任职,王商便为此上奏请求免职,这就是用升降进退来辨别。如今天下的士人,上至朝廷官吏,下至山林平民,只要操行修洁、确实有所建树,大臣往往会收取他们的才器而加以任用。至于长期作恶、罪过重大,足以残害百姓、败坏教化,幸而还没有落入刑法之网的人,却没有听说有人公开说明他的罪状并把他废黜放逐,用来激励下层的清正风气、感发改变昏乱的习俗,反而还让他贪恋爵位、冒居官位而处在人上,这是什么缘故呢?凡是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不敢侵犯君主的权力,又看重功名的完整吗?吗?希望明主深切体察做臣子的艰难,也体察得到君主信任的不容易。既然以不猜疑的态度对待他们,使上下情意相通;又明白他们不能侵犯君权,从而责求他们报效,那么大概就能够解除天下人尚未明白的疑惑了。《议官》上

天下承平既乆,任官之弊极于今日矣。仕路益寛,纷纭坌塞,而朝多幸位也。吏员愈众,国费益广,而生民困穷也。郡县之重,牧以匪人,而徳泽不宣也。日月为劳,职业不厉,而万事堕废也。人人竞进,茍觊禄利,而亷耻销亡也。积数十年之弊,而欲一朝革之,不穷其源而决之于横法,未见其可以澄清也。弊固有源矣,入仕之法不精,用人之制不愼也。臣不敢逺摭古训,立为迂疏之论,以取髙于众,惟列述祖宗成宪,参以近事,愿朝廷揆酌其宜而用焉,可也。贡举之数,杂流之选,昔歳议之熟矣。独任子之恩,虽加裁节,而犹或疏焉。臣故曰,入仕之法不精也。建隆之制,歳补有定员,而重以试覆试,不如奏书坐之也。祥符之诏,入学习经,限年课试,对于廷而授之职,公卿子弟有以术业不明而罢归也。夫定员入学之制,固未易复于今,而习经试覆可少仿而行矣。臣愚以为,凡廕奏书可着借,而未命诏,以一艺为能,若经史,若兵刑,惟习之听。严其科格,而覈其能否,能者官之,而未能者使之退而复习,要其成而复命之,则上有考实之功,下无増年之诈。恩补之数颇损于旧,而不患于滥矣。夫州县之吏,为攷六七举者一二人,则亦可以治县。治县者攷六七举者五六人,则可以为京秩而治京县。门资而京秩者,攷六七举者一二人,则亦可以治京县。治京县者六歳举者又二人,则可以为治中。为治中者五歳举者又三人,则可以为郡守。以国家敛才旌善之深术,使人乐为之用而不已也。然而法制一定,循袭既乆,泥不知变,则进退在下,而与夺不出于上,反为用人之大弊,甚可叹也。且天子之尊,人皆畏信而不敢慢者,惟取舍在我而不狥于众人也。今责攷其任如此,限其举者又如此,苟有合于式度,则选吏而上至郡守,皆可计日而得,是下有必取之势。而上无必不与之理,安敢议其贤愚而进退哉?所谓人主之威柄者,犹不得而持之也。夫不议贤愚而惟式度之从,则黒白杂糅而官政壊,不足怪矣。臣故曰:用人之制不慎也。臣闻祖宗之时,州县之吏陛见而改秩,其陞黜可否一出于人主之意,而无必得者也。凡以私弊被坐于决狱而失于深故者,屡对而不迁矣。自择能吏分治方州,而责以秦彭之效矣。选治中以佐武人之为牧者也。録外官功过而阅于禁中矣。以名召对而旌擢者二十四人矣。凡此者,皆以明威断而示奨劝也。今陛见之吏未尝不迁,向之不迁者,惟増歳攷而益荐员也。郡守治中之举,歳无常数,而塞诏者众,惟有司第具先后而授之也。外官之功过,天子未尝尽知也。召对而旌擢者,未见其人也。为法如此,而求任使之当,将可得乎?臣愚以为,凡吏有陞见而改秩者,莫若就按故事,差次功过而特可否之。増攷益荐之令,輙废而不用。凡京秩而上素所谓举而升者,自今以徃,悉宜罢去。时召大臣、部使者、二千石,慎择良吏而荐,如近日尤异之比,歳不过几人。命有司与左右之臣详攷行能,仿用资格,如比歳政府除选之类,任以守宰、郡承之职。明主周询广采,而宠荣其卓然者,则与夺在式度之外,而进退出于威柄。天下之吏,孰不淬濯奋厉而求闻于朝廷哉?其衰懦猥闇,自知不能有立于斯世者,必亦退避缩藏,而不敢觊幸矣。任官之大弊,庶防可以革也。议官中救弊之术,如治水,既澄其源,而不防其流,以就洁清,则必散漫四出,渐溃污浊之地,而复为向时之患。臣前所论者,宜为之先,可以澄其源矣。继而有洁流之议,则安敢黙哉?夫精其入仕,慎其用人者,所以进天下之贤而退不肖也。以一日之法制,施于十万人之间,而救数十年之弊,则天下之贤岂能尽进,而不肖者岂能尽退耶?盖亦大为之防,而徐导之,磨以嵗月,而期于成也。夫天下之吏,非尽贤,而亦非皆不肖,其势相杂而未一,则导之之术,莫若明趣尚,严责任,使天下之人晓然知君子小人之分,不可少乱,而朝廷惩劝之道详审别白,则贤者安其势而不肖者易其非,何弊之不可去哉?今日之患,盖趣尚不明,责任不严,君子小人之分乱,而所导非所劝故也。趣尚者,义利之辨;责任者,勤怠之分也。厉之趋义而不诱之以就利,所以明趣尚也,而趋义者多矣。

译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任用官吏的弊病到了今天最为严重。做官的道路越来越宽,人员纷乱拥塞,朝廷中有许多侥幸取得职位的人。吏员越来越多,国家费用越来越广,百姓日益困穷。郡县的职位很重要,却让不合适的人治理,德泽不能施行。日月徒然劳苦,职事不能奋勉,各种事务都衰败废弛。人人争相进取,只求侥幸得到俸禄利益,廉耻之心消亡。积累了几十年的弊病,想在一朝革除,如果不穷究根源而用严厉法律强行解决,未必能够澄清。弊病本来是有根源的:入仕的办法不精密,用人的制度不谨慎。臣不敢远取古代训诫,建立迂阔疏远的论说来在众人中求取高名,只愿列举祖宗的成法,参照近来的事情,希望朝廷衡量斟酌其中适宜的办法来采用。贡举的数量、杂流的选拔,以前已经讨论得很充分了。唯独恩荫入仕的制度,虽然有所裁减节制,却还存在疏漏。因此臣说,入仕的办法不精密。建隆年间的制度,每年补授官员有固定名额,并且要经过考试、复试,不像如今只凭奏章书面而坐取官职。祥符年间的诏令规定,入学学习经书,限定年限考核试验,在朝廷回答策问后授予职务,公卿子弟也有因学术技艺不明而被罢退回家的。规定名额入学的制度固然不容易在今天恢复,但学习经书、考试复试的办法却可以稍加仿效实行。臣愚昧地认为,凡是因恩荫而奏请入仕、可以著录借用但尚未奉诏任命的人,如果凭一门技艺被认为有才能,无论是经史、兵法还是刑法,都听任其专心学习。严格规定科目和标准,核实他们的能力高下;有能力的授予官职,还没有能力的让他退回去继续学习,等到取得成效后再任命。这样上面有考核实际的功效,下面没有增加年限、欺骗荐举的事情。恩荫补官的数量比过去减少,也就不必担心泛滥了。州县的官吏中,考核六七次而获得荐举的有一两人,便可以治理县;治理县而考核六七次的有五六人,便可以授予京秩、治理京县;凭门第资历取得京秩的人,考核六七次而获得荐举的有一两人,也可以治理京县;治理京县的人,六年考核后又有两人获得荐举,便可以担任治中;担任治中的人,五年考核后又有三人获得荐举,便可以担任郡守。凭借国家深厚的收拢人才、表彰善行的办法,使人乐意接受任用而不停止进取。然而法制一经确定,沿袭长久,拘泥于旧法而不知道变化,就会使升降任免掌握在下属手中,而取舍授夺不出于君上,反而成为用人的大弊病,实在可叹。况且天子的尊贵,人人畏惧信服而不敢轻慢,正是因为取舍权掌握在我,而不受众人牵制。如今考核任职如此规定,荐举名额又如此限制,只要符合格式标准,从选授官吏一直到升任郡守,都可以计算日子而得到,这就形成了下属必定被选取的形势。而上面却没有必定不授予的道理,怎么敢讨论他们的贤愚而决定升降呢?所谓君主的威权柄用,竟然也不能掌握。若不辨别贤愚,只一味遵从格式标准,那么黑白混杂、官政败坏,就不足为怪了。因此臣说,用人的制度不谨慎。臣听说祖宗时期,州县官吏入朝觐见而改换品秩,他们的升降可否全出于君主的意旨,并没有一定必然取得的。凡因私事弊端获罪,经审判而被认为罪责深重的,多次入对也不升迁。又选择能干的官吏分别治理各州,责求他们取得秦彭那样的政绩;选用治中来辅佐那些由武人担任的州牧;记录外任官员的功过,送入宫中考阅;以声名召见入对并予以表彰擢升的,共有二十四人。这些做法都是为了彰明君主的威断,显示奖赏和劝勉。如今入朝觐见的官吏没有不升迁的,从前不升迁的人,只是增加考核年限而增加荐举名额。郡守、治中的荐举,每年没有固定数额,堵塞诏令、妨碍制度的人很多,只是由有关部门排列先后而授职。外任官员的功过,天子从未完全知道;召见入对而受到表彰擢升的人,也没有见到。制定成这样的法令,却想求得任用派遣适当,能够做到吗?臣愚昧地认为,凡是官吏因升迁入朝觐见而改换品秩的,不如依照旧例,分别排定功过,再由君主特别决定可否。增加考核、增加荐举的命令,应当立即废止而不再使用。凡是京秩以上、原来所谓通过荐举而升迁的人,从今以后都应全部停止这种办法。按时召见大臣、部使者、二千石官员,谨慎选择良吏加以荐举,如同近来特别优异的情形一样,每年不过几人。命令有关部门同左右近臣详细考核他们的品行才能,仿照资格制度办理,如同近年政府除授选人的做法,任命他们担任守宰、郡丞之职。明主周遍询问、广泛采纳意见,对其中卓异者给予宠荣,那么取舍就超出固定格式,升降就出自君主的威权。天下的官吏,谁不磨炼振奋,努力求得朝廷的知闻呢?那些衰弱懦怯、猥琐昏暗,自知不能在这个世上有所建树的人,也一定会退避隐藏,不敢再存侥幸求进之心。任用官吏的重大弊病,大概就可以革除了。《议官》中 挽救弊病的方法,如同治理水患:已经澄清了源头,却不防止水流,为了求得清洁,水势必然漫溢四方,逐渐冲毁污浊之地,重新造成从前的祸患。臣先前所论的办法,应当作为先导,可以澄清源头。接着又有整治水流的议论,臣岂敢默然不言?精心选取入仕之人,谨慎任用官吏,是为了使天下贤者得到任用,使不肖者退职。把一日制定的法制施行于十万人之间,想挽救数十年的弊病,天下贤者岂能全部进用,不肖者岂能全部罢退吗?大概也只能大力设置防范,慢慢加以疏导,经过岁月磨炼,期待最终成功。天下官吏并非全都贤能,也并非全都不肖,情势是贤不肖混杂而未能统一;那么疏导他们的方法,不如明确所崇尚的方向,严格考核责任,使天下人明白知道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不可稍有混淆,并且朝廷奖惩的办法详慎而分明。这样,贤者便安于其位,不肖者也容易改正自己的过错,还有什么弊病不能除去呢?今日的祸患,大概是因为崇尚的方向不明,责任考核不严,君子与小人的区别混乱,而所引导的并不是所应当劝勉的。崇尚的方向,是辨明义与利;责任考核,是区别勤勉与懈怠。勉励人趋向义而不诱导他追逐利益,就是明确崇尚的方向;这样趋向义的人就多了。

督之勤劳而不开之以怠惰,所以严责任也,而怠惰者少矣。趋义则亷,就利则贪,勤劳则称职,怠惰则废事,此人情之所同,而天下之所共知也。朝廷之于百官,贵其亷而贱其贪者,欲天下之吏皆亷也,而或诱之以就利,则安能劝天下之亷乎?乐其称职而恶其废事者,欲天下之吏皆称职也,而或开之以怠惰,则安能劝天下之称职乎?且仕而受田者,所以旌圭洁之行而养之,非计其歳入之丰而设为髙爵重位也。守以长千里,丞以佐郡,而令以治县,名器之辨在此而不在彼也。今圭田之任,皆躐而授之,不复议名器而为歳入之辨,守或俛而为丞,丞或诎而为令矣。为之者,岂皆妄庸而无知哉?世所谓善人能吏者,徃徃流入其中,而无甚愧之色,谓法令许我以然也。趣尚之不明如此,则仕者何利而不就乎?此贪冒之风所以起也。夫张官置吏而分以职者,欲举吾事也,事而不举,则职废虽罪之,亦无憾矣。生民之疾苦未蠲,赋税之事轻未壹,监司守宰之过也,可责之矣。朝廷尝欲恤其疾苦,均其重轻,而不贵于可责之官,乃特遣吏以办之。臣不知髙爵厚禄而素养之命曰与我共理者,将安用耶?责任之不严如此,则居官者何事而不怠乎?此废弛之患所以成也。二者非独吏之不肖,皆朝廷有以导之而不劝矣。臣故曰:所导非所劝也。嗟夫!圭田之躐授,足以起天下之贪冒矣。况奸赃有复用而无永黜哉?祖宗之禁不如是之疎。开寳以来有弃世者也。恤民均税之特遣吏,臣以容天下之废弛矣。况不职闻于上而无失旧物者哉?祖宗之恩不如是之滥。淳化中有处以州佐者哉?臣故曰:莫若明趣尚,严责任。趣尚明,责任严,则吏劝而政举也。议官下夫古之循吏,布宣徳泽,设为条教,使民宜之深而信之笃。所居称治,所去见思,风迹炳然,垂休千载,而后世莫能及之者,何也?非古之人皆贤,而后世之吏多不肖也?非风俗之醇漓代变,而治体不可复也?意者朝廷之于君子,待之不适其分,用之不尽其材,而遂有所不为乎?尊贤而退不肖者,人伦之大别也。尊贤所以劝不肖,退不肖所以任贤,此乃使天下之士求为之用,而务有所立也。今智愚混乱而失其别,用舍重轻,惟式度之听,是故虽有卓然之才,杂处其中而无所辨异,则其心必亦自惰而不欲有为矣。此所谓待之不适其分也。法令者,禁非防过之具,为小人而设也。君子不幸而过,犹议贤能而释之,则用之于君子,可疎而不可密也。可疎而不可密者,使才胜于法而足以适用,不使法胜于才而无能施也。举今之法,盖密于君子而使之不能施其才矣。科条详悉,网罗傋具,大至于生杀与夺之间,小及于出入起居之际,一不可离于法。是故虽有杰然之士,愿发所存以尽行已之道,回环四顾而皆为法之所防,则其心愤懑沮法,而不敢复议,安肯触罪冒禁以求惊世骇俗之名乎?是以其勤劳止于簿书刀笔,其思虑不出于规矩防墨矣。此所谓用之不尽其材也。夫君子始仕,则未尝不以济时及物为先务,安有不欲不甘之心哉?及乎既从事于其间,观其势之如此,而与志愿相违也,于是抑而不振,晦而不彰,滀而不流,藏而不试。惟明主思致天下之力而辅成治道,岂不惜于此乎?昔之贤君待循吏者,可见矣。拜刺史守相,輙亲问观其所由,不数变易,使民服从教化,有治效者,勉以玺书,赐金増秩,公卿缺则以次选用。今皆不可得而有也。民政之重,宜莫如守宰一官,而共之者三人,羣趋于有司,阅籍而听命,计以歳月,輙复代去,虽百职旷惰而未至于受任,则澄按所不及,其治尤无状,则碌碌罢退而合为一,又羣趋而听命矣。其所得之分,则分毫无损益也。昔之贤臣为循吏者,亦可见矣。使邮亭乡官养鳏寡贫穷,而又为之制丧祭之具也;擅发仓廪以赈余县流民,而得全活也;减少府用度,赍刀布遣诸生诣学京师也;以守相赋敛违法而遽解印绶也;以孝妇寃狱不理而谢病求去也。今皆不可得而有也。于法无有而人不可以行也。一郡之广,坐斯民,民将毙而不能輙济者,朝廷有未报也;一邑之大,熟察斯民之所劳而不能輙革者,州郡有未从也。不虑乎此而遽为之,则姗笑其近名,贬駮其兴事,甚者至于罪废而不録也。昔之人恢闳旷阔,多出于防检之外,以望其成功;今之吏委曲逊避,以趋于法禁之中,而求其无过也。嗟夫!上之所任者既如彼之轻,下之所畏者又如此之重,则尤异之效,循良之政,何时而及于古哉?待之有别,而使进退出于威柄,则臣尝议其略于前矣。

译督促人勤劳而不放任他懈怠,就是严格考核责任;这样懈怠的人就少了。趋向义便廉洁,追逐利益便贪婪;勤劳便称职,懈怠便耽误政事,这是人情共同如此、天下共同知道的。朝廷对于百官,珍视廉洁而鄙弃贪婪,是希望天下官吏都廉洁;但有时又诱导他们追逐利益,怎么能够劝天下人廉洁呢?喜欢他们称职而厌恶他们误事,是希望天下官吏都称职;但有时又放任他们懈怠,怎么能够劝天下人称职呢?况且做官而接受圭田,是用来表彰清白廉洁的品行并供养他们,并不是根据每年的收入多少来设置高官厚禄。太守统辖千里之地,郡丞辅佐一郡,县令治理一县,名位器用的区别正在这里,而不在于俸禄多少。如今任用圭田官,都是越级授予,不再议论名位器用的区别,只计较年收入的多少;太守有时降为郡丞,郡丞有时降为县令。这样做的人,难道都是狂妄庸碌、毫无见识吗?世人所谓的善人、能吏,往往也流入其中,却没有多少惭愧的神色,反而说法令允许我这样做。崇尚的方向不明到了这种地步,做官的人还有什么利益不会去追逐呢?这就是贪婪冒进的风气所以兴起的原因。设置官职、任用官吏并按职分任事,是想让我们所治理的事情得到办理;事情没有办成,职位便算失职,即使因此治罪,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百姓的疾苦没有解除,赋税中轻重不均的事情没有统一,这是监司、太守、县令的过错,可以责备他们。朝廷曾想抚恤百姓疾苦,均平赋税轻重,却不把能够责成此事的官员看得重要,反而特意派遣官吏办理。我不知道那些以高官厚禄平素供养、命名为“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将要用来做什么?责任考核不严格到了这种地步,做官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会懈怠呢?这就是废弛的祸患所以形成的原因。这两方面并不只是官吏不肖,也是朝廷有意引导他们,却没有劝勉他们。因此臣说:所引导的并不是所应当劝勉的。唉!圭田官越级授予,已经足以使天下的贪婪冒进之风兴起,何况犯奸贪赃的人还能再次任用,而没有永久罢黜吗?祖宗的禁令并不像现在这样疏漏。开宝以来,曾有弃世而死的人受到处分。抚恤百姓、均平赋税而特意派遣的官吏,臣认为这已经纵容天下的废弛了;何况不称职的事上报朝廷,却没有失去原有职位吗?祖宗的恩典也不像现在这样滥施。淳化年间,曾有把人处置为州佐的事吗?所以臣说:不如明确崇尚的方向,严格考核责任。崇尚方向明确,责任考核严格,官吏就会受到劝勉,政事也就能办成。议论官职 古代的良吏,布施宣扬德泽,制定条令教化,使百姓深深适应、坚定信服。他们任职之地都称赞治理得好,离任之后百姓还思念他们;声名事迹光明显著,流传千载,后世却没有人能够赶上他们,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古人全都贤能,而后世官吏大多不肖吗?难道风俗的淳厚与浇薄随时代变化,治理的体制便不可恢复吗?或者是朝廷对待君子,不合乎他们的身份,用人又不能尽其才干,以致他们有所不愿作为吗?尊重贤者、罢退不肖者,是人伦中最大的区别。尊重贤者是为了劝勉不肖者,罢退不肖者是为了任用贤者,这才是使天下士人求得被任用而努力建立功业。如今智者与愚者混杂,失去了区别;任用与罢退、待遇的厚薄,只听凭形式和制度。因此即使有卓越才能的人混杂其中而无人辨别,他的内心也必然自行懈怠,不愿有所作为了。这就是所谓对待他们不合身份。法令,是禁止错误、防备过失的工具,是为小人设置的。君子不幸犯了过错,尚且还要考虑其贤能而加以宽释;那么对待君子,法令可以疏而不可密。所谓可疏不可密,是要使才能胜过法令,足以适应实际任用;不能使法令胜过才能,以致有才而无法施展。考察如今的法令,大概对君子过于严密,使他们不能施展才能。科条详尽周密,法网罗列齐备,大到生杀、取予之间,小到出入、起居之际,没有一件可以离开法令。因此即使有杰出的人,愿意发挥自己的才能,尽行自己的治道,来回顾望四周却处处受到法令防范,他的内心便愤懑而抵触法令,不敢再谋划;又怎么肯触犯罪禁,去求取震动世俗的名声呢?所以他们的勤劳只限于处理文书和笔墨,思虑也不超出规矩和防范之外。这就是所谓用人不能尽其才。君子刚开始做官时,没有不把济时利物作为首要事务的,哪里会有不愿意、不甘心作为的想法呢?等到已经身处其中,看见形势如此,又与自己的志愿相违,于是受到压抑而不能振作,隐藏而不能显扬,积聚而不能流通,收藏才干而不敢试用。明主应当思考如何汇聚天下的力量来辅助成就治道,难道不应对此感到惋惜吗?从前贤明君主对待良吏的做法,可以看出这一点。授予刺史、太守之职,总是亲自询问、考察其任职缘由,不轻易调换,使百姓服从教化;有治理成效的,便用玺书勉励,赐金并增加俸禄,公卿职位有空缺时还按次序选用。如今这些都不能实现了。民政的重要性,没有比太守、县令这一官职更大的;可是共同管理他们的有三个人,大家一起奔赴有司,查阅簿籍、听受命令,按年限计算,便又轮流替换离去。即使百职都怠惰而尚未到任,也没有人能够考察核实;他们治理尤其无状,便草草罢退,重新合并为一处,又一同奔赴听命。他们所得到的待遇,丝毫没有增加或减少。过去贤臣中作为良吏的人,也可以看出这一点:让邮亭、乡官供养鳏寡贫穷之人,又替他们制定丧葬祭祀的器具;擅自打开仓廪赈济其他县的流民,使他们得以保全性命;削减府中的用度,带着钱帛派遣诸生到京师求学;因为太守、郡守征敛违法,立即解除其官印;因为孝妇的冤狱没有得到审理,便称病请求离职。如今这些事情都不能做了。法令没有明文允许,官员便不能施行。在一郡的广大地域内,眼看百姓将要死亡,却不能立即救济,因为朝廷还没有答复;在一县的范围内,明察百姓的劳苦,却不能立即革除,因为州郡还没有批准。不考虑这些便贸然施行,就会被讥笑为近于求名,所兴办的事情也会被贬斥驳回,严重的甚至获罪罢职而不再录用。古人胸襟宏大开阔,往往超出防范检束之外,以期待取得成功;如今官吏却委曲退避,趋向法令禁限之内,只求自己没有过错。唉!上面所任用的既然如此轻率,下面所畏惧的又如此重大,那么奇异的成效、良吏的政绩,什么时候才能赶上古代呢?区别对待官员,使升降取决于权柄,臣以前已经大略议论过了。

嘉祐之诏,有察守宰治行而命以乆安者,何中道而止也?惟明主既先之以择才授任而不取必于式度,又继之以循率先宪而戒其屡易褒赏其不欲之节,而使之磨砺。凡天下之吏,有以宜民便国而抵罪,可特议其过而时亦宥之,勿拘深文遂至废斥,以振动不敢之气而使之驰骋,则贤者无自惰而有所施,古之循吏出矣。昔汉臣有言:“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财任职者,人情不能不过差,宜可阔略,俾尽力者有所劝。”可为今日道也。防问问卦者,时也。爻者,适时之变也。观其时,穷其变,赜之以吉凶,推之以进退。天道人事,其相参乎?何以周公履而不处,仲尼需而不进?明夷之六五,利箕子之贞;既济之九三,见髙宗之伐,文王之徳居升之四,仲尼之志;当革之初,索求义象,而质以圣贤之迹,兹有望于彊博也。问六月,宣王北伐之诗也。歴序小雅,废缺为变之始,则厉王之诗不列于小雅,明矣。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刺幽王。郑康成以为刺厉王之诗,学者惑焉。夫康成之于诗,造其蕴奥也,其説非妄也。诸君宜辩之。问三代之政,各有所尚,故忠质文循环为用,以求其弊,推其损益,而百世可知矣。然则圣王之垂统御极,必鉴观物理,参验势数量,揆叙以建治体,使元元之生,归于中和之域,而后已也。岂可泥于循仍,而昧于适变哉?国家刬五季乱,本造四海大业,百余年间,号安平矣。教化所渐摩,法度所处治,其所尚者何也?逺稽三王之道,近抚当世之务,则所损益者又宜何如,而可以济于时耶?诸儒固尝极虑于此也,敢问其略,无让焉。问经者,所以载道而道者,适治之路也。士之穷经探道,而有志于从政者,岂区区章句而已乎?必能推明圣奥,而适于用也。且礼有九经,书有八政,皆治道之要务,施之于今,无不可也。请条其目而陈其效焉。问尧汤水旱,必推之数也。洪范休咎,必归之数也。推之数,则灾异生于自然也。归之数,则精祲兆于有象也。国家仁厚之化,防被动植太和之气,充塞方外。然而水旱有时而作,岂数之然耶?抑体咎亦有其象也?却众沴而来诸福,得无术乎?昔董仲舒、刘向父子、夏侯胜、谷永、李寻之徒,皆以经术推隂阳,为儒宗。今之经明行修者,岂宜自谢古人而不言也?问四裔为中国患,难三代之盛,亦所不免,故御外傋边之策兴焉。议者必曰:重任将,勤训兵,厚其储蓄,此其大畧也。然则将以何道而任使之必胜?兵以何术而训使之不骄?储蓄以何法而积使之不困于民?愿毕其説可也。

净德集巻二十

译嘉祐年间的诏书,有考察太守、县令的政绩而任命他们长期安定任职的内容,为什么中途停止了呢?明主既然先选择人才、授予职任而不必拘泥于形式制度,又应继而要求他们遵循先代法度,告诫他们不要频繁调换,并褒奖他们不愿苟且的操守,使他们得到磨炼。天下所有官吏,如果因使百姓便利、使国家受益而获罪,可以特别议论其过失,有时也加以宽宥;不要拘泥于深文苛法,以至于罢黜废弃,从而振作他们不敢作为的气概,使他们能够放手施展。这样,贤者便不会自行懈怠,而有所作为,古代的良吏也就会出现了。从前汉代大臣曾说:“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中有财力、能任职的人,按人情不能不偶有过错,应当宽略对待,使尽力办事的人有所劝勉。”这可以作为今日的道理。防问 问卦,是问时势;问爻,是考察适应时势的变化。观察时势,穷究变化,以幽深难明之处推断吉凶,以此推求进退。天道与人事,大概是相互参验的吧?为什么周公卜得履卦而不安处,孔子卜得需卦而不前进?明夷卦六五爻说利于箕子守正;既济卦九三爻说见到高宗征伐;文王的德行在升卦九四爻中体现,孔子的志向也在其中。处在革卦初爻时,探求其中的义理和卦象,再以圣贤的事迹加以验证,这些都有待于强博之士。问“六月”,这是宣王北伐的诗。依次考察《小雅》,废缺是变乱的开始,那么厉王的诗不列入《小雅》,就很清楚了。《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是讽刺幽王的诗。郑康成认为它们是讽刺厉王的诗,学者因此感到疑惑。郑康成对于《诗经》,能够探究其中的深奥义理,他的说法并非妄言。诸位应当辨析它。问三代的政治,各有各自所崇尚的东西,所以忠、质、文循环使用,以求解决各自的弊病,推究其中的损益,百世以后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圣王承继传统、登临帝位,必定观察事物的规律,参验形势和数量,斟酌安排来建立治理体制,使天下百姓归于中和的境地,然后才停止。怎么可以拘泥于因循沿袭,而不明白适应变化呢?国家削平五代的乱局,开始建立统一四海的大业,一百多年间,号称安定太平。教化所渐次熏陶,法度所施行治理,所崇尚的究竟是什么?远考三王的治道,近来考察当世的事务,那么应当作怎样的损益,才可以救济时局呢?各位儒者本来已经对此极力思考,冒昧请问其中的大略,请不要推辞。问经书,是因为经书承载治道,而治道是通向治理的道路。士人穷究经书、探求治道,又有志于从政,难道只是拘泥于琐碎章句而已吗?一定要推阐说明圣人的深奥旨意,并使之适用于实际。况且礼有九经,书有八政,都是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施行到今天没有什么不可。请分条列出它们的要目,并陈述施行后的成效。问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必定要用数理来推究;《洪范》所说的休咎,也必定归结于数理。推究于数理,灾异便产生于自然;归结于数理,精气与邪气的征兆便显现于事物。国家仁厚的教化,遍及动植物,太和之气充满四方。然而水旱有时发生,难道是数理造成的吗?还是灾祸本身也有它的征象?排除各种灾害而招来众多福祉,难道没有办法吗?从前董仲舒、刘向父子、夏侯胜、谷永、李寻这些人,都用经术推究阴阳,成为儒学宗师。如今那些经学明达、品行高尚的人,难道不应自愧不如古人而不发言吗?四方边裔成为中国的祸患,即使三代盛世也难以完全避免,所以防御外族、守卫边疆的策略兴起了。议论者一定说:重用将领,勤于训练士兵,充实储蓄,这是大略。那么将领应当用什么方法任用,才能使他们必胜?士兵应当用什么办法训练,才能使他们不骄纵?储蓄应当用什么方法积聚,才能使它不使百姓困苦?希望把这些道理全部说清楚。《净德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一宋 吕陶 撰墓志铭枢密刘公墓志铭元祐元年三月某日,枢密学士、朝议大夫、充泾原路经畧安抚使、马歩军都总管兼知渭州军州管内劝农使、彭城郡开国候、食邑若干戸、食实封若干戸刘公,以疾薨于位。驿奏至朝廷,悼之道,内侍护防以归。赐赠加等,凡所以赈卹其家者甚厚。诏赠太中大夫。越明年七月某日,乃葬于頴城府某县某里。循礼攷吉,务其称也。公讳庠,字希道,世为彭城人。其先盖汉楚元王交之后。曽祖讳某,祖讳某,皆恬于隐晦,爵禄不及。考讳某,博学知道,为世大儒,有器业可巨用,不幸仕龃龉,终青州观察推官。门人考其徳义,諡明道先生,累赠银青光禄大夫。妣李氏,生显家,有贤行,治家教子如古烈妇。以公责累,封某郡太公。公少孤,八嵗能诗,为石曼卿所器。年十四,以文谒明道先生之友蔡文忠公,公竒而婿之。以文忠遗奏试将作监主簿,调宋城县主簿。用程文公荐,改陈州司戸参军,移郑州郑县令,治塘水溉民田数千顷。嘉祐二年,擢进士第六年,迁著作佐郎,知河南府伊阳县。遇英宗践阼,迁秘书丞,修奉昭陵,百货之须动趣千万,公治之有序。邑人不告病,而官亦足用。转太常博士,充髙密、广平两县教授。是时,诏两制举御史知制诰,蔡杭荐公可任防。英宗以灾求言,公即上书论世务十余条。英宗嘉叹,以书示宰相韩忠献公,且问所以。韩以不识对,上益重之,遣内侍宣防,有甚知才美之语。遂用杭荐,除监察御史里行。及对英宗曰:“欲用卿乆矣。”有大臣言卿与蔡杭亲,朕答以内举不避,虽亲何害。搢绅士大夫咸以为用公之当。九月壬子朔日有食之,未数日,陈张幄具后苑以待宴幸。公言去日食太近,非畏天之威,恐惧修省也,乃为罢宴。防圣宫创仁宗神御殿,宏丽过制,费钜万。公谓天子之孝,不在宫庙之奢靡,在继先志隆大业。今营建甚盛,非所以昭先帝俭徳,英宗为损其制。襄阳郡王允良郊祀不陪祠,乆罢朝谒。公陈其桀傲,慢上帝,无人臣礼。奉宸库失盗,公劾巨阉领皇城司职事者,以严宫城之禁。愿陛下不以近习挠天下法。英宗曰:“法令之设,内外一体。”翌日,都知以下皆论罪。李珣犯销金,开封府以中防輙释。公累言乞正国典,请对,又陈之。英宗曰:“朕岂私一李珣耶?乃仁宗外家。若行之天下,谓朕如何?更不须言。”公知上意如此,方已其论。又尝言:“命令失,名器滥,则知制诰还词头,门下封駮。愿申饬臣子举职,如故事。”谏官、御史皆所以补阙失,柅违谬,宜増其员。吕诲等既去位,公累疏乞留,又求对奏:“诲等忠正敢言,意在爱君。陛下奈何轻斥之,以累盛徳?”上曰:“朕本不贬诲,自是诲等不肯留尔。”公恳请召还,词不少屈。时论韪之。英宗不豫,公力陈日食、星变,宜崇俭纳諌,布▯泽,以解天意,则转灾为祥。圣体当享无彊之休。乆之,朝政多自中出,皇嗣未立,人心尤不安。公独拜疏谓:“太子天下本,汉文帝、唐太宗皆于即位元年预建太子,为宗社无穷计。頴王长且贤,愿陛下亟立为皇太子。”上感悟,大位遂定。又请頴王侍禁中,阅天下奏报,降付如平时,俟康复乃罢,则圣躬便于颐养,而机务不壅。宰臣韩琦、枢密使文彦博宜夜直,以安人心。英宗崩,百官临福宁殿,大宫给肉食。公谓:“先帝弃四海,臣子岂知肉味?请给素食,庻近礼。”州郡遣子弟纳贡贺即位恩补,过幸宜罢去。事虽不行,识者以为是。以神宗登极恩补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未几,迁右司諌,兼提举国子监。一日,神宗语及汉武事,公对曰:“王者当上法尧舜之徳,下迹成康、文景之治。汉武不足为陛下道。”神宗恱其忠。时边臣有邀功致冦者,本非朝廷意,公疏其奸谋,请寘于法,以谢天下。及下二府大臣措置边事之宜,定以公罪,庻几。不苟简误国事,又陈中国御外之体,守信为上,武帝深入为下防。昔寳元时,元昊叛,五来五背,天下为之困敝。今莫若崇大信,舍近功,为国家长利。古者冢宰制国用量,入以出,请诏二府议大计。京师乆不雨,蝗害稼,公引王弼、京房説,以为隂不能固阳,故不雨。臣安禄兹谓贪厥灾虫,请黜臣下不胜任。安禄无徳,蔽恶为孽者,则▯以时降,蝗不为灾。又乞贳孙琪,留马黙以来直言,优容王陶以全恩旧。公之啓沃献替,正纪纲,紏奸佞,着闻于人者如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一 宋代吕陶撰 墓志铭 枢密刘公墓志铭 元祐元年三月某日,枢密学士、朝议大夫、充任泾原路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渭州军州管内劝农使、彭城郡开国侯、食邑若干户、食实封若干户的刘公,在任所因病去世。驿站奏报送到朝廷,朝廷悲悼,派内侍护送灵柩归来。追赠官职按更高等级办理,凡是用来赈济抚恤他家属的,待遇都很优厚。诏令追赠太中大夫。到了第二年七月某日,才安葬在颍城府某县某里。依礼考察吉日,务求相称。公名庠,字希道,世代是彭城人。他的先祖大概是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代。曾祖名某,祖父名某,都安于隐居不显,未能得到爵禄。父亲名某,博学通晓道理,是当世大儒,有器量才干,可以担当大任;不幸仕途坎坷,最终任青州观察推官。门人考定他的德行义理,谥为明道先生,累次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母亲李氏,出身显贵之家,有贤德品行,治家教子如同古代烈妇。因公的功劳,封为某郡太君。公幼年丧父,八岁就能作诗,受到石曼卿器重。十四岁时,凭文章拜见明道先生的友人蔡文忠公,蔡公认为奇异,便把女儿嫁给他。凭蔡文忠公临终遗奏,试任将作监主簿,调任宋城县主簿。因程文公推荐,改任陈州司户参军,调任郑州郑县县令,治理塘水,灌溉百姓田地数千顷。嘉祐二年,考中进士第六年,升任著作佐郎,知河南府伊阳县。恰逢英宗即位,升任秘书丞,负责修建奉安昭陵,所需百物动辄达千万,公治理得井然有序。百姓没有上诉困苦,官府的供给也足够。转任太常博士,充任高密、广平两县教授。当时诏令两制官员推举御史、知制诰,蔡杭推荐公可以任职。英宗因灾异求取言论,公立即上书陈说世务十余条。英宗赞许叹异,把奏书给宰相韩忠献公看,并且询问原因。韩公以不认识他作答,皇上更加看重公,派内侍传宣,称赞他非常有才华。于是采用蔡杭的推荐,授任监察御史里行。公入对英宗时,英宗说:“想任用你已经很久了。”有大臣说公与蔡杭亲近,朕回答说任用自己所知的人不必避嫌,即使亲近又有什么妨碍?士大夫都认为任用公是恰当的。九月壬子朔日发生日食,没过几天,陈设帷帐器具于后苑,准备宴请皇帝临幸。公说距离日食太近,不是畏惧上天的威严、戒惧修省,于是便停止宴会。防圣宫修建仁宗神御殿,宏伟华丽超过制度,耗费巨万。公说,天子的孝不在于宫殿宗庙奢侈,而在于继承先帝的志向、发扬盛大的功业。如今营建过于盛大,不是用来彰明先帝俭朴的德行,英宗便削减了工程规模。襄阳郡王赵允良没有陪同郊祀,长期停止入朝拜见。公陈说他桀骜不驯、轻慢上帝,没有人臣的礼节。奉宸库发生盗窃,公弹劾掌领皇城司事务的大宦官,要求严肃宫城禁令。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亲近的侍从而扰乱天下法令。英宗说:“法令的设置,内外一体。”第二天,都知以下官员都被论罪。李珣犯了销熔金饰之禁,开封府因为他是中宫亲属便擅自释放。公多次上言请求依国法处理,请求入对,又陈说此事。英宗说:“朕难道是偏私一个李珣吗?他是仁宗的外家。若把他交付天下处置,人们将怎样看朕?不必再说了。”公知道皇上的意思如此,才停止议论。公又曾说:“命令失当,名器滥授,知制诰就应退还词头,门下省就应封还驳正。希望申明告诫臣子履行职守,如同旧例。”谏官、御史都是用来弥补过失、阻止错误的,应当增加他们的员额。吕诲等人已经离职,公多次上疏请求挽留,又请求入对说:“吕诲等人忠诚正直、敢于进言,一片心意在于爱护君主。陛下为什么轻率斥退他们,使盛德受到损害?” 皇上说:“朕本来没有贬斥吕诲,是吕诲等人自己不肯留下罢了。”公恳切请求召回他们,言辞一点也没有屈服。舆论赞许他。英宗身体不适,公极力陈说日食、星变,认为应当崇尚节俭、采纳谏言、布施恩泽,以消解天意,这样就能把灾祸转为祥瑞,圣体应当享有无疆的福祉。过了很久,朝政多从宫中直接发出,皇嗣还没有确立,人心尤其不安。公独自上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汉文帝、唐太宗都在即位元年预先确立太子,为宗社作长久无穷的打算。颍王年长而且贤能,希望陛下赶快立他为皇太子。”皇上醒悟,大位于是确定。公又请求让颍王在宫禁中侍奉,阅览天下奏报,仍按平时下发处理,等皇上康复后再停止;这样既便于圣上休养,也不会使机要政务堵塞。宰相韩琦、枢密使文彦博应当夜间值班,以安定人心。英宗去世,百官到福宁殿临丧,内宫供应肉食。公说:“先帝舍弃天下,臣子哪里还知道肉的滋味?请供应素食,或许接近礼制。”州郡派遣子弟进贡,祝贺即位并请求恩补,过分宠幸,应当罢除。事情虽然没有施行,明智的人仍认为公说得对。因神宗即位的恩典,公升任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不久,升任右司谏,兼任提举国子监。一天,神宗谈到汉武帝的事情,公回答说:“君王应当向上效法尧、舜的德行,向下取法成康、文景的治理。汉武帝不足以作为陛下效法的对象。”神宗喜欢他的忠直。当时边臣有人邀功而招致敌寇,这本来不是朝廷的意图,公上疏揭露他的奸谋,请求依法处置,以向天下谢罪。等到朝廷下令二府大臣谋划边事,公认为应当确定其罪,这样或许可以避免草率简略而误国,又陈说中原抵御外族的原则,以守信为上策,以汉武帝深入敌境为下策。从前宝元年间,元昊叛乱,五次来降又五次背叛,天下因此困敝。如今不如崇尚大信,舍弃眼前小功,为国家谋求长远利益。古代冢宰掌管国用,量入为出,请求诏令二府商议国家大计。京师久不下雨,蝗虫损害庄稼,公引用王弼、京房的说法,认为阴气不能固守阳气,所以不下雨。臣安禄说这是贪婪造成的灾害,应该罢黜不能胜任的臣下。安禄没有德行,掩盖罪恶而造成灾变,便会按时下雨,蝗虫也不成为灾害。又请求赦免孙琪,留下马默以便直言,宽容王陶以保全旧日恩义。公启发君主、进献可行意见、纠正错误、整饬纲纪、纠弹奸佞,著名于人们之间的事迹就是这样。

其秘词切论,未尝语于私者,则莫得而知也。是年秋,奉使大辽,故事两朝国忌不相避。公将还,度以正月八日至白沟,宴用乐。然是日英宗小祥也,公具以告,愿于涿州插宴,则八日达雄州。且行杳得遂臣子之志。辽主叹美,从公言。使还,除集贤殿修撰,充河东转运使。盖公论议刚果,权贵忌之,而利其去也。时晋地旱饥,军费日广,公计一道之产,惟铁利为饶,请复旧冶,鼓铸通隰州温泉盐▯博易以济用。又请募民入粟塞下,预为足食计,悉听之。俄迁起居舍人,除天章阁侍制,改河北都转运使。契丹人侵覇州土场为已地,集兵疑我,河东亦奏契丹徙帐西京,朝廷为之动诏公验状。公曰:「云朔去嵗饥荒,孰便于屯聚?今徃西京者不过集部族数万人,西胁秉常,南疑中国尔,安肯舍定州平易之涂,趋并晋险阨之地而入宼乎?」又以五说料其必不能有为,宜安静持重以待,可遂无事。后果如公言。二股河之役,兴兵无余力,边城遂不完。公谓城垒之设,俯瞰敌境,势不在河防后。请辍二股役兵傋覇州等城,以严守御。黄河起春天,御河继之,凡十七万九千人,期以朞月罢。公谓今年河始东流,其南北岸创隄防千余里,以夫役争土功力不足用,虽责以速成,未见实益。愿减半先治其急,而徐其他,则无枉费劳民之。患诏约二股北流口以防水势,公言河方东流,而遽遏其北,则澶滑以下将有溃溢之虞。傥以歳月分杀其势,渐议闭塞,乃得治河之防。宦者程昉乞益兵助御河之役,欲以奏功。公谓督工于盛夏,则暍死者众,乃奏缓之。又请销开塘口泄水势,外示设险之方,而内不失蒲苇樵蘓之利。朝廷皆信其说。青苗令始下,公谓不可行,奏愿罢之。歳余,差知成都府,以亲年髙不拜,得知真定府。属并晋用兵之后,民疲不▯生,上以安辑之防谕公,又除河东都转运使。至则寛力役,蠲逋负,赈流散,以称上意。凡三阅月,乃召还知开封府。前此议者置厢官分治府事,凡轻罪听决遣。公谓京师多豪右,厢官体轻,人不畏或縁而寛纵有罪,且政出多门,非所以肃清浩穰之术。昔赵广汉尝患二辅乱其治,犹欲兼之,况厢事之末乎?请罢蔡确、沈振,愿殚力公事以报万一是。时宰相王安石用事,与公异论。确主于安石,见公不庭参。公谓朝廷之仪,安可以私废?上防辨之,由是上失宰相意。神宗亦尝谕之曰:“卿柰何不与一二大臣协心济治乎?”公对曰:“臣子于君父各伸其志,臣知事陛下,不知附王安石。”不数月,除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充河东路经畧安抚使。盖朝廷以二鄙为虑,谓公深知西北事故,以阃制付之也。前帅尝建惹凌议,不足示威武,公奏罢之。夏国降羌数千人,公虑其为患,请遣诣境上召其防归之,有不去者,乃留外以示大体,内以消奸萌,两得则防事未报,果有谋归者,中防亟令徙内郡。公谓降羌迁则生变,宜假宴犒渐移徙至太原,并边既无虞。比次区析于华人之中,乆则吾民矣,从之。塞外以寜,累请复宪州以重形势,还置▯寜、肃定、神木三堡以傋应援。又请募兵民子弟之彊劲者为勇敢,以壮军声,如汉谪民戍边故事。下流非巨蠧积奸者,择少壮贳罪。徙河外以实边徼,皆可其奏。契丹议侵彊谍者谓有称兵意。朝廷问公,以为未必然。岢岚、雁门求济师,皆不应。契丹主驻云州,遣数骑渉吾境,逻者得之。契丹驰檄纷辩不已。公奏曰:「契丹意在彊场,持此为端尔。臣刺知云州无兵,朔应艰食,愿朝廷缓荅而峻拒之。方盛夏,兵未必至,惟以有傋待非常,乃得计。愿遗刘忱等至境上,姑以理论。臣俾将佐饬兵,观衅而动,此事机也。」时朝廷以契丹使言顺礼防,及持敦睦和好之说,乃录契丹主书付公,谕以地界,且通啇公复奏曰:「臣窃疑契丹此举非本心,盖见朝廷尚未克复河湟,不得不为唇齿之计,故以此尝我尔。今欲争辨积年已定之彊界,曲固不在中国而在彼,则泛使之来,礼宜偃蹇而反恭顺,辞宜髙抗而反卑逊,臣窃恐其意别有所在也。敌意无厌,朝得寸,暮求尺,必又有侥幸之请,宜直以拒,或与以不当得之地,既杜其奸,未必不疑中国有谋,用此以饵之者。若妄意于我背盟伺隙,恐非嵗月可解也。」公争之,既不能得。防遭太夫人防去位。后竟以黄嵬山分水岭地与之,公常以为恨。

译至于那些秘密而切直的议论,公从未在私下谈论过,所以没有人能够知道。这年秋天,公奉命出使大辽,按旧例两国的国忌并不互相回避。公将要回来,估计正月八日抵达白沟,当地准备设宴奏乐。但那天正是英宗小祥之日,公把实情全部告知,希望在涿州设宴,这样八日便能到达雄州,也可实现臣子的心愿。辽主赞叹其美德,听从公的意见。出使回来,授任集贤殿修撰,充任河东转运使。大概是公议论刚直果断,权贵嫉恨他,却又乐于让他离开京城。当时晋地旱灾饥荒,军费日益扩大,公计算一道的物产,只有铁利最为丰厚,请求恢复旧日冶炼,铸钱,并通过隰州温泉盐与各地交换,以补助军用。又请求招募百姓把粮食运入塞下,预先谋划粮食充足,朝廷全都听从。不久升任起居舍人,授任天章阁侍制,改任河北都转运使。契丹人侵占霸州土场,声称是自己的土地,集结军队,似乎要怀疑我方;河东也奏报契丹迁帐到西京,朝廷因此震动,诏令公查验实情。公说:“云朔去年遭受饥荒,哪里适合屯聚军队?如今前往西京的不过是集合数万部族,向西威胁秉常,向南疑惑中国罢了,怎么肯舍弃定州平坦易行的道路,转而走并州、晋州险要艰难的地方来入侵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公又用五条理由推断契丹必定不能有所作为,应该安静持重地等待,这样就可以平安无事。后来果然如公所说。二股河战役中,出兵已经耗尽余力,边城于是没有修完。公说,设置城垒,是为了俯视敌境,形势上不能位于河防之后;请停止二股河的役兵,去修备霸州等城,以加强防守。黄河从春天开始治理,御河随后兴工,共有十七万九千人,期限是一周年后停止。公说,今年黄河刚开始向东流,南北两岸新筑堤防千余里,靠夫役争取土工,力量不足以使用;即使责令快速完成,也看不到实际好处。希望先减去一半,先治理紧急之处,其他地方慢慢办理,这样不会白费钱财、劳累百姓。朝廷诏令堵住二股河向北分流的河口,以防水势,公说黄河正向东流,却突然堵住向北的水道,那么澶州、滑州以下将有决口泛滥的忧患。如果用岁月逐渐削弱水势,慢慢商议堵塞,才可以治理河防。宦官程昉请求增加兵力帮助御河工程,想借此奏报功绩。公认为在盛夏督促工程,会有很多人中暑死亡,于是上奏请求放缓。又请求疏通、销毁塘口来泄去水势,对外显示设置险要的办法,对内又不失去蒲苇、樵苏的利益。朝廷都相信他的意见。青苗法开始下达,公认为不可施行,上奏请求罢除。一年多以后,调任知成都府,因为母亲年高而没有赴任,改任知真定府。当时正值并州、晋州用兵之后,百姓疲惫困苦,无法生活,皇上把安抚整治的事情告谕公,又授任河东都转运使。到任后,他放宽徭役,免除拖欠,赈济流散百姓,以符合皇上的意旨。三个月后,召回任知开封府。在此以前,议论者设置厢官分治府事,凡是轻罪都听其判决遣送。公认为京师有许多豪强,厢官地位轻微,人们不怕他们;他们或者因此宽纵罪犯,而且政令出自多个部门,不是整肃京师、澄清政务的办法。从前赵广汉曾忧虑二辅扰乱自己的治理,还想兼任其职,何况厢官所管的末事呢?请求罢除蔡确、沈振,愿意竭力办理公事,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遇。当时宰相王安石掌权,与公意见不同。蔡确支持王安石,见公不入朝参见。公说,朝廷礼仪怎么可以因私情废弃?皇上为此辩解,由此使皇上失去了宰相的心意。神宗也曾告谕公说:“你为什么不和一两个大臣同心协力来成就治理呢?”公回答:“臣子对于君父,各自伸张自己的志向;臣只知道侍奉陛下,不知道依附王安石。”不几个月,授任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充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这是因为朝廷把西、北二边作为忧虑,认为公深知西北事务,所以把边疆统制之权交给他。前任主帅曾提出惹凌的建议,认为不足以显示威武,公上奏请求罢除。夏国投降的羌人有数千,公担心他们成为祸患,请求派人到边境召回他们并归还夏国;不肯离去的,便留在境外,这样对外显示大体,对内消除奸谋,两方面都可得到好处。边防奏报尚未送到,果然有人谋划归附,宫中立即命令把他们迁到内地郡县。公说,迁徙投降的羌人会产生变乱,应当借宴请犒劳之机逐渐迁到太原;到了边境既无忧患,再逐一把他们安置在汉人中间,时间久了便成为我们的百姓。朝廷听从了。塞外于是安宁。公多次请求恢复宪州以加强形势,重新设置惠宁、肃定、神木三堡,以准备相互援助。又请求招募军民子弟中强健勇猛的人组成勇敢军,以壮大军威,如同汉代让被贬谪的人戍守边疆的旧例。对于下游地区除非是大害、积久的奸恶之徒,选择少壮者赦免其罪,迁到河外充实边境,这些奏请都获准。契丹议论侵扰边境,间谍说他们有出兵的意图。朝廷询问公,公认为未必如此。岢岚、雁门请求援军,都没有答应。契丹主驻在云州,派几名骑兵进入我方境内,被巡逻者擒获。契丹不断发来檄文争辩。公上奏说:“契丹的意图在于争夺边境,只是把这件事作为借口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臣查知云州没有兵力,朔州、应州粮食艰难,希望朝廷缓慢答复而严厉拒绝。正值盛夏,敌兵未必到来,只要凭借已有准备来等待非常情况,才是正确的策略。希望派刘忱等人到边境,暂且以道理与他们理论。臣将命令将佐整顿军队,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这是处理此事的时机。”当时朝廷认为契丹使者的话合乎礼法,又持讲求敦睦和好的说法,于是抄录契丹主的书信交给公,告谕他说明地界,并且互通贸易。公又上奏说:“臣私下怀疑契丹这次举动并非本意,大概是看见朝廷尚未收复河湟,不得不为唇齿相依作打算,所以借此试探我们罢了。如今他们想争辩多年以前已经确定的边界,理亏固然不在中国而在他们;既然如此,他们派来的使者按礼本应傲慢,反而恭顺;言辞本应高亢抗拒,反而卑下谦逊,臣私下恐怕他们另有意图。敌人的欲望没有止境,今天得到一寸,明天就会要求一尺,必然还会提出侥幸的请求,应当直接拒绝;或者给他们本不应得到的土地,既可堵住他们的奸谋,也未必不能让他们怀疑中国另有谋划,以此诱使他们上钩。如果他们妄自认为我们背弃盟约,伺机寻找空隙,恐怕不是几年时间能够解决的。”公极力争辩,但最终未能获准。后来正赶上太夫人去世,公离职服丧。后来朝廷竟把黄嵬山分水岭的土地给了契丹,公一直把这件事当作遗憾。

士大夫为国逺虑者,至今惜焉。郡邑酒戸月以课入供河外,逺或至千里,公请以季易月。麟府州汉戸之单丁与蕃族之内附而遇歉者,檄有司蠲其役,且着为令。晋俗尚焚骸,贫不克葬者,遂委不视为竁,四穴以藏之。公在晋二年,治兵与民皆得其心,以静制寇,不劳而服。父老至今犹能称道,感叹之不巳。防既除,又差知成都府。蜀乆安无事,朝廷以徳▯抚之,官吏或纵情忘分守,公一切齐以法度,上下宜之。细民竞利,以髙直占坊场,破产不能偿,相继棰死或自杀,公请蠲所负以▯逺人,乞推之诸路。天子可其奏,获免者凡数十万计。文州蕃族有复雠者,当以蕃法论,朝廷欲加诛,请赦之以寜边圉。縁罪徙内郡者,愿复。之以示恩信,西山六州与汉人为防姻者,请禁之以防后患,悉从公奏。至于治石室黉舍,増置学官,广朝廷教育之意。又新乖崖张公祠,为书韩忠献公碑,立祠下慰蜀人之思,皆有助于治体也。迁礼部郎中,知泰州,充秦凤经畧安抚使,以失举降秩一等,改虢州及朞,知江寜府。官制行易,朝廷大夫未逾年,又坐失举降秩,知滁州雨三月,特起知青州,充京东东路安抚使,又徙知永兴军。时征西戎无功,调发恟骇,关右骚然,天子震怒,大臣无敢议也。公过阙赐对,言虚内事外,恐动摇根本,边隅之患,特手足之疥,圣徳宜涵容,置之度外,天下幸甚。上嘉纳焉。陜右保甲行团教法,州邑扰动,公奏曰:军旅之后,年饥人劳,正当完养其力,宜权罢教,俾之少休,乃得罢一年税租苗役之逋。荐饥不能偿,请倚阁以纾其乏。流徙汉南者,请依富弼青州赈济术,俾京西安集之。移税徃他州,民不堪其劳,请寛下戸诏,皆纳可。南山逃卒仅百人,依聚山谷,时出剽近县,或杀官吏,厚遗山民为耳目,因保甲团教掠兵器,驱村落马骡乘以遁,捕者虽勇鋭,终莫能遏,长安大恐。公于是徙山中居民入保,奏罢并山团教,令厰外马悉归州县,乃发兵驱之。未防贼势自蹙,遂歼凶渠而支党亦溃矣。是年十二月,拜枢密直学士,旋除知渭州。时转运使办军储非其术,按版籍强民以供,公揭榜罢之,増物价而民来愿输者众,廪计大实。边吏请发防春兵,公谓彊圉无事,遂不遣,卒无他虞。弓箭手屡以戍废耕,公下番休之令,凡旬有五日而罢,边戸便之。朝廷方与民休息,有懐柔四裔之意,公亦以绥边弭寇为先务。不幸在镇三月而卒,故宏规逺略未施一二也。初公感疾,有大星陨于正寝,人咸异之。及其没也,华人羌族皆恸哭。讣至京师,太皇太后嗟悼之深,且谓如刘庠辈不过数人方。将召用而命不少假,搢绅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伤之。呜呼!公刚方直谅,学造本统,通古今治乱安危之变,积深而蓄厚。亲达睿明,被遇隆眷,发为爱君忧国之谋,惟为泽民恤物之利。贤者事业,盖无愧负。惟屡忤懽贵,不忍一俯,已狥合悠然,四方遂至终老,此可悲也。太皇太后为宗社万世计,保祐嗣皇,裁决大政,图倚旧徳,共防治安,而公不及见焉,此重可悲也。公娶蔡氏,封安康郡君。男六人:端夫,凤翔府观察判官,先公五年卒;次三人早亡;次敦夫,承奉郎;次寛夫,承务郎。女一人,适定州北平县主簿朱师略。孙男二人:沔,假承务郎;浩,早夭。女一人,尚幼。公享年六十四,有文集二十巻,奏议三十卷,藏于家。雅不喜治生,禄廪所入,均以赡族人。使契丹得金币,则以葬宗党之贫者,凡二十余防。兄之子互以恩补,故捐舘之日,寛夫犹未仕,此人所难能也。储宫之议,公尤晦密,终神宗一朝无知者,此又难能也。视古君子何愧耶?蜀茶之初禁,某知彭州,輙条其害以闻。朝廷委公与部使审议,公以某言为然。某既罪废,公又累疏辨之,知我可谓厚矣。后八年见公于渭,从容语议,慨然有忧天下之心。至明年而亡矣,其徳业始终大慨,某可得而知也。重以诸孤之勤请,敢哭而铭曰:彭城之刘,实继楚元,奕世有显,又生公贤。惟公之贤,以刚济忠,献告二后,靡言不从。治平之未,独建大议,天人合符,传以神器。始终一朝,公晦不言,方之古人,孰为后先?公忠自将,义不附防。天子倚信,用公于外。公之在外,十有八年,威扬▯浃,卒老于边。离明坤载,恊徳而济。黄发在廷,惟公已矣。生有大节,没有重名,敢告无穷,勒之斯铭。太中大夫武昌程公墓志铭

译士大夫中替国家作长远考虑的人,直到今天还为此惋惜。各郡县的酒户每月把课税收入供应给河外,远的有时达到千里,公请求改为按季度输送。麟府州汉人中的单丁,以及归附的蕃族中遭遇歉收的人,公发文命令有关部门免除他们的徭役,并且明定为法令。晋地风俗崇尚焚烧尸骨,贫穷而不能安葬的人,便任其弃置不管;公凿四个墓穴安葬他们。公在晋地两年,治理军队和百姓都得到他们的拥护,以安静持重制服寇盗,不劳师动众便使他们服从。父老至今还能够称道,感叹不已。公被调任之后,又调任知成都府。蜀地长期安定无事,朝廷用德政恩惠抚治它,官吏有时放纵情欲而忘记职分,公一概用法度整齐约束,上下都认为适宜。平民竞相逐利,以高价占据坊场,破产也不能偿还,接连有人被打死或自杀;公请求免除他们所欠的债,以恩惠施及远方百姓,并请求推广到各路。天子批准了他的奏请,获得免除的总数达数十万。文州蕃族中有人复仇,按蕃族法律应当论罪,朝廷想加以诛杀,公请求赦免,以安定边疆。因罪迁徙到内地郡县的人,公请求恢复其原籍,以显示恩信;西山六州与汉人结为婚姻的蕃族,请求禁止,以防后患,这些都听从了公的奏请。至于修治石室黉舍、增加设置学官,也都是为了扩大朝廷教育的意旨。公又重修乖崖张公祠,撰写韩忠献公碑文,立碑于祠下,以慰藉蜀人的思念,这些也都有助于治理体制。升任礼部郎中,知泰州,充任秦凤经略安抚使;因举荐失当降一级俸秩,改任虢州;满一年后,知江宁府。官制实行改革,朝廷大夫任职未满一年,又因举荐失当降级,知滁州三个月,特意起用为知青州,充任京东东路安抚使,又调任知永兴军。当时征讨西戎没有功绩,调发兵力和物资使人惊恐,关西一带骚乱,天子震怒,大臣没有人敢议论。公经过宫阙,获赐入对,便说虚耗国内来经营外事,恐怕会动摇根本;边疆的祸患不过是手脚上的疥疮,圣德应当包容,置之度外,天下幸甚。皇上赞许并采纳了。陕西右路施行保甲编团训练法,州县受到扰动,公上奏说:战乱之后,年景饥荒,百姓疲劳,正应当保全休养他们的力量,应暂时停止训练,使他们稍得休息;于是停止征收一年拖欠的税租和苗役。连续饥荒而不能偿还的,请求暂缓征收,以舒缓他们的困乏。流徙到汉南的人,请依照富弼在青州赈济的办法,使京西安定收容他们。把税收转移到其他州,百姓不能承受这种劳苦,请求宽免下户,皇上都采纳了。南山逃亡士卒不过百人,聚集在山谷中,时常出来劫掠附近县邑,有时杀害官吏;他们厚赂山民充当耳目,又借保甲团练掠取兵器,驱赶村落里的马骡作为乘骑逃跑。捕捉他们的人虽然勇猛精锐,始终不能遏制,长安大为恐慌。公于是把山中的居民迁入堡寨,上奏请求停止靠山的团练,命令场外的马匹全部归还州县,然后发兵驱逐逃卒。不久贼势自行困窘,于是消灭了首领,余党也溃散了。这年十二月,授任枢密直学士,随即任知渭州。当时转运使办理军粮没有合适办法,依据户籍强迫百姓供应;公张榜停止此事,提高物价,于是百姓前来主动输送粮物的人很多,粮仓的储备大为充实。边吏请求发遣防秋军,公认为边境没有事,便没有派遣,最终没有其他忧患。弓箭手屡次因为戍守而荒废耕作,公下令轮番休息,每十五日便停止戍守,边地百姓认为便利。朝廷正与百姓休养生息,有怀柔四方边裔的意图,公也把安抚边境、平息寇盗作为首要事务。不幸在任所三个月便去世,所以宏大的规划、长远的谋略只来得及施行一二。起初公患病时,有大星坠落在正寝,众人都感到奇异。等到他去世,汉人和羌族都痛哭。讣告传到京师,太皇太后深深悲叹哀悼,并且说像刘庠这样的人不过几位,正准备召回任用,却没有来得及给他多少时间。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为之悲伤的。唉!公刚正方直、正直诚信,学问达到治道根本,通晓古今治乱安危的变化,积累深厚而蓄养充足。亲自得到皇上的明察,受到隆厚的宠遇,便发挥为爱君忧国的谋略,只求为百姓施泽、为万物解困。贤者的事业,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亏负的。只是他屡次触犯权贵,却不忍稍稍俯首;已经有人曲意迎合、悠然自得,公却终身奔走四方,直到老死,这实在可悲。太皇太后为了宗社万世的计策,保佑嗣皇,裁决大政,谋求倚靠旧日德望,共同防备治理安危,而公来不及看见,这更加可悲。公娶蔡氏,封安康郡君。儿子六人:端夫,任凤翔府观察判官,比公早五年去世;其次三人早亡;其次敦夫,任承奉郎;其次宽夫,任承务郎。女儿一人,嫁给定州北平县主簿朱师略。孙子二人:沔,任假承务郎;浩,早夭。孙女一人,尚且年幼。公享年六十四岁,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三十卷,收藏在家中。公一向不喜欢经营生计,俸禄收入都平均用来供养族人。出使契丹得到的金帛,便用来安葬宗族中贫穷的人,共二十余家。兄长的儿子们都因恩典得到补官,因此公捐馆之日,宽夫还没有出仕;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关于储君的议论,公尤其隐秘,直到神宗一朝结束也没有人知道;这又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与古代君子相比,公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蜀茶开始禁榷时,某任知彭州,便分条陈述其中的弊害上报。朝廷委托公与部使审议,公认为某所说正确。某获罪罢职后,公又多次上疏为他辨明,这才可以说是真厚待我。后来过了八年,我在渭州见到公,他从容谈论,慨然有忧虑天下的心情。到了第二年公便去世了,他一生的德行功业始终,大略可以从我这里知道。又因为诸位孤子的恳切请求,谨敢哭泣着作铭说:彭城的刘氏,确实是楚元王的后裔,世代都有显达之人,又生出了贤能的公。公的贤能,以刚强成就忠诚;向两位皇帝进言,没有什么话不被采纳。治平末年,独自提出重大建议,天人相应,传承神器。始终处于一朝之中,公却隐秘而不宣说;拿他与古人相比,谁在前、谁在后?公以忠诚自我担当,不以义附会权贵。天子倚重信任,把公任用在外。公在外任职十八年,威名远扬,恩惠普及,最终老死边疆。离卦光明,坤卦承载,德性相合而共同成就。满头白发的老臣在朝廷中,只有公这样的人罢了。活着有大节,死后有重名,谨敢告知无穷后世,把这些刻在铭文上。太中大夫武昌程公墓志铭

通义郡西醴泉山之阳有巨冡焉。山隆而磐,水悠而澄,松槚丛郁以深,门阙崇广以严。乃有宋太中大夫武昌程公葬于此也。维程氏为眉大姓,世有令徳。曽祖讳沼,祖讳仁霸,值时季乱,爵禄不及。考讳文应,以公故累封大理寺丞,赠官光禄大夫。妣宋氏封长安县君。公讳濬,字治之,天禀方厚,少有大志,力学举进士,时辈推其才。天圣五年赐同学防出身,选河中府猗氏县尉,戎州司戸参军,凤翔府节度推官。用荐者言受大理寺丞,再举进士中乙科,通判彭州,迁殿中丞。又通判梓嘉二州,改太常博士,赐五品服。歴屯田都官员外郎,遭长安君洎光禄公忧,服除知开封府太康县,迁职知归州,移遂州为屯田都官职方郎中,提防荆湖南路刑狱。除太常少卿,赐三品服,徙防州路转运使。熈宁三年,年七十乃谢事。公儒者读书知名,教大防鉴古今治乱之迹,其取舍进退未尝违道以徇所欲。其治事通果敏密,先体要济以忠厚,其庇民恤物所至可纪。在凤翔有盗五人者,法皆宜死,防公至自外邑,吏抱案请书之。守丞以为不疑,见促甚遽。公审情阅法,谓四人不当死,指以示吏,吏惊且拜。公曰:「吾岂乘人不逮少觊劳奬,第虑杀之误尔。」卒如其说,一府大服。又有诬执盗者,所司考验无得,欲以藏禁物处罪。公力争不可,乃以状议,且曰:「始则信其厚诬,既非实状,终则求其别坐,率寘严科,古之浮刑无甚于此。」众不能夺,遂勿论。然为守者自尔忌公而欲踈之。未防出权岐山转运使叚公少连,一见谓曰:「军兴事剧,小邑非君所处。」即日移公长安。是时正献杜祁公以徳望临镇开府,待士贤俊鳞集,得公甚恱。防万年令谢病去,请公暂治,仍檄他官将代之。公听决有方,嘉声翕然。一日祁公见而言曰:「依稀似曲无易君矣。」盖喜公之政务修举有渐,故引古诗以相褒誉,于是委公领治如故,而知遇深矣。诏下籍民为乡兵,羣情震恐,多走南山以避。上之人欲遮道止之,公曰:“民方如骇兽,遏之适足激也,大不可。”乃指他事,集里胥条其乡之丁壮,且开以籍而为兵之意,亦无足避。虽遁将安归?宜以某日与为兵者至。民素信服,闻公言无他忧,如期而集,遂籍之。不浃旬,事定,议者叹其神速。陜西治军器以牛革数十万,须于郡县期防尤急。民多屠杀以输,公谓转运使:“蜀之筋革积于荆渚,数不胜计。傥由襄邓致于陜雍,不阅月可足用。”行之,乃免暴赋。旧制,蜀人官近乡止再任。公既通判彭梓,以亲髙年乞便官,朝廷推异恩,俞其请。又通判嘉州,僚友称其孝,乡闾荣其归,或板舆迎养,或持檄还省,始终十余年,庭闱欢然,得尽人子之心。太康▯畿甸,民素骄横,官政尚姑息,幸无事以去。至有击尉弓手掩不问者,防豪子纵奴殴平民,深窜逺匿,公搜擿必得之,痛防以法。自是彊猾戢畏,境内大治。朝廷议弛六路茶禁,择良吏徃究利病。公当诣二浙三司承风防以定论,谕诸君,公独不从。乃逡巡白中书曰:“朝廷所以遣官者,欲察利害尔。今既付之成法,则虽有可否,安敢陈?恐非遣官之本意。”愿饬不徃,遂以罗拯代焉。由六路者后多显用,则公之守道难进可知矣。梓防两道兵为钤辖者,素専其事。遂州虽兼总之,实则无所与夺。至公不然,凡军政边防必议而后定。淯井监有言,云南鬼主将请道来贡,人皆疑其与侬贼入冦。専其事者请移兵严备,部使亦以为忧。公曰:“云南于中国道路梗絶之乆,彼自卫巢穴不暇,安能逺来?吾属当慎所举以宁人心。”兵乃不移,冦亦不至,遂人頼公镇重,以鐡塔号之。仁皇帝遏密时,潭州巡检与客饮酒輙讴歌,卒有告者,仍以贸易为说,究其实贸易不当坐。公欲惩卒之妄,而他不复责,转运使谓非忠臣孝子所为,必论以法。公曰:「彼武人尔,逢敌值冦,不用命报国,乃非忠孝。至于醉饱不思之过,何足深咎?况自下告上,安可启其端?」遂无异论,乃释之。衡、韶二州间有凶党七八百人,纵火掠黄干坑戸一道,骇然。公巡部抚遏,不张贼势以希功赏,下令捕首恶,论诱胁者使溃去,民得安堵。事讫以闻,朝廷嘉之。道州有父子欧人至死,子当伏诛,以尸壊狱,疑为请,委公审覆处之。公询察情状,子愿死无他辞,犹疑不忍决,奏得免死湖外。二税率经五六嵗,敛入不已,胥吏縁为奸,窭弱重困。公请量戸众寡,毎嵗缓以期限,毕则州为钩攷,有逋负督于邑吏,从之,着为令,民甚被▯。

译通义郡西面的醴泉山南麓有一座大墓。山势高峻而厚重,水流悠长而清澄,松树、楸树丛生茂密而幽深,墓门和阙门高大宽广而庄严。这就是宋代太中大夫武昌程公安葬的地方。程氏是眉州的大姓,世代都有美好的德行。曾祖名沼,祖父名仁霸,正值末世乱局,未能得到爵禄。父亲名文应,因公的缘故累次追封为大理寺丞,追赠光禄大夫。母亲宋氏,封长安县君。公名濬,字治之,天性端正厚重,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努力学习考取进士,同辈都推许他的才干。天圣五年,赐同学究出身,选任河中府猗氏县尉、戎州司户参军、凤翔府节度推官。因推荐者的意见,授任大理寺丞;再次参加进士考试,考中乙科,任彭州通判,升任殿中丞。又任梓州、嘉州通判,改任太常博士,赐五品服。历任屯田员外郎、都官员外郎,遭逢长安县君及光禄公丧,服丧期满后任知开封府太康县,升任职方员外郎、知归州,调任遂州,任屯田、都官、职方郎中,提举荆湖南路刑狱。授任太常少卿,赐三品服,调任夔州路转运使。熙宁三年,年满七十才告老退职。公是儒者,读书有名,教育后辈鉴察古今治乱的事迹;他的取舍进退从未违背正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处理政事通达果断、敏捷周密,总是先体察要领,再以忠厚之心完成;凡是他所到之处,保护百姓、体恤万物的事迹都值得记载。在凤翔有五名盗贼,按法律都应处死。防公从外县到任,官吏抱着案卷请求他签字判决,太守和郡丞认为没有疑问,见他迟迟不签便催促得很急。公审察实情、查阅法令,认为其中四人不应处死,指给官吏看;官吏惊讶而且下拜。公说:“我难道要乘人不备,稍稍贪图功劳奖赏吗?只是担心杀错了他们罢了。”最终依照他的意见办理,全府都心悦诚服。又有诬告逮捕盗贼的人,主管部门查验不出结果,想以私藏禁物的罪名判处。公极力争辩不可,于是依据案情议论,并且说:“开始时相信了他深重的诬告,后来发现不是实情,最终又寻找其他罪名来治罪,往往把人置于严刑之下,古代的浮滥刑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众人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于是不再追究。然而太守从此忌恨公,想疏远他。不久,代理岐山转运使段公少连一见到公便说:“军队兴动,事务繁多,小县不是您所适合的地方。”当天就把公调到长安。当时正献杜祁公凭德望镇守一方,开府之后贤士俊才云集;得到公后十分高兴。万年县令谢病离职,请公暂代治理,并仍发文给其他官员准备接替。公判决事务很有方法,美好的声誉四处传扬。一天,祁公见到他说:“隐约之间,似乎没有谁能轻易取代您了。” 大概是因为程公的政务逐渐修明有成,所以引用古诗来褒扬他;于是仍委任程公领治原职,可见皇帝对他的知遇很深。诏令下达,登记百姓充作乡兵,众人惊恐万状,纷纷逃往南山躲避。上司想在道路上拦住他们,程公说:“百姓现在就像受惊的野兽,拦阻他们只会激怒他们,绝对不可这样做。”于是他指说别的事情,召集里胥登记本乡的丁壮,并且向他们说明登记为兵的用意,也没有什么值得逃避的。即使逃走了,又能逃到哪里去?应当在某日和已经登记为兵的人一同到来。百姓平时信服他,听到程公说没有别的忧虑,便按期聚集,于是完成了登记。不到十天,事情就办妥了,议论此事的人都感叹办得神速。陕西治理军器,需要牛皮几十万张,郡县限期供应尤其紧急。百姓多宰杀耕牛来输送,程公对转运使说:“蜀地的筋皮积存在荆渚,多得数也数不清。如果从襄、邓运到陕、雍,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满足使用。”实行了这个办法,才免除了苛暴的征赋。旧制规定,蜀人做官靠近家乡的,只能任职两任。程公任彭、梓二州通判后,因为父母年高请求调任便于奉亲的官职,朝廷特别推行优厚恩典,批准了他的请求。后来又任嘉州通判,同僚称赞他的孝行,乡里以他的归来为荣;有时用板舆迎养老亲,有时奉诏回乡省亲。前后十多年,家庭和乐,使他尽到了一个儿子的孝心。太康隶属京畿,百姓一向骄横,官府施政崇尚姑息,只求平安无事地离任。甚至有人打伤县尉,弓手遮掩不报;又有豪门子弟放纵奴仆殴打平民,躲藏到深处。程公搜查追捕,必定把他们捉拿归案,依法严惩。从此强横狡猾的人收敛畏惧,境内大治。朝廷商议解除六路茶禁,选择良吏前往查究其中的利弊。程公应当到二浙三司接受命令,按照上意防察并作出定论,又把这些意思告诉各位同僚,唯独程公不听从。他迟疑不决,向中书省说明:“朝廷派遣官员,是想考察利害罢了。如今既然已经交付有关部门依照成法办理,即使有所赞成或反对,又怎么敢陈述呢?恐怕这不是派遣官员的本意。”于是请求下令不必前往,最终以罗拯代替他。后来六路中被派往办理此事的人大多显达任用,由此可知程公坚持守道而难以升进。梓州、夔州两道的军队,向来由钤辖专门掌管。遂州虽然兼领总辖,实际上却没有参与裁决的权力。到了程公任职时却不是这样,凡是军政和边防事务,都一定商议后才决定。淯井监有人报告说,云南鬼主将要请求取道来进贡,众人都怀疑他们会同侬贼一起入侵。主管此事的人请求调兵严加防备,部使也为此忧虑。程公说:“云南同中国道路阻隔断绝已经很久了,他们连保卫自己的巢穴都来不及,怎么能够远道而来?我们应当慎重采取措施,以安定人心。” 军队于是没有调动,盗寇也没有到来,遂州人都依赖程公的镇定稳重,给他取号叫“铁塔”。仁皇帝居丧期间,潭州巡检常常与客人饮酒唱歌,后来有士卒告发他,巡检仍以贸易为借口;查究实情后,贸易本来不应获罪。程公想惩罚士卒妄自告发的行为,却不再追究巡检。转运使说这不是忠臣孝子所应做的事,一定要依法论罪。程公说:“他只是一个武人,遇到敌人和寇乱却不肯效命报国,那才是不忠不孝。至于醉饱之后一时忘事的过错,哪里值得深责?况且如果允许下属告发上司,怎么可以开启这个先例?”于是没有再争论,便释放了巡检。衡州、韶州之间有七八百人的凶恶党徒,放火抢掠黄干坑一带的民户,百姓惊恐不安。程公巡行辖境,安抚并遏制他们,不夸大贼势以求功劳赏赐;下令捕捉首恶,依法处理那些受到诱骗或胁迫的人,使他们自行溃散,百姓得以安居。事情办完后上报朝廷,朝廷嘉奖了他。道州有父子二人把人殴打致死,儿子应当伏法;后来尸体毁坏了狱案,有人怀疑其中另有请求,朝廷委托程公审查复核。程公详细询问考察情状,儿子愿意受死,没有别的话,但程公仍疑惑而不忍作出决断,上奏后使他免死,流放湖外。二税通常拖延五六年,征收仍不停止,胥吏趁机舞弊,使贫困弱小的人更加困苦。程公请求按照各户人口多少,每年宽限期限;期限届满后由州里核查,若有拖欠,就责令县吏催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并把它写成法令,百姓深受其惠。

茶陵县擅増役戸七十有八,循仍乆之,公按劾罢去,颇纾众力。卲州嵗运淮塩,凡六十舟,舟万斤,自潭之益阳泝险而上,风涛屡溺,主吏二十有四,徃徃耗产兵三百多,还粮于官,终身不能巳。公请置仓于永之祁阳,去卲才六舍,以所役兵▯九铺,运致如旧,简费蠲害,游效甚白。言虽不报,识者服其是。忠州临江县塩井五,以吏十四人与居民主之,彊弱势不一,汲讼日起,吏苦剧役,民亦罹敝。公奏専委之民,两获其利,至今不能易。渝州李光吉辈三族,旁夷落慿阻逞暴,纳亡命聚边杂杀掳剽夺,郡县不能禁。公请出师治其罪,训兵蓄粮,事将举而代去,来者用其谋,荡平之,以功迁官至贵仕。公不言劳,赏亦不及时论惜焉。荐属官无虑二百人,或以过将得罪,未尝陈其不当荐,亦未尝有累之者。匪惟能知人,抑可以敦流运。尤恶滛祀,力禁之。彭人有为灌口神娶妇者,潭人有祭张太保神者,皆讹作乱俗,一惩以法,邪风为之变。既得谢而归,即其居为林下轩,日防宾侣,以诗酒自适,而气韵清壮,笑谈髙爽,俯视俗罟,有超然不可慕之势。凡如此者,又十三年,以子登朝,封光禄卿,迁。秘书监易中大夫,元丰三年,天子祀明堂,又当进秩,于时方议官制,留恩未下。五年十一月戊子,无疾而卒,春秋八十有二。明年四月,始防太中大夫诰。娶宋氏,封长寿县君,雅有贤行。先公十六年卒,公以六年十一月庚申葬同长寿君之茔,礼也。子男五人:之才,朝奉▯尝为司农寺丞,歴梓、利、防三路转运判官;泸蛮犯边,王师西伐,朝廷頼其才,复还梓州路。之元,奉议▯尝从使者治淯井叛夷,遂知泸州江安县,以功通判本州,又从辟渝南平冦,有异效,除防州路转运判官。嵗满,请便郡,得知嘉州之卲。奉议郎,尝为三司磨勘官,辟勾当公事,又从使者按视江广盐防,还对如防,除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之祥,宜徳郎。之仪,未仕。女二人,适通直郎句洙,承奉▯史敏。孙男十人:庾,成都府郫县尉;庚,早卒;度,廊序防;唐,庑亷;廙,皆廪训不怠。孙女十四人,适前进士史厚,简州司理参军李葵,太庙斋郎黎傃,进士史器,孙宗彛,余未嫁。公之康宁也,子以才能出使,孙以进士中第出使,者盖三人,中第者巳三世,上林景慕,宜矣。初,仲兄湜有气节,善治产,光禄分财置第与之,使自滋殖。湜亡其妻,又能嗣守资计,益丰。光禄公尝许以其所积为之分,巳而诸侄议将均之。公曰:“士人所以异于编氓者,盖有孝义亷耻也。治命在耳,慎勿言嫂之积,秋毫不可觊。”未数年,湜之子纵侈无頼,荡去生业,反讼财之不均。公自引咎,惟有司是听,而犹子有获嫂氏所自具资产之数,乃向日禀于光禄公而许以为分者,盖倍于众人所有也。官得之信,讼于是息,人皆服公之义。又尝念仲弟沿亡而嗣未禄,乃以一子恩荐其子之竒,故终公之身,之仪犹未仕。族属贫者,聚而衣食,养孤女寡妇而嫁之者凡六人,此皆乡党所矜法也。平生所为诗醇深闲易,有唐人风,凡五百余篇,藏于家。笃信庄老造达理,致其将终也,神气凝静,视死生如寤寐。非有得,孰能至此?然传者谓公之初生,羣乌大集,其第三日乃去。朞复然,里人以为佳祥。洎将终之二日,集噪如昔,又三日乃去。其祥不可得而知,某亦不敢略也。铭曰:允矣!程公,实材之良。起仕于朝,克循大方。乃牧千里,▯孚以霶。乃使一道,其为典常。归有林泉,锡之寿康。韬我器业,以咏以觞。徳乆则茂,庆流而长。既获于菑,亦构于堂。令猷不陨,奕世用光。铭以传永,故书其详。

净德集巻二十一

译茶陵县擅自增加服役户七十八户,这种做法沿袭已久,程公查究弹劾,将其罢免,颇为减轻了民众的劳力负担。卲州每年运送淮盐,共六十艘船,每船一万斤,从潭州经益阳逆流而上,途中险阻,常被风涛淹没;负责此事的官吏二十四人,往往耗尽家产,三百多名士兵运粮还给官府,终身也不能了结。程公请求在永州祁阳设置仓库,距离卲州仅六舍,把服役的士兵隶属于九铺,像从前一样运输,既节省费用又免除祸害,效果十分明显。虽然他的建议没有得到答复,明白事理的人都佩服它的正确。忠州临江县有五处盐井,原来由十四名官吏和居民共同管理,强弱势力不一,汲盐诉讼天天发生,官吏苦于繁重差役,百姓也遭受祸害。程公上奏请求专门交给百姓管理,使双方都得到好处,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渝州李光吉等三族,凭借旁边的夷族部落作依恃,肆意逞凶;收纳亡命之徒聚集在边境,杂乱地杀人、掳掠、抢夺,郡县无法禁止。程公请求出兵治罪,训练士卒、储备粮食,事情将要发动时他却调任离去;后来继任者采用了他的谋划,终于荡平了他们,并因功升官,官至贵仕。程公不说自己的劳苦,赏赐也没有及时议定,论者都为此惋惜。他推荐所属官员,大约有二百人;有的人因过失将要获罪,他从未陈说不该推荐,也从未因此牵累他们。他不仅能够识别人材,也可以敦厚、推动人才流转。他尤其厌恶淫祀,竭力禁止。彭州人曾为灌口神娶妻,潭州人曾祭祀张太保神,这些都被视为欺诈而败坏风俗,程公一律依法惩治,邪恶风气因此改变。辞官归来后,他就在居所建造“林下轩”,每天接待宾客朋友,以诗酒自得其乐;他的气度神韵清雅雄健,谈笑高明爽朗,俯视世俗罗网,呈现出一种超然、不可企及的气象。像这样生活了十三年,因为儿子入朝做官,他被封为光禄卿,升任秘书监、易中大夫。元丰三年,天子祭祀明堂,又应当晋升官秩;当时正讨论官制,所以恩命暂未下达。元丰五年十一月戊子日,他没有疾病而去世,享年八十二岁。第二年四月,才追授太中大夫诰命。他娶宋氏,封长寿县君,素来有贤德的品行。她比程公早十六年去世,程公于六年十一月庚申日将她葬在与长寿君同一座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儿子五人:之才,朝奉郎,曾任司农寺丞,历任梓、利、夔三路转运判官;泸州蛮族侵犯边境,王师向西征讨,朝廷依赖他的才干,又把他调回梓州路。之元,奉议郎,曾随使者治理淯井叛乱的夷人,后来任泸州江安县知县;因功任本州通判,又随从征讨渝南盗寇,立有奇功,授任夔州路转运判官。任期届满后,请求调任便于奉亲的郡,获授嘉州之卲县知县。奉议郎,曾任三司磨勘官,受辟主持公事;又随使者按察江、广盐务,回来答对如同在朝廷应答,授广南东路转运判官。之祥,宜德郎。之仪,没有做官。女儿二人,分别嫁给通直郎句洙、承奉郎史敏。孙子十人:庾,成都府郫县县尉;庚,早逝;度,廊序官;唐,庑廉;廙等,都领廪禄而勤学不懈。孙女十四人,分别嫁给前进士史厚、简州司理参军李葵、太庙斋郎黎傃、进士史器、孙宗彝,其余尚未出嫁。程公在世时安康宁静,儿子凭才能出使,孙子凭进士及第出使;出使的儿孙大概有三人,进士及第的已经延续三代,受到上林苑景仰和羡慕,是很自然的。起初,二哥湜有气节,善于经营产业,光禄公分出财产,置办宅第给他,让他自行增殖。湜去世后,他的妻子又能继承守护资产,家产更加丰厚。光禄公曾答应把自己积蓄的财产分给他,后来几个侄子商议要平均分配。程公说:“士人之所以不同于普通百姓,大概就在于有孝、义、廉、耻。遗命就在耳边,千万不要谈论嫂嫂的积蓄,一丝一毫也不可觊觎。”没过几年,湜的儿子放纵奢侈而无赖,荡尽了家业,反而控告财产分配不均。程公自己承担过错,只听凭有关官府处理;而他的侄子已经取得嫂氏亲自列出的资产数目,原来当年禀告光禄公、并获准作为分给她的财产,大概是众人所得的两倍。官府查得确实无误,这场诉讼于是平息,众人都佩服程公的义行。他又曾想到二弟沿去世而后嗣尚未做官,便以一个儿子所受的恩典推荐二弟的儿子之奇,所以直到程公去世时,之仪仍未做官。族属中贫穷的人,他把他们聚集起来供给衣食;抚养孤女寡妇并为她们置办婚嫁的,共有六人。这些事情都是乡里所敬重并视为榜样的。他一生所作的诗,醇厚深沉、闲适平易,有唐人的风格,共五百多篇,收藏在家中。他笃信《庄子》《老子》,通达其中的道理;临终时,神气凝定安静,把死生看得如同醒来和睡去一样。若不是有所体悟,谁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传说程公刚出生时,群鸟大批聚集,第三天才离去;满一周年时又发生同样的事,乡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到他临终前两天,群鸟又像从前一样聚集喧叫,三天后才离去。这种征兆究竟意味着什么无法知道,我也不敢略去不记。铭文说:确实如此!程公是真正的良材。入朝做官,能够遵循大道。于是治理千里之地,以丰厚恩惠使百姓信服;又出使一道之地,所作所为成为常法。归来拥有林泉之乐,获得长寿康宁。收敛我的才器事业,以诗歌咏唱,以酒自娱。德行长久便会更加茂盛,福庆流传而绵长。既在灾害中有所收获,又建造了堂屋。美好的谋略不会坠失,世世代代都会因此光显。用铭文使它流传久远,所以详细记载这些事情。《净德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浄徳集巻二十二宋 吕陶 撰墓志铭朝请大夫知卭州常君墓志铭元丰七年七月初六日,朝请大夫、知卭州事常君卒于官,享年六十一。其孤卜以元祐二年某月葬于华阳县某乡某里,以君之行状来求铭。予与君同郡,而家世徃还最旧。自庆厯中,天下兴学,君为石室生,予亦肄业其间,始与君相从。及宦游四方,多与君接,今四十年,知君可谓详矣,敢不铭?按君之先居长安,六代祖有任唐安椽者,卒葬江原,子孙寓焉。曽祖延昱,以气节自任,所与游皆一时豪侠,然于财未尝苟得也。方是时,宣徽使雷公入蜀平寇,思得竒特不羁之士以傋其用,得见甚喜,凡捍御术畧多从之谋。既而雷公守成都,以书招致,遂为成都人。祖思齐,性孝友,能竭力事亲,虽乱离不失其乐。考禧,好事喜儒,善择师友以教子,故君起家入仕,生有荣养,没有宠贲,赠至中大夫,封母袁氏华阳县太君,卒成其志也。君讳珙,字君璧,性颖悟,初就学诵书,虽数百言一阅遂记。稍长,泛观羣籍,好《周官》、戴氏礼,凡先儒注释异同微显错出互见,悉能通之。尤精于名数制度,以至圭币冦服车符乐舞牢鼎齐尊之类用于礼者,其规范之巨狭,容色之丹黝,先后之序,繁简之差,皆能条别指数,听其言如视诸图。作为声律曲折中度。庆厯六年,南宫试进士,孙文懿公梦得与今少保张公安道实司文柄,以狝日祀祊为题,君之辞章详实华润攷为第一。二公于是勉君以逺到,士人始知君力学而文。既擢第,调合州军事官,徙华州节度掌书记,用荐言者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江陵府公安县,迁秘书丞,移福州之闽,以亲年髙乞便官,得洋州之西乡,未行丁中大夫忧。服除,转太常博士,知三泉县,歴尚书屯田都官职方员外郎,赐五品服,通判忻州,遭太夫人防,终制,又通判汉、遂二州,为屯田都官郎中,移知资州,官至行易朝散大夫,知果州,又迁朝请,知卭。州君敏于吏治,济以彊力,事不择巨细,必究极防里然后行之。人多以为宜在公安,承废紊之政,民苦无▯。凡赋徭、讼诉、处决以平,遂号无事。防嵗歉,释圭田之租以赈流殍。三泉邑陋俗野,初不知学,君治之有余裕,乃作庠序,择吏民子弟可教者,躬为课试,人用向儒,君之力也。懐安军三江堰以侵竞致讼,歴四十年不能已。君时在汉州,两蜀使者委之按治,君钩索本末,得其情,归所侵田而复其堰,溉润之利凡四千顷。果州濒嘉陵,嵗嵗水患,君审视形势,为长堤捍其冲,民得不鱼,至今頼之。君襟度踈简,不竞矜式,见善必褒,爱作意引汲;见不善輙暴扬挫折若仇怨然,交游视此,或少之,徐就其中,无他也。呜呼!君少励学,博览彊记,为文字就科举,一试礼部,遂能先众人,声华翕然。苟有攀援慿借将之縁饰,则仕可以显巳,而汲汲吏检,老于郡不失为良二千石,盖无愧也。娶孟氏,封永安县君。子三人:景修,宣徳郎;景仁,昌州大足县尉;景儒,举进士。三女适懐州武陟县主簿刘舜臣、管勾成都路帐司文字袁平、简州阳安县尉何宗师。孙男六人,女三人。铭曰:少也务学,求以发身;壮而从政,思以与民。六品之位,其志亦伸;三郡之治,有显厥闻。墓崇于冈,铭坚于珉。告其子孙,敢忘其亲?中大夫致仕石公墓志铭有宋名卿,蜀之纯徳君子,中大夫致仕石公,享年九十,言三,以元祐六年十月某日终于眉州私第之正寝,八年十月某日葬于眉山县懐徳乡先茔之次,礼也。维石氏出万石君之后,唐有仲览者,仕至兵部郎,又六世曰藏用,大厯中为羽林大将军,善星纬之学,当朱泚未乱时,已告老,尝谓家人曰:“天下将有变,惟蜀稍安,乃擕孥而西,依其亲。”眉州刺史李滈遂家焉,至公七世矣。曽祖瑭隐居守道,爵禄不及,祖昌龄累赠屯田员外郎,考待举赠至开府仪同三司。公讳洵直,字居正,幼有志操,彊学力文,为辞章,清赡尚理,举进士,声称翕然,中景祐元年甲科,释褐知泾州保定县,又知并之祁县,通判遂并二州,守鳯归成陵彭五郡,分司南京,遂谢事。自秘书省校书郎五转至太常博士,又八迁为光禄卿,官制行易中大夫,累封开国侯,积勲上柱国,以三品服终。

译钦定《四库全书》《浄德集》卷二十二 宋代吕陶撰写 墓志铭 朝请大夫、知卭州常君墓志铭 元丰七年七月初六日,朝请大夫、知卭州事常君在任所去世,享年六十一岁。他的孤子选择在元祐二年某月,把他葬在华阳县某乡某里,拿着常君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和常君同郡,而且两家世代往来,是最为交好的旧交。从庆历年间天下兴办学校起,常君是石室的学生,我也在那里学习,从此开始同他交往。后来出仕游宦四方,多次与常君接触,到现在已有四十年,对常君的了解可以说很详细了,哪里敢不为他作铭?考察常君的先世,原来居住在长安;六代祖中有一人曾任唐安县属官,死后葬在江原,子孙便在那里寄居。曾祖延昱以气节自许,交游的都是当时豪侠之士,但在财物方面从未苟且取得。当时宣徽使雷公入蜀平定盗寇,想寻找奇特而不受拘束的人才来供自己任用,见到延昱后十分高兴,许多防御谋略都听从他的意见。后来雷公镇守成都,写信招致他,于是他成为成都人。祖父思齐,生性孝顺友爱,能够竭力侍奉父母,即使遭逢乱离也不失家庭的快乐。父亲禧,喜好善事,喜欢儒学,善于选择师友来教育儿子;所以常君由此入仕,活着时得到荣耀奉养,死后又受到恩宠追赠,赠官至中大夫,母亲袁氏封为华阳县太君,最终成就了他的志愿。常君名珙,字君璧,天性聪颖明悟。起初入学诵读书籍,即使几百字的文章读一遍也能记住。稍长以后,广泛阅读各种典籍,喜爱《周官》和戴氏《礼记》;凡是先儒注释中互有异同、隐显错杂的地方,他都能通晓。尤其精通名物、数目和制度,至于圭币、旌服、车旗、乐舞、牢鼎、齐尊等礼仪所用的器物,它们形制的大小、颜色的赤黑、先后的次序、繁简的差别,都能逐条辨析、指示说明,听他说就像亲眼看图一样。他创作的文章声律曲折,合乎法度。庆历六年,参加南宫进士考试,孙文懿公梦得和当今少保张公安道主持考试,以“狝日祀祊”为题,常君的文章详实华美润泽,考定为第一。二位公卿于是勉励常君要取得远大的成就,士人从此才知道常君勤学而且善于作文。考中进士后,调任合州军事官,改任华州节度掌书记;因推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江陵府公安县知县;升任秘书丞,调到福州闽县;因父母年高请求调任便于奉亲的官职,获授洋州西乡县,尚未赴任便遭逢中大夫父亲之丧。服丧期满,转任太常博士,任三泉县知县;历任尚书屯田、都官、职方员外郎,赐五品服;任忻州通判,遭逢太夫人丧,服满终制;又任汉州、遂州通判,任屯田、都官郎中,调任资州知州,官至行易朝散大夫、知果州,后来升为朝请大夫、知卭州。常君敏于处理政务,又以强干有力辅助,事情无论大小,都一定追究考察到根本然后才办理。人们多认为他适合任公安知县,因为那里承接的是废弛紊乱的政务,百姓苦于没有依靠;他使赋税、徭役、诉讼和判决都公平,于是被称为无事之治。遇到年成歉收,就免除圭田的租税来赈济流亡和饿死者。三泉县风俗鄙陋荒野,起初不知道学习,常君治理起来绰绰有余,于是兴建学校,选择官民子弟中可以教导的,亲自为他们讲课考试,民众因此向往儒学,这是常君的功劳。怀安军三江堰因争夺水利而发生诉讼,历经四十年不能了结。常君当时在汉州,两蜀使者委托他查办,常君钩稽追索事情的始末,弄清实情,归还被侵占的田地并修复堰坝,灌溉的利益共涉及四千顷。果州临近嘉陵江,年年遭受水灾,常君审察地势,修筑长堤抵御水流冲击,百姓得以不被水淹,至今还依赖它。常君胸襟气度疏放简约,不争强好胜,也不矜持自饰;见到善行一定褒扬,喜欢主动引导、提拔人才;见到不善的行为便立即公开揭露、挫抑,像对待仇敌一样。交游的人看到这一点,有时轻视他;慢慢接触后才明白其中没有别的缘故。唉!常君年轻时勤奋学习,博览群书、记忆力强,靠文章参加科举,一次参加礼部考试,便能超过众人,声誉文采很快传遍四方。如果他稍微显露自己的余力来向众人展示,或者有可以凭借的门路和背景,那么仕途本来可以显达,然而他专心于吏治,到老仍守在郡任上,成为一名优秀的二千石,也可以说没有什么惭愧了。娶孟氏,封永安县君。儿子三人:景修,宣德郎;景仁,昌州大足县尉;景儒,考中进士。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怀州武陟县主簿刘舜臣、管勾成都路帐司文字袁平、简州阳安县尉何宗师。孙子六人,孙女三人。铭文说:年轻时致力于学习,求的是由此建功立业;壮年从政,想到的是为百姓办事。官至六品,志愿也算得到伸展;治理三个郡,显著的声名已经传扬。坟墓高耸在山冈上,铭文坚刻于美玉。告诉他的子孙,怎敢忘记自己的亲人?中大夫致仕石公墓志铭 大宋的名卿、蜀地纯厚有德的君子、中大夫致仕石公,享年九十岁。元祐六年十月某日,在眉州私宅的正寝去世;元祐八年十月某日,葬在眉山县怀德乡祖先墓地旁边,这是合乎礼制的。石氏是万石君的后代。唐代有仲览,官至兵部郎;再过六代有藏用,大历年间任羽林大将军,精通星纬之学。在朱泚叛乱以前,他已经告老,曾对家人说:“天下将要发生变乱,只有蜀地稍微安定,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向西,投奔亲属。”眉州刺史李滈于是让他在此安家,到石公已是第七代。曾祖瑭隐居守道,没有得到爵禄;祖父昌龄屡次获赠屯田员外郎;父亲待举追赠至开府仪同三司。石公名洵直,字居正,幼年便有志向操守,勤学努力作文,所作辞章清雅丰赡而崇尚义理。考中进士,在景祐元年中甲科,脱去布衣后任泾州保定县知县,又任并州祁县知县,任遂州、并州通判,治理凤、归、成、陵、彭五郡,分司南京,便辞去政事。自秘书省校书郎历经五次升迁至太常博士,又历经八次升迁为光禄卿;官制实行后改任易中大夫,屡次封为开国侯,累计勋阶至上柱国,去世时穿三品官服。

此出处之大槩也。始蜀人去五代乱,俗未向儒,屯田君即其居搆层台,以储书,以经术教子弟,里人化之,▯诵日闻,号书台石家。有子待闻卒其业,咸平中及进士第,又登贤良方正科,志大言髙,与世多忤,仕竟不显,终检校水部员外郎,乃公之季父也。公以性质之美,家法之良,深滀厚养,完就徳器,刚不▯于容貎,柔不混于履趣。平居恂恂然,即之甚温,及其遇事决可否,则贲育其亢,其勇在成州时,寛恤民力之诏下,部使遣官行郡,有杨士元者持檄而至,作气势事求索,重为民病,公以状白转运使,即召之还。李元瑜者,天资憸刻人也,知彭州永昌县,为公属吏,忽就领常平事,輙依法逞其私,傲上凌下,无愧耻,锐意戕剥,公以理解譬使之驯伏,卒无所施,一郡不被其毒。陵之医挟其技犯分抵禁,诈为疾,幸恩霈以免,公一日引而榜之。彭之巫诈于郡僚搆淫祠,诓俗以祸福,公収而置之法,其敏决。举类此识者,畏其勇力。其少时能安贫重义,不求苟得。既贵益坚如故。在我者约,故于物不扰。秭归漆林之饶,官史多为髤器,以广资用,耗地产夺民利,上下习以成俗。公一切罢去,邦人防其▯。殿中御吏张唐英因撰《漆民语》,刻石纪之。陵阳圭田之入,素号优腆,不问嵗美恶,倚办较吏务登其嬴。公尽革之,后人遵以为常。君子服其亷。夫勇则识者畏,廉则君子服。然皆公之小者近者,其大且逺者盖未尝发也。窃尝论之,公少而博学,举进士为天下第六,风度清懿,从政知治体。苟少露余蕴以示众,或有资地可凭藉,则推志及物,利泽滋广,功名将赫然,岂特数郡而巳惟其信道甚笃,处已甚重,待外物甚轻,安晦静黙,宝其所有以为高。世所谓进取荣利者,未尝萌于心,出于口,是故人无知者,卒不巨用,亦未尝有毫髪不满之意。其高标令节,足以立懦夫,敦薄俗。乡党赖以主风教,多士仰以为师式。其顾视悖义丧耻,以侥幸锱铢之进者,如粪土也。公既退休,终日闭门,泊然无所营,不与俗子交。即城南旧圃为亭沼,植名花异卉,毎乗舆往游其间,以诗酒为娯。其诗尤平畅闲澹,无一语及荣辱。时大中大夫程公濬吏,公瑜亦已引年,厐睂鹤髪,安车相还往燕喜赓唱,里人敬之,号三卿。凡如此者二十年,此又非世俗之所能享也。与夫驰骋于名利之场,一絓世纲,终身不复出,回首故乡如逆旅心,欲奋飞而迹不能者,楚乐盖异矣。所得孰为轻重哉?进退岂不裕哉?公娶苏氏,累封仁夀郡君,先率几年。子二人,长景修,宣义,即知嘉州洪雅县;次咏,嘉州军事推官,监蜀州陶坝镇,皆亡。女一人,适朝奉郎郭子臯。孙三人:顺之,承务郎;延之,太庙斋郎;元之,尚幼。孙女六人:长适进士程舆,次适蜀州永康县尉苏,其余木字水部有三子,伯与季皆早世。公既贵,各官其一。子田畴室庐均而畀之,尤见其雍睦也。元祐初,某为諌官,议事及权贵,得请补外。公之从孙朝奉君嗣庆,其以本未告公。公曰:「士之所养有素,动而得一善足矣,安俟其余?」斯言其知我哉!及公将葬,朝奉君状公平生行业,求志其墓,其敢辞乎?铭曰:十寻之木,或植于荒所,立不高,视以为常。我固不竞,谁其度量?不剖而尊彜,不削而栋梁,不弊于刻剜,不罹子斧斨。根坚干老,惟日之长。彼自曰胜,此庸何塲?所贵在徳,久而不忘。

译以上就是他出仕和退居的大概情形。当初蜀地人经历五代乱世后,风俗还没有趋向儒学,屯田君就在自己的住所修建高台,用来储藏书籍,以经术教育子弟,乡里人受到感化,弦歌诵读之声天天可以听到,于是号称“书台石家”。有个儿子待闻完成学业后去世,他在咸平年间考中进士,又考取贤良方正科;志向宏大、言论高远,与世俗多有抵牾,仕途最终没有显达,死时只是检校水部员外郎,是石公的叔父。石公凭借天性的美好和家法的优良,受到深厚的熏陶培养,成就了完美的德行器识;刚强却不表露在容貌上,柔和却不混杂于行为举止中。平日恭谨温和,接近他使人感到很温暖;等到遇到事情要决定可否时,便像孟贲、夏育那样刚勇果断。他在成州任职时,朝廷下达宽缓体恤民力的诏令,部使派官员巡行郡县。有个叫杨士元的人持檄文到来,摆出气势,借事索取,使百姓更加困苦。石公把事情经过告知转运使,转运使便召他回来。李元瑜天性奸邪刻薄,任彭州永昌县知县,是石公的属吏;他忽然被调来主管常平事务,便动辄援引法律逞私,傲慢对待上司、欺凌下属,毫无羞耻,锐意搜刮剥削。石公用道理开导劝说,使他驯服,最终没有施展其恶行,整个郡都没有受到他的毒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彭州的巫师欺骗郡中官员,制造淫祠,以祸福欺骗百姓,石公把他捕获依法处置,行动敏捷果断。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了解他的人都畏惧他的勇力。他年轻时能够安于贫困、重视义理,不求苟且取得。显贵以后更加坚定如初。在自身方面节制,所以对外物不加扰攘。秭归漆林资源丰富,官吏多制作漆器来增加资用,耗损当地物产,夺取百姓利益,上下已经习惯成俗。石公一概废止,当地人感念他的恩惠。殿中御史张唐英因此撰写《漆民语》,刻在石上记载此事。陵阳圭田的收入,向来被称为优厚,不问年成好坏,只依靠它来办理,并责令主管官吏增加收入。石公全部革除这些做法,后来的人遵守其制度成为常规。君子佩服他的廉洁。勇敢,使了解他的人畏惧;廉洁,使君子佩服。然而这些都只是石公较小、较近的方面,他更大、更长远的才能还未曾完全显露。我私下曾评论,石公年轻时博学多才,考中进士,名列天下第六,风度清雅美好,办理政务懂得治国的根本。如果他稍微显露剩余的才华来让众人知道,或者有可以凭借的资历和门路,那么推行志向、惠及万物,利益恩泽必将更加广泛,功名也将显赫,哪里只是治理几个郡而已?只是他信奉道义极其坚定,约束自身极其严格,把外在事物看得极轻,安于幽静沉默,以保全自己的所有为高尚。世人所谓追求仕进、荣华、利益的念头,从未萌发于他的心中,也从未说出口,因此没有人了解他,最终也没有得到重用;但他从未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他高尚的品格和美好的节操,足以使懦夫立志,使浅薄的风俗敦厚。乡里依靠他主持风教,众多士人仰望他,把他作为老师和榜样。他把那些违背义理、丧失羞耻,只为侥幸获得微小进步的人看得如同粪土。石公退休后,整天闭门,淡泊无所经营,不同世俗之人交往。就在城南旧日的园圃中修建亭台池沼,种植名花异草,每次乘车到那里游赏,以诗酒为乐。他的诗尤其平易流畅、闲适淡泊,没有一句谈及荣辱。当时大中大夫程公濬也已告老,石公又已引年辞职,两位老人须眉如雪,乘安车互相往来,宴饮欢聚,唱和诗篇,乡里人敬重他们,称为“三卿”。像这样生活了二十年,这又不是世俗之人所能享有的。那些在名利场上驰骋的人,一旦被世网缠住,终身再也不能脱身;回望故乡,心中却像面对旅舍一样,想奋飞而去而足迹却不能移动。两者的快乐大概不同吧。所得的东西,究竟谁轻谁重?进退之间,难道不是很宽裕吗?石公娶苏氏,屡次封为仁寿郡君,先于石公几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景修,宣义郎,即任嘉州洪雅县知县;次子咏,任嘉州军事推官、监蜀州陶坝镇,都已去世。女儿一人,嫁朝奉郎郭子皋。孙子三人:顺之,承务郎;延之,太庙斋郎;元之,还年幼。孙女六人:长孙女嫁给进士程舆,次孙女嫁给蜀州永康县尉苏氏;其余一位的原文疑有脱误,只能据文意译作“水部有三子”,其中长子和幼子都早逝。石公显贵以后,分别给他们授官。又把田地、房屋平均分给儿子,更显出家庭和睦。元祐初年,我任谏官,议论政事涉及权贵,于是请求调任外地。石公的从孙朝奉君嗣庆,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石公。石公说:“士人平日的修养本来就有根基,行动时能得到一件善果就足够了,哪里还要等待更多呢?”这句话说得不正是了解我吗?等到石公将要下葬,朝奉君写下石公平生的事业品行,请我为他的墓志记述,我哪里敢推辞?铭文说:十寻高的树木,有的栽种在荒僻的地方,长得不高,人们看惯了便不以为奇。我本来不争竞,谁来衡量我呢?不必剖削便尊贵如彝器,不必削凿便可作栋梁,不受刻削雕琢的损伤,也不遭斧斤砍伐。根基坚固,树干老成,只有日子越久越显其长处。它自己说已经胜过一切,那么这些庸常之物又算什么呢?可贵之处在于德行,历久而不会被忘记。

朝议大夫黎公墓志春秋事出于吏,而法与义生于笔削。虽游夏不敢措辞其间。及夫微言寂絶,大防畔散,传注解诂之象坌并而起,各持其说,以夸异骋髙于人。盖自左邱明而下,五传殊归,歴汉晋及唐之盛,而秘府所藏至六十余家,千余巻。嗟乎!春秋之难知,而学者之难论,亦巳甚矣。渠江黎希声専经而信道,常谓春秋縁旧史之文,假圣师之笔,行王者之事。其文坦易,其法简严。思之不必太深,求之不必太过,则有得。乃探索蕴奥,敷畅厥旨,着春秋经解十巻。大率以经为主,不泊于异家曲说之纷纭,传诸士林。信之深,从之众。熙宁初,丞相韩魏公上其书于朝,谓可置文馆翰林,王禹玉軰援之甚力。防贡举更制,春秋不为科议,乃寝。公亦浩然有归意,遂老于蜀。今天子向儒重道,谓一经不可輙废,为置博士,用以取人。则公之亡久矣。呜呼!道之明也有至是乎?狥一时之好恶,而经术用舍系焉,亦儒者之不幸矣。此所以古之人著书立说,或藏之山岩屋壁,或投之煨炉而不欲传于后世,盖有谓也。按黎氏之先出北正,其后子孙散处四方。建隆中有曰嵩者,初自云安徙居潼川,今为广安人。嵩生元祐,元祐生徳頴,乃公考也。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妣王氏赠太原郡夫人。公讳淳,字希声。幼务学,既冠与仲兄洵游京师。当时儒宗石守道、孙明复皆美其才。韩忠献公召置门下,誉望益显。第庆厯六年进士,调利州节度推官,以父忧罢。终制除成徳军观察推官,监延州折博务,转大理寺丞,改殿中丞,知防州南部县。以母丧去职,服除监在京铸防务,迁太常博士,屯田员外郎。欧阳文忠公呉长文荐为学官,得国子监直讲。是时大学士凡千数,诸博士讲解先日撰口义,升座徐读而退,无复辨析防要。公独不然,置经于前,按文释义,聴者乐闻其说,咸宗向之。公凡守雅蜀睂简。四郡皆先徳后刑,务存治体,不汲汲簿书,期防君子,喜其劝,小人畏其惩,有古循吏之风。在唐,安乘嵗饥,募民完堤堰,两得其利,不浮而稔,此治状尤炳然者。元丰七年,以朝请大夫致仕。哲宗即位,加朝议。元祐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卒,享年七十九。天圣四年十二月十日塟于渠江县敦义乡书台里书台山下。公娶安氏,再娶周氏,封仙居夀安,皆县君。一男傃,太庙斋郎,早卒。女四人,长适朝议大夫蒲宗闵,次适朝奉大夫杨▯,次早夭,次又适宗闵。孙男二人,暹、升,皆郊杜斋郎。公善学,知原本,穷经立言,虽皓首不倦。六卿荐于朝,将用已而弃不録,然能以教于乡。其临政必重民,所至有可纪。舒而廓之,岂特沾渗四郡乎?世所谓乡先生良二千石,公无愧也。铭曰:言可以垂世,屈伸存乎时,或布于廊庙,雍泮震发斯文之光辉,或委之重岩余烬,来者莫得而知。志可以泽物,广狭系乎用,或弥塞海宇,鼓舞万灵之动,或踧踖遐陋,敝□米盐之司。名在彼孰先,义在我孰重?欲识公懐,铭于高冡。朝奉大夫知洋州杨府君墓志铭。汉太尉扬震以忠义刚方之节扶危持顚,王室倚之,虽乱不忘功徳及四海深且大矣。天与令善,子孙盛多,厯九百九十年,爵禄犹不絶。间有贤者出焉,盖二十四世生汉公,在唐宣宗时,领宣武、天平二节度。君靖恭里光显一时,又二世生珂,任金堂县令,生国子祭酒,担因葬金堂于緜,作遂为绵竹人。祭酒生頴,仕孟蜀为汉州别驾。别驾生曮,懐道自悔,不愿仕,族党尊为隐君。祥符、天禧间,大臣表论行义,授国子监主簿。隐君有二子,长曰至,为尚书郎,故累赠太常少卿;次曰塾,乃君考也。趣识超迈,有君子长者称,乡人之善者皆师式其行,赠朝请郎。君讳忠▯,字敦夫。孩提时己庄谨,不妄笑言。既长,能学以干禄,擢嘉祐八年进士第。初授眉州司法,以亲嫌徙陵州,视条格有未安,辄论奏,徃徃如请,着为令。迁遂州青石令,改著作佐郎,知緜州巴西县。是时苖役之令初下,逺方郡邑行之或过与不及,独君能体法意,推广以序民,得不扰。使者请君赍奏而上,谓可迁进,君以亲年高辞不行。就辟监成都商税,前此有司幸赏征敛无名,求溢常课,多至迁二官。君能汰甚者,羡入遂寡,畴其劳惟可减歳进秩。丁母忧去,未服除,改秘书丞。君居防,逢郊霈未封其亲,乃叙前劳于朝,丐一命以及父,部使亦为之,皆不报。君自是不复语减歳之赏。朝请公公既没,终防逾年,顾松槚不忍去,殆无仕进意,亲友强之,久而后行。今天子即位,诏天下实封言事,君献十议:一任宰相,二选将帅,三省冗官,四薄赋敛,五愼名噐,六安边鄙,七广言路,八重法令,九节浮费,十议科举。其言有补于治,赏通判衡州。嵗大水,民饥且溺,郡守坐视不防,君尽假官舟以济,发廪贷之,然后白使者,全活甚众。

译朝议大夫黎公墓志 《春秋》记载的事情出自史官,而法度与义理则由笔削而产生,即使子游、子夏也不敢随意在其中措辞。到了微妙的言意断绝、大道防线离散以后,传注训诂纷纷兴起,各自执守自己的学说,以标新立异、炫耀高明于人。自左丘明以下,五种传注各有不同归宿,经历汉、晋直到唐代盛世,秘府所收藏的相关著作多达六十余家、一千余卷。唉,《春秋》难以理解,学者也难以评说,实在太过分了。渠江黎希声专心研究经学而信守道义,常说《春秋》沿用旧史的文字,借圣人之笔,施行王者之事。它的文字平易,法则简明严肃。思考它不必过于深奥,探求它不必过分穿凿,这样就能有所收获。于是他探究其中深奥的意义,阐发畅述其旨意,撰成《春秋经解》十卷。大体以经文为主,不拘泥于各家纷杂曲折的说法,传布于士林之中。相信它的人很多,遵从它的人也很多。熙宁初年,丞相韩魏公把他的书上奏朝廷,认为可以置于文馆、翰林;王禹玉等人也竭力援助他。后来贡举制度改革,《春秋》不列入科举考试的讨论范围,这件事便搁置了。黎公也顿然有归隐之意,于是终老于蜀地。如今的天子尊崇儒学、重视道统,认为一部经书不可轻易废弃,于是设置博士,凭此取士;然而黎公已经去世很久了。唉!道理的显明竟然会达到这种地步吗?因为一时的好恶,使经学的取舍受到牵制,这也是儒者的不幸。因此古人著书立说,有的把它藏在山岩屋壁之中,有的投入灰烬炉火而不愿流传后世,大概是有原因的。考察黎氏的先世,出自北正,后来子孙散居四方。建隆年间有一个名叫嵩的人,最初从云安迁居潼川,如今成为广安人。嵩生元祐,元祐生德颖,就是黎公的父亲。屡次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王氏追赠太原郡夫人。黎公名淳,字希声。幼年致力学习,成年后和二哥洵一起游学京师。当时的儒学宗师石守道、孙明复都称许他的才华。韩忠献公召他置于门下,他的声誉更加显著。庆历六年考中进士,调任利州节度推官,因父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授成德军观察推官,监延州折博务,转任大理寺丞,改任殿中丞,知夔州南部县。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监在京铸钱事务,升任太常博士、屯田员外郎。欧阳文忠公和吴长文推荐他担任学官,于是任国子监直讲。当时太学学生有千余人,诸博士讲解经书,先前撰好口义,登座后慢慢读完便退下,不再辨析经义纲要。黎公独不如此,他把经书放在面前,依照文字解释义理,听讲的人喜欢听他的学说,都尊崇向往他。黎公总共治理雅州、蜀州、眉州等四郡,均以德化为先、刑罚为后,务求保存治理的根本,不急切奔走于文书事务;希望君子受到勉励而喜悦,小人害怕受到惩罚,具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在唐州时,遇到年成饥荒,招募百姓修筑堤堰,使官民双方都得到利益;不浮夸而使年成丰熟,这是他治绩中尤其显著的一项。元丰七年,以朝请大夫身份致仕。哲宗即位,加授朝议大夫。元祐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天圣四年十二月十日,葬在渠江县敦义乡书台里书台山下。黎公娶安氏,续娶周氏,分别封为仙居县君、寿安县君。一子傃,太庙斋郎,早逝。女儿四人,长女嫁朝议大夫蒲宗闵,次女嫁朝奉大夫杨某,第三女早夭,第四女又嫁给宗闵。孙子二人暹、升,都是郊祀斋郎。黎公善于学习,懂得学问的根本,穷究经义、建立自己的学说,即使头发全白也不疲倦。六位卿大夫向朝廷推荐他,朝廷将要任用却又放弃而不录用;但他能够在乡里施教。他临政时一定重视百姓,所到之处都有值得记载的政绩。若把他的德业舒展开来、推广开去,哪里只是惠及四郡而已?世人所说的乡先生、良二千石,黎公无愧于此称号。铭文说:言论可以流传后世,但能否施展取决于时势;有时布置在朝廷和太学之中,使斯文的光辉震动发扬,有时却被弃置在深山岩穴和残余灰烬之中,后来的人便无法知晓。志向可以惠泽万物,但影响的广狭取决于是否得到任用;有时能够充满天下,鼓舞万物生机,有时却局促于偏远鄙陋之地,困顿在主管柴米盐务的职位上。名声在外物那里,谁先谁后?义理在自身这里,什么更为重要?若想知道黎公的胸怀,就把这些刻在高大的坟墓上。朝奉大夫、知洋州杨府君墓志铭。汉太尉杨震凭忠义刚正的节操扶持危局、挽救倾覆,王室倚重他;即使身处乱世,也不会忘记他的功德,他的影响遍及四海,深厚而广大。上天赐给他美善,子孙繁盛众多,历经九百九十年,爵禄仍未断绝。其间有贤者出现,大概到第二十四代生出汉代的杨公;唐宣宗时,他统领宣武、天平两节度。君靖恭里光显,一时显赫;又过两代生出珂,任金堂县令,生国子祭酒,祭酒因葬在金堂而迁居绵州,于是成为绵竹人。祭酒生颖,仕于孟蜀,任汉州别驾。别驾生曮,心怀道义而自我反省,不愿做官,族人尊称他为隐君。祥符、天禧年间,大臣上表论述他的品行道义,授任国子监主簿。隐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至,任尚书郎,所以屡次追赠太常少卿;次子名塾,就是杨君的父亲。他识见高远超迈,有君子长者的声誉,乡里善良的人都以他的品行为师法,追赠朝请郎。杨君名忠惠,字敦夫。孩提时就庄重谨慎,不随便说笑。长大后能够学习以求取功名,嘉祐八年考中进士。起初授任眉州司法,因为亲属关系需要避嫌而调任陵州;看到条文制度中有不妥之处,便立即上奏议论,往往得到批准,并将其写入法令。升任遂州青石县令,改任著作佐郎,知绵州巴西县。当时免除差役的法令刚刚下达,远方郡县执行时有的过分、有的不足,只有杨君能够体会法令的本意,推广施行以使百姓有条理地承担事务,因而没有扰民。使者请求杨君带着奏章进京,认为他可以升迁,杨君因为父母年高辞谢不去。于是受辟监成都商税事务。在此以前,有关官府为了求得赏赐而借机征敛,没有名目的索取,要求超过常额,多数因此连升两级。杨君能够淘汰其中最严重的弊端,额外收入于是减少,只把他的功劳记下,或许可以减少一年升秩。遭逢母亲丧事离职,尚未服丧期满,改任秘书丞。杨君居丧期间,适逢郊祀恩赦,却没有给他的父母加封,于是把以前的功劳上奏朝廷,请求给予父亲一项封赠,部使也替他说情,但都没有得到答复。杨君从此不再提及减少一年升秩的赏赐。朝请公去世后,他服丧期满又过了一年,想到松树柏树,不忍离开墓地,几乎没有出仕求进的意思;亲友强迫劝说他,过了很久才动身。今天子即位,下诏天下官员实封上书议论政事,杨君献上十条建议:一是任用宰相,二是选择将帅,三是裁减冗官,四是减轻赋税,五是慎重对待名器,六是安定边疆,七是扩大言路,八是重视法令,九是节省浮费,十是讨论科举。他的言论有益于治理,获赏任衡州通判。遇到大水,百姓饥饿又被水淹,郡守坐视不救,杨君把官船全部借出救济,打开粮仓借粮给百姓,然后才向使者说明,救活了很多人。

湖南郡县凡追集吏以文书鬻于皂頴,谓之卖帖,得者借以敛贿,公肆掊扰,上下不为。怪民甚病之,君严治之,立禁条以上闻,朝廷因作法颁天下,又赏知洋州为幼学,文谕郡人,朔望率诸生释菜于先圣,退而环坐执经讲论,课试能否,于是旧俗一变,学者数倍,争讼为之衰息。绍圣元年十二月十二日卒于官,既阅月,朝奉大人命始下,享年五十六。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先莹之次,母张氏封广徳,王氏封靖安,皆县太君,妻黎氏寿安县君,子六人綝▯细纁絿綨綝。泸州司戸叅军缃早卒,余皆力学求举。女三人,长适宇文纲,次适李际,季适奉议郎张及。君孝友亷静,贵义而贱利,事亲能养,志惟恐一毫违其欲,爱人惜物甚勤,不汲汲于荣禄。朝请公长女既适朝散郎宇文昭度,爱之留于家,与君共居三十年,内外无间言。泊析产为二,君乃占瘠土,故伏腊冠婚之费有不给,而终身犹贫,亲党无以葬与孤女不能嫁,则出力资之。壬申嵗緜竹水灾,君率里人瘗溺戸几千数,其在官亦以为功。务元祐中大臣有喜君者,欲援以进,君不趋合,乃已。或勉之,则曰:「用舍在道,通塞在命,求无益也。」平居不倦学,有文集二十巻,晚读释老书,常戒杀,间不茹荤,旬至四五日,非宾客尽昼黙坐。将捐馆之数日,呼綝读司马承祯《坐忘论》,既而叹曰:「人之处世,要在如是,于物我始终之理,其有得乎?」及其亡也,亲友或谓君常苦脾疾,蔬食损气,以及大故,盖惜君不幸而云尔。有王从古者,持术攷数,或以竒中,尝告君曰:「异时有同祖考名者,位己之上,宜虑以避祸。」君既在洋防,朝奉郎张塾为利州路转运通判,适与朝请公同讳,未几君乃卒。呜呼,天下之不可致诘,岂一端者?元丰初年,予始识君,一日与客偕至,客诧其亲侈纵声色以自奉,眞得富贵之乐,君愀然顾予曰:「审如是,何以示子孙子?」尝研味此语,爱君之清识云。铭曰:其质也良,其守也方。外舒其华,中敛其光。富兮,非吾乐;嗟悖义而多藏贵兮,非我好。敢枉己以自戕?予迹孰从,防然不竞之场。予心安归,漠然无何有之乡。令名不忘,终焉允臧。

净徳集巻二十二

译湖南郡县凡是追集官吏,都用文书交给皂隶和书吏出售,称为“卖帖”;得到文书的人便借此搜刮贿赂,官府公开侵扰,上下都不以为然。百姓对此十分困苦,杨君严厉治理,制定禁条上报朝廷,朝廷因而制定法律颁行天下。后来又赏赐他知洋州。他为了教育儿童,发布文告告诫郡人,每月初一、十五率领诸生到先圣庙释菜祭祀,退下后环坐在一起,手执经书讲论,考核学生的才学,于是旧日风俗完全改变,求学的人增加了几倍,争讼也因此减少平息。绍圣元年十二月十二日,杨君在任所去世;过了一个月,朝奉大夫的命令才下达,享年五十六岁。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乡祖先墓地旁。母亲张氏封广德县太君,王氏封靖安县太君,妻子黎氏封寿安县君。儿子六人:綝、▯、细、纁、絿、綨、綝。泸州司户参军缃早逝,其余都努力学习求取科举功名。女儿三人,长女嫁宇文纲,次女嫁李际,幼女嫁奉议郎张及。杨君孝顺友爱、廉洁沉静,重视义理而轻视财利;侍奉父母能够尽心供养,心中只怕有一点违背父母的意愿;爱护别人、珍惜财物十分勤勉,不急切追求荣华俸禄。朝请公的长女嫁给朝散郎宇文昭度后,朝请公爱她,留在家中,于是她与杨君共同居住三十年,内外没有一句不和的话。后来分割产业为两份,杨君便只占有贫瘠的土地,所以年节、祭祀、冠礼、婚礼的费用有时还不够,但终身仍然贫困。亲族中没有能力安葬亲人、孤女无法出嫁的,他都出力资助。壬申年绵竹发生水灾,杨君率领乡人埋葬被淹的居民,几乎有几千户;他在任官时也把这件事作为功劳。元祐年间,大臣中有喜欢杨君的,想援引提拔他,杨君不肯迎合,于是事情作罢。有人勉励他,他说:“任用或舍弃取决于道义,通达或困塞取决于命运,求取也没有益处。”平日不知疲倦地学习,有文集二十卷;晚年阅读佛、道书籍,常常戒杀,间或不吃荤,连续十天中有四五天如此;没有宾客时,整天默默端坐。他将要去世前几天,叫綝诵读司马承祯的《坐忘论》,随后叹息说:“人处在世间,关键就在于这样;对于物我始终的道理,或许有所体会了吧?”等他去世后,亲友有人说他平时常受脾病困扰,吃蔬食损伤元气,以至于遭逢大故,这大概是惋惜他的不幸才这样说。有个叫王从古的人,凭借术数推考命理,有时猜得很准,曾对杨君说:“将来有一个与祖先同名的人,地位在你之上,你应当考虑避开灾祸。”杨君在洋州任职时,朝奉郎张塾任利州路转运通判,恰好与朝请公同名,没过多久杨君便去世了。唉,天下有些事情无法追究明白,难道只有一个原因吗?元丰初年,我刚认识杨君,有一天和客人一同到他那里,客人惊叹他的亲属奢侈放纵、沉溺声色来供养自己,真正享受富贵之乐。杨君忧伤地看着我说:“如果真是这样,将来拿什么给子孙看呢?”我曾反复体味这句话,因此更加喜爱杨君清明的见识。铭文说:他的本质良善,他的操守方正。对外舒展文采,对内收敛光芒。富贵啊,不是我的快乐;可叹那些违背义理却积聚财物的人。尊贵啊,也不是我的爱好。我怎敢委屈自己来伤害自己?我将追随谁的踪迹,徘徊在不争竞的境地?我的心将归向哪里?归向那淡泊、仿佛一无所有的乡土。美好的名声永远不会被忘记,他的一生终于善美圆满。《净德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三宋 吕陶 撰墓志铭朝散大夫致仕陈公墓志铭某先妣乐夀县君陈夫人,本眉州眉山之巨姓。其再从侄仕至都官郎中,以行义闻于乡,事业见于时者,乃公也。讳习,字传正。曾祖讳徳,念祖讳赞。值时季乱,爵禄不及。考讳位,有器识,读书知世务,以气节自任,重义好施,急人患难如不及,乡闾推为豪杰。累赠工部侍郎。妣杨氏早卒,赠华阳县太君。公少鞠于外氏,能抗志从学,为辞章,举进士,声名赫然,中庆厯二年甲科。调武昌军节度推官,掌永兴军书记,改著作佐郎,勾当开封府检校库,转秘书丞。遭工部公忧,服除,授太常博士,通判庆州永康军,厯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员外郎,为屯田郎中,监齐州新孙耿镇盐酒税,知处州不赴,改渝州,迁都官郎中。嵗满还朝,年六十有五,遂告老。元丰初,官制行,易朝散大夫。公刚简静重,气守完固,博学通古今,治已虑务正而不苟,虽贵权豪势不能少屈。故相刘公沆守鄂州,政任彊果,凡所可否,宾佐不复议。有未安者,公与之辨则从。尝谓之曰:“异时立朝,宜不迁此志。”今北都留守冯公亦尝移书称公在武昌时,论议操守,古有道君子也。翰林侍读杨公察治长安幕中,皆名辈,蕃总之务,悉以委公,深加礼敬,期以远到。神宗初即位,诏百官转对,公以十事闻。其大者,谓裴度有大勲徳,为李逢吉、元稹辈毁沮,得韦处厚论奏,时君警悟,今宰相韩琦于嘉祐中乞立先帝为皇嗣,定策两朝功施社稷不可置散地,愿陛下一阅裴度传乃见情伪是非。又谓自陶谷失对,参知政事遂下宰相一等,不敢当笔可否事,非朝廷任用辅弼,意愿陛下谕赵抃、唐介政有未便宜指陈得失。又谓自古人君昵信宦官,盗弄威柄,多致败乱,始东汉距唐简策厯厯可鉴,愿陛下深以为戒。又谓自昔乘丧乱据有坤维僭名号者,自公孙述至孟知祥,皆非西南人,今承平百余年,海字混。一【案此下有脱文】虑囚得免王吉之死。王吉者,扶沟民,吉妻之侄,贫无依,为吉所养。夜闻吉语其妻以发冢事,乃以告邻父,捕系具狱。吉罪当死,公叹曰:「同财共居,于律听容隠。妻之侄素养于吉,而冐法讦告,乃同凡人,岂近情哉!」逐以疑请,故贷焉【案此下有脱文】至于比嵗以来,西南士大夫得守邻郡小官,亦不困逺适,法禁稍畧,乃公之助。襄阳山水最佳处,公因卜居为老焉。之地既得,谢愈放意自适,游山中诸佛刹,往往弥月不返。元丰元年二月十二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有六。娶杨氏,封仁夀县君,先公二十六年卒。二子,长曰续,太平録事参军;次曰绶,鼎州司法,皆只慎自立。一女,嫁渝州巴县尉唐子昻。孙男四人,曰沛,曰渔,曰潜,曰渊,方从学求举。以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公于襄州襄阳县望楚山之东原。有集三十巻,其文如其为人,尤好为诗,有古作者体。某童丱时,数闻先妣称道公志,苦力学,虽甚寒暑,或达旦不寤,每以相训饬,心窃慕之。既长而仕,则又仰公器业之宏远,惜乎不能尽发其胷中也。敢序实而铭曰:行义之域,君子务适,公造之安,屡而不息;势利之途,小人争趋,公望之畏,却而不驱;位则不克,志则不遂,夀则不啬,名则不坠。山有岘首,水有汉川,虽百千年,犹知公贤。朝请郎新知嘉州家府君墓志铭。眉阳士人之盛,甲两蜀。盖耆儒宿学,能以徳行道义励风俗,训子孙,使人人有所宗仰而趋于善。故其后裔晚生,循率风范,求为君子,以至承家从仕,誉望有立者众。家氏之族,乃其一也。自周衰,大夫家父之后,迁于晋。至唐徳宗时,有为职方员外郎者,从乘舆幸山南,因入蜀,游青衣,访故人,路眉爱乐风土,遂居眉山,今十一世矣。曾祖光不仕,祖正赠大理评事,考某隠居乡里,有善人长者称,累赠左朝议大夫。母杨氏,累封长夀县太君。君讳定国,字退藏。六嵗知声律。朝议君尝与客饮,客以对句试之曰:「笙歌陪酒圣」,即应之曰:「桃李从花王」。客大惊,闻者以为竒童。子方冠,举进士,声华翕然。庆厯中,诏天下兴学,时欧阳文忠公友人张公应之为治中,课试羣士,善君词业纯茂,与俱来京师。既擢第,除雅州名山尉。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三 宋代吕陶撰写 墓志铭 朝散大夫致仕陈公墓志铭 我已故母亲乐寿县君陈夫人,原是眉州眉山的大姓。她的再从侄陈公仕至都官郎中,以品行道义闻名乡里,在当时又有事业成就的,就是陈公。他名习,字传正。曾祖名德,祖父名赞。正逢时局衰乱,未能得到爵禄。父亲名位,有才器见识,读书而通晓世务,以气节自任,重视义理、乐于施舍,急人所难,唯恐来不及,乡里推重他为豪杰。屡次追赠工部侍郎。母亲杨氏早逝,追赠华阳县太君。陈公年少时由外祖家抚养,能够振奋志气从师学习,写作辞章,考中进士,声名显赫;庆历二年考中甲科。调任武昌军节度推官,掌管永兴军书记,改任著作佐郎,主管开封府检校库,转任秘书丞。遭逢工部公之丧,服丧期满后授太常博士,任庆州永康军通判;历任尚书屯田、都官、职方三司员外郎,任屯田郎中;监齐州新孙耿镇盐酒税;任处州知州未赴任,改任渝州,升任都官郎中。任期届满回朝时,已经六十五岁,于是告老。元丰初年,官制施行,改授朝散大夫。陈公刚正简约、沉静持重,气节操守完整坚定,博学通晓古今,修养自身、处理事务都务求正直而不苟且;即使面对显贵权豪,也不能使他稍微屈服。前宰相刘沆镇守鄂州时,处理政务刚强果断,凡是需要决定可否的事情,宾客僚佐都不再参与议论;但遇到不妥之处,陈公同他争辩,他便听从。刘沆曾对陈公说:“将来入朝任职,应当不要改变这个志向。”如今北都留守冯公也曾写信称赞陈公在武昌时的议论和操守,说古代有道德的君子也不过如此。翰林侍读杨公在长安幕府任职时,幕中都是名士,但繁杂总务全都交给陈公办理,十分礼敬他,希望他取得远大成就。神宗刚即位时,下诏百官轮流上殿对答,陈公以十件事上奏。其中重要的意见是说,裴度有大功大德,却被李逢吉、元稹等人诋毁阻挠,幸亏韦处厚上奏论说,才使当时的君主警醒明悟;如今宰相韩琦在嘉祐年间请求立先帝为皇嗣,决定两朝大计,功劳施及社稷,不应把他放置在闲散之地,希望陛下读一读《裴度传》,就能看见其中的真伪是非。又说,自从陶谷失对以后,参知政事的地位便降到宰相之下一级,不敢对政事的是非作出裁决;这不是朝廷任用辅弼大臣的本意,希望陛下告谕赵抃、唐介,如果政事有不便之处,应当直指其得失。又说,自古以来君主亲近信任宦官,宦官盗弄威权,多导致败乱;从东汉到唐代,史册记载清清楚楚,可以作为鉴戒,希望陛下深以为戒。又说,自古以来乘天下丧乱而占据西南、僭越称号的人,从公孙述到孟知祥,都不是西南本地人;如今太平已经一百多年,天下混一。有一次审理囚犯,使王吉免于死罪。王吉是扶沟县百姓,是吉妻的侄子,贫穷无所依靠,被吉收养。他夜里听见吉对妻子说起盗掘坟墓的事,便把这件事告诉邻父,结果被捕下狱,罪案完备。按王吉的罪应当处死,公叹息说:“共同财产、共同居住,按照法律可以容许隐瞒。妻子的侄子一向由吉抚养,却冒犯法令告发他,竟同一般人一样,难道合乎人情吗!”于是以案情可疑上奏,请求从宽,因而使他获免。至于近年以来,西南士大夫能够在邻近州郡任小官,也不必困顿地远行赴任,法令禁制稍稍宽松,这也是公的助力。襄阳是山水最美的地方,公于是选择在那里置居养老。住所选定以后,谢公更加放意自适,游览山中的各处佛寺,常常满月不归。元丰元年二月十二日,公在家中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娶杨氏,封仁寿县君,比公早二十六年去世。两个儿子,长子叫续,任太平录事参军;次子叫绶,任鼎州司法官,都谨慎自立。一个女儿,嫁给渝州巴县尉唐子昂。四个孙子,叫沛、渔、潜、渊,正在从师求学,准备参加科举。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将公安葬在襄州襄阳县望楚山的东原。公有文集三十卷,他的文章如同他的为人,尤其喜爱作诗,具有古代作者的体格。我小时候,曾多次听母亲称赞公的志向,听说他刻苦学习,即使严寒酷暑,有时通宵达旦也不睡觉;母亲常常用这些事教诫我,我心中暗自仰慕他。长大做官以后,我又仰慕公宏大深远的器识和事业,可惜不能把他胸中的抱负全部发挥出来。谨据实作序并铭曰:在实行道义的领域,君子致力于达到正道;公已经造诣于安稳之境,反复努力而不止息。在追逐权势利益的道路上,小人争相奔趋;公却敬畏这种声势,退避而不驱逐他人。官位上未能充分实现,志向上未能完全施展;寿命却并不短促,声名也没有坠落。山有岘首山,水有汉川,即使经过百千年,人们仍然知道公是贤者。朝请郎、新任嘉州知州家府君墓志铭。眉阳士人的兴盛,在两蜀中居首。那里有许多德高望重、学问深厚的儒者,能够用德行道义来激励风俗,教训子孙,使人人都有所尊崇仰望而趋向善道。因此,他们的后裔和后来的年轻人遵循这种风范,求做君子,以至继承家业、出仕做官,获得声誉和声望的人很多。家氏一族,便是其中之一。自周朝衰微以后,大夫家父的后代迁居晋地。到唐德宗时,有人任职方员外郎,随从皇帝巡幸山南,因而进入蜀地,游览青衣,访求故人,路过眉州,喜爱那里的风土,遂居住在眉山,至今已经十一代了。曾祖光没有做官,祖父正被追赠为大理评事,父亲某隐居乡里,有善人长者的称誉,屡次被追赠为左朝议大夫。母亲杨氏,屡次受封为长寿县太君。君名定国,字退藏。六岁便懂得声律。朝议君曾与客人饮酒,客人用对句试他,说:“笙歌陪酒圣。”他立即应答说:“桃李从花王。”客人大为惊异,听见的人都认为他是奇童。到了将要成年时,参加进士考试,声名才华顿时传遍。庆历年间,诏令天下兴办学校,当时欧阳文忠公的友人张公应之任治中,考核诸生,认为君的词章学业纯正茂盛,便带他一同来到京师。考中进士后,授任雅州名山县尉。

居朝议忧,执防不违礼。将葬,舍墓次,昼夜哭不己。有甘露之祥,见者以为孝报。服除,调永康军司法。韩康公帅蜀,欲治西山道,至威茂,建玉垒关。君谓蜀近夷,惟恃险以安。昔唐中衰,吐蕃三入冦,一出汶川。今凿石平堑为坦涂,将贻蜀之忧。康公信其言,捐工役之半。再调沣州司理,提防刑狱。贾宜言囚部吏饶瑄欲诬以巨罪,君不从。贾怒,屡摭以事,卒莫能得。识者嘉其持守。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嘉州洪雅县。嵗大旱,诏减民赋。转运使韩璹好裒聚,官属畏之,不敢告以实。君曰:「嵗凶民甚病,朝廷以为忧,而使者不防郡县,又相附会,诚何心哉?苟不负于民,虽得罪无憾。」是嵗独洪雅田赋十减七八。就差佥书蜀州判官事。二川田税旧有折变丝绵者,估才十之一,监司犹欲加以耗。君谓:「既变而敛,则与正税异,岂复有耗耶?」乃以辨析得免。又尝增损卭蜀水平之制,均二渠水利,鬭讼止息,人至今以为宜。嵗满,通判泸州夷罗狗村,责言于寨王马仲。通与之战,既败,夷人将执而归,吏以急告,君遽往晓譬招抚,给牌示信,有降附者矣。议者议讨之,朝廷遣韩存实经制夷事,君具以本末白转运经制司,请戒于军,凡降而给牌者勿妄杀以为功,虽行之终莫如其言也。乌蛮乞弟,先使其弟一毛遗江安令马,既不纳,遣去,又隂谕罗个牟村夷袭杀之,乞弟怒甚,藏怨未发,间辄以兵往来境上。一日率众次江安,声言将不利于令人情大恐,郡将欲挈牙兵以御,君曰:“彼众我寡,而从以兵,是速冦也。”乃止,遂以檄君即驰至纳溪,俾招安将以利害镌告,乞弟亦从命归所掠赀畜而去。防转运判官许安世欲以弭兵怀逺为事,遣介与议打誓,移文泸州行之。元丰三年,泸守乔叙及乞弟盟于纳溪,既而报怨,罗个牟大纵攻掠,路分都监王宣战死,朝廷谓乞弟降不以诚,兄议誓与行之者皆得罪,君方知渠州亦罢归。久之,知怀安军,其政皆有惠爱。长夀君既去世,君年已六十,哀慕殆不能胜,终丧还朝,气貎减平昔,得知嘉州,未行时大疫,从弟朴在太学病甚,君迁置于家,朝夕视药食不少避,及其死哭之恸,因感疾不起,绍圣元年五月朔也,享年六十四。二年之二月二十二日甲申,葬于眉山县徳义乡积玉山。娶杨氏,封仙源县君。一子彬,奉议郎太学博士,有学行为士林所高。女三人,长嫁武昌程卞,次未嫁而卒,次适故左承议郎监在京绫锦院王君卿。孙男二人,余庆、昌祖。孙女四人,长适庐江何恂,次适承务郎范洪,余尚幼。君姿韵恭粹,务自修,适燕处无惰容,纵谈无谑语,慎于事,勉于政,论交接物未尝少忤。尤工于诗,古律凡三十巻,杂文十巻,体格清懿如其为人。苏公子由尝送以诗曰:“鹄鹭性本静,芝兰深自馨。”知者以为纪实。初君欲葬先茔之右,尝植木志其穴,及将葬以地理验而果得之吉,皆如其言死。生之分,岂偶然哉?呜呼!泸夷作祸,盖小人鋭进,行险以觊万一。勇夫乘其后,急功趋死。凶焰既不可扑御,经制颠紊,远方为之骚然。朝廷再遣将刬荡巢穴,乃班师厯三四年然后定。君始终其间,与事居多。平江安之变,则无功;行纳溪之议,则有罪。时无为君言者,君亦不言,亦古人之不伐欤?铭曰:有行在躬,静恪而文;有政在物,和简而仁。泸夷复仇,贻忧尔民。往谕以言,亦懐而宾。既盟则渝,有功莫伸。隠徳显报,期于后人。承事王府君墓志铭王氏出姬姓,其先居太原,自唐僖宗幸蜀,有从而西者,遂为华阳人,至先生五世矣。曾祖某,祖某,考某,皆乐隠晦不仕进。先生讳某,字仲符,性笃孝,事亲能养,志读书务穷大指,不溺章句。学文章纯明简重,一与道合,尤好为诗,每遇事感物,辄赋咏以自适。有唐人格趋,与人交推本诚慤,终身不失其欢。或即之谋,必曲折详尽以告,急其患难,若已有。居乡恂恂然,无少长疎戚,接之皆以礼。家窘于赀,不恤生事,客至如归。士有贫而就学者,衣食而教焉。尝举进士与计,皆一试未第,遂归岷山之下,安退自若。后二十五年,诏许赴礼部,将恩其遗滞,则不复起。识者高之。赵清献公镇成都,最加厚遇,即其居与之田,以资隠计。先生乐道人善,耻言过缺,至于断否臧明利害,则勇不可夺。有永康军守郡某者,淫刑刻深,转运使彭公思永将按劾之,见先生问其详,乃以官吏能否,非士子所与闻为对。

译居丧期间,遵守丧制而不违背礼法。将要下葬时,住在墓旁,昼夜哭泣不止。出现甘露的祥瑞,见到的人都认为这是孝行得到的报应。服丧期满后,调任永康军司法。韩康公统帅蜀地,想治理西山道路,到了威茂,修建玉垒关。君说:“蜀地靠近夷人,只有凭借险要地势才能安定。过去唐朝衰落时,吐蕃三次入侵,其中一次从汶川而出。如今凿平山石、填平壕沟,把道路修成平坦通途,将给蜀地留下忧患。”康公采纳了他的意见,减少了一半工役。又调任沣州司理,主管刑狱。贾宜说囚禁的属吏饶瑄想诬陷他犯下重罪,君不听从。贾宜发怒,多次寻找事由加害,最终也不能得逞。知情者赞赏他的操守。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嘉州洪雅县知县。那年大旱,诏令减免百姓赋税。转运使韩璹喜欢聚敛,属官畏惧他,不敢把实情告诉他。君说:“年成凶歉,百姓十分困苦,朝廷正为此忧虑,而使者不体察郡县实情,反而相互附和,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只要不辜负百姓,即使获罪也没有遗憾。”这一年唯独洪雅县的田赋减免了七八成。又调任佥书蜀州判官事。二川的田税过去有折纳丝绵的,估价只有原税的十分之一,监司还想加收耗损费。君说:“既然已经折变征收,就与正税不同,哪里还会有耗损呢?” 于是通过辨析,免除了这项加征。他又曾经增删卭州、蜀州平水制度,均衡两条渠道的水利,争斗诉讼因此停止,人们至今仍认为这样安排合宜。任期届满后,任泸州通判。夷人罗狗村因责骂寨王马仲而发生冲突,通判与他们交战,战败后,夷人将把他捉去;属吏急忙报告,君立即前往晓谕譬解、招抚夷人,并发给牌符表示信任,终于有人投降归附。议论者主张讨伐他们,朝廷派韩存实经制夷人事务。君把事情的始末详细报告转运经制司,请求告诫军队:凡是投降并发给牌符的人,不要妄杀来冒充功劳。虽然最终实行了这个办法,却始终不如他的主张。乌蛮乞弟先派他的弟弟一毛把礼物送给江安县令马某,马某没有接受,并将他遣回;江安县令又暗中告知罗个牟村夷人袭击杀死一毛。乞弟非常愤怒,怀恨未发,间或带兵往来于边境。有一天,他率众驻扎在江安,声称将对县令不利,民情十分恐慌。郡将想带领牙兵抵御,君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却带兵前去,这是招致敌寇。”于是制止了此举。随后朝廷以檄文命君立即赶到纳溪,使招安将把利害关系刻写告知乞弟,乞弟也听从命令,归还所掠夺的财物牲畜后离去。转运判官许安世想把平息兵乱、怀柔远方作为政绩,派使者前去商议结盟,并移文给泸州实行。元丰三年,泸州知州乔叙与乞弟在纳溪结盟。后来夷人又为报仇,罗个牟大肆攻掠,路分都监王宣战死。朝廷认为乞弟投降并不真诚,乞弟的兄长以及议定盟誓并实行此事的人都获罪,君当时正任渠州知州,也被罢职归乡。很久以后,任怀安军知军,政绩都体现出惠爱百姓。长寿君去世后,君已经六十岁,悲哀思念几乎不能承受;服满丧期回到朝廷时,气色容貌比平日衰减许多。任命他知嘉州,还未出发时,发生大疫,他的堂弟朴在太学病重,君把他迁到自己家中,早晚照料药物饮食,从不躲避。到朴去世时,他悲哭过度,因而感病不起,这一天是绍圣元年五月初一,享年六十四岁。绍圣二年二月二十二日甲申,安葬在眉山县德义乡积玉山。娶杨氏,封仙源县君。有一个儿子彬,任奉议郎、太学博士,学问品行受到士林推重。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武昌程卞,次女未嫁而去世,幼女嫁给已故左承议郎、监在京绫锦院王君卿。两个孙子,叫余庆、昌祖。四个孙女,长孙女嫁给庐江何恂,次孙女嫁给承务郎范洪,其余尚且年幼。君姿态风韵恭敬纯粹,致力于自我修养,即使闲居安处也没有懒惰的仪态,纵情谈论也没有戏谑的话语;办事谨慎,处理政务勤勉,与人交往、接待事物从未稍有违忤。他尤其擅长作诗,古体、律诗共三十卷,杂文十卷,体格清雅美善,正如他的为人。苏公子由曾作诗赠他,说:“鹄鹭的性情本来宁静,芝兰在幽深处自然散发芬芳。”知情者认为这正是对他的如实记述。当初君想把墓葬在祖坟右侧,曾经种树标记墓穴的位置;到将要下葬时,按照地理形势验证,果然找到了吉地,一切都如他生前所说。生前和死后的分际,难道是偶然的吗?唉!泸州夷人作乱,大概是小人急于进用,冒险行事以求万一的机会;勇夫又乘其后,急于求功而走向死亡。凶恶的气焰既已无法扑灭抵御,经制事务混乱,远方因此骚动不安。朝廷再次派将领扫荡他们的巢穴,直到班师,历经三四年才平定。君始终参与其中,所承担的事务很多。平定江安之变,他没有功劳;实行纳溪的主张,他反而获罪。当时没有替君说话的人,君自己也不申辩,这也算是古人所谓不夸耀功劳吧?铭曰:公有德行修养于自身,宁静谨慎而有文采;有政绩施于外物,平和简约而仁厚。泸州夷人复仇,给百姓留下忧患。公前往用言语晓谕,他们也因此归心而成为宾客。结盟之后却又违背盟约,公的功劳始终未能伸张。隐伏的德行终将显著地得到报偿,且等待后人来证明。承事王府君墓志铭 王氏出自姬姓,祖先居住在太原。自唐僖宗巡幸蜀地时,有人随从向西而去,于是成为华阳人,到先生已经五代了。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乐于隐居,不求仕进。先生名某,字仲符,性情笃厚孝顺,侍奉父母能够尽心供养;立志读书,务求穷究大旨,不沉溺于章句。所学文章纯正明达、简洁庄重。一旦与道理相合,尤其喜爱作诗,每逢遇到事情、感触外物,就写诗吟咏以自我陶适。诗歌有唐人格调。与人交往,推重根本的诚恳,终身不失和悦。有人来找他谋划事情,他一定把曲折原委详细告诉对方;急人之难,好像那就是自己的忧患。居住乡里时恭谨谦逊,无论老少、疏亲,接待都依礼而行。家中财产困乏,却不顾经营生计,客人来到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有士人贫穷而来求学,他便供给衣食并加以教导。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和计偕考试,都是一次考试未能中第,于是归隐岷山之下,安于退处而神色自若。二十五年以后,诏令允许他赴礼部考试,将要以恩典补偿他久困未进的遭遇,但他不再出仕。知情者很推重他。赵清献公镇守成都,对他特别厚待,就在他居住的地方给他田地,资助他隐居生活。先生喜欢称道人家的善处,以谈论过失为可耻;至于评断善恶、辨明利害,则勇敢坚定,不能动摇。永康军有一位知军某人,滥施刑罚,苛刻深酷,转运使彭公思永将要查究弹劾他,来见先生询问详情,先生却以官吏能否任职,并非士人所应听闻为回答。

彭公叹其长者。导江令呉太元,刚亷少与小人忌之,部使不能察,欲绳以罪。先生于是移书清献公,谓太元履尚坚正,不当以小过废,且曰:「某受田于公,每思所以报公,苟以某言为是,辨太元而荐之,非独免今日过,抑可为他日用,则其报公之责塞矣。」清献信其然,待太元益厚,小人不能胜,太元竟为朝廷所擢。先生所娶李氏,封长安县君,先卒。男四人,长曰彀,尝贡于乡,次日毂亦善辞业,皆早亡。次曰任,有志操好学力文,熙宁六年上策试进士,能以经对抜为天下第二,累迁奉议郎,成都教授。季曰价,克勉家学。女二人,长适某人,早卒,次适某人。孙男几人,女几人。先生有《岷编》凡十巻。元祐三年正月某日,衣冠燕坐,与族人饮酒而教饬之,若将诀别然。其夕遂终,即以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乡某里,举长安君之丧以祔焉。初,先生从学于舅氏端明殿学士蜀郡范公。故其行与文,得为君子,进趋禄仕,声名翕然,人皆期其显矣。已而止塞不进,终遯丘园,则又能委已顺命,不露欣戚。及其嗣子,果以器业奋起,承家而光大之。今天子祀明堂,乃以承事郎封先生,其道徳之报欤?铭曰公有隠居岷山之阳,山间之云巻舒何常?或畜不雨,或需以霶。有如公怀,惟行与藏,温温未试,自韬其光。有子克家,积之博彊,起践亨辙,坦如康庄。乃公绪余而能显扬,公其无憾,宁止崇冈。知渝州王叔重墓志铭元祐戊辰嵗,予尝铭王君承事仲符之墓,述其性质之粹,履尚之安,问学之正。惜乎不幸而不践高位,以充行其志;不享遐龄,以崇养其徳。幸而有良子曰任,克承厥家,博学多文,早自振起,士林推先,天下共仰。意谓必能展布余蕴,为朝廷用,庶几仲符之幽光垂耀不朽。后十三年,则亦卒矣。嗟夫!善恶报施之际,祸福始终之迹,竟何如哉?或可索而质其是非乎?或不可得而知,一归于偶然乎?或合一舛二,参差不齐,徒滋惑于人乎?此圣贤所以有幸不幸之説,而古今莫能废也。君字叔重,承事之次子。弱不好弄,励志在学,读书务究大防,得治已及物之原本,不汲汲于章句。为文雅健纯赡,先体用,后华采。熙宁六年,神宗以驭吏务农训兵之要策进士,君条析治道,傅经义以对,擢为天下第二。方唱第之初,有司误赞其名,君亦不辩。少顷,上讶无应者,觉其误,始正之。君乃徐进焉,在廷识者伏君安重有远量。调卭州军事判官,迁宣义郎,知汉州什邡县。用荐格充成都教授,遭二亲忧,去位。洎终丧,中丞苏公辙辟主台簿。苏公既登用,郑公雍、李公之纯相继执法,皆荐君材。得太学博士李公谓为下迁,即复疏论之,遂除秘书省正字,又改校书郎。防朝廷还日厯于省,乃以著作佐郎典修之,凡五年,为朝奉郎知渝州。君闻道而笃信,守已甚重视外物甚轻,语黙出处惟义命是安,要之无怍而已。既以高文陟上第,跬步可贵显,而一切晦静如不居之。迁宣义时,诣审官求为乡邑,安公焘方主此选,谓君曰:“故事凡巍科皆不次用,奈何俛首就选乎?”将以君请于朝,姑少待之。君辞以亲老在蜀,不可官京师,安公不能强,益重君所守。吕公着亦尝讽君自陈可得美官,君退谓范醇夫曰:“较文场屋縁一日之长得上第,又▯以媒进亷耻丧矣。”日厯之还省也,权臣欲私其亲旧,以君等可修者三人上之,其二则所欲私者也。哲宗以君素少援,遂命之儒馆。上下公议,翕然谓君不求而得,可以抑躁进,警流薄。君在省五年,冲淡自养,终日读书为乐,不与外事。如林栖谷隠之深,公卿大臣之门,或累月不造。倘知之则不趋合以求悦,不知则愈密不露,言色未尝辄愠然,竟为异趋者所疾,故有渝南之行。初,君读书知治身及物之用,虽以文藻光辉人世,而涖官从政不敢少忽。苟可济物,勇而力行。盖尝恳部使永罢什邡之市易,众安其业;请增成都学田以养士,诏可之。达州断狱,谓县令李传失入夺官,传以寃告,事下御史府,君为辩直,竟无累。在渝州不夷陋其俗,葺乡校,集诸生,躬自课试,以补不学少儒之弊;置医生审方剂,督察诊疗,以救尚鬼不药之死。

译彭公感叹他是长者。导江县令吴太元刚正廉洁,因而被小人嫉恨,部使不能明察,想以罪责惩治他。先生于是写信给清献公,说太元的操守一向坚定正直,不应因为小过失而废弃;又说:“我从公那里接受了田地,一直思考用什么来报答公。如果公认为我的话正确,替太元辨明并推荐他,那不但可以使他免除今天的过失,将来也可以任用他,这样我报答公的责任就完成了。”清献公相信了他的话,对太元更加厚待,小人无法胜过他,太元最终被朝廷擢用。先生所娶李氏,封长安县君,早于先生去世。四个儿子,长子叫彀,曾被乡里贡举;次子叫毂,也擅长辞章学业,都早年去世。次子任,有志向操守,喜好学习,努力作文;熙宁六年参加进士策试,能够依据经义作答,被擢为天下第二,屡次升迁至奉议郎、成都教授。幼子价,能够勤勉继承家学。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某人,早年去世;次女嫁给某人。孙子若干人,孙女若干人。先生有《岷编》共十卷。元祐三年正月某日,他穿戴衣冠安坐,与族人饮酒并教诫他们,仿佛将要诀别一样。那天晚上便去世了,随即于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县某乡某里,并把长安君的灵柩迁来附葬。起初,先生跟随舅父端明殿学士、蜀郡范公学习。因此他的品行和文章都达到了君子的程度,出仕求取禄位时,声名一时传遍,人人都期望他显达。后来仕途受阻而停止进取,最终退隐乡野,却又能够委曲自己、顺应命运,不显露喜怒哀乐。等到他的继承儿子,果然凭借器识和才业奋发而起,继承家业并使之光大。今天子祭祀明堂,于是以承事郎的名义追封先生,这难道是对他的道德的报答吗?铭曰:公隐居在岷山南面,山间的云舒卷变化,哪里有常态?有时积聚却不下雨,有时等待时机而降下大雨。公的胸怀也正如这样,进则施行,退则收藏;温厚而未被任用,自己收敛光芒。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积累广博而强盛;一旦出仕,踏上通达的道路,平坦得如同康庄大道。这就是公遗留下来的事业,并且能够显扬。公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哪里只是安息在高高的山冈之上呢?知渝州王叔重墓志铭 元祐戊辰年,我曾为王君承事仲符的墓作铭,叙述他资质纯粹,操守安正,问学端正。可惜他不幸没有登上高位,来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没有享有长寿,来充分涵养自己的德行。幸好他有个贤良的儿子叫任,能够继承家业,博学多文,早年便奋发振作,受到士林推重,天下人共同仰望。我本以为他一定能施展父亲未尽的抱负,为朝廷所用,也许可以使仲符隐伏的光辉流传不朽。过了十三年,他也去世了。唉!善恶报应的关头,祸福始终的踪迹,究竟是怎样的呢?或者可以探求并验证其是非吗?或者根本无法知道,一切都归于偶然吗?或者有时符合、有时违背,参差不齐,只是徒然增加人的疑惑吗?这就是圣贤所说的有幸与不幸,而古今都不能废弃这种说法。君字叔重,是承事的次子。年少时不喜嬉戏,把志向放在学习上;读书务求探究治国治身的大原则,得到修治自身、施及外物的根本,而不急切拘泥于章句。文章雅正劲健、纯粹丰赡,先讲究内容和作用,后追求文采。熙宁六年,神宗以驾驭官吏、发展农业、训练军队的重要策略策试进士,君条分缕析地论述治道,依据经义作答,被擢为天下第二。刚唱名授第时,主管官员误报了他的姓名,君也没有辩解。过了一会儿,皇上惊讶没有人应答,察觉到报错了,才予以更正。君于是慢慢上前,朝廷中认识他的人都佩服他的安稳持重和远大器量。调任卭州军事判官,升宣义郎,任汉州什邡县知县。因推荐资格充任成都教授,遭遇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中丞苏公辙征召他主管台簿。苏公被起用以后,郑公雍、李公之纯相继执掌法令,都推荐君的才能。任太学博士,李公谓认为这是降职,便再次上疏论说此事,于是改任秘书省正字,又改校书郎。朝廷准备把日历送还秘书省,便以著作佐郎的身份主管修撰这件事,共五年,任朝奉郎、知渝州。君听闻道理便笃诚信奉,守持自身极其慎重,把外物看得很轻;言语、沉默、出仕、退处,都只以合乎义理和顺应命运为安,归根到底只求内心无愧罢了。既凭高才文章登上高第,本来近在咫尺就可以显贵,却始终一切低调安静,仿佛从未身居其位。升任宣义郎时,到审官院请求任职于乡里,安公焘当时主管此项选任,对君说:“按旧例,凡是科举高第者都要越级任用,为什么反而低头接受选任呢?”想替君向朝廷请命,让他暂且等待。君以父母年老在蜀地为辞,说不能在京师任官,安公不能强求,因而更加看重君的操守。吕公著也曾劝君自己陈述请求,可以得到美官;君退下后对范醇夫说:“我凭借考场文章仅因早一天而得上第,又要靠请托引荐来求进,廉耻就丧失了。” 日历送还秘书省时,权臣想把它私下交给自己的亲旧,便把君等三名能够修撰的人列上去,其中两人正是他想照顾的亲旧。哲宗认为君一向少有援助,于是命他进入儒馆。朝野上下公论一致,都说君不求而得此任,可以压制躁进之风,警戒浮薄习气。君在秘书省五年,清静淡泊地修养自己,整天以读书为乐,不参与外界事务。像林中栖息、山谷隐居那样深闭,公卿大臣的门,有时几个月也不去一次。如果有人知道他,他也不趋附迎合以求取欢心;如果没人知道,便更加严密而不显露,言语神色从未轻易显出愠怒,最终被志趣不同的人嫉恨,所以有了到渝南任职的行程。起初,君读书便懂得修身以及施及外物的用处,虽然凭文章辞藻使自己光彩于世,临官从政却不敢稍有忽略。只要能够有益于百姓,便勇敢努力地实行。他曾恳请部使永远停止什邡的市易法,使众人安于本业;又请求增加成都的学田来供养士人,诏令同意了。审理达州案件时,认为县令李传误将无罪之人收入罪案而夺去他的官职。李传以冤屈申诉,事情交付御史府,君替他辨明直情,最终没有受到牵连。在渝州,他不以当地风俗鄙陋而轻视,修缮乡校,召集诸生,亲自考课,以补救当地不兴学、儒生少的弊病;设置医生,审核药方,督察诊疗,以挽救那些迷信鬼神而不服药致死的人。

议七郡贫瘠,非蜀他地比,愿弛荼禁,卒如其説。峡人深徳之。其明逹不挠,率类此。元祐绍圣间,天下之事再变,士大夫奔溺势利,视时可否从而离合。虽姻戚僚友间,辄向背,甚者至自相鱼肉,以取宠邀遇。苟得毫髪,则悻悻市权,有厌饱充满之色,不啻商侩。然君于是时独立坦履,了无避就,凡十余年完洁而去,亦明哲保身之效欤。彼从而离合者,闻君之风,宜少愧矣。今天子嗣位,推原本末,讲修治具,别忠邪而进退之。海宇生聚,濡渗厚徳,如脱隂霾,覩白日,如出险窞,步通衢。公卿大夫非罪废逐者,悉与之涤荡且召用焉。盖所以承天心,而又皇业也。惜乎君不及见,岂非重不幸者哉。窃尝论之,天下之治乱,生于风俗之厚薄;风俗之厚薄,系于士大夫之出处。若夫弃维常,逞利欲,觊幸朝夕之得,一唱百和,竞为喧閧,积习逾久,散漫四出,一旦如洪流决溃,无以御塞,则将有不胜忧者。仁人志士,其可不远谋极虑而慎所取舍乎?如君之气守志尚,可谓能慎取舍也。君娶李氏封夀光县君,子五人:曰鏄,曰铎,曰铉,曰铨,曰梁。鏄前开封府扶搆县主簿。铎尝预乡贡。铉、铨、梁早卒,一女未嫁。君有文集三十巻,享年五十。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渝州之正寝。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予表其墓,而铭曰:士于周秦,生质何殊?或重而千钧,或轻而锱铢。乃曰贵贱縁其所趋,乃曰否泰出由此涂。智者见防,详研疾徐,违险从夷。诫哉覆车!君有良守,明晦弗渝;君有宏业,终巻莫舒。遐望古人,并轸齐驱。摭实以书,斯铭不诬。

净徳集巻二十三

译他议论七郡土地贫瘠,不是蜀地其他地方可以相比,希望放宽茶叶禁令,最终按照他的主张实行。峡地百姓深深感激他。他明达而不屈服,大多都像这样。元祐、绍圣年间,天下局势再次变化,士大夫奔逐沉溺于权势利益,观察时势的可否,随之离合进退。即使在姻亲、亲戚和同僚朋友之间,也常常互相背离,严重的甚至彼此残害,以求得宠幸和待遇。只要得到一丝一毫,便心怀不平地经营权势,显出贪得满足的神色,简直不亚于商人和掮客。然而君在这时独自站立,坦然行事,完全没有趋避取舍;十多年始终保持清白而离去,这也算是明智保身的效果吧。那些随时离合、趋炎附势的人,听到君的风范,应当稍稍感到惭愧。今天子继承帝位,推究事情的根本和始末,讲求修明政治,辨别忠邪而分别进退。天下海内的百姓得以生聚,受到厚德的滋润,仿佛脱离阴霾而看见白日,走出险陷而踏上通衢。公卿大夫中并非因罪被废黜驱逐的,都将受到洗涤,并且被召回任用。这大概是为了承顺上天之心,也为了光大皇业。可惜君来不及看到,难道不是极大的不幸吗?我私下曾论说,天下的治乱产生于风俗的厚薄;风俗的厚薄,取决于士大夫的出仕和退处。如果抛弃纲常,放纵利欲,企求朝夕之间的侥幸所得,一人倡导、百人附和,争相造成喧闹,积习日久,散漫四处蔓延,一旦像洪水决堤一样溃散,便没有办法防御堵塞,那将会有无法承受的忧患。仁人志士,难道可以不从长远谋划、极尽思虑,谨慎选择取舍吗?像君这样的气节、操守和志向,可以说是能够谨慎取舍的人了。君娶李氏,封寿光县君。五个儿子:鏄、铎、铉、铨、梁。鏄曾任开封府扶沟县主簿。铎曾参加乡贡。铉、铨、梁早年去世,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君有文集三十卷,享年五十岁。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渝州的正寝。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我为他的墓表彰其德行,并铭曰:士人处在周、秦时代,天生资质有什么不同?有的重达千钧,有的轻如锱铢。有人说贵贱取决于所趋向的道路,有人说否泰由此途径产生。聪明的人能看见祸患的征兆,详细考察快慢缓急,避开险途而走平坦道路。要警戒啊,前车倾覆的教训!君有良好的操守,无论显达还是困晦都不改变;君有宏大的事业,最终却没有完全施展。远远追望古人,与他们并驾齐驱。选取事实写下这篇铭文,此铭绝不虚妄。《净德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四宋 吕陶 撰墓志铭都官员外郎赵君墓志铭熙宁十年三月,都官员外郎赵君既守荣州,乃建悦老堂,日奉二亲,尽所以乐亲者。君为州已大治,亲方夀考,而能极防致养,适其懽心。虽天下之至乐,无若此也。于是搢绅士大夫多为歌诗,襃誉徳美。乡闾族属指以为荣,且爱慕之不及。越明年闰正月某日,丧其父太子中允祐。二月某日,又丧其母万年县君张氏。君哀毁屡絶,仅能扶丧归,昼夜哭如礼。又时强饮食,凡四十九日而病,又五十一日而卒。实元丰改元四年辛亥。哀哉君子!孝爱其亲,终继以死,可谓不幸矣。君讳荐,字宾兴,邛州依政县人。曾祖翺,祖文,皆隠民籍。至中允君,以君立朝始有封。君少向学,善词章。既冠,举进士,一试登乙科。调緜州司法,以陟状迁凤翔府虢县令。县介岐雍间,民以豪悍相胜,抵禁自若。君设为规范,谕以可不可,民信之。刑省五六巨盗,伏境中。捕吏畏罪,执非辜以告,旧令傅致之,狱具如实。君审辨诈伪,纵去不问,乃任谋,下令搜擿党与。未逾月,果获真盗。有司以功上迁安化军节度推官,知河中府河西县。君曰:“为县不能使无盗,诚可愧。捕之职也,安可借以苟赏?”辞不拜。识者高其亷。当涂交荐,之后三年改著作佐郎,知汾州西河县。县剧于虢,处治益办。今天子践阼,授秘书丞,未几转太常博士。嵗满监成都府军资库。是时天章阁待制赵公帅延安,乃以宾佐请君,即佥书彰武军节度判官,改屯田员外郎。洎公被命南伐交趾,又辟君以行。君怀亲思归,不敢往。公入见,上言:“君父母留远方,皆老矣,不当久在边,当使之归养。”且言君才可用,愿用焉。上乃许君,不俟秩满而还。逾年除知荣州,转都官员外郎,方将大用之,命未下而君卒,春秋四十有八。故交亲知者莫不悲也。君襟度夷畅,无少凝塞,接人无贤不肖,皆得其欢。至于判析是否,则中甚皎然。尤好为诗,触物感意,有得辄书,凡一十八巻,四千三百首。或多至数百言,虽赡不宂;或止于二韵,虽浅不俗。远探近拾,率有理致。君先娶黄氏,封蓬莱县君;再娶杨氏,封仁和县君。男六人:曰彀,曰防,曰彊,曰彍,曰某,曰某。一女未嫁。始君从宦游,未尝治产,世赀家帑,委其兄庄。廪俸之入,往往归诸书画。既不幸诸孤甚贫,乃丐田于庄,为谋葬养生之具。遂以二年十月某甲子▯君于蒲阴乡山泉里皈岩山之侧。铭曰:以君有行有文而独不克夀,要之报施子孙,当有以立者,理势宜尔。君其无憾。尚书屯田郎中致仕常公墓志铭》尚书屯田郎中致仕常公,享年七十有八。熙宁丁巳嵗正月朔日,卒于成都孙男安民之官舍,即以三月壬申▯于大邑县多融乡安宁里先茔之次,从大夫礼也。公讳溥,字用周。其先居长安,自唐季有为唐要掾者,子孙因家焉。至高祖某,则又徙临卭。曾祖某,祖某,遂为卭大姓。父某,以信义着乡里。淳化盗起,能与众捍之,盗不敢犯。又能率士军迎王师以从讨,活污染者千人。蜀平议赏,不愿仕,君子知其有后。洎公之贵,累赠工部侍郎,追封母杜氏长安县太君,继母费氏永康县太君。公天资纯愿,少力学。既冠,从乡举,辄先诸进士。景祐五年,始登第,调陜府陜县主簿。母丧,父继殁,服除,授成州南溪县尉。旁邑有地讼,指七木堰暮露滩为説,凡十七年不决。部使者委公听之,公考验图劵,详辨讹误,所谓漆木墓路者,以折分争人伏其明。官满,调鄂州节度掌书记。炭场吏私贷官緍,将防重辟,公愍其非大恶,偶不知法遂至,是谕以偿之,免九人死。改著作佐郎,知濠州定逺县。县素多讼,吏积习为奸,号难治。公以简处剧,以严济恕,纲开条举,乃至无事。于是修孔子祠,防诸生,躬为课试。时旱蝗相仍,公祷之必应,独一县沾洽,蝗亦及境而毙。诚忱感格,如古循吏之效。转秘书丞,太常博士,通判彭州。属县鹤鸣堰嵗嵗冲溃,大破民产,公度视岸势,因水之性,凿高就下,得以不决,民防其利。乃用常公为堰之名。迁屯田员外郎,通判宁州。遇英皇践祚恩,迁都官员外郎,亦以雩祀获报,郡人爱之,有号都官▯者,犹前世以御史称也。改职方员外郎,审官攷其课在异等,荐为御史,不报。今天子即位,授屯田郎中,通判海州,提举楚海涟水盐纲,时年六十八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四 宋代吕陶撰 墓志铭 都官员外郎赵君墓志铭 熙宁十年三月,都官员外郎赵君任荣州知州以后,便建造悦老堂,每天侍奉父母,尽力使父母快乐。君治理州政已经大治,父母正值长寿高年,而他又能极尽奉养之道,使他们称心欢愉。即使天下最大的快乐,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士绅士大夫大多作歌诗,褒扬他的德行美誉;乡里族人都指着这件事引以为荣,并且爱慕得自愧不如。第二年闰正月某日,父亲太子中允祐去世;二月某日,母亲万年县君张氏又去世。君悲伤过度,几次昏绝,只能扶持着灵柩归葬,昼夜按礼哭泣。他又时常勉强进食,四十九天后病倒,再过五十一天便去世了。实际是元丰改元四年辛亥。可悲啊,君子!孝敬爱护父母,最终又以身相继而死,可以说是不幸了。君名荐,字宾兴,是邛州依政县人。曾祖翺,祖父文,都隐居民籍。到中允君时,因为君在朝廷任职,家族才开始有封赠。君年少时向往学习,擅长辞章。成年后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便考中乙科。调任绵州司法,又根据考核功状升任凤翔府虢县县令。县地处岐州、雍州之间,百姓以豪强凶悍互相争胜,触犯禁令也若无其事。君制定规章,晓谕他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百姓信服他。刑部省查出五六个大盗,隐藏在县境之内。捕吏害怕获罪,抓捕无辜者来报功,前任县令又加以牵强附会,案狱已经具备,仿佛与事实相符。君审察辨别其中的欺诈虚假,把无辜者放走而不追究,随后任用谋略,下令搜捕查究盗贼的党羽。不到一个月,果然捕获了真正的盗贼。有司把功劳上报,想升任君为安化军节度推官、知河中府河西县。君说:“做县令却不能使境内没有盗贼,实在可惭愧。捕盗本是捕盗官吏的职责,怎么可以借此苟且求取奖赏?”于是辞谢而不接受任命。知情者称许他的廉洁。恰逢有人交相推荐,三年后改任著作佐郎,知汾州西河县。该县比虢县事务更繁剧,他处理政务却更加有条理。今天子即位,授任秘书丞,不久转任太常博士。任期届满后,监管成都府军资库。当时天章阁待制赵公统帅延安,便以宾佐之职请君,君任佥书彰武军节度判官,改任屯田员外郎。等到赵公奉命南伐交趾,又征召君随行。君思念父母想回去,不敢前往。赵公入朝觐见时,上奏说:“君的父母留在远方,都已经老了,不应让他长期留在边地,应当让他回去奉养。”又说君的才能可以任用,希望任用他。皇上于是准许君,不等任期届满便让他回去。过了一年,授任知荣州,转任都官员外郎,正要重用他时,任命尚未下达,君便去世了,享年四十八岁。旧日交往的亲友没有不悲痛的。君胸襟气度平和畅达,没有一点凝滞闭塞;接待他人,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都能使对方欢悦。至于判断是非,他心中极其明白。他尤其喜爱作诗,接触外物有所感触,便有所感悟就写下来,共有十八卷、四千三百首。有的多至数百字,虽然丰赡却不冗杂;有的只有两韵,虽然浅近却不俗气。远取古事,近拾眼前,通常都具有义理和情致。君先娶黄氏,封蓬莱县君;再娶杨氏,封仁和县君。六个儿子:彀、防、彊、彍、某、某;一个女儿尚未出嫁。起初君出仕游宦,从未经营产业,世代的财产家藏都交给兄长庄管理。俸禄收入,往往用来购买书画。君去世后,几个孤儿十分贫困,于是向兄长庄请求田地,为他们谋办安葬和生活所需。于是于二年十月某甲子,把君安葬在蒲阴乡山泉里皈岩山旁。铭曰:君有德行、有文章,却独独不能长寿;总而言之,报应施及子孙,后代应当有人因此立身,这在道理和形势上都是应当如此的。君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尚书屯田郎中致仕常公墓志铭 尚书屯田郎中致仕常公,享年七十八岁。熙宁丁巳年正月初一,去世于成都孙子安民的官舍;便在三月壬申安葬于大邑县多融乡安宁里祖坟旁,按照大夫的礼制办理。公名溥,字用周。他的先祖居住在长安,自唐朝末年有一人任唐要掾,子孙便因此在那里安家。到高祖某时,又迁居临邛。曾祖某、祖父某,于是成为邛州大姓。父亲某以信义著称于乡里。淳化年间盗贼兴起,他能够率领众人抵御,盗贼不敢侵犯;又能率领士兵迎接王师,跟随讨伐,救活被污染牵连的人一千人。蜀地平定后议论赏赐,他不愿做官,君子认为他必有后代。到公显贵后,屡次追赠父亲为工部侍郎,追封母亲杜氏为长安县太君,继母费氏为永康县太君。公天性纯厚朴实,年少时努力学习。成年后参加乡试,总是超过其他进士。景祐五年,才考中进士,调任陕府陕县主簿。母亲去世,父亲随后也去世,服丧期满后,授任成州南溪县尉。邻县有一桩土地诉讼,双方以七木堰暮露滩为依据争论,整整十七年没有判决。部使者交给公审理,公考察图籍契券,详细辨析其中的错误;所谓“漆木墓路”一说,经公折分辨析,争讼双方都服从他的明察。任期届满,调任鄂州节度掌书记。炭场官吏私自借贷官钱,按罪将被处以重刑,公怜悯他们并非大恶,只是偶然不懂法令才走到这一步,于是告谕他们偿还钱款,使九人免于死罪。改任著作佐郎,知濠州定远县。该县一向诉讼很多,官吏积习作奸,号称难以治理。公用简约办法处理繁剧事务,以严明辅助宽恕,纲目张开、条理井然,最终达到无事。于是修建孔子祠,召集诸生,亲自进行考课。当时旱灾、蝗灾接连发生,公祈祷便得到应验,只有一县受到雨水滋润,蝗虫也飞到县境便死亡。这是至诚感通,具有古代循吏的效果。转任秘书丞、太常博士,通判彭州。属县鹤鸣堰年年冲毁,严重损害百姓产业。公察看堤岸形势,顺应水流本性,凿高填低,使堤坝不再决口,百姓因此受益。于是用常公的名字命名这座堰。升任屯田员外郎,通判宁州。遇到英宗皇帝即位的恩典,升任都官员外郎,又因为主持雩祀而获赐恩典,郡人爱戴他,有人称为“都官雨”,就像前代以御史为称号一样。改任职方员外郎,审官院考核他的政绩列为优等,推荐他任御史,却没有得到答复。今天子即位,授任屯田郎中,通判海州,提举楚海涟水盐纲,当时已经六十八岁。

彊明无恙,满嵗赏劳,当自宰府除便郡。一日登景疏楼,感物赋诗,浩然有归意。或劝之俟从心而去,公曰吾起白屋,位郎曹。于素志,何负?士之进退,惟以义。必曰七十而谢,则非出于诚,出于法也。吾老矣,其西归乎?嵗时奉丘陇,旦暮防朋戚,啸歌觞咏,以佚吾生。其乐与宦游孰胜耶?既得请,乃还临卭,号鹤峯,归老安车,野服惟所欲往。燕吟谐笑,终日欢然。凡如此者十年而没。公谦懿和裕,不忤于物。接人无少长、贵贱,一以礼。处事无艰易、巨细,一以诚。真乐易君子也。凡平生所着杂文歌诗若干篇,为一集,传于家。今枢宻冯公之未仕,公尝以台辅期之。既而贵显,则亦报公之徳。议者谓公有知人之明,而冯公厚于义,莫不韪之。公娶何氏,有妇徳,封仁和县君。春秋七十七,后公二十六日而终,举祔焉。子二人:檝,黎州军事推官;构,尝举进士,已而退处,乐于名教。女六人:长适廖世乡,次适杜修辅,次适徐钧,次适宿松尉李寅,次适汉阳尉张伯遵,次适崔君平。孙男十人:长安道,预太学荐,早卒;次安义,次安石,遂州节度推官;次安民,成都府府学教授;次安雅,安中,安政,安节,安世,安术,皆务家学。孙女五人,重孙亦如之。公之葬也,教授君状其行,来求铭。某窃谓世之士大夫,或役于禄利,往往癃老未谢去,或谢而归,失素所嗜,则沮郁有闷容。或后裔慢于送往,以至暴棺累嵗,不得即藏。如公之勇退,退而能自得,及其亡也,子孙又能时而葬之,亦可以警昏薄,劝笃厚矣。敢不为之铭?铭曰:仕而知止,请老以归。老而有终,葬不逾时。惟义保躬,公能履之。惟礼笃亲,子孙从之。吁嗟公乎,无憾于斯。朝散郎费君墓志铭元丰三年正月某日,朝散郎费君以疾卒于渝州白崖舟中,享年五十四。寓丧于合州之扶山,十四年矣。欲归成都,贫不能。其配袁氏与子伯高谋,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君于石照县某乡某里,遂家焉。伯高书君之行来求铭,予三读而悲之。君与予同郡,又同为皇祐中进士,讳▯,字孝琰,成都人。曾高以来皆隠民籍。考讳某,累赠殿中丞。妣魏氏,封仙居县太君。殿中君早亡,有五子,君处幼,家甚贫,能力学为辞章,声名闻闾里,举乡进士在第一,遂中科,得禄养母以及诸兄,人推其孝悌。初仕兴元府戸曹参军,迁合州赤水县令,有治状。用荐格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州安喜县。民有妇自经,父母谓夫家杀之,君验谓无他,覆视者既异,讼辩不已,州将置疑,有司皆傅防,连逮数十辈,淹系累月,竟不能夺。君议黍苖将熟,匹夫防其下,逻者执为冦,诬以巨罪,君索其情,辄释之。郡欲深治,君不忍致之法。未几,旁邑果获真盗,众服其明。于是部使刘公庠、吕公大防、张君问皆荐君才,请以治无极,朝廷从之。县接契丹境,一日民讹言相惊,谓北兵来侵,皆闭事自匿,市井不相通。君不为之动,有以慰谕其心,凡三日复业如故,兵亦不至。保州民集众数百,挝登闻鼔防屯田水利事,久不决,郡邑患之。安抚使委君按视,即条利害以图上,其説行,公私以为宜。熙宁中,差通判蜀州,遭仙居君忧,服除,又通判緜州。元丰二年,泸州夷扰边,朝廷出师讨罪,调民夫数万馈挽以进。转运使辟君都大提举夫粮,数入瘴乡,因感疾,将归合州之寓居,至渝南不起。君自著作佐郎五迁都官员外郎,赐五品服,官制行易朝散郎。娶袁氏,封永夀县君。子一人,伯高。女四人,长适周鼎,次适袁钧,次适袁钖,皆举进士,次尚幼。始君从学力养,起家享禄,凡晨昏伏腊之费,诸兄皆仰给焉,以至。办其嫁娶,赒其死丧,収恤其孤惸。如此者三十年,未尝一日间薄。洎君之亡,则敛无新衣,祭无丰俎。自合距成都才六百里,旅殡佛寺,久之不能归。归则无族属可依,无田可耕,无室可处。其谋葬于合者,死生之际,宜其慊也。悲夫!泸南之役,斯民盖不幸矣。君之提举夫粮,区处以宜,知会以信。其聚不急,其散不缓。然而死于病者,十犹二三。明年再用兵,夫粮之任非其人,颠暗乖紊,无复统纪。先期不戒以集,讫事不释以归。万众暴露,瘴疠大起,相枕藉而死者,十凡八九。或强而归,则疫及其家,血属皆亡,又不知几千人耳。至今东蜀父老语及是事,则必惜君之没云。铭曰:厚于其兄,以悦其亲。兄衣未完,子裘不温;兄食未充,子炊不晨。救恤死丧,毕其婚姻。艰勤一世,竟卒于贫。客殡无归,葬为旅人。士之行已盖后其身。君乎?何憾于以宁神。

净徳集巻二十四

译他精明强干而身体无恙,任期届满、奖赏劳绩时,按理应由宰府任命到便近州郡。有一天登上景疏楼,感触外物而作诗,产生了浩然归乡的心意。有人劝他等到从心所欲的七十岁再离任,公说:“我出身寒门,如今做到郎曹官。对于平素的志愿,我有什么辜负的呢?士人的进退,只应依据义理。若一定要说七十岁才告老,那就不是出于真诚,而是出于法令。我已经老了,还是向西归去吧?按时祭扫祖坟,早晚拜访亲朋,吟啸歌唱、饮酒赋诗,来安逸地度过我的一生。这样的快乐与出仕游宦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得到允许后,便回到临邛,号称鹤峰,乘安车养老,穿野服,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宴饮、吟咏、诙谐谈笑,终日欢快。凡是这样生活了十年后去世。公谦逊美善,和厚宽裕,不与外物抵触。接待他人,无论老少贵贱,一律依礼;处理事情,无论艰难容易、大小轻重,一律以诚。真是平和易近的君子。平生所作杂文、歌诗若干篇,编为一集,流传于家。如今枢密冯公尚未出仕时,公曾预期他将做到台辅。后来冯公显贵,也报答了公的德意。议论者说公有知人的明察,而冯公厚重守义,没有人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公娶何氏,有妇德,封仁和县君。享年七十七岁,比公晚二十六日去世,迁来附葬。两个儿子:檝,任黎州军事推官;构,曾参加进士考试,后来退居,乐于遵循名教。六个女儿:长女嫁廖世乡,次女嫁杜修辅,次女嫁徐钧,次女嫁宿松尉李寅,次女嫁汉阳尉张伯遵,幼女嫁崔君平。十个孙子:长孙安道,被太学推荐,早年去世;次孙安义;次孙安石,任遂州节度推官;次孙安民,任成都府府学教授;次孙安雅、安中、安政、安节、安世、安术,都致力于家学。孙女五人,重孙也有这么多。公下葬时,教授君为他写行状,前来请求我作铭。我私下认为,世上的士大夫,有的被禄利役使,往往衰老了还不肯辞官离去;有的辞官归乡后,失去了平素所喜爱的事物,便沮丧忧闷,面有愁容。有的后代怠慢送葬之事,以至棺材暴露多年,不能及时入土。像公这样勇于退隐,退居后又能自得;到他去世时,子孙又能及时安葬他,也可以警戒昏昧刻薄的人,劝勉笃厚之人。我怎敢不为他作铭?铭曰:做官而知道止足,请求告老归乡;年老而得到善终,安葬没有超过时日。只有以义理保全自身,公能够履行;只有以礼法厚待亲人,子孙继承实行。唉,公啊,在这些方面可以没有遗憾了。朝散郎费君墓志铭 元丰三年正月某日,朝散郎费君因病卒于渝州白崖的舟中,享年五十四岁。灵柩寄葬在合州扶山,已经十四年了。想归葬成都,却因贫穷不能实现。他的妻子袁氏与儿子伯高商议,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君安葬在石照县某乡某里,于是便在那里安家。伯高写来君的行状,请求作铭,我读了三遍,十分悲伤。君与我是同郡人,又同为皇祐年间进士。君名▯,字孝琰,成都人。曾祖、高祖以来都隐居民籍。父亲名某,屡次追赠为殿中丞;母亲魏氏,封仙居县太君。殿中君早年去世,共有五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家境十分贫困,他却努力学习,擅长辞章,声名传遍乡里;参加乡试进士时名列第一,便考中科举,取得俸禄来奉养母亲以及几个兄长,人们都推许他的孝友。起初任兴元府户曹参军,升任合州赤水县令,政绩有成。因推荐资格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州安喜县。百姓中有妇人自缢,父母认为是夫家杀害了她。君检验后认为另有原因,复查者又提出不同意见,诉讼争辩不休,州将对此产生疑问,有司都牵强附会,连续逮捕数十人,长期拘系数月,最终也不能改变君的判断。君审理黍苗将要成熟时,一个平民在田下守护,巡逻者却抓捕他,说他是盗寇并诬陷为重罪;君追查实情,便把他释放。郡里想严厉追究,君不忍心依法加罪。不久,邻县果然捕获真正的盗贼,众人都佩服他的明察。于是部使刘公庠、吕公大防、张君问都推荐君的才能,请求让他治理无极县,朝廷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县境接近契丹,有一天百姓以讹传讹,惊慌说北方军队来侵犯,大家都闭门藏匿,市面彼此不通。君不为所动,设法安慰晓谕百姓,三天后便恢复旧业,军队也没有到来。保州百姓聚集数百人,击打登闻鼓,控告屯田水利之事,久久不能解决,郡县以此为忧。安抚使委托君前往查视,君立即分条说明利害,画图上报;他的主张实行后,公私双方都认为合宜。熙宁年间,调任蜀州通判,遭遇仙居君丧事,服丧期满后,又任绵州通判。元丰二年,泸州夷人侵扰边境,朝廷出兵讨伐,调发数万民夫运送粮草前进。转运使征召君任都大提举夫粮,多次进入瘴疠地区,因而染病,将回合州寓居,走到渝南便去世了。君从著作佐郎起,五次升迁至都官员外郎,赐五品服;官制实行后,改授朝散郎。娶袁氏,封永寿县君。一个儿子,伯高;四个女儿,长女嫁周鼎,次女嫁袁钧,次女嫁袁锡,三人都考中进士,幼女尚且年幼。当初君跟随老师学习,努力奉养母亲;后来出身做官、享受俸禄,凡是早晚和伏日、腊日的费用,几个兄长都仰赖他的供给,直到最后。他还替他们办理婚嫁,周济他们的丧事,收养抚恤他们的孤儿。这样做了三十年,从未有一天稍稍减薄。到君去世时,入殓没有新衣,祭祀没有丰盛的祭品。从合州到成都只有六百里,灵柩却寄殡在佛寺,长久不能归葬。即使归去,也没有可以依靠的族属,没有田地可以耕种,没有房屋可以居住。他们谋划把君葬在合州,在生死之际,这样做也是应该的。可悲啊!泸州以南的战事,百姓大概真是不幸。君提举民夫粮运时,安排处置适宜,以诚信告知会集;聚集不急迫,解散也不迟缓。然而因病死亡的人,十人中还有二三人。第二年再次用兵,负责民夫粮运的不是合适的人,事务颠倒昏乱,失去统属纲纪。事先没有告诫民夫集合,事情结束后也不放他们回去。数万人暴露在外,瘴疠大起,相互枕藉而死的,十人中有八九人。有的勉强回去,疫病便传到他们家中,亲属全都死亡,又不知有几千人。直到今天,东蜀父老说起这件事,一定会叹惜君的去世。铭曰:厚待他的兄长,以使父母高兴;兄长的衣服还没有完整,自己便不穿暖和的皮衣;兄长的食物还没有吃饱,自己便不在清晨生火。救济抚恤死亡丧葬,完成他们的婚姻嫁娶。一生艰苦辛劳,最终却死于贫困。灵柩寄存在外,不能归葬,死后成为客地之人。士人的德行,竟然把自身放在后面。君啊,还有什么遗憾可以使你不能安宁神魂呢?《净德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五宋 吕陶 撰墓志铭著作佐郎李府君墓志铭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眉州丹棱县事李君,熙宁乙卯嵗四月某日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几。元丰乙丑嵗某月某日葬于晋原县某乡某里,从先茔也。君讳逢,字承之,唐安人。曾祖勤,祖圜,考平,皆晦徳不仕。君为儿童时,超然有志气,愤其家世不耀,愿学以起之。资頴力勤,居数嵗,遂能博强,下笔为文辞,雅有理趣,流辈畏伏,搢绅先生褒誉之。里人度支郎阎公仲孚,以道徳自任,名重一时,于后进少许与,毎称君才。嘉祐二年擢进士第,授陵州仁夀县尉,捕强冦获七人,于格当迁官。太守赵公敏达,亦以功赏谕之。君谓子弟曰:「士君子进退通塞,固有义命,吾将迁乎?虽不戮此,孰御之?将不迁如命何?借七人之死以幸进,不忍为也。」乃削去强迹,皆可不死。狱具,赵公愕然问之,以前説对。公嘉其识量,且曰:「余庆之报远矣。」再调归州司理参军,商人有撑舟夜泛以避关征者,津吏弯弓警之,误中辄死。羣欲以故杀论,君持论不可,乃请于朝,卒从轻罪。徙利州緜谷县令,改某军节度推官,知遂宁县。是时转运使急功利,不复恤困穷小人,好承迎议置镇市税局以圗羡入。主者委君按视,鋭意必行。君以为村落细民间日而集,有无相易,苟营朝晡之费,一旦设官置局限其税课,则疮痍何时而愈?理不当置。主者虽不悦,亦不敢行。嵗时以荐格改秩,得知丹棱。束馆僧持悔过忏罪之説,率其徒早夜讲佛书,听者逾百数。浮士造飞语,指为妖讹以乱上之人,聪明且以媒进。提防刑狱者信其言,移文委君急捕,连逮坐系者将众。人情大骇,君曰:「此岂有巨恶?不过以其教诱民而从者偶多尔,安足深咎?」遂寛其狱,防宥颇众。县郊多弃水,散漫流溢,君命引以溉邻田之荒易瘠而腴,凡数百顷。初母毕氏既亡,君昼夜哭不已,遂梦焉。乃思所梦而刻之以木,形色肖类,终身奉。事不敢懈,乡闾称之。尤善篆▯,知书者以为自成一家之法。呜呼!君少力学,有文闻誉彰者时,既从政,又能不忍削民以媚权势。其治狱务求之生,有古仁厚之风矣。而用不适于显,享不及于耆,良可悲夫。娶杨氏,男六人:骙未仕,骧陵井监司理参军,骐尝得试礼部,骏卭州临卭县令,騊知汉州绵竹县,駪举进士。女二人,嫁杨籍、费霖,皆进士也。孙男九人,孙女十二人,并幼。铭曰:古人治狱多隂徳,子孙当有显者,于公之报明矣。君不忍以七人之命易一官津吏,得不死。东馆之冈,无所寃视,古人何愧哉?诸子森然,有美才,可以光大迹,其庆验又非若汤、周福祚之幸也。秭归县令李君墓志铭西南士大夫言:「善教子者,以李君希圣为先。」希圣有五子,学者四方。五六嵗时,即使诵诗书,日须数百字,虽携抱玩戏,不以他习,▯其耳目。稍长,不复出戸外,至于饮食动止,一语一笑,皆不离文字间。凡风俗遨游奔集之盛,如灯夕药市者,去其居不远,未尝闻知也。早夜训饬,月攷嵗练,积之数稔,术业用成。慎修年十六,慎交十四,乃能以辞重求举,同时擢第。皇祐初,慎微亦中科甲,其后君又继之。此所以见称于士大夫,而谓之善教也。君讳慎思,字敬中,于诸子为季。孩提而孤,闻先君之余训,抗志励学,欲与诸兄相上下,探索研味,实诣有余。华藻焕发,能就楷度。既中第,调遂州小溪主簿,迁青石尉。部使郡守知其才,屡委以事,裁宜处正,咸适其意。交章慰荐,惟恐在后。未几,移归州秭归县令。县僻民野,举不知法禁,君治以诚,视之如一家。期会听决,谆谆戒谕,虽极冗微,悉使晓信。新滩在境内,官舟馈运,间有毁溺。皇祐中,使者建议镌崖拓江,以纡湍怒,嵗役万夫,刍薪数十万。三邑之民,困于费,不能已。君以为滩虽险暴,惟春冬之交,水涸石露,厄于沿泝,方是时,滩之上下,官舟畏而不进者,倘易陆载而徃,则皆可远险,两获其利。当涂行其説,乃罢修滩之役,归人深徳之。嵗满代还,父老涕泣惜其去,荐者如格。吏部以课最上,嘉祐八年当陛见,泛江而东。七月二十四日,次云安军,感疾遂不起,享年三十有八。君资禀乐易,力学有美名,与人交多风议,朋友爱之。既仕不废书,好《易》《春秋》,每多论述,着《治策》五十篇,讲明世务,欲献之朝,庶奉大对,卒不伸其志。按君之先,京兆万年人,自唐广明西狩时,有为晋原令者,留居温江,后迁于郫。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五 宋代吕陶撰 墓志铭 著作佐郎李府君墓志铭 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眉州丹棱县事李君,熙宁乙卯年四月某日卒于任所,享年四十多岁。元丰乙丑年某月某日安葬于晋原县某乡某里,依附祖先坟茔。君名逢,字承之,唐安人。曾祖勤、祖父圜、父亲平,都德行幽晦而不出仕。君还是儿童时,便有超拔的志气,因不满家世不显耀,愿意学习来振兴家族。他天资聪颖,勤奋努力,过了几年便能博学强记,下笔作文,颇有雅正的义理情趣,同辈都畏服,士绅先生也称赞他。乡里人度支郎阎公仲孚,以道德自任,名望一时很重,对后进很少给予许可,却常常称赞君的才能。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陵州仁寿县尉,捕获强盗七人,按规定应当升官。太守赵公敏达也因这一功劳准备奖赏劝勉他。君对弟子们说:“士君子的进退通塞,本来各有义理和命运。我难道要因此升迁吗?即使不杀这七个人,谁能阻止他们呢?如果不升迁,难道能违抗命运吗?借七个人的死来侥幸求取进身,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删去强盗的罪状,七人都可以不死。案狱具结后,赵公惊讶地询问,君便用先前的话回答。赵公赞赏他的见识器量,并说:“余庆的报应一定会流传得很远。” 又调任归州司理参军。有商人夜间撑船航行以躲避关税,津吏拉弓警告,误中便会使人死亡。众人想按故意杀人论罪,君坚持认为不可,于是向朝廷请示,最终从轻定罪。调任利州绵谷县令,改任某军节度推官,知遂宁县。当时转运使急于追求功利,不再体恤贫困百姓,喜欢迎合上意,主张设置镇市税局来谋求增加收入。主管者委托君前往查视,坚决想要实行。君认为:村落中的小民每天聚集,彼此交换有无,如果只是经营早晚的生活费用,一旦设官置局限制他们征税,那么百姓的创伤何时才能痊愈?按道理不应设置。主管者虽然不高兴,也不敢实行。每到任期考核时,君凭推荐资格改换官阶,得任知丹棱县。束馆僧人持宣扬忏悔赎罪的说法,率领徒众早晚讲说佛经,听众超过一百人。浮薄之士制造流言,指称这是妖言惑众,以扰乱上级官府;有聪明人又借此作为进身媒介。提举刑狱者相信了这些话,发文命君急速捕捉,牵连逮捕拘押的人将近众多。人心大为惊恐,君说:“这哪里有什么大恶?不过是他们用这种教法诱导百姓,跟随的人偶然多了一些罢了,哪里值得深加责罚?”于是宽缓此案,释放宽宥了很多人。县城郊外有许多废弃的水流,散漫泛滥,君命人引水灌溉邻近田地,使荒地和薄田变得肥沃,共有数百顷。起初,母亲毕氏去世后,君日夜哭泣不止,后来竟梦见了母亲。于是他回想梦中情景,便用木头刻成母亲的形象,连颜色也仿照得很像,终身供奉,侍奉从不懈怠,乡里都称赞他。他尤其擅长篆书、隶书,懂书法的人认为他自成一家。唉!君年轻时勤奋学习,正当以文章闻名、声誉显著之时,后来入仕,又能不忍心削弱百姓来取悦权势。他审理案件,总是力求判人活命,颇有古代仁厚之风。然而未能得到显达的任用,享年又没有达到耆寿,实在令人悲伤啊!他娶杨氏为妻,生六子:骙未入仕,骧任陵井监司理参军,骐曾考中礼部试,骏任卭州临卭县令,騊任汉州绵竹县知县,駪考中进士。二女,分别嫁给杨籍、费霖,二人都是进士。孙子九人,孙女十二人,都还年幼。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古人审理案件,往往积有阴德,子孙中应当有显达之人;于公所获的报应,已经很明显了。君不忍用七个人的性命去换取一名津吏的官职,因此使他们免于死亡。东馆山冈上,没有值得含冤相视之处,面对古人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吧?几个儿子都才华出众,有美好的才具,可以光大先人的事业;他们所带来的福庆,也并非像商汤、周朝那样仅仅是福祚的偶然幸运。秭归县令李君墓志铭 西南士大夫都说:“善于教育子女的人,应当把李希圣列为首位。”希圣有五个儿子,四方求学的人都来向他学习。孩子们五六岁时,就让他们诵读《诗经》《尚书》,每天必须背诵数百字,即使被抱着玩耍,也不让他们学习别的,使他们的耳目专注于读书。稍稍长大后,便不再走出家门,连饮食、行动、举止,一言一笑,都不离开读书作文。凡是社会上游玩、聚集的盛事,如元宵灯会、药材集市,离他们家并不远,他们却从未听说过。早晚训诫督促,每月考查,每年训练,积累了好几年,学业技艺终于成就。慎修十六岁,慎交十四岁,便能够凭文章获得推举,同时考中进士。皇祐初年,慎微也考中科举,后来君又接着考中。这就是士大夫称赞他善于教育子女的原因。君名慎思,字敬中,在诸子中排行最小。幼年丧父,听闻先父留下的训诫,立志发奋学习,想与几个兄长争个高下,深入探究、反复体会,实际造诣很有余力。文章辞藻华美,文笔焕发,能够写出合乎规范的楷正文章。考中进士后,调任遂州小溪县主簿,升任青石县尉。部使、郡守知道他的才干,多次把事情交给他办理,他裁断处置适宜公正,都符合他们的心意。荐举的奏章接连而来,唯恐落在别人后面。不久,调任归州秭归县令。秭归县偏僻,百姓质朴,常常全然不知道法律禁令。君用诚心治理,把他们看作一家人。每到约定日期,他便听取诉讼、作出裁决,反复诚恳地告诫,即使事情极其繁琐细小,也都让百姓明白并相信。新滩在县境内,官船运输粮饷,间或有损毁沉没的事。皇祐年间,使者建议凿削山崖、拓宽江面,以缓解湍流的冲击,每年役使一万名民夫,耗费柴草数十万。三个县的百姓被费用困扰,却不能停止。君认为新滩虽然险急猛烈,但只有春冬交替时,水位下降、石头露出,船只上行下行才会受阻;到那时,如果把滩上下那些官船因害怕而不敢前进的货物改由陆路运输,就都可以避开险滩,双方都能获利。主管此事的官员采纳了他的说法,于是停止修治险滩的劳役,归州百姓深深感激他。任期届满,代任者来接替他,父老哭泣,舍不得他离去,推荐他的人也都按规定上报。吏部以考核成绩最优上报。嘉祐八年,他应当入朝觐见,便乘船沿江向东。七月二十四日,船停在云安军,他感染疾病,终于不起,享年三十八岁。君天性和乐平易,努力学习,享有美名;与人交往时多有风采议论,朋友都爱戴他。入仕后也没有荒废读书,喜欢《易》《春秋》,常有论述,著有《治策》五十篇,阐明当世事务,想献给朝廷,希望奉对策应答,最终没有实现这一志愿。考察君的先世,本是京兆万年人;自唐广明年间皇帝西行避难时,有人担任晋原县令,便留居温江,后来迁到郫县。

晋原四世,生承粲,承粲生洪庆,洪庆生章甫,乃君考,字希圣也。以长子故,赠中大夫,妣文氏,赠仙源县君。君娶张氏,治家训。子动有准。的子五人:绍卿、彦卿、某、晋卿,皆举进士。旦缉尝荐于乡。二女适范祖修、张寅。君没十九年未葬,诸子待禄以祀,而未能也。乃以元丰七年二月庚午朔,葬于新津县修觉山依仁乡曷伏里。然则未葬而有待者,出于义;而待而葬之者,礼也。鸣呼!君少而学,壮而仕,策发磨励,所志者远。去为古人,今则久矣,此可悲也。予与君皆皇祐四年进士,成都同籍凡十一人,三十年间存三人焉。荣谢合离,不常如此,此又可悲也。世之人有以锱铢得丧,或竞于秋毫之未,而不究其终者,岂知覆载为逆旅,而吾游其间哉?所以遗生齐物之论,起而觉其未喻也。铭曰:有文矣,藻绘其传,不发之危言;有位矣,抚字而安,不尸之大权。天啬以年,志莫究宣。巨山崇原,卜云新阡。墓松森然,人知其贤。李太博墓志铭君讳彤,字周伯,姓李氏。其先京兆人,八世祖远,从唐僖宗幸蜀,调晋原令,因家焉。高祖臻,仕孟氏朝,为永平军节度推官。曾祖某,亦任太子司议郎。祖某,不愿仕。父某,以君登朝,赠大理寺丞。母黎氏,赠成都县太君。君少笃学,颇頴秀。时乡先生职方员外郎张公中行守岳阳,君徃就正,得《易》与《春秋》大防。朋友畏其博闻,又尝摭前世忠邪事,以类相从,为《史断》十二篇,以监治乱。庆厯六年中进士第,调眉州青神尉。言者谓蜀人官近乡,非所宜,于是近皆徙远,移万州司理参军。嵗满,用陟状迁江陵府松滋令。丁寺丞君忧,终丧,授陇州判官。吏部上其课,转著作佐郎,知太原府平晋县。今天子践阼,改秘书丞,寻迁太常博士,知华州郑县。以疾分司西京,卒于盭庢之寓止,享年五十四,实熙宁五年春二月某日也。既没七年,贫不克葬。至元丰元年三月某日,乃葬于某乡某里先陇之次。君彊明,喜节亷,自处素高,待交游如少所与,然不废于义。休戚可以同于政事,知大畧而未尝以忿恚任刑听断,适其理。大率刚而不挠,耻为流俗态度也。在万州,有棰人之脉者,提防刑狱视之,疑且怒,欲以骨折论。太守畏不敢辩,君提伤者以告曰:“折则上下不相属,今举其上而下不少曲,非折明矣。”使者无以胜,卒轻之。又有三人谋杀一人者,君方摄督邮当议法,即白守曰:“一人死,安可戮三人?坐谋首可也。”守不听,有诟责言,君持之益坚,请于提防刑狱,且曰:“某宁解印绶去,安忍妄杀人,求顺太守意耶?”得闻之,朝止报一人。万州帑失缗钱数千万,俾君验之,君以为贯朽鐡坏,不知几十载,一旦指为盗,疑或刻深,请饬吏共偿,无烦搆狱。守从之,免数辈刑。窜松滋产茗,嵗输府千斤,春未社,牧遣校至督所有,君曰:“今未知茗之芽否,可偕往视。”即斸根株,俾校持以归,愿牧植之后。园俟其芽可责输矣。牧始不怿,既而从之。植者既芽,则谓同僚曰:「李松滋以芽为期,今可取乎?」校复至,具言。君乃戒茗戸以五日集,如其令,无一毫私挠。民深徳之。有宿防数十,结山民聚境上,往往害捕吏,累嵗莫获。君开以威信,许其归首,乃至。无盗功当赏,君不言赏,亦不及。陇之汧源号难治,凡阅嵗定籍,则吏民相因为奸,厯十数年,官不敢辄易其旧。君权涖未几,遂定籍高下适当,人伏其平。平晋民冐居公地,而县▯为输租,縁此以敛剥,习久纵不问。君使冐者自陈,尽得其实,免代输之患。又尝为增隄以捍汾流,以军事未报,君已解去。既而大水,一城荡然,识者称其先见。郑县之西,旧以石隄,水过守居洎他官池圃以及富彊治榭。君始来,方谕民得取以溉,水既不至。为总管者谩其词,移檄于县,觊水以御火,符下凡四五,君悉不应。时都官员外郎郭君源明,以方静为州,君具白所以然,信之,民甚赖其利。洎引疾而去,有防君之贫者告曰:「愿一曰留,则终月禄入可享。」乃笑而谢之,即日不视事。君先娶包氏,在万州时,遇君之疾,以忧卒。再娶郭氏,封夀安县君。包氏生子觐,孝友力学,自二曲防丧归葬灵泉,不违治命。长女适泸州司戸文朝光。郭氏生子规,治经力学,从举荐于乡,必能世其家。次女适乡贡进士李葆光。二孙曰暠,曰晏。呜呼!君平生施为如此,刚矣哉!苟遭时得志,尽发胸中蕴,则轩腾驰骤,立事致功,卓然有竒节可必也。惜乎仁不显而见于用者止此耳。予少从君游,洎官晋阳,又与之同。窃思仲尼未见刚者之説,信刚者之难见,爱君气节旧矣。觐来请铭,敢为铭曰:

译晋原四代之后,生了承粲;承粲生洪庆;洪庆生章甫,就是君的父亲,字希圣。因为长子的缘故,追赠中大夫;母亲文氏,追赠仙源县君。君娶张氏为妻,治家有法,教训子女严格。五个儿子中,绍卿、彦卿、某、晋卿都考中进士;旦缉曾经被乡里推荐。两个女儿分别嫁给范祖修、张寅。君去世十九年仍未安葬,几个儿子等待获得俸禄后祭祀父亲,却一直未能做到。于是于元丰七年二月庚午朔,安葬在新津县修觉山依仁乡曷伏里。这样看来,父亲未葬而等待,是出于义;等待之后再安葬,是合乎礼。唉!君年轻时学习,壮年时入仕,策励自己、磨炼自己,志向十分远大。离开人世,成为古人,至今已经很久了,这令人悲伤。我和君都是皇祐四年进士,同年在成都登记的进士共有十一人,三十年间只剩三人了。荣辱、聚散、离合,像这样变化无常,这又令人悲伤。世上的人有的因极少的得失而患得患失,有的为微不足道的事相互争夺,却不知道追究最终结局,哪里知道天地不过是一所旅舍,而我们只是暂时在其中游历呢?我用来遗留给后人的,是齐同万物的道理;现在起身,是想使他们觉悟自己还没有明白。铭文说:有文章才华,便以文采修饰,使它流传,却不发表危及自身的直言;有官位,便安抚百姓使他们安定,却不把持专擅大权。上天吝惜他的寿命,使他的志向没有得到充分施展。高山大原,卜选这里作为新墓道。墓旁松树森然,人们都知道他是贤者。李太博墓志铭 君名彤,字周伯,姓李。他的祖先是京兆人,八世祖李远随唐僖宗幸蜀,被调任晋原县令,于是定居在那里。高祖李臻在孟氏朝廷做官,任永平军节度推官。曾祖某,也任太子司议郎。祖父某,不愿做官。父亲某,因为君入朝做官,追赠大理寺丞。母亲黎氏,追赠成都县太君。君年轻时笃志学习,颇为聪颖秀异。当时乡里的先生、职方员外郎张中行任岳阳太守,君前往向他请教,学到了《易》和《春秋》的大旨。朋友们敬畏他的博学多闻,他又曾搜集前代忠臣奸臣的事迹,按类别编排,写成《史断》十二篇,用来鉴戒政治的治乱。庆历六年考中进士,调任眉州青神县尉。有人说蜀人不宜在离家近的地方做官,于是近处任职的人都被调往远方,他便改任万州司理参军。任期届满,依据升迁考核状升任江陵府松滋县令。服大理寺丞君之丧,服满丧期后,授任陇州判官。吏部上报他的考绩,转任著作佐郎,知太原府平晋县。今天子即位,改任秘书丞,不久升太常博士,知华州郑县。因病分司西京,死于盭庢的寓所,享年五十四岁,实为熙宁五年春二月某日。去世七年后,因为贫困仍不能安葬。到了元丰元年三月某日,才安葬在某乡某里祖先墓地旁边。君刚强明察,喜爱节操廉洁,自守一向很高,对待朋友似乎只亲近少数人,但并不废弃义理。朋友的安乐和忧患,他都能在政事之外与之同当;他懂得大体,却从不因愤怒而随意用刑断案,总是按照情理处理。总的说来,他刚强而不屈服,以随俗作态为可耻。在万州,有人被打伤了经脉,提点刑狱的官员看了伤势,怀疑是骨折而发怒,想按折断骨头论罪。太守害怕,不敢争辩;君扶着伤者出来说明:“如果骨头折断,上下肢就不能相连;如今抬起他的上肢,而下肢一点也没有弯曲,显然不是骨折。”使者无法反驳,最终从轻处理。又有三个人谋杀一个人,君当时代理督邮,正在议定法律,便禀告太守说:“死了一个人,怎么可以把三个人都杀掉?判为谋划者的首犯就可以了。”太守不听,还出言辱骂责备,君坚持得更加坚决,请求提点刑狱,并且说:“我宁可解下官印绶带离职,怎么忍心为了迎合太守的意愿而妄杀人呢?”提点刑狱听到后,朝廷最终只判报一人。万州府库损失了数千万缗钱,让君去查验;君认为钱串已经朽坏、铁器已经损毁,不知经过了几十年,却突然指认是盗窃,恐怕是苛刻追究,便请命令官吏共同赔偿,不必构成狱案。太守听从了他,免去了几批人的刑罚。松滋县出产茶叶,每年向府中缴纳一千斤;还未到春社,牧守便派属官前往催督。君说:“现在还不知道茶芽是否已经长出,可以一起去看看。”于是挖出茶树根株,让属官带回去,希望牧守把它种下。等茶园长出茶芽,就可以责令缴纳了。牧守起初不高兴,后来还是听从了。茶树种下发芽后,牧守对同僚说:“李松滋以茶芽长成为期限,现在可以收取茶叶了吗?”属官又来到松滋,把情况详细说了。君于是告诫茶户五日内集中缴纳,完全依照命令办理,没有丝毫私情扰乱。百姓深深感激他。有几十名长期逃避官府追捕的人,聚集山民在境上,常常伤害捕盗官吏,多年都没有抓获。君以威信开导他们,答应他们回来自首,于是他们果然前来。他们本来有捕盗的功劳应当受赏,君却不提赏赐,也没有牵连他们。陇州的汧源县号称难治,每逢查阅户籍、确定赋役,官吏和百姓便相互勾结作奸,历经十几年,官府也不敢轻易改动旧制。君代理治理不久,就确定了高低等第,恰当公平,百姓都佩服他的公正。平晋县百姓冒占公田,县里却把田地登记为他们应缴纳租税的土地,借此搜刮剥削,习惯已久,即使放纵也无人过问。君让冒占者自行陈述,查清了全部实情,免除了代为缴租的祸患。他又曾经修筑堤坝以抵挡汾河水流,但因军事事务未获批准,君已经离任。后来发生大水,整座城几乎荡然无存,有见识的人称赞他预见得早。郑县西面,旧时用石堤拦水,水流经过太守官舍以及其他官员的池塘园圃和富户建造的楼榭。君刚到任时,正告知百姓可以取水灌溉,水就不再流来了。负责总管的人谎称这是他的意思,发公文到县里,希望用水来防火,符牒下达了四五次,君都不予答复。当时都官员外郎郭源明任州守,君把事情的原委全部禀告,他相信了君,百姓非常依赖这项水利。等君因病请求离任时,有人替他担心贫困,劝告说:“希望您再留一天,这样整月的俸禄都可以享用了。”君笑着谢绝,当天就不再处理政事。君先娶包氏,在万州任职时,因忧虑君的疾病而去世。续娶郭氏,封寿安县君。包氏生子觐,孝顺友爱,努力学习,从二曲护丧归来安葬灵泉,没有违背父亲治丧的遗命。长女嫁泸州司户文朝光。郭氏生子规,研治经学,努力学习,参加乡里荐举,必能继承发扬家业。次女嫁乡贡进士李葆光。两个孙子名暠、晏。唉!君一生的作为如此,真是刚强啊!如果遇到时机、能够实现志向,把胸中的积蓄全部发挥出来,那么腾达驰骋、建立功业,显然一定会有奇特的节操和成就。可惜他的仁德没有显扬,实际施用于政事的只有这些罢了。我年轻时曾跟随君交游,后来任官晋阳,又和他同在一地。我私下想,孔仲尼曾说没有见过真正刚强的人,这确实说明刚强之人难以见到;我敬爱君的气节,已经很久了。觐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谨作铭文说:

刚近于仁,亦鲜克举。刚生于气,充则孰御?申枨徇欲,义所不取。孟子养浩,以是为主。家山之东,乔松之隖。呜呼!刚者,李君之墓。光禄寺丞致仕何君墓志铭何氏之先,盖晋之卿佐,封于韩者,子孙因以为氏。秦灭韩,其后流散四方,或谓韩为何?故汉魏以来,始着何氏。有居于闽者,至瓒乃显,即君六世祖也。仕后唐,厯太原留守,除西川副使。防孟氏僭窃,耻屈其下,饮恨死。其子柔不能东,乃家青城,遂为青城人。柔生令昕,令昕生缮,不幸逢乱离,无复振起。缮生中,即君考也。任道晦处,无意官禄,以聚书为能,以赋诗为乐。蜀之耆儒李畋、渭卿、戈渊、仲顔皆与之友。子四人,君其季也。讳敏,字希顔,简慤庄重,克承厥家。贫而能力生以养亲奉祀,至于抚养百口,靡有不给。富而能好善,以训其子孙,至于起家从仕,翘然有闻。旁攴外属之无归,则倍仰而济乡闾。识者以吉人君子称焉。熙宁初,今天子祀南郊,以君之子大章登朝,封大理评事。四年,明堂大飨,迁光禄寺丞。六年十一月某日,终于家,享年七十二。八年十月某日,葬于县之某乡某里。君娶李氏,今封仁夀县君。生三子:大章,皇祐四年中进士第五,迁太常博士,通判汉州;大临,某;皆饬行不坠先训。孙四人:宗元,荣州荣徳县令;宗范,合州巴川县令;某某,悉志于学期以自立。惟何氏蜀来中叶不燿,至博士君始以学文徳禄而荣。徳巴川二君又能同时取科第,士议荣之。君可谓有后矣。某与博士君同进士籍,且为姻家。君之葬也,敢志而铭。铭曰:何迁于岷,五世至君。既永以年,再光以恩。山之阿,江之濆。祗厥祀,传后昆。奉议郎何君墓志铭余尝铭光禄寺丞岷山何公之墓,攷论世次及其里居,详矣。君乃光禄仲子也,讳大临,字才叔。少读书,知名。教以修洁,治身以恭愿,事亲乡党以善称,闺门以孝闻。通诗骚之学,仿约大致,作为篇章,适情寓物,平畅纯澹,有昔人风格。或告以释氏之説,当防敬崇奉,乃享令报,则曰:“广慈心即佛,不妄语即经。若乃祸福之应,惟修其在我者而顺以听命,吾知此而已。”晚从道家之教,信尚清寂,求以养心治气,归之虚静,故能委置世纷,无竞于物,漠然自得,有方外之趣。尤长于教子,择师取友,必以贤饬励以经术,欲其慎行而寡过;诱掖以辞章,欲其资身而得禄。凡朝夕所肄习而谓之课试者,每与之讲解切劘不倦,若朋友然。由是起家中第,孟仲接武。西南士大夫举义方之训,皆推君为先。君娶倪氏,累封安仁县君,卒十年矣。子五人:宗范,朝散郎,眉州教授;宗奭,早亡;宗诲,以学求举;宗韩,资州磐石县令;宗哲,果州相如县尉。孙男十二人。元丰三年,神宗祀明堂,封君承事郎。其后五迁至奉议郎。宗范又尝得五品服,请以赐君,不着于令,诏特可之,议者以为荣。君享年六十三,元祐五年三月十五日卒于家。八年正月四日葬于青城县之怀仁乡赤木里先茔之北。初,倪氏之葬也,君为夀冢其旁,吊以诗曰:“我来同穴知何日,石火光中更十年。”已而其言验。嗟夫,始终生死之变,岂偶然哉?铭曰:毎读五代忠义传至明宗命何瓒入蜀制孟知祥事,未尝不废巻而叹也。夫以明宗区区暌弱之唐,任一何瓒而欲御权彊僭叛之蜀,岂不难哉?瓒意不屈,继以死,何其易也。自瓒至君六世,而子孙之盛如此。究观前人之大节,推验后嗣之吉报,则福禄之来,抑有由矣。

净徳集巻二十五

译刚强接近仁德,但能做到的也很少。刚强产生于气,气充足了,还有谁能抵挡?申枨顺从欲望,义理所不取。孟子培养浩然之气,把这作为根本。家山的东面,乔松环绕的山坳。唉!这就是刚强之人李君的墓。光禄寺丞致仕何君墓志铭 何氏的祖先,大概是晋国的卿士辅臣,封地在韩,因此子孙便以韩为何姓。秦灭韩后,后代流散四方,有人解释韩为何,所以自汉、魏以来,才开始显著称为何氏。有一支居住在闽地,到何瓒才显达,就是君的六世祖。何瓒在后唐做官,历任太原留守,授任西川副使。面对孟氏僭越窃国,他以屈居其下为耻,怀恨而死。他的儿子何柔不能东归,便在青城定居,于是成为青城人。何柔生令昕,令昕生缮;缮不幸遭逢乱离,家族再没有振兴。缮生中,就是君的父亲。任道自守,隐居不仕,无意于官禄,以聚集书籍为能事,以写诗为乐。蜀地的老儒李畋、渭卿、戈渊、仲颜都和他交好。共有四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君名敏,字希颜,简朴谨慎而庄重,能够继承家业。贫穷时仍能努力谋生来奉养父母、祭祀祖先,直到抚养全家百口,也没有供给不上的地方;富裕后能够乐于行善,教育子孙,直到使家族兴起、子弟入仕,卓然有声誉。旁支亲属和外家亲族无所归依的,他加倍供养救济;乡里有困难的,也都帮助他们。知情者称他为善人君子。熙宁初年,今天子祭祀南郊,因为君的儿子大章入朝做官,君被封为大理评事。熙宁四年,明堂大飨,又升任光禄寺丞。熙宁六年十一月某日,君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熙宁八年十月某日,安葬在县中某乡某里。君娶李氏,现封仁寿县君。生三个儿子:大章,皇祐四年考中进士第五名,升任太常博士,通判汉州;大临,某;他们都谨慎修身,没有辜负先父的训诫。四个孙子:宗元,任荣州荣德县令;宗范,任合州巴川县令;其余二人,都立志求学,希望凭自己建立事业。何氏一族自从从蜀地迁来,中叶以来一直不显赫,到博士君才凭借学问、文章、德行和俸禄获得荣显。宗元、宗范二君又同时考取科第,士人都以此为荣。君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我和博士君同登进士榜,又结为姻亲。君安葬时,谨为他撰写墓志和铭文。铭文说:何氏迁居岷山,五代之后传到君。既享长寿,又因恩典使家族再度光耀。在山的曲处、江岸水边,谨慎奉行祭祀,使后代子孙相传不绝。奉议郎何君墓志铭 我曾经为光禄寺丞岷山何公撰写墓志,考察论述他的世系和居住之地,已经很详尽了。君是光禄公的次子,名大临,字才叔。年轻时读书,便有声名。教导自己修身洁行,以恭谨质朴修养自身;侍奉父母、乡党,以善行著称;在家庭内以孝顺闻名。精通《诗经》《楚辞》的学问,掌握大致要领,写成篇章,借景寓情,平易流畅、纯正淡泊,很有古人的风格。有人把佛教的学说告诉他,劝他恭敬崇奉,他便接受了教诲;但谈到善恶祸福的报应时,他说:“广施慈悲心就是佛,不说妄语就是经。至于祸福的应验,只要修养我自己能够做到的,然后顺其自然听从命运,我知道这些罢了。”晚年又接受道家的教诲,信奉清静寂寞,希望借此养心治气,使精神归于虚静,所以能够把世间纷扰置之不顾,不与外物争逐,淡泊自得,颇有世外之人的情趣。他尤其擅长教育子女,选择老师和朋友,一定选贤者来督促他们用功经术,希望他们谨慎行事、少犯过错;又用文章辞藻引导扶助他们,希望他们凭本领立身并取得俸禄。凡是早晚学习、称为功课考试的内容,他总是和子弟讲解切磋,从不厌倦,像对待朋友一样。因此子弟兴家立业,考中科第,长子、次子相继如此。西南士大夫提到教育子弟的正确方法,都把君推为首位。君娶倪氏,屡次受封为安仁县君,已经去世十年了。有五个儿子:宗范,朝散郎、眉州教授;宗奭,早亡;宗诲,凭学问参加科举;宗韩,任资州磐石县令;宗哲,任果州相如县尉。孙子十二人。元丰三年,神宗祭祀明堂,封君为承事郎。此后五次升迁至奉议郎。宗范又曾获得五品官服,请求把它赐给君;这不合现行法令,诏令特准,议论此事的人认为这是荣耀。君享年六十三岁,元祐五年三月十五日在家中去世。元祐八年正月四日,安葬在青城县怀仁乡赤木里祖坟的北面。当初倪氏下葬时,君在她旁边预先营造寿墓,并作诗吊祭说:“我来到与你同穴,不知要等到哪一天;石火般的光阴中又过去十年。”后来果然应验了这句话。唉,人生始终、生死变化,难道都是偶然的吗?铭文说:每次读《五代忠义传》,读到明宗命何瓒入蜀制约孟知祥时,我没有一次不是停下书卷叹息的。明宗凭着区区而衰弱的后唐,任用一个何瓒,想要控制拥有强大势力、僭越叛乱的蜀地,难道不是很困难吗?何瓒意志不屈,最终又以死相守,这又是多么容易做到啊!从何瓒到君共六代,而子孙竟如此兴盛。考察前人的大节,推验后代子孙的吉祥报应,那么福禄的到来,或许确实有它的缘由。《净德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六宋 吕陶 撰墓志铭故光禄寺丞致仕张君墓志铭某年某月甲子,张君元老以疾卒于卭州安仁县之居第,享年七十四。凡三族之亲及其乡之士大夫闻而哭曰:“义士死矣!今而后吾属有患难,谁其恤?”里巷之耆叟耋妇与其孤童弱女闻而哭曰:“仁者亡矣!今而后吾家有窘困,谁其济?”至某年某月甲子,将葬于县之某里,则向之哭者又往吊而哭焉。君讳某,字元老,而三蜀之士识与不识皆称曰:“元老者,爱之也。”盖君天禀仁惠,而乐于义,与人交同其休戚,施与不吝,以急难告,不择险易,必竭诚拯之;以贫匮请,不间疎密,必极力赒之。友人黄子山客死合阳,子幼且窭,寓榇未还,谋于乡无肯出力者,君奔走数百里,防其丧归。郡文学张之翰父亡二十载,未遑窀穸之事;莆阳范还卒于安仁,诸孤无托,君皆给田使之葬。樊氏女大归,父母继没,贫甚,君择良家子妻之。其勇义好施,率如此。于亲属尤笃爱,虽沦没不忍欺。仲父惟一女,早失怙恃,君抚养勤至,为纳赘壻,分产与之如昆弟。或谓在律不然,给之田太多,君曰:“吾仲父不幸无子,幸而有壻,吾与之田奉嵗时血食,安忍计多寡哉?”按君之先居南阳,值唐季乱,避地入蜀,今为临卭人。曾祖某,祖某,考某,皆不仕。君娶黄氏,生二子,长曰某,早卒;次曰某,皇祐中举进士,为天府高第,累迁朝奉郎。君以子立朝,封大理评事,迁光禄寺丞。孙男几人,曰某某。君少力学,善词章,一时名士多师友之。晚嵗安闲,惟诗酒自适。其生平气节,好出于仁义,故书其大者以示来世。铭曰:仁及乡闾,义加朋友,懿行之最。君安而有,傥或得位,力行其志,扩而充之。人防其利,惜也。不逹用,于退藏,勒铭墓隧,显发幽光。著作佐郎致仕宋府君墓志铭宋氏之先居京兆,唐僖宗时为屯田郎中,随乘舆入蜀,任彭、眉二州刺史。讳挺者,乃君七世祖也,卒官,葬武阳,因家焉。其后有五宗,次昌殷,始迁卭之蒲阳,遂为卭大姓。昌殷生贤,贤生珂,珂生皓,皓生平,即君考也。君讳慎交,字葆初,七嵗失所恃,执丧如成人,族属异之。既长,刚方厚里,若少縁饰然,有识度,不以贱贫荣富动懐,无一语及非义。谈説慷慨,厯厯可听,多与名教合。其治家有范,约而中礼,耻徇浮侈之俗。其教子有术,严不伤爱。从学者谕以修身砺行,効官者勉以急吏缓民。其待物甚恕,盖虽有怨不复,里人伏其量。熙宁元年,上亲祀昊天,以子炤登朝,封大理评事,累迁光禄寺丞、著作佐郎。享年七十八,十年九月某日卒于成都之别第,卜以元丰二年正月戊子葬于依政县某乡某里四公山先垅之次。君娶李氏,封仁夀县君,生四子:炜早亡,焕举进士,炤为屯田员外郎,爟尝贡于乡。孙男十二人也。自君之丧,屯田君哀毁骨立,早夜惟窀穸是谋,日月先其吉,宅兆贵其安,衣衾棺椁悉以度数,吊者不冗,挽者不哗。既祖于庭,虽亲朋犹有未知者。君子谓宋氏之葬得其所以葬。初刺史君葬武阳,后葬四公。至昌殷迁蒲阳,则葬升平。君常爱四公有佳山水,巳而葬焉,亦遵平昔之志,且不远其祖也。铭曰:质直好义,犯而不校,二者圣贤着以为教。君有是徳,匪习而乐,听言则厉,人可法效。爱子则严,纳于忠孝。族别而五疎矣,情好墓析而三异矣。祠报四公之冈,祖始之兆。君归于斯,夙昔所诏,期百千年,铭此以告。长乐冯先生墓志铭蜀之有道君子冯先生讳某字损之,其先盖长乐郡者,姓自五代祖俦仕孟氏,任眉州司戸参军,卒官因家焉。曾祖少连,祖承谅,父知礼,皆为彭山人。先生生而聪颖,与他儿异,才五嵗闻隣人诵书,辄喜,稍长遂好学,读五经,尤专诗书,探深抉奥,志其本统,泛阅古史百氏,该综得失,举进士不第,退而讲学诲人,每正席横经,演明大旨,凡训传之殊,骋及其肤説,则判别是否,归于至当,学者多信向之,往往化而博彊。先生常曰:学所以治性修身,而充吾之所有,非特夸论辩要利禄为也。能积乎中,发而粹乎外,则无媿为君子。若夫贵贱荣辱,通塞险易,当以义命委之,世俗所谓厄穷憔悴者,安足累吾灵台,是以抗志砺行,愈困愈笃,口不出柔言,目不顾令色,不枉己以徇物,不违义以求人,箪瓢藜藿,裕然白首,乃贫无谄怨,饭疏饮水,曲肱而乐之,徒欤!娶唐氏,亡九年矣。二子,长曰敢,静黙有文,登进士科,累迁彭州军事判官,得禄就养,里人荣之。次曰敏,力学慎检操,盖隠徳不位,而庆流于后也。三女皆嫁良族,孙男三人,女五人。先生享年九十一,熙宁八年五月某日卒于天彭之官舍,十月某日葬于彭山安镇乡祖茔之次,举唐氏之丧以祔焉,礼也。其平生所着歌诗若干巻,藏于家。铭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净德集》卷二十六 宋代吕陶撰 墓志铭 故光禄寺丞致仕张君墓志铭 某年某月甲子日,张君元老因病在卭州安仁县的住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三族亲属以及乡里的士大夫听闻后哭着说:“义士去世了!从今以后我们有患难,谁来体恤我们?”里巷中的老人、老妇和孤儿弱女听闻后也哭着说:“仁人亡故了!从今以后我们家有困窘,谁来救济我们?”到了某年某月甲子日,将要安葬在县中某里,先前哭泣的人又都前来吊唁哭泣。君名某,字元老,三蜀地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元老”,这是因为爱戴他。君天性仁慈宽厚,乐于行义;与人交往,同享安乐、共担忧患;施舍财物毫不吝惜。有人把急难告诉他,他不论危险还是容易,都必定竭尽诚心救助;有人因贫困来求助,他不论关系亲疏,都必定尽力周济。友人黄子山客死合阳,留下年幼而贫困的孩子,棺柩寄放在那里不能运回,向乡里谋求帮助却没人肯出力,君便奔走数百里,护送他的灵柩归来。郡文学张之翰的父亲去世二十年,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安葬之事;莆阳人范还死在安仁,几个孤儿无所依托,君都给他们田地,使他们能够安葬。樊氏家的女儿出嫁后,父母相继去世,家里十分贫穷,君便为她选择良家子弟,让她嫁给他。他勇于行义、乐于施舍,大多就是这样。对于亲属尤其深厚慈爱,即使他们陷于困境,也不忍心欺负他们。仲父只有一个女儿,早年失去父母,君抚养她十分周到,又为她招赘女婿,把家产分给他们,像对待亲兄弟一样。有人说这不合律法,给她的田地太多,君说:“我的仲父不幸没有儿子,幸而有了女婿;我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奉行岁时祭祀、延续血食,怎么忍心计较多少呢?”考察君的祖先原居南阳,唐朝末年遭逢战乱,避难进入蜀地,如今成为临卭人。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都没有做官。君娶黄氏,生二子,长子某早亡;次子某,皇祐年间考中进士,在天府名列前茅,屡次升任朝奉郎。君因儿子入朝做官,被封为大理评事,升任光禄寺丞。孙子若干人,名为某某。君年轻时努力学习,擅长诗文,当时许多名士都以他为师友。晚年安闲自在,只以诗酒自我陶然。他一生的气节和爱好,大多出于仁义,所以记下其中重要的事迹来昭示后世。铭文说:仁德施及乡里,义气加于朋友,这是美好品行中的最高者。君安于仁义并且拥有这些品德,假如能够得到官位,必定会努力施行自己的志向,使它扩大充实。人们都替他惋惜没有获得这样的机会。没有得到施展,也能退处自守;如今刻写铭文于墓道,使幽暗的光辉显扬出来。著作佐郎致仕宋府君墓志铭 宋氏的祖先居住在京兆,唐僖宗时期任屯田郎中,随皇帝车驾进入蜀地,担任彭州、眉州二州刺史。名叫挺的,是君的七世祖,死于任上,安葬在武阳,于是定居在那里。后来有五代,传到昌殷时,才迁到卭州蒲阳,遂成为卭州大姓。昌殷生贤,贤生珂,珂生皓,皓生平,就是君的父亲。君名慎交,字葆初,七岁丧母,服丧时像成人一样,族人都感到惊异。长大后刚正厚重,仿佛很少修饰自己;有见识有气度,不因卑贱贫困或荣耀富贵而动心,不说一句不合义理的话。谈论事情慷慨激昂,条理清楚,令人听来悦耳,大多符合名教。他治理家庭有准则,简约而合乎礼仪,以追逐浮华奢侈的风俗为可耻。他教育子女有方法,严格却不伤害爱护之心。教导求学的人,便劝他们修身砥砺品行;做官的人,便勉励他们急于办好政务、宽缓对待百姓。他待人十分宽厚,即使有怨恨也不报复,乡里人都佩服他的器量。熙宁元年,皇帝亲自祭祀昊天,因为儿子炤入朝做官,君被封为大理评事,屡次升任光禄寺丞、著作佐郎。享年七十八岁,熙宁十年九月某日卒于成都别宅,卜定于元丰二年正月戊子安葬在依政县某乡某里四公山祖坟旁。君娶李氏,封仁寿县君,生四子:炜早亡,焕考中进士,炤任屯田员外郎,爟曾被乡里贡举。孙子十二人。自君去世后,屯田君悲哀过度,形容消瘦,早晚只谋划安葬父亲;选择日期以吉利为先,选择墓地以安稳为贵,衣衾、棺椁全都按照礼数办理,吊唁者不繁杂,送葬者不喧闹。灵柩在庭院中设祖奠之后,即使亲朋中仍有人不知道。君子认为宋氏的葬礼真正合乎安葬之道。当初刺史君安葬在武阳,后来又葬到四公山;到昌殷迁居蒲阳时,便安葬在升平。君一向喜爱四公山的美好山水,后来便葬在那里,既遵循平日的愿望,也没有远离祖先。铭文说:质朴正直而喜爱义理,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这两种品德,圣贤都著明为教诲。君具有这样的德行,不是勉强学习而是以此为乐;听到不正之言便严厉斥责,足以让人效法。爱护子女却严格要求,使他们归于忠孝。族人分支,五代之后已经疏远;亲情友好也因墓地分割而分成三处。祠堂在四公山冈,那里是祖先最初的墓兆。君归葬于此,是早年已经确定的志愿;愿经历百千年,把这篇铭文刻下告知后人。长乐冯先生墓志铭 蜀地有一位有道德的君子冯先生,名某,字损之。他的祖先大概来自长乐郡,姓氏从五代祖俦开始;俦在孟氏朝廷做官,任眉州司户参军,死于任上,便定居在那里。曾祖少连、祖父承谅、父亲知礼,都是彭山人。先生生来聪颖,与其他孩子不同;五岁时听到邻人诵书,便十分喜爱,稍长就喜欢学习,诵读五经,尤其专心于《诗经》《尚书》,探究深奥、发掘隐微,立志掌握经书的根本和系统;广泛阅读古代史书和诸子百家,全面了解其中的得失。考进士没有考中,退而讲学教人。每当正襟危坐、横置经书讲学时,他便阐发经书的大旨;凡是训传不同、流于表面的说法,他都予以辨别,判明是非,归于最恰当的结论。求学者多信服归向他,往往受其教化而学问广博、意志坚强。先生常说:“学习是用来治理性情、修养自身、充实我所具有的德性的,不只是夸耀言论辩说、求取利禄。内心能够积累德性,表现出来又纯粹美好,才无愧于做君子。至于贵贱荣辱、通达困厄、危险平安,都应当把它们交付给义理和命运;世俗所谓的困穷憔悴,哪里值得使我的心灵受到牵累?因此我立志砥砺品行,越是困顿越是笃定;口中不说柔弱逢迎的话,眼睛不看讨好取媚的脸色,不委屈自己来顺从外物,不违背义理来求取别人。即使只有箪食瓢饮、藜藿粗食,也能安然到老;贫穷却不谄媚、不怨恨,吃粗饭、喝清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也能自得其乐,这才是徒然吗?” 他娶唐氏为妻,唐氏已经去世九年。二子,长子名敢,沉静少言而有文才,考中进士,多次升任彭州军事判官,得到俸禄奉养父母,乡里人以此为荣;次子名敏,努力学习,谨慎自守,大概是有隐德而未居高位,但福庆会流传给后代。三个女儿都嫁给良善家族,孙子三人,孙女五人。先生享年九十一岁,熙宁八年五月某日死于天彭官舍,十月某日安葬在彭山安镇乡祖坟旁,并把唐氏的灵柩迁来合葬,这是合乎礼的。他一生所著的歌诗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

夀考康宁,好徳终命,此四者,先生兼享之。不富以利,而富以道。《洪范》之五篇,亦具矣。呉府君墓志铭蜀有呉氏,其先京兆栎阳人。自唐中世有名祥者,宦于唐,安爱其土俗风物之美,遂占籍华阳。后四世生处谦,仕本朝为膳部员外郎。膳部生传绍,任泾阳县令。泾阳生季囘,授郊社斋郎,乃府君考也。府君讳拱之,字宗象,性孝友,事亲尽其道。既长,从学读书,通义理。当彼时,蜀去乱未久,俗未甚盛,仁人志士多以退静相高,于荣利无所慕。府君虽向学,亦无仕进意,治身守道,恬晦自如。居乡里,善恶甚明,不妄许可,结交以义,患难则出力恤物以仁。贫而乐施,好谈算数推步之术,以祸福谕人,使之修省戒惧。常阅书晓方论,以疾告者为治之。中年以来,择亲朋之厚者而告曰:“吾侪生太平日,无事闲居,盍遂所乐,以适吾情乎?”于是结为棊酒之社,而谓之太平棊酒友。纵谑高谈,连日无倦色。盖优游于此者三十年。元丰六年,忽谓其侣曰:“明年春,予乘厄限,殆将终乎?”七年正月感疾,二月二日果不起,享年八十三,悉如其説。既卒,即以某年十月乙酉塟于华阳县居贤乡先兆之次。娶张氏,先卒十三年。男三人:师俞,检已无过;师益,举进士有声名,累上未第;师臯亦与计偕,早卒。女三人,适进士史珪,前万州南浦县令;郭由仪,进士宇文遘。孙男女各六人。予于呉氏有世旧,知府君为详,其孤乃以朝议公所述仲父平生屡行之状示予,求铭其墓。予以为庄生有言:“人之生,除疾病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不过四五日,不能悦志意,养夀命,非通道也。”若府君者,生逢治安,传袭禄仕,而能远世纷薄,外累以显晦荣悴为一,悲愁死愤不汩于中。三十年间寓于棊酒,一月之笑,岂其四五日而已?乃能全天真,享高夀,其逹人之徒欤?铭曰:进荣退辱,率非己欲;贵富贱贫,莫非吾其?忽然而胜,欢然而竞;饮酒而醉,黙然如静。虽曰形器,吾不刻镌。古之逹者,宜其永年。医博古府君墓志铭予谪官懐安,得古太素与之游。太素知道者,寓于医以自诲。始即之,如不能言,谓其鲁人也。徐而叩之,或及于治病,谓其良医也。久而亲之,知其通物理,能自得也。盖少时尝遇河南李君,传以丹诀,戒以素书。晩又得隠者赵君,付以金丹二,故练藏养气皆有深术。所谓丹诀者,盖顺天地隂阳造化自然之理,受之以神,持之以心。所谓素书者,盖言保生之要,本于内,真知之必修,修之必不怠。所谓金丹者,灿然有晶辉,圆而粒也。太素既语予以丹诀,其二物皆得而见之。若李、赵二君,则不得而免,不知其何如人也。太素又尝谓予曰:「赵君既以金丹见遗,且言修道有三限之别,上者享年百有二,十九十次之,七十又次之。予至七十有疾,将解去,即服金丹以固性,涉厯三世,乃超离形器之外。」予闻是説,至元丰七年,太素年七十,忽感疾,如赵君之言,饵其金丹,后二日而卒,实某月某日也。嗟夫,道家之説,天地与人以生,不与之死,戕伐其生而死者,举世皆是也。知有神仙之道,从而学之者,欲保其生也。如赵君之言,必涉三世而后得,其难如此乎?岂尘埃网罟之内,罪垢污浊纒结涂渍,必洗荡刮磨,经数百载然后完洁,乃以可保天地之所与者乎?抑定于中者不乱,累于外者可忘,水火刀劔之来尚委而去,况疾病乎?天下之事有不可致诘者,今赵君之论,太素之亡,亦其一端乎?太素讳世淳,曾祖讳某,祖讳某,皆占籍金水。太素好恤孤赒急人,多赖其力,亦济世之意也。家藏道书五千巻,着禅颂千余首,述五运六气圗,六十年气候诀,皆有理趣。子三人,公辅、公述、先卒,成之举进士。女四人,悉嫁良族。八年九月某日,乃葬于柏庙乡罗曲里西山之阳。铭曰:君常摄耳,宜夀且祺,乃以疾终,莫得而知。仙説有夫:「生兮可遗,或寓而正,或委而驰。」为君作铭,纵言及斯。君如不昧,尚亦笑之。净徳集巻二十六

译长寿、康宁、喜爱道德、终享天年,这四样福分先生都享有了。他不是凭财利富足,而是凭道德富足。《洪范》所说的五种福分,他也都具备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篇〕 吴府君墓志铭 蜀地有吴氏,他们的祖先是京兆栎阳人。唐朝中期有个名叫祥的人,在唐朝做官,喜爱当地风俗景物的美好,于是把户籍登记在华阳。四代之后生处谦,在本朝任膳部员外郎。膳部生传绍,任泾阳县令。泾阳生季回,授郊社斋郎,就是府君的父亲。府君名拱之,字宗象,性情孝顺友爱,侍奉父母尽到应有的道理。长大后从师学习读书,通晓义理。当时蜀地脱离战乱不久,风俗还没有十分兴盛,仁人志士大多以退隐清静为高尚,对荣华利禄没有什么企求。府君虽然向往学问,也没有做官进取的意愿,只修养自身、守持道义,安然自处、默默无闻。居住在乡里,分辨善恶十分明白,不轻易认可别人;结交朋友以义为准,遇到患难便出力救助他人,以仁心待物。他自己贫穷却乐于施舍,喜爱谈论算术、推步之术,用祸福来劝告人,使他们修身反省、戒惧谨慎。他常读医书,明白医方理论,有人因疾病来求治,便为他们诊治。到了中年以后,他选择亲朋中关系深厚的人,对他们说:“我们生在太平时代,没有事情,闲居在家,何不实现自己的乐趣,以使心情舒畅呢?”于是结成下棋饮酒的社团,称为“太平棋酒友”。纵情戏谑,高谈阔论,连日都没有疲倦的神色。像这样优游自在地生活了三十年。元丰六年,他忽然对同伴说:“明年春天,我将遇到厄运期限,大概要死了吧?”元丰七年正月染病,二月二日果然不起,享年八十三岁,完全如他所说。去世后,便于某年十月乙酉安葬在华阳县居贤乡祖坟旁。娶张氏为妻,比他早去世十三年。三个儿子:师俞,检点自身而没有过失;师益,考中进士,颇有声名,多次参加考试却未能再中;师皋也与计偕入京,早年去世。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进士史珪、前万州南浦县令郭由仪、进士宇文遘。孙子孙女各六人。我家与吴氏有世代交情,对府君了解得很详细;他的遗孤便把朝议公所撰写的仲父一生多次行善的事状拿给我看,请我为墓碑作铭。我认为庄子曾说:“人的一生,除去疾病、死亡、丧事、忧患,一个月能开口欢笑的日子不过四五天;如果不能使志意愉悦、保养寿命,就不算通达之道。”像府君这样,生逢太平安定的时代,承袭俸禄官职,却能够远离世俗纷扰,把外在的牵累以及显达、困厄、荣辱、衰败看作同一回事,不让悲愁、怨愤扰乱内心。三十年间寄托于棋酒,一个月的笑日难道只有四五天吗?他因此保全天性,享有高寿,真是通达之人的一类吧?铭文说:进仕而荣耀、退隐而受辱,大多都不是自己的欲望;尊贵富有、卑贱贫穷,没有一样不是由我自己承担的吗?忽然间胜利,便欢喜地争胜;饮酒而醉,默默然又像安静无为。虽然说这是形体器物,我却不刻意雕琢。古代通达之人,理应因此长寿。医博士古府君墓志铭 我被贬官到怀安时,结识了古太素并与他交游。太素是懂得道的人,把道寄托在医术中来教诲自己。起初接近他时,见他好像不会说话,以为他是鲁钝之人;慢慢询问他,有时谈到治病,才知道他是良医;相处久了而亲近他,才知道他通晓事物的道理,能够自得其乐。他年轻时曾遇到河南李君,李君把炼丹秘诀传给他,又把《素书》告诫给他;晚年又得到隐士赵君,赵君交给他两粒金丹,所以他在炼养内藏、保养气息方面都有深奥的方法。所谓丹诀,大概是顺应天地阴阳、造化自然的规律,以精神接受它,以心意持守它。所谓《素书》,大概是讲保养生命的要领,根本在于内在;真正知道了就必须修行,修行就一定不能懈怠。所谓金丹,光彩灿然,有晶莹光辉,形状圆而成粒。太素曾把丹诀告诉我,那两样东西我也都亲眼见过。至于李君、赵君二人,我却不能得见,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太素又曾对我说:“赵君既然把金丹留给我,又说修道有三种寿命等级:最高的享寿一百零二岁,其次九十岁,再次七十岁。我到了七十岁而染病,将要离开人世时,就服用金丹来巩固本性;经历三个世代之后,便能超脱形体器物之外。”我听到这番话,到了元丰七年,太素七十岁,忽然染病,正如赵君所说,服食他的金丹,过了两天便去世了,实为某月某日。唉,道家的说法认为,天地赐给人生命,却不把死亡赐给人;自己伤害生命而死亡的人,世上到处都是。知道有神仙之道,便跟随学习它,是想保全自己的生命。按照赵君所说,必须经历三个世代之后才能成功,难道竟有这么困难吗?难道在尘埃罗网之中,罪过、污垢、浊秽缠结涂染,必须洗涤、荡除、刮磨,经过数百年之后才完全洁净,才可以保全天地所赐予的生命吗?还是说只要内心坚定不乱,外在的牵累便可以忘却;即使水火刀剑来临,也能听任它们离去,何况疾病呢?天下的事情有些无法追究明白,如今赵君的论说、太素的死亡,或许也是其中的一端吧?太素名世淳,曾祖名某,祖父名某,都是把户籍登记在金水。太素喜爱救济孤儿、周济急难之人,很多人依赖他的力量,这也是救济世人的志意。他家中收藏道书五千卷,著有禅颂一千多首,撰述《五运六气图》《六十年气候诀》,都有义理和趣味。三个儿子:公辅、公述、先卒,成之考中进士。四个女儿,都嫁给良善家族。元丰八年九月某日,安葬在柏庙乡罗曲里西山南面。铭文说:君一向收摄耳目、保养精神,理应长寿而且吉祥,却因疾病而终,实在无法知道其中的原因。仙家的说法有这样的内容:“生命可以遗弃,有时寄托其中而守正,有时任其驰散。”我为君作铭,姑且把这些话也写进去。君如果神识不昧,想来也会笑我吧。《净德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七宋 吕陶 撰墓志铭夫人文氏墓志铭泸州判官萧君叔献之母夫人文氏,世居遂州之青岩,父寳▯,母孙氏,皆早亡。淳化、咸平间,蜀防乱,郡邑扰荡,夫人既失怙恃,复遭时多故,与昆弟徙居合徳,以完其生。既长,适萧氏,事舅姑以孝,事夫以顺,训子治家,爱而有法。性喜儒学,尤好施。天禧中,老儒唐恕善谈合理,郡人推为有道,每过萧氏,必从容语及饬身临事之要。夫人尝志其言,谓其子曰:「儿终身能如唐翁语,吾门当大夫。」某卒,叔献未中科,夫人戒之曰:「为子贵能树立,使父母存没无慊,乃可。汝无怠终吾老期,汝得禄酬平昔意。」其判别善否,惜之。母道如是,岂古所谓贤母者欤?亲党内外洎里闬之众,贫不能自济,则赒瞻存给,俾之有赖,未尝以远迩厚薄形诸意,以是无余藏于家。子男二人,长曰允昭,先卒;次叔献也。一女,嫁陈纪。庆厯六年,叔献既以进士第,诏许蜀人初仕于乡,遂佐宁武幕,秩满当迁北地,以夫人老,请便官归养,乃除武信从事,又除泸州,始终十余年,以禄为养,乡闾荣之。夫人嘉祐三年某月某日卒于里舍,享年八十二。五年某月某日葬石照县某里。叔献字师元,志行和谨,接朋友间,言不入。厯官多有能名,予爱而与之厚,故于其葬母也来求铭。铭曰:少也艰危,已而有归,母以夀考终,子以艺学显于时,可谓有后矣。仁夀县太君魏氏墓志铭熙宁七年十月某日,仁夀县太君魏氏以疾卒于普州大鑪镇王谊家,享年八十。明年其子防丧而归,卜以十二月某日葬于华阳县晋安乡先茔之次,礼也。夫人世居成都,曾祖某仕孟蜀,补东头供奉官,将兵戍普慈,因家焉。祖渊,父昭,乃遂为普人。夫人年十五,归于故赠大理寺丞费君讳文字正。用生五子:曰珍,珣今亡矣;曰珪,璋祗慎寡过;曰琦,以孝行称乡里。皇祐中登进士第,累迁屯田员外郎,通判蜀州。四女,长适李惟吉,次适杨士贤,次适张铎,次适王谊,皆良族也。夫人仁孝敏惠,得自天禀,闻前世贤妇烈女事,厯厯志记以自规饬。好佛书,知縁报,大畧特加崇信。阃法爱而严,虽壮子长妇侍之,每有畏色。寺丞君旧豪舍财,不屑屑治产,惟好贤乐善,宴衎自适。夫人罄奁中物及父母所与之田,以资其用,至于匮竭,曾不少慊。寺丞君之亡,屯田君之幼也,名声未闻,生事困约,夫人殊无他忧,务择师友磨砺其业,至于起家得禄,板舆就养,士论推以为荣,宗亲党巷指以为楷范。治平中,屯田君之官河朔,夫人年逾七十,欢然愿行。熙宁元年,上初郊祀,乃享今封。四年大飨,请进以邑,则曰:“吾妇人一受命足矣。”在河朔七年而归,涉深登险,水陆仅万里,康宁喜乐,未尝一日不豫,然起居语黙,惟王氏女之在念,欲往见焉。凡如此者,将一年,子孙固留不可,防谊亦来迓,即与之行。至则浃日而逝。王氏女哀夫人离阔之远而防合之近,遽及于大变也。自是毁顿骨立,誓以死殉,后五月而亡。其将亡也,语不及他,亦惟夫人之鸣呼!始终存没之际,果何如耶?夫夫人与其子官于地方凡二十年无恙,一旦归而卒于女之家,岂冥理素定,不可辄徙耶?人之生聚防休戚,何常之有?惟是母子之爱,遂继以死,得非鞠养大赐,虽终天莫能以报称而至是耶?临夫人之丧者既吊,而又伤之也。铭曰:享年于耄,惟徳之施;受封于朝,惟母之仪。禄以养裕于私,礼以葬得其归。滔滔此生,固有合离;惟此合离,喜乐忧悲。夫人之怀,吾女是思。往卒其家,女亦继之。理涉茫昧,尸者云谁?抑亦偶然,莫得而知。勒铭幽石,以显孝慈。李夫人墓志铭夫人李氏,封夀光县君,故尚书屯田郎中常公讳漙之妇,宣义郎致仕构之妻,左朝奉郎安民之母。其先盖唐之宗室,为盐铁判官,从僖宗西幸,遂居卭州之依政者,曾祖也好施不吝,赒及冻馁者,祖元熙也,以文学名乡里,为诗尤工者,父奂也。郎中公家范严整,太夫人雅好宾客,夫人夙夕奉事,周尽敬礼,诸姑悦其防,娣姒服其和。宣义君少从学,不治产,不恤有无,夫人能成其志,不累以家事,凡嫁娶伏腊问遗之具,一切处办,莫不中礼。享年六十有六,元祐五年十二月十八日卒。子六人:长安石,衞尉寺丞,早亡;次即安民,志尚清壮,学行治最推高一时;次安序,安节,安稷,皆举进士;季安时尚幼。女二人:长适左承议郎宿州州学教授梅贡;次适左朝奉郎大理评事滕友。孙男四,女七人。惟常氏世世守亷约,族属众,资费寡。

译钦定四库全书 《净德集》卷二十七 宋代吕陶撰 墓志铭 夫人文氏墓志铭 泸州判官萧叔献的母亲文夫人,世代居住在遂州青岩。父亲宝龟、母亲孙氏,都很早去世。淳化、咸平年间,蜀地遭遇叛乱,郡县动荡;夫人既失去父母,又逢时局多变,便与兄弟迁居合德,以保全生命。长大后嫁给萧氏,孝顺地侍奉公婆,顺从地侍奉丈夫;教育子女、治理家庭,既有慈爱又有法度。她天性喜欢儒学,尤其乐于施舍。天禧年间,老儒唐恕善于谈论合乎义理的道理,郡人推重他为有道之士;他每次经过萧家,必定从容谈及修身、应事的要领。夫人曾记住他的话,对儿子说:“你一生如果能像唐翁说的那样,我家一定能出大夫。”某人去世后,叔献还没有考中科举,夫人告诫他说:“做儿子的贵在能够立身自立,使父母无论在世还是去世都没有遗憾,这才可以。你不要懈怠,直到我终老;你取得俸禄,也算报答我平日的心愿。”她这样明辨是非、珍惜儿子,母亲的道德做到如此,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贤母吗?亲族无论内外,以及乡里的众人,贫穷不能自救的,她就周济供养,使他们有所依赖;从不因关系远近、情分厚薄而在态度上有所表现,因此家中没有剩余的积蓄。生二子:长子允昭先亡,次子就是叔献。一个女儿,嫁给陈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庆历六年,叔献考中进士后,诏令准许蜀地人在本乡附近开始任官,于是他担任宁武幕职;任期满后应当调往北方,因母亲年老,请求就近任官以便回乡奉养,于是授任武信从事,又调任泸州,前后十多年,靠俸禄奉养母亲,乡里都以此为荣。夫人于嘉祐三年某月某日死于乡中住宅,享年八十二岁。嘉祐五年某月某日安葬在石照县某里。叔献字师元,志向品行和善谨慎,与朋友交往时从不说失礼的话;历任官职,多有能干的声名。我爱重他并与他交情深厚,所以他安葬母亲时,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文说:年轻时经历艰难危险,后来终于有了归宿;母亲长寿而终,儿子凭才学在当时显达,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仁寿县太君魏氏墓志铭 熙宁七年十月某日,仁寿县太君魏氏因病在普州大炉镇王谊家去世,享年八十岁。第二年,她的儿子护送灵柩返回,卜定于十二月某日安葬在华阳县晋安乡祖坟旁,这是合乎礼的。夫人世代居住在成都,曾祖某在孟蜀做官,补任东头供奉官,率兵戍守普慈,于是定居在那里。祖父渊、父亲昭,于是都成为普州人。夫人十五岁时,嫁给已故追赠大理寺丞费君,名文,字正。生五子:珍、珣,珣如今已去世;珪;璋,谨慎少过;琦,以孝行著称乡里,皇祐年间考中进士,多次升任屯田员外郎,通判蜀州。四个女儿,长女嫁李惟吉,次女嫁杨士贤,次女嫁张铎,幼女嫁王谊,都是良善家族。夫人仁慈孝顺、聪敏贤惠,出于天性;听到前代贤妇烈女的事迹,便一一记在心中,用来约束警戒自己。她喜欢佛书,了解因缘果报,大体上尤其崇信。家中的规矩,慈爱而又严格;即使是成年的儿子、年长的媳妇侍奉她,也常常面有敬畏之色。大理寺丞君过去豪爽,舍得散财,不屑于细心经营产业,只喜欢贤人、乐于行善,宴饮欢乐,自得其乐。夫人把嫁妆中的财物以及父母给她的田地全部拿出来资助他,直到耗尽,也从未有丝毫遗憾。大理寺丞君去世时,屯田君还年幼,尚未有声名,生活困苦简约,夫人却没有别的忧虑,专心为他选择老师和朋友,磨炼他的学业,直到他兴家立业、获得俸禄,又用车接母亲奉养;士人舆论推重此事为荣耀,宗族亲友和街巷邻里都把她视为典范。治平年间,屯田君任官河朔,夫人年过七十,却欣然愿意同行。熙宁元年,皇帝首次祭祀郊庙,于是夫人获得现在的封号。熙宁四年举行大飨,屯田君请求再进封邑,夫人说:“我一个妇人,得到一次封赠就足够了。”她在河朔住了七年才返回,跋涉深水、登临险地,水陆行程将近万里;一路健康安乐,从没有一天不高兴。然而她日常起居、说话沉默之间,始终想着王氏女,想去见她。像这样过了一年,子孙坚持挽留她不让去,王谊也来迎接,她便和他一同前往。到达后十天,夫人去世。王氏女悲伤母亲与她长久分离,如今刚刚团聚却突然遭遇巨变。从此悲痛憔悴,瘦得只剩骨头,发誓要以死相随,五个月后也去世了。她将死时,口中不谈别的,只念叨夫人。唉!母女从生到死的始终,究竟是什么道理呢?夫人与儿子在外地做官共二十年都平安无事,一旦返回,却死在女儿家中,难道冥冥中的道理早已注定,不可轻易迁移改变吗?人的生存、聚合、离别、安乐和忧患,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只是母子之间的爱,竟然接连以死相随,难道不是因为母亲养育的深厚恩德,即使穷尽一生也无法报答,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吗?面对夫人的丧事,人们既前来吊唁,又为此悲伤。铭文说:享年达到耄耋,完全是德行所施;在朝廷受到封赠,完全是母亲的仪范。俸禄用来奉养,家中因此富足;礼制用来安葬,终于得到合宜的归宿。人生像流水一样,本来就有聚合和离散;只是这种聚合离散,带来喜乐与忧悲。夫人心中所怀念的,是我的女儿。她前往女儿家中,最终死在那里;女儿也接着去世。这个道理幽深迷惘,究竟是谁在主宰?或者只是偶然,实在无法知道。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石上,以彰显她们的孝与慈。李夫人墓志铭 夫人李氏,封为寿光县君,是故尚书屯田郎中常漙的妻子、致仕宣义郎常构的妻子、左朝奉郎常安民的母亲。她的先祖大概是唐朝宗室,任盐铁判官,跟随僖宗向西巡幸,后来居住在卭州依政的,就是曾祖;曾祖也好施舍而不吝惜,周济受冻挨饿的人。祖父元熙,以文学闻名乡里,尤其擅长作诗。父亲奂。郎中公家法严整,太夫人平素喜好宾客,夫人早晚侍奉,敬礼周全,众姑都喜爱她的谨慎,妯娌们都佩服她的和顺。宣义君年轻时跟从求学,不经营产业,也不顾虑家中有无,夫人能够成全他的志向,不让家事成为他的负累;凡是嫁娶、伏日、腊日以及馈赠问候所需的一切,都安排妥当,没有不合礼的。他享年六十六岁,于元祐五年十二月十八日去世。儿子六人:长子安石,任卫尉寺丞,早亡;次子就是安民,志向高洁刚健,学问品行和政绩在当时都最受推重;次子安序、安节、安稷,都考中进士;幼子安时还年幼。女儿二人:长女嫁左承议郎、宿州州学教授梅贡;次女嫁左朝奉郎、大理评事滕友。孙子四人,孙女七人。只是常氏世代保持廉洁俭约,族人众多,资财费用却很少。

自夫人之来归,勤俭以修妇职,慈恤以敦母道,损口体之奉以丰▯瀡,完缯緼之敝以备祑▯。养足于老,爱隆于幼,三十年间,闺阃雍睦,人无间言,可谓贤矣。既而二子得禄,安舆洁膳,始有可乐之意,则感疾挛痹,凡十余年不能痊。朝奉君尝由太常丞除江西转运判官,恳请留京师,力谋疗治,朝廷从之,改宗正丞,迁开封府推官。国医高手诊视殆徧,竟不起,得非命乎?自郎中公而上皆葬临卭,至夫人之丧,贫不可以归,乃以八年三月甲申葬于陈州某县受节乡三河村之原,盖亦不悖于礼也。铭曰:禄以养,何报之凉?礼以塟,孰为之?乡有宛,惟丘盖得其藏。孝乎?亲乎?要之不忘。夫人吕氏墓志铭乡先生光禄寺丞任君遵圣,有贤配曰夫人吕氏,眉州眉山之着姓,祖考皆以好善称乡里。夫人年十七归于任,以孝敬奉舅姑,以礼义事夫,以节行教子。遵圣之考居家严整,子孙侍左右,未尝少假以容色,惟夫人能尽妇道,朝夕承养,顺适其意,终身无乐之语。遵圣趣向向高,笃学力文,得圣贤指归,处已从政,耻枉道不与流俗合,仕宦多龃龉,飘寓四方,几至憔悴。夫人辅助艰勤,虽衣食不足,终日裕然,所以遵圣得遂刚简之志,而不陨溺于困穷者,夫人能成之也。子一人,伯雨,学有本原,彊明重气节,擢进士第,今为宣徳郎某王宫教授,士林多推之,异时在朝廷必有立,夫人能教之也。遵圣治郴县,会王师讨侬冦,道过境,窘于饷餽,议敛来嵗赋入,贷民财以济之,守将难其説,遵圣又从往议,夫人止之曰:“竟不从可遂已乎?莫若専达以办事,虽得罪何愧其善虑而断,又非妇人之所能也。”伯▯未第时,以禄养为忧,忽忽感恨,夫人戒之曰:“取舍在人,通塞在命,吾岂强汝以人力所不能致者哉?”既释褐,则又戒之曰:“堂构不坠,吾无慊。斗升之禄,非欢戚所系,不义之富贵不可以悦亲,惟求汝父之志,慎所履,不获罪于名教,则子道尽矣。”是故遵圣去世二十年,终有良子,乃夫人始卒之训也。晩嵗好佛书,知縁果大畧,怡然若有得。绍圣元年四月壬子,忽感疾,闭目诵《金刚经》凡二巻,无一字舛谬,翌日乃卒,享年七十有八。明年某月某甲子,葬县某乡。女四人,长适里人孙伯宗,次适朝奉郎师规,次适黄裳,次适史乔年,皆进士。孙男二人,祖构,祖福。孙女一人。曾孙二人。予交遵圣父子间,以夫人之志之徳攷验前载,盖鲜伦拟。昔孟轲之母择隣教子,卒为大儒,然其父之行业不传于后世。梁鸿之妻甘乐隠遯,并着高节,然其子之威名不耀于当日,岂传记有所畧乎?抑亦无足述者?推役校此,孰为全懿?则夫人之墓,可不铭哉?铭曰:有夫而贤,涉世孔艰,惟其助之,困节以完;有子而才,持守莫迁,惟其训之,克承厥先,茂矣令徳,锡之永年,着之铭辞,爰信而传。长安县君祝氏墓志铭秘书监济隂祝君正辞,在嘉祐治平间,守密、深、卫、襄四州,皆有治效。朝廷嘉其才,尝降诏赐金以襃显之。盖当时良二千石也。其女嫁同郡人奉议郎致仕董君綎,生四子:曰丕,朝请郎知阆州;曰萃,未仕;曰平,兖州瑕丘令;曰中,渭州平凉尉。孙十一人:曰耕,隰州隰川尉,早卒;余皆从学举进士。夫人以丕登朝,封长安县君。元祐三年十一月十七日,终于家,春秋六十有八。绍圣三年十月庚午,葬济隂县安平乡南十里。存荣没哀,其中礼也。董氏与祝皆为良族,以纯约治家,以雍睦闻乡党。自夫人之归,奉其姑以孝,从其夫以礼,友其夫之妹以和,教其子以立己之大方。紃纫组缀之事,虽劳必亲;苹蘩簠簋之荐,虽老必勤。女功妇道,兼修两得。由是闺阃之内,益治而明。至于不诵佛书,不讲淫祀,惟儒者礼法是从,皆妇人之所难能者。诸子既仕,则告之曰:「凡不欺于心,不害于物,谓之君子;反是,谓之小人。穷达异分,贵贱殊辙,惟不悖于义,则无愧为君子。不为人人,虽五斗之奉,吾不憾也;为小人不为君子,虽万钟之养,吾不悦也。尔等勉之!」慈训所及,率有令懿。予尝与朝请君为同僚,爱其趣操方静多文,而敏于政,则夫人之贤,从可知矣。铭曰:「祝氏之庆,克昌子孙;夫人钟之徳慈,行温。董氏之法,有严闺门;夫人守之礼隆,教存致养以禄,惟义乃尊;享封以邑,惟善乃闻。刻铭幽石,贻范后昆。」静安县君蒲氏墓志铭

译夫人嫁来以后,勤劳节俭,以修行妇女的职责;慈爱体恤,以敦厚为母之道。她减少自己口腹身体的供养来丰厚子女的饮食,补缀破旧的丝帛衣物来预备祭祀等用物。奉养老人尽其所能,爱护幼者格外深厚。三十年间,内室和睦,没有人说过离间的话,可以称得上贤德了。后来两个儿子得到俸禄,出行有安车,饮食洁净,她才开始有了可以欢乐的心情;却患上挛痹之疾,十多年都不能痊愈。朝奉君曾由太常丞授任江西转运判官,恳请留在京师,竭力寻求治疗,朝廷答应了,改任宗正丞,升为开封府推官。国医中的高手几乎都诊视过她,最终还是没有起身,这难道不是命吗?从郎中公以上的祖先都葬在临卭,到了夫人去世时,家中贫困,无法归葬,于是于八年三月甲申日葬在陈州某县受节乡三河村的原野上,这大概也没有违背礼制。铭文说:俸禄本是用来奉养亲人的,又拿什么来报答这深厚的恩德?依礼安葬,又有谁来完成?乡里有宛丘,只有丘陵大概能够成为她的藏身之处。孝吗?亲吗?总之,是永远不能忘记。夫人吕氏墓志铭 乡先生、光禄寺丞任遵圣,有一位贤德的配偶,就是夫人吕氏。她是眉州眉山的著姓之家,祖父和父亲都因喜好行善而闻名乡里。夫人十七岁嫁给任遵圣,以孝敬侍奉公婆,以礼义对待丈夫,以节操品行教育儿子。遵圣的父亲治家严整,子孙侍奉在左右,从不稍稍假以辞色,只有夫人能够尽到妇道,早晚承奉供养,顺从体察他的心意,终身没有说过一句欢乐的话。遵圣志趣高远,专心学习,努力作文,领会圣贤的宗旨;处身为人和出仕从政,都以违背正道为耻,不肯与流俗合污,因此仕途中多有龃龉,漂泊寄居四方,几乎憔悴不堪。夫人辅助他艰苦勤劳,即使衣食不足,也始终安然自若。因此遵圣能够实现刚正简约的志向,没有沉溺于困穷,都是夫人成全了他。儿子一人,伯雨,学问有根本,刚强明敏,重视气节,考中进士,现任宣德郎、某王宫教授,士林多推重他,将来在朝廷一定会有所建树,这是夫人教导他的结果。遵圣治理郴县时,正逢王师讨伐侬寇,军队经过郴县,军饷困乏,便商议征收来年的赋税,借取百姓的钱财来救济军需。守将认为这个主张难以实行,遵圣又要前往商议,夫人阻止他说:‘如果最终不能听从你的意见,难道就可以这样算了吗?’ 不如专门派人直接办理此事,即使因此获罪,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善于谋虑并作出决断,也不是妇人所能做到的。’伯雨尚未中第时,以不能用俸禄奉养父母为忧,闷闷不乐,夫人告诫他说:‘取舍在人,通达和困厄在于命运,我难道要强迫你去得到凭人力不能得到的东西吗?’他取得出身资格以后,夫人又告诫说:‘家业不坠,我就没有遗憾。微薄的俸禄,不是快乐和忧愁所系;不合义的富贵,不能用来使亲人高兴。只要寻求实现你父亲的志向,谨慎你所走的道路,不获罪于名教,那么为人子的道理就尽到了。’因此,遵圣去世二十年后,终于有了一个好儿子,这就是夫人最初的教诲。晚年喜好佛书,大略懂得因缘果报,怡然自得,像是有所领会。绍圣元年四月壬子日,忽然患病,闭着眼睛诵读《金刚经》两卷,没有一个字错误,第二天便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县中某乡。女儿四人:长女嫁乡里人孙伯宗,次女嫁朝奉郎师规,次女嫁黄裳,次女嫁史乔年,都是进士。孙子二人,祖构、祖福。孙女一人。曾孙二人。我同遵圣父子交往,依据夫人的志向和德行考察前代记载,大概很少有人能与她相比。从前孟轲的母亲选择邻居来教育儿子,孟轲最终成为大儒,然而孟轲父亲的品行事业却没有流传后世。梁鸿的妻子甘心安于隐遁,与梁鸿一同显扬高尚节操,然而她儿子的声威名望在当时并不显赫,这难道是传记有所遗漏吗?还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记述的呢?推究考校这些事,谁的美德才是完备的?那么夫人的墓,难道可以不作铭吗?铭文说:有贤德的丈夫,经历世事极其艰难;只是因为她的辅助,困厄中的节操才得以保全。有才华的儿子,持守志向不改变;只是因为她的训导,才能继承先人的事业。美盛啊,这美好的德行;赐予她长久的寿命。把它写在铭辞中,于是凭真实的德行流传下去。长安县君祝氏墓志铭 秘书监、济阴人祝正辞,在嘉祐、治平年间,先后任密州、深州、卫州、襄州知州,都有治理成效。朝廷嘉奖他的才干,曾下诏赐金以褒奖显扬他。他大概是当时贤能的二千石。祝正辞的女儿嫁给同郡人、奉议郎致仕董綎,生有四个儿子:丕,任朝请郎、阆州知州;萃,未仕;平,任兖州瑕丘县令;中,任渭州平凉县尉。孙子十一人:耕,任隰州隰川县尉,早逝;其余都跟从学习,准备考进士。夫人因为丕入朝做官,被封为长安县君。元祐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夫人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绍圣三年十月庚午日,葬于济阴县安平乡南十里。生前享有荣誉,死后得到哀悼,这符合礼制。董氏与祝氏都是良善之家,以纯朴俭约治家,以和睦著称于乡党。夫人嫁来以后,孝敬地奉事婆婆,依礼顺从丈夫,和睦友爱地对待丈夫的妹妹,用使自己立身的正道教育儿子。缝纫、编织、结缀之类的事情,即使劳累也一定亲自做;祭祀用的苹蘩、簠簋等供品,即使年老也一定勤劳准备。女子的劳作和妇人的道德,两方面都修养而且都做到了。因此内室更加整治而明正。至于不诵读佛书,不讲求淫祀,只遵从儒者的礼法,这些都是妇人很难做到的事。几个儿子做官以后,她告诫他们说:‘凡是内心不欺骗自己、不伤害外物,叫作君子;反过来,就是小人。困穷和显达各有命分,尊贵和卑贱各有道路,只要不违背义,就无愧于做君子。不做人人称许的人,即使只有五斗俸禄,我也不遗憾;做小人而不做君子,即使有万钟的供养,我也不高兴。你们要努力啊!’受到慈母训诫的子孙,大都具有美好的品德。我曾与朝请君做同僚,喜爱他志趣操守端正沉静而且富有文才,又敏于政务,那么夫人的贤德,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铭文说:‘祝氏的福庆,能够使子孙昌盛;夫人承受了这种福庆,德行慈爱而品行温厚。董氏的家法,使闺门严整;夫人守礼而礼数隆盛,教诲子孙而奉养父母。以俸禄奉养亲人,只有义才是尊贵;享有封邑荣耀,只有善行才会流传声名。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石上,留给后代作榜样。’ 静安县君蒲氏墓志铭

夫人蒲氏,世为阆中赠太子少保讳颖士人之曾孙,赠太子少傅讳伸之孙,赠太师衞国公讳师道之女,资政殿学士讳宗孟之姊,赠太中大夫苏公讳涣之冢妇,太子中舍不欺之妻。庆厯中,太中公任阆倅,与衞国公善,结为姻家。夫人年十九,归于苏。资禀慈和,勤女功,循妇道,亦喜读书。娣似族属,无间言。舅姑继没,有季女未嫁,夫人抚爱愈厚。迨其有行,出匳中物以资之。族人或以此誉美,则曰:“先姑即世,新妇当任其责,安敢▯以为能?”尤敬于祀先,凡嵗时嵗献与忌日之奉,其炮燔烹餁之具,虽老矣,不以付子孙,必择平时之所嗜而羞之。既享则▯愓斋栗,终日愀然,如见所祭,盖得孝子所以飨亲之义。中舍君之亡,失夫人持诸孤而哭曰:“汝父弃不待年,今壮者未有立,幼者尚可保耶?”训饬教戒,益严且勤。既了嫁娶,则又告曰:“吾事而父毕矣,汝曹惟勉学慎行,庶几成就以显尔亲,则吾无憾。”昔马援闻人之过如父母之名,吾自幼至老,不敢言人之非,小人识之,可以寡尤也。某年天子既郊,夫人当封邑,资政公以其性行静専,动有法度,事父母奉舅姑皆尽敬爱,请以静安封之。又尝丐于朝,乃赐以帔。绍圣某年七月某日,以疾终于眉山之所居,享年六十有八。明年十一月某日,祔于中舍君之墓。次子五人:千乘、千之、某官、千能、千秋千钧,皆举进士。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任忠弼,次适承奉郎监杭州洞霄宫蒲澈,次适进士雍缉。孙男十三人,孙女八人。铭曰:闺阃肃肃兮,徳之宗;子孙诜诜兮,庆之隆。美封贵服兮,恩以崇高;丘深蘧兮,礼以终。妇则母仪兮,传素风;庶几陵谷之无穷。

净徳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八宋 吕陶 撰

墓表

译夫人蒲氏,是世代居住阆中的赠太子少保蒲颖士的曾孙女,赠太子少傅蒲伸的孙女,赠太师、卫国公蒲师道的女儿,资政殿学士蒲宗孟的姐姐,赠太中大夫苏涣的长媳,太子中舍苏不欺的妻子。庆历年间,太中公任阆州通判,和卫国公交好,结为姻亲。夫人十九岁时嫁给苏不欺。她天性慈爱温和,勤于女红,遵行妇道,也喜爱读书。对妯娌和族人没有人能说她的坏话。公婆相继去世后,还有一个小姑没有出嫁,夫人抚养爱护她更加深厚。等到小姑出嫁时,夫人拿出嫁妆中的物品资助她。族人有时因此称赞她,她却说:‘先姑已经去世,新妇应当承担她的责任,哪里敢把这当作自己的能耐?’她尤其敬重祭祀祖先,凡是岁时祭献和忌日供奉所需的炮制、焚烧、烹煮、调制等物,即使年老,也不交给子孙,必定选择祖先平时所喜爱的食物来进献。祭祀完毕,她便恭敬戒惧、斋戒战栗,整日忧伤,好像看见了所祭祀的人;这大概得到了孝子用来享祀亲人的道理。中舍君去世后,夫人抚养几个孤儿,哭着说:‘你们的父亲抛下你们,不能等到你们长大;如今年长的还没有成就,年幼的还能保全吗?’于是训诫教导更加严格勤恳。子女的婚嫁都办完后,她又告诫说:‘我侍奉你们的父亲,责任已经尽到了;你们只须努力学习、谨慎行事,希望有所成就来显扬你们的父亲,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从前马援听到别人说人的过错,就像听到说父母的名讳一样;我从幼年到老年,也不敢谈论别人的过失,小人知道了这点,就可以少招致怨尤了。某年天子举行郊祀后,夫人应当获得封邑,资政公认为她性情安静专一,举止都合乎法度,侍奉父母、公婆都尽了敬爱之心,便请求封她为静安县君。又曾向朝廷请求,朝廷于是赐给她帔服。绍圣某年七月某日,她因病在眉山住所去世,享年六十八岁。第二年十一月某日,祔葬在中舍君墓旁。次子五人:千乘、千之、某官、千能、千秋、千钧,都考中进士。女儿三人:长女嫁乡贡进士任忠弼,次女嫁承奉郎、监杭州洞霄宫蒲澈,次女嫁进士雍缉。孙子十三人,孙女八人。铭文说:闺门肃穆端庄啊,是德行的根本;子孙众多兴盛啊,是福庆的隆盛。美好的封号和尊贵的服饰啊,恩宠因此崇高;坟丘深厚安稳啊,礼制因此完成。她是妇人的准则、母亲的仪范啊,传下朴素的家风;希望这美德像山陵与山谷一样长久无穷。《净德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八 宋代吕陶撰写 墓表

赠大理评事张府君墓表南荣有道之士清河张君,既以皇祐初元三月已亥疾卒于家,春秋四十有九。三年十一月庚午,葬于荣徳县荣川乡归政里先陇之次。后二十五年,君之子复为丞秘书,天子大享霈赦,赠君大理寺丞,均庆赉贲潜徳也。太博君擢进士第,与予同时,每惧先烈之不耀,思得推叙大畧,着示后世,乃求予文表诸墓。按君谱系由来最远,葢晋司空华、唐曲江公九龄后,天寳中有从明皇西幸者,占南荣为钜姓。曾祖讳俨,建隆时王师伐蜀,率土兵导所向,补先锋将,力战有功。祖讳让,亦以智能补和义县令。考讳文焕,摄州司马。君讳惟徳,字辅之,幼以孝谨闻,执亲防不忘礼,读书先经术,务穷大旨,尤好春秋、孟子。凡杂家駮説,未尝顾一试于乡,不荐,遂无仕进意。训子孙以雍睦清慎为先,平居择交游,恶苟合。间或赋诗见志,以诲人语纯格整。与朋友言多援前史得失否臧,以相警励,乡人善者好焉。君袁氏壻,僚凡壻七人,袁富族也。为之壻者,或私其赀币以豪,君独不尔。袁父母尝厌他壻之求,欲以余积委君,则再拜避谢,卒不以一金自污。此其众人所难,而君子所贵者也。子男七人:曰纶,曰衍,曰复,曰衡,曰纪,曰绎,曰侃。复即大博君,今知陵井监,履尚敦懿,居官有能名。衡犹未仕,余则亡。女四人,长适勾侨,次适袁绶,次未嫁而卒,季适袁璐。孙男六人:希逸,希道己夭,希圣,希孟,希简,希古,皆建侯宾王舋舋向学,克承厥家。孙女五人,归孙诰,贾麟,袁晦,句▯年,句师臯。曾孙男十人,女六人,并幼。予尝阅史载,见昔人出处大致若司空在晋,曲江公在唐,其徳操义烈皆社稷臣,虽百千年犹使人仰畏不已。今攷君谱系原究本始,则二公之苖裔固可书也,况嘉行有足纪乎?铭曰:人之生无穷达显晦,傥有一节异于众,可以宪子孙,风流俗,则谓之不朽,非必高爵重位乃取贵,后世也。女有归矣,父母爱之,而私以金币,虽受之,未为大过。君独无取,岂临财不苟其得欤?彼求而惟日不足者,闻君行谊,可愧矣。呜呼!亷哉!行状冲退处士章詧行状蜀有知道君子章詧。先本闽人,五世祖练唐,广明中从僖宗西幸,有官守,家乘阙而不载。高祖父垂裔,始居眉之鼔山。曾祖曰琏,祖曰道方,徙居成都之双流县。考曰惠,妣蹇氏,三子:孟曰忠,仲曰亮,季即府君,字隠之。生三年,考殁;七嵗,母氏亡。既孤,鞠于兄嫂,以所以事父母之道,悌而报焉。未冠,治经术,徃来成都,求师质问大义。乡先生任维翰、若释中古,皆通经善讲解,悉从之游,得其要旨。妙论阶之,以践古人之阈。故其志修,其行懋。与人言古今人事物理之变,所谓索而难至者,皆探抉窔奥,务得其极而后已。尤好扬子云《太▯经》,知▯以数寓道之用,三摹九据,始终之变,着《发隠》三篇,讲疏四十五巻,《太▯图》、《卦气图》各一。虽前世陆绩、宋东、王涯辈通《太▯》学者,殆有不及也。庆厯四年,枢密直学士蒋公堂以其书荐诸朝。皇祐三年,仁宗祀明堂,赐粟帛。四年,端明殿学士杨公察又荐之,除本州助教,恳避不拜。至和二年,宣徽使张公方平奏请以处士号旌之,不报。嘉祐四年,天章阁待制何公郯陛对以疏论列,诏委转运使详定其实。时殿中侍御史赵公抃兼按一道,即以学行之懿条悉闻上,乃赐今号。翰林侍读学士王公素方牧是郡,遂命所居之乡曰处士里,曰通儒坊,曰冲退。由是浩然以圣贤之道自裕,忧喜无累形,是非无撄中者十年,非其趣之高远,徳之精防,畴能尔?娶魏氏,生二子:长曰禩,举进士,应嘉祐诏,以行艺敦遗,今为著作佐郎,守汉州绵竹县事;次稷,业文未仕。孙男四人:曰正,曰迁,曰益,曰宣,方治经求进。处士尝为歌诗杂文二十巻,行于世。《卦气图》以石刻于府学之西,《太▯经》图并文集刻于中兴寺子云祠堂。熙宁元年四月,未病先辟谷六十日,尝言以气治之。六月九日卒于冲退坊所居之第,享年七十六。明年九月壬申葬于华。阳县普安乡白土里,呜呼!处士道义充于身,文章传于世。惜乎,固高节,隠居不仕。今朝廷方修一代之史,则处士之清名皆可书也。某既得其详,敢序大畧,以备史馆之载録云。杂著

译赠大理评事张府君墓表 南荣有一位有道之士,清河人张君。他在皇祐初元三月己亥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四十九岁。皇祐三年十一月庚午日,葬在荣德县荣川乡归政里先祖墓地旁。二十五年以后,张君的儿子又任秘书省丞,天子举行大享并颁布大赦,赠张君为大理寺丞,以均分庆赏,表彰他潜在的德行。太博君考中进士,与我同时登第,常常担心先人的功烈不能显扬,想要推述大略,写出来给后世看,于是请我撰文表彰在墓上。考察张君的谱系,源流最为久远,大概是晋司空张华、唐曲江公张九龄之后;天宝年间,有人跟从明皇向西巡幸,占籍南荣,成为当地大姓。曾祖张俨,建隆年间王师伐蜀时,率领乡兵为军队引路,补任先锋将,奋力作战有功。祖父张让,也凭借才智补任和义县令。父亲张文焕,代理州司马。张君名惟德,字辅之,幼年便以孝顺谨慎闻名,服亲丧时不忘礼法;读书以经术为先,致力于穷究大义,尤其喜爱《春秋》和《孟子》。对于诸家杂说和驳杂言论,他从未顾意一试于乡试,未被荐举,于是便没有出仕求进的意图。他教训子孙,把和睦、清廉、谨慎放在首位;平居选择交游,厌恶苟且附合。有时作诗来表达志向,用来教诲人的言语纯正而格调整饬。他同朋友谈论时,多引用前代史事的得失和是非,用来彼此警戒勉励,乡里善良的人都喜欢他。张君是袁氏的女婿,袁氏女婿共有七人,袁家是富裕的大族。做袁氏女婿的人,有的私下把袁家的财物据为己有来显示豪富,唯独张君不这样。袁氏父母曾厌烦其他女婿的索求,想把余下的财产托付给张君,他却再拜辞谢,最终不以一文钱玷污自己。这是众人难以做到而君子所珍视的品行。儿子七人:纶、衍、复、衡、纪、绎、侃。复就是太博君,现任陵井监,品行敦厚美善,任官有能干的声名。衡还没有出仕,其余都已去世。女儿四人:长女嫁勾侨,次女嫁袁绶,次女未嫁而死,幼女嫁袁璐。孙子六人:希逸、希道已夭折、希圣、希孟、希简、希古,都跟随建侯、宾王勤勉求学,能够继承家业。孙女五人,分别嫁给孙诰、贾麟、袁晦、句龟年、句师皋。曾孙男十人、曾孙女六人,都还年幼。我曾阅读史书,看见古人出仕或退隐,大体如司空张华在晋、曲江公张九龄在唐;他们的德行操守和忠义气节都是社稷之臣,即使相隔百千年,仍使人仰慕敬畏不止。如今考察张君的谱系,追究本源始末,那么这两位先贤的苗裔本来就值得记载,何况他又有足以记述的美好行为呢?铭文说:人的一生没有固定的穷达、显隐,假如有一项品节不同于众人,可以成为子孙的法则、改变社会风俗,就可以称为不朽;不一定非要有高爵重位才值得后世尊贵。女儿已经出嫁,父母疼爱她,私下给她金钱财物,即使接受了,也不算大错。唯独张君不肯取用,难道是面对财物时不苟且求取吗?那些索求财物而永远嫌不够的人,听到张君的品行,应当惭愧了。唉,真是廉洁啊!行状 冲退处士章詧行状 蜀地有一位懂得大道的君子,名叫章詧。他的先祖本是闽人,五世祖章练在唐广明年间跟随僖宗向西巡幸,任有官职,家谱缺失,所以没有记载。高祖父章垂裔开始居住在眉州鼓山。曾祖名琏,祖父名道方,迁居成都双流县。父亲名惠,母亲姓蹇,有三个儿子:长子忠,次子亮,幼子就是府君,字隐之。他出生三年,父亲去世;七岁,母亲去世。成为孤儿后,由兄嫂抚养,他便按照侍奉父母的道理侍奉兄嫂,以敬爱兄长来报答他们。未满二十岁时,研治经术,往来成都,寻访老师询问经义。乡里的先生任维翰、若释中古,都通晓经书,善于讲解,他全都跟从交游,获得了经书的要旨;高妙的议论使他登堂入室,足以践履古人的境界。因此他的志向修养深厚,行为品德美盛。与人谈论古今人事物理的变化,凡是所谓深奥难以达到的地方,他都探究幽深奥妙,一定要穷尽其极致才停止。他尤其喜爱扬子云的《太玄经》,懂得《太玄》以数来寄寓道的作用,关于三摹九据和始终变化,著有《发隐》三篇、《讲疏》四十五卷、《太玄图》《卦气图》各一部。即使前代陆绩、宋衷、王涯等通晓《太玄》之学的人,大概也有所不及。庆历四年,枢密直学士蒋堂把他的著作推荐给朝廷。皇祐三年,仁宗祭祀明堂,赐给他粮食和帛。四年,端明殿学士杨察又推荐他,授任本州助教,他恳切推辞而不接受。至和二年,宣徽使张方平上奏请求用“处士”的称号表彰他,没有得到答复。嘉祐四年,天章阁待制何郯在殿陛答对时上疏论述此事,诏令转运使详细核定他的实际情况。当时殿中侍御史赵抃兼任一路按察使,便把他的学问品行全部上报皇帝,于是赐给他现在的称号。翰林侍读学士王素当时正任此郡长官,便命名他所居的乡为处士里,命名坊为通儒坊,并赐号冲退。此后他浩然自得,以圣贤之道充实自己,忧喜不使形体受累,是非不扰乱内心,达十年之久;若不是志趣高远、德性精深,谁能做到这样?他娶魏氏,生二子:长子禩,考中进士,响应嘉祐诏令,以品行才艺敦厚而被征召,现任著作佐郎,主管汉州绵竹县事务;次子稷,学习文章,尚未出仕。孙子四人:正、迁、益、宣,正在研治经学,求取仕进。处士曾作歌诗杂文二十卷,流行于世。《卦气图》刻石立于府学西面,《太玄经》图和文集刻在中兴寺子云祠堂。熙宁元年四月,他在未患病前先行辟谷六十日,曾说这是用气来调治自己。六月九日,他在冲退坊住所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第二年九月壬申日,葬于华阳县普安乡白土里。唉!处士把道义充实于自身,把文章流传于世。可惜他固守高尚节操,隐居而不出仕。如今朝廷正在编修一代史书,那么处士清白的声名都可以记载下来。我既然得知这些详细情况,谨敢叙述大略,以备史馆记录。杂著

书术易》之道,神矣!其源出于天地隂阳,其流入于蓍▯卜筮,其大极于三才造化之精微,其小该于一物动息之形象。事之隠晦而未究,虽圣智不可得而知者,必有以告焉,非谓之神乎?卜筮之书,既本于《易》,岐分派别,散漫繁衍于天下,触类而长,沿波而适,其名号种品之多,几不可悉数。而至于闾阎畎亩之贱夫,亦有通其説者,或掷钱击瓦,无知之物,而可以攷吉凶祸福。盖我以术窥,彼以神告,安怪其影响之密哉!世所谓壬课者,尤可信验。始予之楚,怅然以松槚为念,迟迟不忍去。有匪人焉,力于斗筲而进委者,方笼利以合,而索然无所得,乃欲挤之岩壑,以充虎狼之求。予忧而占之,术言卦为弹射。夫射者,平心正志,循礼而后发,君子之求也。非幸其中,以戕彼之命,而鬻我之能也。挟弹而射,非礼甚矣。伏险贼之心,用非礼之具,陇断之态,穿窬之谋也,安能为物之害乎?已而果然。居楚累年,阖戸终日,不与异类接。又有匪人焉,饱于刍豢而襟裾者,既凭邪以逞,而腼然无所献,乃欲讷之网罟,以资庖鼎之味。予惧而问之,术者曰:「在卦为蒿矢。」夫矢者,贵其直而不枉,先王之创制,谓之利品,巨用则威天下,小用则去害而全已,非徇我之欲,伤彼之生,淆乱否臧,悖坏典宪,一切以忿暴昏虐为务,觊觎一售,而防搜捕之赏也。以蒿为矢,岂正直不枉之意欤?不禀于法度,而发狗鼠之盗蹄齧之勇也,何恙之及哉?已而亦然。呜呼!卜筮非感予也,兹二事者,地之相去仅万里,晦明之相远,乃于五百日而所告者如符节然,不特吉凶之明验,乃善恶之深戒,诛赏之大端也。夫祸福者,天所以赏善罚恶,非私快喜怒而加于人也。小人而私快喜怒,欲以祸福加于人,则为善或不能徼福,逆天理矣。逆天理而逞人欲,照临在上,其可使之欺乎?昔者左丘明解《春秋》,好言卜筮,司马迁作《史记·传》《▯策》《汉志》载《杂占》,唐《史》述卜相,大率可以明吉凶,着善恶,为小人之深戒,有辅于教也。予感二卦之説,作《书术》。

净徳集巻二十八

译书术 《易》的道理真是神妙啊!它的源头出自天地阴阳,流布到蓍草、龟甲的卜筮之中;大的方面达到三才造化的精微,小的方面包罗一物一动一息的形象。事情隐晦而尚未究明,即使圣人和智者也无法知道的,一定会有某种方式把它告知人,这难道不叫神妙吗?卜筮之书既然以《易》为根本,后来分流成派,散布繁衍于天下,触类旁通,沿着支流发展,它们的名称、类别和品种之多,几乎无法尽数。甚至乡里田间的卑贱之人,也有通晓这些说法的,有时投钱、击瓦,凭借无知之物来考察吉凶祸福。大概是我用术数窥察,它用神妙来告知,怎么能奇怪它们之间感应如此秘密呢?世人所说的壬课,尤其可以相信其应验。当初我到楚地,惆怅地以松树和楸树寄托思念,迟迟不忍离去。有一个恶人,竭力经营斗筲般的小利而取得职位,正想以利相合,却一无所得,于是想把我排挤到山岩沟壑中,以满足虎狼般的贪求。我忧虑而为此占问,术数说卦象是“弹射”。射箭,应当平心正志,遵循礼法然后发射,这是君子求取事物的方式;不应侥幸射中,来伤害别人的性命,借以卖弄自己的能耐。拿弹弓射击,是极其无礼的行为。怀藏险恶害人的心,使用不合礼法的工具,采取截断险阻的姿态,施行穿墙打洞的阴谋,这怎么能成为对外物的祸害呢?后来果然应验。我居住楚地多年,整天闭门不出,不与异类接触。又有一个恶人,饱食牲畜肉食而穿着衣冠,既然凭借邪曲来逞强,又厚着脸皮没有什么贡献,便想把我捉入罗网,来供给厨鼎的滋味。我害怕而询问此事,术士说:‘在卦象上是蒿矢。’箭的可贵,在于直而不弯曲;先王创制这种武器,称为利器,大的用途可以威服天下,小的用途可以除去祸害、保全自己。它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伤害别人的生命,不是为了混淆是非、破坏典章法度,更不是一味以愤怒、暴虐、昏乱、残酷为事,只希望侥幸得手,同时防备搜捕而领取赏赐。把蒿草做成箭,难道不是正直而不弯曲的意思吗?不遵循法度,却发动狗鼠般盗贼的蹄抓齿咬之勇,哪里会有什么祸患波及自身呢?后来也果然如此。唉!卜筮并不是被我感动了,这两件事相隔的地点仅有万里,隐显相距如此之远,却在五百天后所告知的事情像符节相合一样,不只是对吉凶的明确验证,也是对善恶的深切警戒,是诛罚和奖赏的大原则。祸福,是上天用来奖善罚恶的,不是任凭自己的喜怒私情来加在人身上的。小人如果任凭个人喜怒,想把祸福加在别人身上,那么行善的人也可能得不到福报,这就是违逆天理。违逆天理而放纵人的欲望,上天高高在上照临一切,难道能任由他欺骗吗?从前左丘明解释《春秋》,喜欢谈论卜筮;司马迁作《史记》,其中《龟策传》《汉书·艺文志》记载《杂占》;唐代史书也叙述卜相之术,大体都可以用来说明吉凶、彰明善恶,给小人以深切警戒,对教化有所帮助。我因感悟这两个卦象的说法,写作《书术》。《净德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二十九宋 吕陶 撰五言古诗杂诗夕隂敛,层空素月出西海。寥寥俯仰间,杳不见纤霭。清光信可掬,璀璨掌握内。虚庭纵逺目,中夜如有待。念我金石交,轻别己十载。徳音响,球琳道味,芬兰茝悠然阻声容。况复接言诲,幽怀愿一写。四顾多泛爱,回头自珍惜。欲显不如晦,赖此秋蟾魄,千里共光彩。思贤摇去意,对景慕良防。此夕虽圆明,清赏君何在。化阿子竒昔稚齿,得官化阿城。齐君疑其幼,且悔寄任轻。同车载白首,教告力奉行。一日铸劔防,二日促农耕。官仓不积粟,武库皆无兵。魏人错料事,来战欲荡平阿俗。且感义子弟,从父兄小邑抗大国。魏败齐以宁,千年陵谷变,犹有化阿声。乃知谋人国,自古须老成。河津女河津女娟者,可与壮士俦。简子欲南渡,谁人为撑舟?娟奋红袂,起姿容盛。优柔长篙,与风快;大翼如云浮。顷刻易千里,恬然济中流。心情忽感慨,为子发清讴。波涛激无际,骇畏事祷求。杳防若形响,自尔防神休。交龙助其维,归櫂勿夷犹。闻之意饱满,春风满华斿。祎防响环佩,苹藻奉荐羞。岂独女子事?可况公与侯?一言固有合,半防或见収。惟其遇不遇,通塞难相谋。旬月取汉相,安怪田千秋。送周茂叔殿丞【并序】君子能信道,不能必信于人;能自知,不能必知于人。得乎中,不夺于外;环视天下,而轻重在已。死生、贵贱、否泰、休戚,未尝少迁其思索,以戻其趋向,故能也。人则分暌于义利,取舍好恶,交攷竞骛,而莫知合于至当,故不能也。予尝持是説以观世俗情伪,而愤君子之所不足,反而求诸传记。至仲尼称伯夷、柳下惠,荀卿氏推尊子弓,扬子云珍君平,畏仲元,而乃知君子之道,虽晦必明,虽屈必伸。盖圣人之待天下,必推之以至公,而教存焉。然则道人之善,而有警于世,非佞也,公天下而为言也。舂陵周茂叔,志清而材醇,行敏而学博,读《易》《春秋》,探其原文,简洁有制。其政抚而不柔,与人交,平居若泛爱,及其判忠谀拯忧患,虽贲育之力莫亢其勇,滀之深流必长,趋之端适必远,扩而充之,斯民有望焉。然而常自诵曰:「俯仰不怍,用舍惟道,行将遯去山林,以全吾志。」其信道焉而自知明欤?或知之,或不知之,其君子之所不能欤?以君子之所不能,于君子何损益焉?惟知者可与言其然,惟不知者亦可与辨其不然,亦庶乎道人之善而不为佞欤?今年夏六月,官满南归,士大夫皆为文送之。某既序,又继以诗。高帆飏汉水,六月南风温。下流乗涨怒,一日千里。奔湍威雷霆,系石势龙虎蹲。漂摇波涛际,渺漫天地昬。君心浩溟渤,目笑众水烦。外任安济徳,中养澄静源。青云露三峡,寄傲开琴樽。白日满平楚,放怀清梦魂。夷险既一致,巻舒惟义存。未易泛沧浪,时平斯道尊。百合盛夏,众芳息,景物殊寂寥。庭前有百合,頴然学春娇,数枝己耸茂,百朶尤富饶,拥蔽因巨叶,纷数假长条吐秀,偏得地争妍,欲于霄素纷间,璎珞轻黄染璚瑶,静若寳幢植,动如鸣佩摇,尽向杲日丽,不畏炎风飘。太守雅好事,得之诧朋僚,绮思入新句,彩图上轻绡,众目遂赏翫。英华不虚凋,此物既异常,论议有以招人情爱恶间轻重,何以辽?或谓花之祥,或讥草木妖。嗟予岂博物,智虑随曰消,欲穷造化理,茫昧増无聊,疑此亦偶然发之,自根苖莫议妖与祥。为公续长谣。韩子定嘉雪应祈二首晋地素瘠埆,所忧冬气差。明神享其诚,瑞霰飘为花,轻丝瞥已没,散漫扑水涯,大片殊易积,髣髴填丘窊。饥鹰健欲击,伏虎冻不拏。比响少鸣,鴈南飞絶,惊鵶肃然天地中,靡闻一声哗。楼观动晓色,江湖压晴沙,度曲宜鼔琴,巻叶难吹笳。顾此勤俭俗,趋时务耕畬。三冬苟失望,二麦将不芽。造化善从欲,沾滋罔遗遐,须为盈尺喜,勿兴祁寒嗟。清威俨开府,和气方当衙。余润匝千里,欢声同一家。天人报应间,其速如驰车。我公心在民,致祷诚乃加。康衢有歌咏,继者惭余哇。天道孰云远?未尝毫厘差。鉴此金石心,报之琼瑰花。旱氛涤已去,丰嵗来何涯?高能累岌业,卑亦防污窊。密布气晃荡,急飘势奔拏。掘地得寳马,集庭瞻白鵶。嵗功助发泄,民口腾讙哗。髙原有瑶尘,絶漠无黄沙。山夫喜执来,戍卒愁闻笳。铁甲彼固凝,石田吾将畬。雰雰既霑足,陈根其动芽。霏霏幸还反,归路曾忘遐。待诏一何寒,映书谁肯嗟?鸣弓壮暮猎,冻鼓咽朝衙。羡君诗笔雄,退之昔名家。染翰动成集,巻轴可载车。矧此古琴操,应和无以加。雅郑本末殊,中正防多哇。朝隂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二十九 宋代吕陶撰写 五言古诗 杂诗 傍晚的阴云收敛,层层天空中一轮素月从西海升起。天地之间寥廓无声,俯仰之间看不见一丝云气。清亮的月光仿佛可以捧在手中,璀璨的光辉聚在掌握之内。空旷的庭院中放眼远望,半夜里好像有所等待。想起我的金石之交,轻轻分别已经十年。美好的德音如玉磬琳琅,像芬兰茝草一样的道味悠远,却阻隔了声音和容貌。何况又不能承接您的言语教诲,我幽深的心怀愿意借此一吐为快。四下看去,多是泛泛的爱意;回头想来,才更加珍惜自己。想要显露,不如隐晦;幸赖这秋夜的蟾魄,使千里之外共同沐浴光彩。思念贤者,摇动了归去的心意;面对景物,更加仰慕贤良。今夜月色虽圆满明亮,清赏美景时您又在哪里呢?化阿 子奇从前年纪幼小,却得到任职化阿城的机会。齐君疑惑他年幼,又后悔把任命交给了这样轻率的人。于是让一位白发老人和他同车,教导告诫他,并竭力奉行他的政令。第一天铸造兵器,第二天督促农耕。官仓里不积存粮食,武库中也没有兵器。魏国人错误地估量形势,前来进攻,想要荡平阿地的风俗。可是他们感动于义士子弟,百姓便跟从父兄,在小城邑中抵抗大国。魏军败退,齐国因此安宁。千年之后山陵谷地虽已变迁,仍然流传着化阿的声名。由此才知道治理国家、谋划大事,自古以来都必须有老成持重的人。河津女 河津有位女子名叫娟,可以和壮士相匹敌。赵简子想向南渡河,谁来替他撑船?娟奋起挥动红袖,姿态容貌显得格外盛美。她柔缓地操着长篙,借着风势快速前进;大船像云一样浮在水面。顷刻之间行过千里,安然渡过河心。她的心情忽然感慨,为您唱起清越的歌。波涛激荡,无边无际,惊惧之时便祈祷求助。幽深的神灵仿佛有所回应,自此使河神安宁。交龙帮助维系舟船,归航时船桨不要迟疑。听到这歌声,心意饱满,春风吹满华美的旌旗。美好的神灵响动着环佩,用苹藻作为祭品献上。难道这只是女子能做的事吗?又何况公侯呢?一句话本来就有相合之处,半分善意也许会被收纳。只是遇合与否,通达与困塞难以相互谋求。十天一个月便能取得汉相之位,又何必奇怪田千秋呢?送周茂叔殿丞(并序) 君子能够相信道,却不能保证世人一定相信自己;能够自知,却不能保证世人一定了解自己。只要内心守得中正,就不会被外物夺去;环顾天下,轻重取舍都在自己。死生、贵贱、否泰、忧乐,从未稍稍改变他的思考,也不曾使他的趋向偏离,所以能够如此。世人却在义利、取舍、好恶之间分裂,彼此考较、争逐、奔竞,却不知道怎样合于最恰当的道理,所以不能如此。我曾拿这套说法观察世俗的真情和虚伪,为君子不能完全被世人了解而愤懑,于是反过来从传记中寻求验证。直到孔子称许伯夷、柳下惠,荀卿推尊子弓,扬子云珍重君平,敬畏仲元,我才知道君子之道,即使隐晦也终会显明,即使屈抑也终会伸展。大概圣人对待天下,必定以至公之心推求评判,其中也保存着教化。既然如此,称道人的善行而对世人有所警戒,并不是谄媚,而是出于公心为天下发言。舂陵周茂叔,志趣清正,才质淳厚,行为敏捷,学问广博。他研读《易》《春秋》,探究原文,文字简洁而有法度。他治理政务,抚恤百姓却不流于柔弱;与人交往,平常仿佛对众人都泛爱,等到判别忠臣和谀臣、拯救忧患时,即使孟贲、夏育的力量也不能超过他的勇气。水流深厚,源流必然长远;道路端正,前途必然远大。若能扩充发扬,百姓就有希望了。然而他常常自己吟诵说:‘俯仰之间无愧于心,任用或舍弃都只遵循道义,我将要退隐山林,以保全我的志向。’他是相信道而且自知明白吗?有人知道他,有人不知道他,这难道是君子所不能避免的吗?以君子所不能避免的事来说,对君子又有什么损益呢?只有了解他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这些道理;即使不了解他的人,也可以同他辨明为何不然。这样大概可以称道人之善而不成为谄媚吧?今年夏季六月,他任期届满,向南归去,士大夫都写文章为他送行。我既作序,又继以诗。高高的船帆扬过汉水,六月的南风温暖。顺流乘着上涨的水势,奔腾而下,一天行驶千里。急流奔涌如雷霆,系舟的巨石旁气势如龙虎蹲伏。船在波涛之间漂摇,水天浩渺,天地仿佛昏暗。您的胸怀浩荡如溟渤,面对众多水流的烦扰只付之一笑。对外任职,安然施行仁德;在内修养,澄清宁静的本源。青云显露在三峡之间,寄托傲怀,展开琴与酒樽。白日照满平楚,放开心怀,澄清梦魂。平坦和险阻都能一视同仁,收放进退只以义为准。未必容易漂泊于沧浪水上,但时世太平,这条正道就会受到尊崇。百合 盛夏时节,群芳凋息,景物格外寂寥。庭前有百合,挺然像春日娇花;几枝已经高耸茂盛,百朵尤其繁盛。它被巨大的叶子拥蔽覆盖,长条纷纷舒展,吐出秀色;偏偏得到这块土地,争相显出艳丽。它想在白云纷飞之间,把璎珞般的轻黄染上美玉;静止时像栽植的宝幢,摇动时像鸣响的佩玉。它全都朝向灿烂的太阳,不畏炎热的风吹飘摇。太守平素喜好雅事,得到它后惊异地告诉同僚;绮丽的构思融入新诗,彩色的图画画在轻薄的绡上,于是众人都来欣赏玩味。花朵的精华没有白白凋谢。这种花既然不同寻常,评论它便会招来人们爱憎之间对轻重的议论,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人说这是花中的祥瑞,有人讥笑它是草木中的妖异。唉,我哪里是博物之人,智慧思虑随着日子消磨;想穷究造化的道理,却茫然昏昧,反而增加无聊。我怀疑这也只是偶然从根苗中萌发出来的,不必议论它是妖还是祥。为太守续作这首长歌。韩子定嘉雪应祈二首 晋地土地本来贫瘠,所忧虑的是冬季气候失常。神明享用了他的诚心,祥瑞的雪粒飘落如花。轻细的雪丝一闪便消失,纷纷扬扬扑向水边;大片的雪特别容易堆积,仿佛填满了丘陵低洼处。饥饿的鹰强健而想要扑击,伏卧的老虎冻得不能捕捉。邻里声响渐少,鸣叫也少了,雁鸟南飞的踪迹断绝;受惊的乌鸦使天地肃然,其中听不到一声喧哗。楼台在清晨的光色中摇动,江湖压着晴朗的沙地。此时唱曲宜于弹琴,卷起的叶子却难以吹响胡笳。看看这里勤俭的民俗,正赶着时节从事耕种。整个冬天如果失望,两季麦子将不能发芽。造化善于顺应人的愿望,滋润万物,不遗漏遥远之处;应当因雪积满一尺而欢喜,不要因严寒而叹息。清肃的威仪俨然如开府,和煦之气正当官署。余下的润泽遍及千里,欢声像一家人一样相同。天人感应之间,速度如飞驰的车马。我们的大人心中装着百姓,虔诚祈祷因此更加有效。康庄大道上有歌咏声,我的和作相比之下惭愧而粗俗。谁说天道遥远?它从未有丝毫差错。天道鉴察这颗坚如金石的心,便以美玉般的瑞花报答。旱灾的气氛已经涤除,丰收的年景还会有边际吗?高处能够层层累积成险峻的山,低处也仿佛能填塞污秽的洼地。雪气密布,光影晃荡;急雪飘落,势如奔腾争逐。掘地仿佛得到宝马,庭院中聚集着白鸦供人观望。岁时的功业助其发扬,百姓的声音腾起一片欢呼。高原上有美玉般的雪尘,荒漠中不再有黄沙。山野之人高兴地拿着雪来,戍守的士卒却忧愁地听见胡笳。敌军的铁甲固然凝结,我们的石田也将得到耕种。雪雾纷纷,已经滋润充足,枯老的根株也开始发芽。雪花纷飞,幸而又返回大地,归途曾经遥远得使人忘却。等待诏令的人多么寒冷,映着书本,谁肯叹息?傍晚鸣弓,壮士出猎;清晨冻鼓,声音低沉地传入官署。羡慕您的诗笔雄健,退之从前就是著名诗家。挥笔便能写成诗集,卷轴多得可以装满车辆。何况这是古琴曲的操调,和应之作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雅乐与郑声,本末有别;中正之音不应有太多嘈杂。早晨的阴霾

朝隂昼多雨,少见日有光。四顾天地惨,万物皆茫茫。占书久不读,何暇推雨旸?试以人事説,讶此非吉祥。日者人君象,照临及遐荒,岂容一物掩?有若自晦藏。明主躬听断,万事付纪纲。赏罚信且必,威令非不强。天子报应间,安得隂侵阳?疑是蛮冦起,势力殊猖狂。王师仅四万,灵旗指边疆。州郡少羡卒,馈挽须丁黄。父子罢敛获,女妻急缝裳。老母哭不忍,痴儿亦徬徨。将行痛诀别,意谓趋死乡。小忧止窜匿,大患在杀伤。蜀人不惯此,闻者皆仓惶。所以作霾雾,终日争飘飏。秋毫与天地,自古不比方。中国及夷獠,何足校短长?帷幄巳坐胜,虎貔谁可当?天威一扫荡,不使存微芒。何时防书至,喜声复锵锵?霄汉忽开霁,金乌欲飞翔。登高赋常武,注目瞻扶桑。此愿殊未适,百忧满羇肠。和陈长蒨休致二首惜君有高才,舒巻莫非道,趋时忽倦游,谢事不待老,私谋惟恐晚,公论叹其早。平生恬淡,懐忧恨未尝抱白日,由此间红尘,洒然少鼔棹,勿迟迟。湘川秋色好。进取虽系时,退藏亦在道。傥与志不会,须惜流年。老不知,笑君拙;知者羡君早。知与不知间,恶在惬?予抱得无钧石重,失乃锱铢少。明镜洗,无心向谁论丑好。送刘希道龙图赴防亭君子异众人所系,惟大节着见,在功业,何尝一毫缺!幽能动金石,明可贯日月。其间有用舍舒巻,不同辙。言之尺与寻,轻重自区别。公以道徳进,义操非孑孑。早嵗在言路,屡补衮衣阙。一语定大计,永祚庆绵瓞。西来委重镇,远业粗施。施岷峨固不动,江汉亦澄澈。譬如公输木,巨细归檃括。又如后防音,合止付椌楬。尔其遂生成,吾岂任呴沬!愚者多竞利,破产营酒蘖。官缗逋数万,私计鲜毫发。虽云鬻儿女,未免就缧绁。巨械压羸颈,重棰困流血。亦有冻馁毙,枯骸不藏穴。兹事关进退,闻之宜结舌。壮哉仁者勇,拜疏为论列。诏书即日下,蠲除允公説。皇慈极霶霑,治体非眇末。推此不忍心,疲瘵庶全活。方将秦川命,又仗元师钺。何时归廊庙,民望甚饥渴。天网举无外,海势包有截。威徳广所被,神武専不杀。两阶虞舜舞,六月宣王伐。梯航走琛賮,早夜畏鞭挞。相因太仓粟,红腐以时发。已朽外府贯,浩荡流不竭。乘此全盛力,万事易裁割。泰山可转徙,巨浸可壅遏。深惟汉唐治,丞辅次臯卨。弱翁知故事,论议颇谆切。开府善守文,规模亦宏阔。敢告天子圣,邦基系明哲。斯言得之公,非以为容悦。送范希声归洛策马太行,道西风动,防凉之子,去意远。南望嵩洛,乡日驰百里,足急归拜高堂,天伦喜会合,亲侍生辉光。惜此暂阔别,送君乏词章,早晩揖回驭,秋深篱菊黄。云顶山﨑岖上层山,十里到巍顶,天形露空阔,物态蓄深静。羣峰峙其旁,俨若挈裘领;广野辟于下,谁为画庐井?殿阁耸盛观,松桧富清景。萧然古佛界,邈矣真仙境。枯株吐芽蘖,晴云发祥庆。尽手矜妙逸,诗毫事奔骋。乘高纵闲目,□意适遐回。班班见髣髴,厯厯可穷省。兹山介两蜀,镇压犹巨屏。南连三峨巅,北距双敛岭。东西数万里,高下几千顷。地产号充盈,天时与康靖。民间丰嵗乐,事外化日永。揽辔一登临,兹焉聊赋咏。见云顶山朝见云顶明,暮见云顶暗,隂见云顶浓,晴见云顶淡。云顶乃一物,百态异舒惨,朝暮不相失,隂晴可先探于吾。如有縁,静景供远瞰,搜求入风骚,刻琢费铅椠。一语小如意,读之惟自颔,深惟出处途两得,亦谁敢云霄有达士?丰禄侈饮啗,终身落世纲,尘垢渍衡紞。虽逢物境胜,何暇纵游览?丘壑有幽人,俗绳不可防,茂林适情性,清泉涤肝胆。野饭止一盂,往往乏藜糁。予生安拙计,万事耻浮滥。宦游若不乐,进退殊防坎廪。俸才数斛,忧责如舍担。饱食坐看山,闲心复何憾?三亭诗【原注:清虑治,已味道】三亭何为者?吾友所缮营。亭前有标榜雅意,异俗生治。已已,孰治?清虑虑,孰清?吾道固可味,未易贯。至诚惟天,于斯人一槩授。五行生质本淳静,外诱徒纵横。心术傥芽,塞耳目将聋肓。上圣贵复本,大贤犹性情。况其可上下,安得不励精四端?匪外铄,语黙无自轻。百行皆吾分,积渐日有成。稂莠荒我怀,去之如锄萌。波澜扰我源,止之如澄▯。浩然涤万虑,粹矣读六经。不趣杨墨涂,将造周孔庭。出井见仁义,仰天瞻日星。甘若饮醇酎,珍若享太羮。清若饵芝术,和若闻咸茎。积中而恬愉,发外而光享。穷不失素守,达不孤羣。氓生不陷非义,死不忘英声。道味固如此,身规从可明。本原何所来?虑之深以闳欲。知君子心,吾请观亭名。赠蔡山王潜

译早晨阴云笼罩,白天多雨,很少看见阳光。四下望去,天地一片惨淡,万物都茫然无光。占验的书很久没有读了,哪里有空推究雨旸?姑且从人事来说明,惊讶这并不是吉祥的征兆。太阳象征君主,光照远方荒僻之地,怎么能容许一物遮蔽它?仿佛君主自己昏暗隐藏。英明的君主亲自听取决断,把万事交付纲纪。赏罚诚信而且坚决,威令并非不强。天子和上天感应之间,怎么会有阴气侵凌阳气?我怀疑是蛮夷盗寇兴起,势力格外猖狂。王师只有四万人,神圣的旗帜指向边疆。州郡中可征调的士卒很少,粮饷运输必须征用丁男。父子停止收获,妻女急忙缝制衣裳。老母亲哭泣而不忍,痴儿也徬徨无措。临行时痛苦诀别,心想这是要走向死亡之乡。小的忧患只是逃窜躲避,大的祸患在于杀伤。蜀人不习惯这种事,听到消息的人都惊慌失措。因此阴霾雾气形成,整日争相飘荡。秋毫与天地,自古不能相比。中原和夷獠,哪里值得较量长短?帷幄之中已经谋划取胜,勇猛的将士谁能抵挡?天威一扫而尽,不让敌人残存微小的光芒。什么时候报捷的文书到来,喜悦的声音再次铿锵响起?天空忽然放晴,金乌将要展翅飞翔。登高赋咏《常武》,注目远望扶桑。这个愿望还很远没有实现,百般忧愁充满羁旅之人的心肠。和陈长蒨休致二首 可惜您具有高才,进退舒卷无不合乎道;忽然厌倦了迎合时势的奔走,不等年老便辞去职事。自己的谋划只怕太晚,公论却感叹您退得太早。您一生恬淡,胸中从未怀抱忧患怨恨;从此离开红尘,洒脱地少划几下船桨,不要迟迟不归。湘川的秋色正好。出仕进取虽然取决于时势,退隐藏身也合乎道义。假如时势和志向不相会合,就应当珍惜流逝的年华。年老却不知道退守的人,会笑您笨拙;懂得的人,则羡慕您退得早。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哪里不可以称心如意?我抱着的所得没有千钧石那么重,失去的也不过像锱铢那么少。用明镜洗照自己,又何必存心向谁争论美丑?送刘希道龙图赴防亭 君子不同于众人所看重的地方,只在于大节显现于功业之中,何曾有一丝一毫欠缺!幽隐时能够感动金石,显达时可以贯通日月。其间虽然有任用、舍弃、舒展、收卷,却不走同一条道路。言语有尺有寻,轻重自然各有区别。您凭道德而进用,义操并不是孤立自守的。早年在谏官之列,多次弥补皇帝衣裳上的缺阙。一句话便确定国家大计,使长久的福祚如瓜瓞绵延。向西来受命镇守重地,远大的事业略有施行。施政使岷山、峨眉坚定不动,江汉也清澈安宁。譬如公输般制造木器,大小都归于规矩裁制;又如后夔审定音乐,合奏和停止都交付乐器。您这样成全百姓,我难道只是任凭自己吐沫飞溅地称赞吗?愚蠢的人多争逐财利,破产来经营酒曲。官府欠款数以万计,个人财产却少得几乎没有。即使说要卖掉儿女,也免不了被捕入狱。巨大的刑具压着羸弱的脖颈,沉重的鞭杖使人困苦流血。还有人因冻饿而死,枯骨不能埋藏在墓穴。这件事关系到官员的进退,听到它本应惊得说不出话来。仁者的勇气多么壮烈,您上疏论列此事。诏书当天便下达,免除赋税,确实合乎您的主张。皇帝的仁慈如甘霖普降,治理国家的大体并非小事。推行这种不忍百姓受苦的心,疲惫困苦的人大概可以保全性命。正要奉命前往秦川,又将凭借大将的斧钺。什么时候回到朝廷中枢?百姓的盼望非常饥渴。天网遍及天下没有遗漏,海势包容四方。威德广泛施及之处,神武专在于不杀。两阶有虞舜之舞,六月有周宣王征伐。梯航运送珍宝,早晚都畏惧鞭挞。借助太仓的粮食,陈年粮食按时发放;外府的钱贯已经腐朽,也浩荡流出而不竭。乘着国家全盛的力量,万事都容易裁处。泰山可以转移,巨大的水泽可以堵塞。深思汉、唐的治理,辅佐大臣次第如皋陶、伊尹。弱翁熟悉旧事,议论相当恳切。开府善于守持文法,规模也宏大开阔。谨敢告诉圣明的天子,国家根基系于明智的人。这些话是从您那里得到的,并不是为了迎合取悦。送范希声归洛 策马走上太行,西风吹动,天气渐凉;您将远行,离去的心意已经很远。向南望见嵩山、洛水,思念故乡,恨不得一日奔驰百里。脚步急切地回去拜见高堂,天伦亲情欢乐团聚,侍奉双亲使家门生辉。可惜这次暂时离别,送您时我缺少词章。早晚再向您作揖,迎接您回车;到了深秋,篱边菊花已经泛黄。云顶山 崎岖地登上层层山岭,走十里来到巍峨的山顶。天空显露出空旷辽阔的形态,万物蓄积着深沉宁静的气象。群峰耸立在旁边,俨然像提着皮裘的衣领;广阔的田野在山下展开,谁来为它描画村舍田井?殿阁耸立,形成盛大的景观;松树桧树繁茂,带来清幽景色。这里萧然如古佛境界,遥远得像真正的仙境。枯树吐出新芽,晴云呈现祥瑞。尽情施展手段,夸示奇妙俊逸,诗笔纵横驰骋。登高放眼远望,心意舒适而遐想回旋。景物斑斑可见又仿佛朦胧,历历在目,可以尽情考察。这座山处在两蜀之间,镇压大地,犹如巨大的屏风。南面连接三峨山峰,北面抵达双敛岭。东西延伸数万里,高低起伏几千顷。地产丰饶充足,天时也安康平靖。民间享受丰年的快乐,尘事之外的太平日子长久。牵马登临一次,就在这里姑且作诗歌咏。见云顶山 早晨看见云顶山明亮,傍晚看见云顶山昏暗;阴天看见云顶山浓重,晴天看见云顶山淡远。云顶山本是同一个事物,却有百种舒展和惨淡的姿态;早晚从不相失,阴晴也可以先由它被我窥见。若有缘分,便可静静欣赏这远景;搜寻它的景致写入诗歌,雕琢词句耗费纸笔。若有一句稍微满意,读它时也只自点头。深思出仕和退处两条道路都能取得成就,又有谁敢说云霄之上没有通达的贤士?丰厚俸禄带来奢侈饮食,终身落入尘世罗网,尘垢沾污了衣冠。即使遇到优美景境,哪里有空尽情游览?山丘沟壑中有幽居的人,世俗的绳索无法束缚;茂密树林适合怡悦性情,清泉可以洗涤肝胆。野外的饭只够一碗,往往连藜米杂粮也缺乏。我这一生安于笨拙的安排,凡事以浮夸过度为耻。做官游历如果不快乐,进退之间尤其充满坎坷。俸禄才有几斛,忧虑责任却像肩上担子。吃饱了坐着看山,闲适的心还有什么遗憾呢?三亭诗(原注:清虑治,已味道) 三亭是做什么的呢?是我的朋友修建营造的。亭前有匾额题字,寄托着高雅心意;不同于世俗,能够产生治理。好了,什么叫治理?清净地思虑,什么叫清净?我的道理本来可以体味,却不容易贯通。只有至诚属于天,而对于人,天大体平等地赋予了这种本性。五行所生成的本质本来淳朴宁静,外界诱惑只会使它纵横纷扰。内心的邪念如果萌芽,堵塞耳目,就将如同聋盲。上古圣人重视恢复本性,大贤也仍然守护本真性情。何况人可以上达下察,怎么能不努力振作四端?不是外物所铸成的,言语和沉默都不能自行轻忽。百行都是我的本分,日积月累便会有所成就。稂莠荒芜我的心田,应像锄去幼苗一样除掉它们;波澜扰乱我的本源,应像澄清深水一样止息它们。以浩然之气洗涤万般思虑,纯粹地诵读六经。不走杨朱、墨翟的道路,将要进入周公、孔子的庭院。走出井底便看见仁义,仰望天空便瞻见日月星辰。它甘美如饮醇酒,珍贵如享用太羹;清洁如服食芝术,和谐如听闻咸池之乐。积蓄于内而心情恬愉,显发于外而光明显耀。困穷时不失朴素的操守,显达时不孤立于群体。活着不陷入非义,死后也不忘记英名。道的滋味本来就是如此,立身的规范也可以由此明白。本源究竟从哪里来?思虑应当深远而宏大。想知道君子的内心,我请您观察这座亭子的名称。赠蔡山王潜

王生性高闲,了不挂尘网,家居蔡山下,景物尽幽爽。山松何年植,老干己增长;山云终日飞,秀气自飘荡。山泉涓涓流,落涧有余响;山月隠隠出,澄辉透林莾。生尝坐岩石,寂尔遗万想。横琴试一弄,意外忽忘象。千年几兴亡,六合一俯仰。惟传太古声,犹在五▯上。纯皇与圣帝作乐,理和畅;志士及幽人寄情,多感怆。于焉得深趣,不返而遂往。铢石莫重轻,尺寻奚直枉。清哉此标节,抑可劝乡党。予生本静黙,意味欲恬养。偶然从宦游,百态殊鞅掌。既无移时术,力软不能强。亦有超世心,倦足欲焉往【案:此韵▯】作诗持赠生,厚顔尤惘▯。送呉龙图归阙蜀山千寻,立竒势,凌穹苍;岷水万里,走怒流,吞沧浪。南连楚越腹,北际秦陇吭。乾坤所造作,险固天下彊。四境高与深,沃野蟠中央。天时少凶旱,地力宜耕桑。生齿万亿计,赀货丰且穰。运载实内府,重车不停箱;公廪己腐粟,私家始余粮。恬然礼义俗,杳在无何乡。王泽或壅闭,土风亦悲凉。所以二僭伪,草木罹凋伤;继有三盗起,氛埃屡飞飏。耳目殊未远,本末犹可详。朝廷任连帅,指顾宁一方。圣造尔莫测,恩波但流长。我公来息蕃,琴瑟更而张。至诚极恺悌,大事费忖量。澄挠孰清浊,中和匪柔刚。蜀人自荷戴,颂口殊锵洋。仰公若梁栋,爱公比琳琅。谓宜立大厦,岂特为圭璋?愿公保遐福,坚厚如陵冈;期公享眉夀,嵗月过绮黄。或吐药石论,百脉除膏肓;或执陶冶柄,四序时雨旸。歌徳动金石,书勲满旂常。舆意信如此,惟公恊行藏。清风耸朝野,阔步由康庄。昔为御史时,率先问豺狼;及其按河患,巨奸缩锋铓。边兵好掎角,公令无出疆。狱奏或反汗,公嗟为飞章。斯事最卓荦,辉耀日月旁。平生寳大节,安肯差毫芒?都俞既防合,事业尤辉光。盖以大臣道,施之辅虞唐。雅意有余裕,玩占得黄裳。此语知者重,不惟谈否臧。稽首告天子,高贤民所望。三黜诗【原注:己酉嵗送吕公出守南阳也。有序】某今年寓阙下,一日闻除书,宣猷王公守南都,翰林郑公余杭,紫微钱公金陵。又闻法有殊议,度嵗未能决。又闻狂人上书,语及宗党,羣论匈匈,咸以为非是。独公恳到为上言,疏至八九条,剖十失。既而出治邓,士大夫相顾失色,深惜其去。公三黜也,视古人何愧耶?某用是为诗以述,公出。下惠为士师,子文乃令尹,仕也固不喜,黜之何尝愠?直道宜少合,高风谅难泯。大抵君子心,惟义素藏韫,进非为私谋,退亦为道隠。顾彼荣与辱,于吾不加损。我公天下贤,许国以诚悃,危言屡启纳,大事费量忖审。如秦和医,良剂起疾疢;工如鲁匠,斵钜木赴绳准。昔尝迁九江,谁谓去途窘?又尝谪蕲水,恬然泛惊濆。于今已三黜,去就决不混。远视前世贤,并驱而齐轸。大敌众所畏,未战势自殒。惟公鼓而前,万旅悚兵楯。晚节人所重,半道或凋陨。惟公久益壮,千古激忠愤。大明方乘离,元老反遇遯,得丧未易言,所系在邦本。和毅甫惠梅竹茶麴春前识寒梅,雨里见脩竹。一水自浮花,六神休捣麴。清惠非尘埃,佳章亦金玉。毫髪无重轻,此意可励俗。即席送尧天行行重行行,千里秦蜀道。落日飞孤云,秋风荡衰草。极望快归目,深思感幽抱。吾俗有谣言:「公还一何早!」

净徳集巻二十九

译王生性情高雅闲静,完全不被尘世罗网牵累,家住蔡山脚下,四周景物无不幽静清爽。山上的松树是哪一年栽的?老树的枝干已经长得很高大;山间的云终日飘飞,秀美的气象自然荡漾。山泉涓涓流淌,落入山涧后余声不绝;山月隐隐升起,清澄的月光穿透林木。王生曾坐在岩石上,寂然忘却了万般思虑。横琴试弹一曲,意兴之外忽然忘却了万物形象。千百年来几经兴亡,天地四方不过俯仰之间。只有太古的声音流传下来,至今还在五弦琴上。纯皇和圣帝制作音乐,使事理和畅;志士和隐士寄托情怀,则多有感伤。由此获得深远的趣味,便不再回头而径自前往。铢与石不必计较轻重,尺与寻又何必拘泥曲直?这种清高的操守多么美好,或许也可以用来劝勉乡里。我的本性原来安静沉默,本想涵养恬淡的情趣。偶然出仕游宦,却被百般事务弄得忙乱。既没有片刻改变处境的办法,力量又弱,不能勉强支撑;但也有超越世俗的心志,只是疲惫的双足又想走向哪里呢【案:此处韵脚有疑】?作诗持赠给王生,厚着脸皮而心中尤其惆怅。送吴龙图回朝 蜀地群山高达千寻,形成奇异的形势,直凌苍穹;岷江绵延万里,奔腾着怒涛,仿佛吞没沧浪。南面连接楚、越腹地,北面抵达秦、陇咽喉。天地造就的险要坚固,使这里成为天下最强盛的地方。四境高峻深广,肥沃的田野盘曲于中央。天时少有旱灾,土地适宜耕种和栽桑。人口多得以万亿计,财货丰盛而充足。运输的物资实实在在充入内府,满载的重车不停,箱笼相接;官府粮仓里的米已经腐坏,私人家中才开始有余粮。安闲和谐的礼义风俗,遥远得像处在无何有之乡。君王的恩泽有时被阻塞,地方风气也因而悲凉。所以先后有两个僭伪政权兴起,草木都遭受摧残;接着又有三次盗贼兴兵,战乱烟尘屡屡飞扬。耳目所及并不遥远,事情的始末还可以详细考察。朝廷任命边帅,只要指挥顾盼之间便能安定一方。圣上的造化深不可测,恩泽却只是绵长流布。我的公来到这里安抚边疆,琴瑟般的政教重新张弛得宜。他极其至诚而仁慈,处理大事却费尽思量。澄清混浊、辨别清浊,靠的是什么?中和之道并不是柔弱或刚强的一端。蜀地百姓自然拥戴您,歌颂之声格外响亮。仰望您如同仰望栋梁,爱戴您如同珍爱琳琅美玉。人们说您应当建立宏伟大厦,岂只是作为一块圭璋美玉而已?愿您保有长久的福祉,坚厚得如山陵冈阜;愿您享有长寿,岁月绵延超过绮黄之年。有时发表如药石般的言论,祛除百脉中的沉疴;有时执掌陶铸万物的权柄,使四时风雨旱涝各得其宜。歌颂您的功德可以感动金石,书写您的功勋足以充满旌旗。我的心意确实如此,只愿您公进退行藏都能与之相合。清正之风振动朝廷内外,阔步走在康庄大道上。从前任御史时,您率先请求查问贪暴之徒;等到您按察河患,巨大的奸恶之人也收缩锋芒。边兵惯于相互掎角,您下令不得出境。狱案奏上后有时又反悔,您感叹这是飞快上报的奏章。这些事情最为卓异,光辉照耀在日月旁边。您一生珍视大节,怎么肯差失毫厘?君臣都俞之间既已协调契合,事业尤其辉煌。因为您以大臣之道行事,把它施用于辅佐虞舜、唐尧那样的事业。高雅的胸襟从容有余,玩味《易》占而得到黄裳之象。这番话,知晓其中意义的人会更加看重,并不只是谈论是非得失。叩首把这些话告诉天子:高贤是百姓所仰望的。《三黜诗》【原注:己酉年送吕公出守南阳,有序】我今年寄居京城,一天听到任命诏书:宣猷王公出任南都太守,翰林郑公出任余杭知州,紫微钱公出任金陵知府。又听说法令上有不同意见,过了一年还不能裁决。又听说有狂人上书,言语涉及宗室党亲,众议喧腾,都认为这是错误的。只有王公恳切周详地替皇上进言,奏疏竟达到八九条,剖析了十项过失。不久他又出任邓州长官,士大夫相互对视而失色,深深惋惜他的离去。王公这是第三次被贬黜了,和古人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我因此作诗来叙述王公出守之事。下惠曾任士师,子文曾任令尹,做官本来就不以升降为喜,被贬黜又何曾恼怒?正直之道本来就很少相合,高尚的风操确实难以磨灭。大凡君子的心,只把义理素来藏在胸中;进用并不是为了私下谋求,退处也仍是为了隐居守道。看那些荣辱,对我并不能增损分毫。我的公是天下的贤者,以诚恳之心许身报国,多次把直言上奏并被采纳;遇到大事,费尽思量审察。像秦国的和氏、医者一样,良药可以治愈疾病;像鲁国的工匠一样,砍伐巨木时依照墨绳和准则。从前曾调任九江,谁说这段去路困窘?又曾被贬到蕲水,仍安然漂浮在惊涛之中。如今已经三次被贬,进退取舍绝不混淆。远远看去,前代贤人都可与您并驾齐驱。强大的敌人是众人都畏惧的,还未交战,气势便已自行崩溃。只有您击鼓向前,万名士卒都因而振奋兵威。晚年的操守是世人所看重的,但有些人走到半途便衰败凋零。只有您年长而志气更加壮盛,足以激发千古忠臣义士的愤懑。如今大明正乘离卦而盛明,元老却反而遭遇遯退;得失还不容易说清,关键在于国家的根本。和毅甫所赠梅、竹、茶、麴诗 春天以前便认识了耐寒的梅花,雨中又看见修长的竹子。一湾水自然漂浮着落花,六神安闲,不必捣麴酿酒。清雅的馈赠不是尘俗之物,美好的诗章也如金玉。即使细微如毫发,也没有轻重之分;这种情意可以用来劝励风俗。即席送尧天 走啊走啊,继续远行,千里之外是秦、蜀之间的道路。落日下孤云飞动,秋风吹荡着衰草。极目远望,归来的景象使眼睛畅快;深深思念,又触动幽隐的情怀。我们这里有句民谣说:‘您回来得怎么这样早啊!’ 《净德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三十宋 吕陶 撰五言古诗説学送句辅元赴普慈六经圣人心言,以寓微意,着示万世。教大略归简易,先儒事研覃,传注发奥秘其间,岂无失十数,才一二。沿波而讨源,自可见极致。学者不务此,纷纷竞非是,所得方一毫,已谓尽千里。譬如就寸管窥觇九清位,又如持小蠡测度巨浸水。近年经术兴,众説尤鼎沸,或沿老佛解,或取鬼神议,或以对偶求,或用防画治。徃徃勤万言,区区释数字。茫昧超洪荒,高阔等天地。幽欲根死生,明欲混愚智。五常孰为常,百氏孰为氏。古今名家学,一旦尽委弃。老生分退缩,钳口深有畏。晩辈互驰骋,鋭力不少避。兹事系风化,贤者慎措置。吾乡句夫子,天禀最纯粹,事亲存至行,执卷考精理。平生耽道膄,大嚼得鼎味,使之典胄席,琢玉成贵器。不尔坐泮宫,好音变恶类,头白顔已苍,犹从一麾寄普慈。实名郡良俗,先礼义斯文,久磨淬浮笔,耻诵记有心,欲闻韶作乐,虑惉懘有道,欲适逺驱车,患轩轾兹焉。遇儒师于学,有统帅公,若舜权举明,若轩鉴视珍,若太羮饱快,若醇酎醉。诗书文翁治教育,孟轲志虽则憩甘棠,清风似槐市。答宇文公南少年从君游,于今已头白,逡廵三十载,光景如昨日,追懐当时事,感慨横胸臆。贤侯在泮水,多士凡数百,探道先渊源,学文重气格。君常露华采,流品推第一,西南有豪俊,自此贵名出。天池可直上,中减扶摇力,不免逐鹪鹩,抢榆暂栖息。北窻换五斗,轻重固不敌,况当念赤子,安忍负愧色。归来林下泉,屡把尘衣涤。南溟徒尔慕,腐鼠莫我吓。清樽及黄巻,两与圣贤觌。伊予最不肖,厚幸防贲饰。归田尚无计,苟禄惟自青,因循得瘖病,放荡成笑疾。持此答长謡,惭无双白璧。西风起,高原一首,奉送应之太博东归。西风起,高原万象动,秋色▯弥洁。寒流▯淡升,杲日嗈嗈云端。雁所向知自择,岂独顺寒暑行将避矰弋?萧萧林间叶,早暮见疏密。危梢怯摇撼,懔若遇彊敌。骚人与志士,趋向在幽寂。悲歌节物变,浩叹歳月失。逺忧积不解,难以斗酒涤。中夜抚鸣琴,余声写沈郁。窃尝穷天运,舒惨固其职。胡为世▯中情,熊异休戚?逹观殊不尔,旷怀居自适。伟欤!当世贤明爽照今昔,孤高松柏操,肯与霜雪易?磊落鹰集拳,何惮狐免击?天涯共一笑,肝胆露纎悉。相从恨不早此别,重嗟惜。夷途快览望,还驭忘渉歴。悲哉!宋玉赋安可赠行客?仁智亭夜集明月有深意,辉光满层台。佳景岂易得,对此持酒杯。坐久转清旷,雄风为时来。夜阑兴未倦,归歩犹徘徊。答梁子美召食湘中佳山水,使指重他部,高贤驻行,节儒雅饰治具。虽云入郡广,曽不假多虑。一扇清微风,融和及生聚,川原发阳和,草木均雨露。疎网悉举纲,和声已载路。时登华逺亭,每与胜景遇。秀岩及南峻,碧江争北注,回环如戸庭,髣髴若绘素。弥望快遐目,纵吟尽幽趣。雍容接诸生,谦屈存异顾。饮食出诚眷,上下捐礼数,贱子惭不肖。万里困飘寓,屡尝造賔除。幸此聴谈绪,斐然无所裁。安可继大句。送蒋▯州昔登蒋公门,忽忽五十载。于今见犹子,省记似前代。庆源得余波,家范禀性诲。笔下吐雄文,滔滔涌江海。胷中抱英气,落落等嵩岱。十尝试一二,卓荦已称最。还朝才防时,何时又补外?河湟复古地,形势壮且大。册府图籍存,充国城垒在。临洮建都府,节制中机防守之扼喉吭。动则攻腹背,西羌辄犯。顺种落异向背,呼嗟秦雍间,氛祲恐未艾。连年困飞挽,何日贮仓廥?一病费调养,已甚其可再绥怀与剪荡?黒白灿利害,吾君鉴勤逺静制。六合内仁如天地,心万类悉容贷。不矜灵旗伐,未奏短箫凯。一旦春风来,生意入穷塞。载瞻将军钺,犹识使者旆。治边信有术,岂徒威克爱【原注:庆歴中,蒋公希鲁侍郎守成都,某防赖数载,今五十年矣。观▯州之为人,彊裕清敏,盖得其家法云】送张子公康定用兵,日府谷尤孤危,属当治安,久多事,尽废隳。三面枕贼境,平易如通逵,重城辄议葺,浮论多背驰。贤哉,光禄公!定虑先本基,百堵大兴作,据险成藩篱。城完贼已至,善守莫敢窥。泉源众所汲,公为亲解围。兵势弱不振,公能屡张威,贼退城可处,生聚始有归。于今三十年,功勲书鼎彛,边人毎记忆,言者感涕挥。近日羽书至,讨伐加羌夷,庙算出帷幄,王师整熊罴。壮夫思报国,志士窃忧时。寒日朝惨淡,凄风夜号悲。昔人何卓荦,往事可追维。夫君实贤嗣,仕宦图奋飞,家声贵不坠,儒学当有为。归欤,自磨砺,门阀増光辉。送唐君益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 宋吕陶撰 五言古诗 《说学》送句辅元赴普慈 六经是圣人心中的道理和言语,用来寄托精微的意义,著录下来昭示万世。教义大体归于简易,前代儒者却从事深入研究,在传注中揭示其中的奥秘;其中难道没有十处、二十处的失误吗?不过才一两处罢了。沿着流波探寻源头,自然可以看见学问的极致。求学的人不致力于此,却纷纷争论是非;所得不过一毫,已经自称走完了千里。譬如从一寸长的竹管中窥看九天,又如拿小蠡测量巨大的水域。近年以来经学兴盛,各种说法尤其像沸鼎一样喧闹:有的沿用老子、佛教的解释,有的采用鬼神之说,有的凭借对偶来求解,有的用分章析句来处理。往往辛苦写下万言,区区只解释几个字。内容茫昧而超越洪荒,表面高阔得等同天地;幽深处想探究生死根源,显明处又想混同愚人与智者。五常究竟哪一种才是常道?百家究竟哪一家才是真正的学派?古今名家的学问,竟在一旦之间全被弃置。老成的学者因此退缩,闭口不言而深感畏惧;晚辈们却相互驰骋,锐气十足,毫不退避。这件事关系到风俗教化,贤者应当谨慎处置。我的同乡句夫子,天性最为纯粹,侍奉父母有极高的德行,手持经卷考究精微的义理。他平生沉溺于道,像大口吃下鼎中美味;假如让他主持学校教育,便能琢磨美玉般造就贵重人才。否则就坐守泮宫,使美好的声音改变邪恶的类别;即使头发全白、容颜已苍老,仍愿意接受一项任命,寄身于普慈。实在有名的郡县应当先使民风归于礼义和斯文;长久磨炼浮薄的文笔,以耻于只背诵而内心无所得;想听《韶》乐来作乐,又担心其中夹杂不和谐的声音;想远行驱车,又忧虑道路高低不平。在学校中遇到这样的儒学老师,便有统帅教化之功:如舜任用贤能而使光明显著,如轩辕之镜洞察珍宝,如太羹令人饱足畅快,如醇酒使人陶醉。以《诗》《书》为教,像文翁治理教育那样;孟轲的志趣虽曾暂时安歇在甘棠之下,清风却仿佛仍吹拂于槐市之间。答宇文公南 少年时跟随您交游,到如今已经白了头;徘徊三十年,光阴却像昨天一样。追忆当时的事情,感慨充满胸臆。贤侯在泮水之滨,学生总共有几百人;探求道理先追溯本源,学习文章重视气势和格调。您常常显露文采,品流中推为第一;西南地区有豪杰俊才,从此便以高贵的声名显现。原本可以直上天池,借助扶摇之力;却不免追随鹪鹩,在榆树上暂时栖息。若在北窗下换取五斗米,轻重本来就不可相提并论;何况应当顾念百姓,怎么忍心背负惭愧之色?归来住到林下泉边,屡次拿清泉洗涤尘衣。徒然仰慕南溟,腐鼠又哪里值得惊吓我?清酒和黄卷,使我两次得以会见圣贤。我是最为不肖的人,却有幸蒙受您的厚意和文饰。想归田还没有办法,只能苟且领取俸禄;因循拖延竟得了失语的毛病,放荡不羁又成了可笑的习惯。拿这些话来回答您的长歌,惭愧没有两块白璧可以相赠。《西风起,高原》一首,奉送应之太博东归。西风吹起,高原上万物都被惊动,秋色浩渺而更加澄洁。寒冷的水气淡淡上升,明亮的太阳在云端照耀。大雁知道自己所向何方,难道只是顺着寒暑迁徙来躲避弓箭?林间叶子萧萧作响,早晚都看得出稀疏和繁密。高树梢头害怕摇撼,战栗得像遇到了强敌。诗人和有志之士,趋向都在幽静之处。为时令变化而悲歌,为岁月流逝而长叹。远大的忧虑积聚不解,难以用一斗酒洗涤。半夜抚弄鸣琴,让余音抒写沉郁之情。我曾私下探究天道运行,舒展和惨淡本来就是它的职分。为什么世俗罗网之中,人的感情会同熊一样异于常态地看待休戚?通达地观察事物却不是这样,旷达的胸怀自然安适。伟大啊!当世贤者的明亮爽朗照耀今昔,保持松柏般孤高的操守,岂肯因霜雪而改变?磊落如鹰收拢爪拳,何必害怕狐狸和兔子的攻击?即使相隔天涯,也共同一笑,肝胆相照,细微心事全都显露。遗憾没有早些相从,此次分别更令人叹惜。道路平坦,尽可快意远望;驾车回来时,已经忘却跋涉的艰辛。可悲啊!宋玉的辞赋怎么能够拿来赠给远行的客人呢?仁智亭夜集 明月似有深意,光辉照满层台。美景哪里容易得到?面对它举起酒杯。坐得久了,心境转为清旷,雄健的风也应时而来。夜深了兴致还没有疲倦,归去时脚步仍然徘徊。答梁子美召食 湘中有美好的山水,使者重视其他州部的政务;高贤驻足此地,持节之人以儒雅修饰政事。虽然说入境的郡县广大,却从不因此多费忧虑。一扇清和微风吹来,和气融洽并及于百姓;河川原野生发阳和之气,草木均沾雨露。稀疏的法网都已纲举目张,和谐的声音已经传遍道路。时常登上华远亭,每每遇到胜景。秀美的山岩在南面峻拔,碧绿的江水争相向北奔注;山水回环如同门户庭院,仿佛一幅绘成的白绢。极目远望使人心旷神怡,纵情吟咏尽得幽深趣味。您雍容地接见诸生,谦逊地屈尊而给予特殊顾念。饮食都出于真诚的眷爱,上下之间一概抛开礼数;我惭愧而不肖。万里漂泊寄居,屡次来到宾客之门。幸而能听到您的谈论,文思虽有斐然之处,却无从裁定。哪里能够续写您这样的大作呢?送蒋▯州 从前登上蒋公的门下,忽忽已经五十年。如今见到他的侄子,追忆起来仿佛是前代的事情。庆德的源流得到余泽,家族的规范承受父兄教诲。笔下吐出雄伟文章,滔滔不绝如江海奔涌;胸中怀抱英迈之气,卓然如嵩山、泰山。十次考试中只试一二次,卓异之才已经被称为第一。回朝任职才合时宜,什么时候又要补任外职?河湟是恢复旧日疆域的地方,形势雄壮而广大。册府中保存着图籍,赵充国修筑的城垒还在。临洮建立都府,节制中部机要,扼守咽喉;一有行动便可攻敌腹背,西羌却常常侵犯。顺服的种落也有不同的向背,秦、雍之间叹息不已,战争灾气恐怕还没有止息。连年困于飞挽运输,什么时候才能充实仓廪?一场疾病已经耗费调养,难道还可以再次这样安抚和剪除荡平吗?黑白利害昭然明亮,我的君主应当鉴察勤劳远虑,安静地加以制驭。四海之内施行仁政如天地,内心容纳并宽贷万类。不夸耀灵旗征伐,尚未奏响短箫凯歌。一天春风到来,生机便进入穷塞。远远瞻望将军的斧钺,仍能认出使者的旌旗。治理边境确实有办法,岂只是凭威势取胜而不施仁爱?【原注:庆历年间,蒋公希鲁侍郎镇守成都,我曾依赖他数年,如今已经五十年了。观察蒋▯州的为人,刚强、宽裕、清明、敏捷,大概是继承了他的家法。】送张子公 康定年间用兵时,府谷尤其孤危;适逢应当治理安定,长期多事,几乎全都废坏毁损。三面靠近贼境,平坦处像通行的大道;有人屡次议论修缮重城,浮泛的议论却多相背离。贤明啊,光禄公!先安定根本,深思熟虑地巩固基础,大规模兴建城墙,凭借险要形成藩篱。城池修完而贼兵已经到达,善于守御,使敌人不敢窥伺。泉水众人都来汲取,您亲自为大家解除围困。兵势衰弱不能振作,您却能多次张扬威势;贼兵退去,城中便可以安居,百姓开始有了归宿。如今已经三十年,功勋写在鼎彝之上;边地百姓每每追忆,谈起时感动得挥泪。近来羽书送到,说要讨伐羌夷;朝廷的谋划出自帷幄,王师整肃如熊罴。壮士思报国家,志士暗自忧虑时局。寒日早晨惨淡,凄风夜里悲号。从前的人多么卓异,往事仍可追念。您实在是贤臣的后代,仕宦之途应当奋力飞腾;家族声望贵重,不应坠落,儒学修养也应当有所作为。回去吧,自我磨砺,使门阀增添光辉。送唐君益

朝家设贤科,留意在豪彦。三道询天人,万言极贯变。国论庶有补,谋身非自荐。昧者鲜知,此荣禄生贪羡。讨论遗本原文采,事藻绚假之为防涂,得以歩华选。亦有附羣邪,借以肆绮辩。心迹既自异,事业安可见。遂令权贵人待物少明辨,概为天下材,皆同秦士贱。夫君非好名,力学久忘倦。天资固彊,直道业益丰。羡纯如后防,音发若老羿箭。深有啓沃,诚恬无宠荣。恋时事方艰虞,干心屡告谴。逺忧何时已,长防殊未献。期君为国医,起疾须瞑▯送杜翁东行我为懐安官,君作什邡令,封疆苦不逺,音驿稍频,并乘闲强吟诗寄去,同赋咏其言类谐谑,间或有讥病。防君屡酬荅往问,复来聘长谣颇壮赡,短语亦清劲。大率如为人圭璋有余莹,得之每急读,醉魄时暂醒,方从文字乐。忽尔报成政,秋风飘行色,万里去意迥。知君最留滞,文价早驰骋,防名二十载,位未立。朝廷一官奚足论,百熊委前定,自古有通塞,谁与造物争?任此不系舟,所至遂游泳。西山白云起,回首念温凊,恭闻陛前语,归拜堂上庆。仆驭倦游否,尘中多防径。寄题丹棱李令野亭前山翠光凝,后圃秾秀合。惜此众景防,聊以一亭纳地势,得高爽人情,逺嚣杂。纵懐百虑清,极望四逺匝。风行讼牒简,昼永县扉阖。居常玩文史,间亦理杯榼。雅趣适安静,嘉章属酬答。门外有通衢,华轮正腾踏。南山有嘉木一首赠友人南山有嘉木,秀抜何亭亭。盘根盖得地,直干自挺生。朝为杲日照,暮得甘▯零。气敌雪霜劲,势凌云霄青。岂非涧下材,独赋轮囷形。属当搆大厦,量度审重轻。彼尺我已文,一柱支百楹。夫君承显家,累世公与卿。天质由庆禀,湛然寳纯明。膏梁莫能迁,志操务洁清。纷华未易胜,仁义思力行。学殖固原本,词章露葩英。早夜勤琢磨,日望贵器成。间歳下明诏,时哉防光亨。遥遥万里涂,思君如户庭。和岩起贝暄凄风,苦朝寒,爱日,惜影短。翘首望余照,曝背希一暖。温如袭裘褐,美若悦刍豢。在阳颇舒畅,适性易饱满。支颐殆忘形,缩手岂执版?却笑假春衣,无乃求之晚。感白髪少年事辛勤,老大渉忧患,抚时感零落,髪白亦已惯。每思初白时,黒者尚千万,晨梳满一握,中有素丝间。及其白已甚,色势颇滋蔓,种种渐无防,星星忽大半。常情恶衰飒,不欲姿容变,持镊屡剪摘,煑药勤防换。久之反自笑,遂事固不諌,万物入形器,盛衰有期限。葩英乘春芳,凋灭向秋晩。人生止百歳,稚耋如早晏,光隂白驹走,安得常总丱,形骸任驱役,膂力资治办。其间得与丧,大率皆梦幻。既老遂休佚,万熊无足盼,方当齐椿菌,未暇语鹏鷃。霜雪华满头,长吟又何怨。送翰林范侍郎进退为大节,君子贵其全;献替实大事,良臣所宜先。二者苟一失,胡得称至贤?况乃势利诱中,性殊易迁,趋时或勇鋭,顾义少慤坚。昆山有良玉,烈焰不敢燔;太华有苍松,严霜岂能干?公以学行起华涂,三十年器业饱防卨,文章富云渊。徐行自廊庙,羣望惟陶甄。适防薰风琴,为民更五▯。洁情思恤物,有道当危言。一旦谢簮绂,易若忘蹄筌。冥鸿飏云霄,老鹤得芝田。天眞适旷荡,世网脱拘牵。安居返故里,盛事光尘寰。父老相叹诧,谓公乃神仙;士林素矜式,仰公如绮园。试阅前代史,昔人难比肩。尝防乔与固,精诚动皇干,愿仗至忠力,区区塞奔川。不幸遭戮辱,何由老林泉?徒使国士泪,至今为之潸。又闻广与受,知止皆求还都门。祖帐盛乡里,千金捐青以大论议,寂寞空简编。犹有绘画手,屡将丹青传。四士所出处,得之皆一偏。惟公逢圣明,雍容巻舒间,任职思补报,乞身享安闲。素履莹如玉,贵名重于山。知公享寿考,歳月方遐延,壮容换老骨,緑髪藏华顚。谅公保福祚,子孙庆绵绵。高门纳驷马,旧物还青毡。令徳终报騐,化工可推研。小智泥畛域,通怀究渊源。方尔泥物我,其谁计寒暄?超遥诚自得,局缩亦徒然。再拜逺门下,长吟歌此篇。奉和胡右丞视学所赋

译朝廷设置贤良科,留意选拔豪杰俊彦。以三道策论询问天人之际,以万言文章穷尽事物的贯通变化,希望对国事有所补益,而不是借此自我荐举。昏昧的人很少知道这一点,只把这种荣禄看成值得贪羡之物。讨论时抛弃本源而只讲文章,事情的辞藻绚丽,反而成为虚饰的涂抹,因此得以跻身华美的选拔;也有人依附群邪,借此放肆地卖弄绮丽的辩说。内心和行迹既然各自不同,事业又怎能看得出来?于是使权贵之人待人接物缺少明辨,把天下人才一概视作同样低贱的秦士。您并不好名,努力学习,长久不知疲倦。天资本来刚强,正直之道的学业也日益丰富。纯厚如后羿,声音发出像老羿射出的箭。您深有启发君主、滋养君德的作用,诚然淡泊,不以宠荣为意。忧虑时事正处于艰难危险之中,因直言进谏屡受责罚。远大的忧患什么时候才能停止?长久的谋划还没有献上。希望您成为国家的良医,起死回生地治病,必须使病人昏眩欲倒。送杜翁东行 我任怀安的官,您任什邡县令,封疆相距并不太远,驿站传来的音信稍微频繁些;我们趁闲暇勉强吟诗寄去,一同唱和,诗句大多诙谐戏谑,间或也有讥刺和忧病之意。恨不得您屡次酬答往来问候,又寄来长歌,气势颇为雄健丰赡,短句也清新刚劲。大体像您的为人一样,有圭璋般的美玉光泽;每次得到都急忙诵读,醉酒的神魂有时暂时清醒,正从文字中得到乐趣。忽然传来您政绩已成,秋风吹动您的行色,万里之外的去意已经遥远。我知道您最久困滞不遇,文章声价早已驰骋,名声传了二十年,官位却还没有建立。朝廷的一官一职哪里值得议论?百种境遇自有前定;自古以来总有通达和阻塞,谁能同造物主争夺?任凭自己像不系之舟,所到之处便随波游泳。西山白云升起,回首思念父母的温清奉养;恭敬地听闻您在陛前的言语,归来拜见堂上父母以庆贺。仆人和车马是否已经厌倦了远游?尘世之中道路多有阻隔。寄题丹棱李令野亭 前山凝聚着翠绿的光彩,后园繁茂秀美,连成一片。可惜这么多景物难以尽收,姑且用一座亭子把它们纳入眼中;地势高爽,也使人的心情远离喧嚣杂扰。放开心怀,百般忧虑都清明了;极目远望,四面八方都环绕在视野中。政务清简,诉讼文书稀少;白昼悠长,县衙门扉关闭。平常常玩味文史,间或也整理酒杯酒器。高雅的趣味适合安静的生活,美好的诗章用来相互酬答。门外有通达的大路,华美的车轮正飞驰而过。《南山有嘉木》一首赠友人 南山有美好的树木,秀美挺拔,何等高耸。盘曲的根大概已经扎得很深,挺直的树干自然挺立生长。早晨被明亮的太阳照耀,傍晚得到甘雨滋润。气势足以抵抗霜雪,形势凌驾于青云之上。难道不是山涧下的木材,只是独自长成盘曲的形状?正逢要建造大厦,必须衡量审察木材的轻重大小。别的木材一尺,我已经有一丈;一根柱子足以支撑百间大屋。您出自显赫之家,连续几代都是公卿。天赋资质承受家族余庆,深沉地保存着纯正明白的品德。富贵膏粱不能改变您,志操专心务求洁清。纷华富贵不容易胜过您,仁义之道却要努力实行。学问的积累本来是根本,辞章之中显露出英华。早晚勤勤琢磨,每天盼望您成为贵重之器。隔几年便会有明诏下达,正是时机,福运将会通达。遥遥万里的道路上,我思念您,如同近在门户庭院。和岩起《贝暄》凄冷的风使早晨寒苦,喜爱的太阳又嫌它的影子短。抬头望着余下的日光,晒着脊背希望得到一点温暖。温暖得如同披上粗布皮裘,美好得如同享用甘美的食物。在阳光下颇觉舒畅,身体适意,容易饱满。托腮几乎忘了形体,缩手又哪里还执着笏板?回头笑那借来的春衣,恐怕向它求取温暖已经太晚了。感叹白发 少年时从事辛苦劳作,年老后经历忧患;抚今追昔感到凋零,头发变白也已经习惯。每当想起刚开始变白的时候,黑发还多得数不清;早晨梳头,满满一把头发中间夹着几根白丝。等到白发已经很多,颜色和势头都逐渐蔓延;根根分明的头发渐渐没有黑色,星星点点的白发忽然已经占了大半。常情厌恶衰老,不愿容貌改变;拿镊子屡次拔剪,煎药也勤于防止它变化。久而久之反倒自己发笑,事情既然如此本来就难以挽回;万物进入有形之体,盛衰都有期限。花朵英华趁着春天芳香,到了深秋便凋零灭绝。人生不过百年,幼年和老年如同早晚;光阴像白驹飞驰,哪里能永远保持总角发式?形骸任凭驱使劳役,体力用来办理事务。其中的得失,大体都如梦幻。既然老了就应当休息,万般事情都不值得盼望;正应当把椿树和菌草看作同样长短,没空再谈鹏与鹌鹑。霜雪般的白发覆满头顶,长声吟咏又有什么可怨恨的?送翰林范侍郎 进退是最大的节操,君子贵在两方面都能完整;进献良言、纠正过失是国家的大事,也是良臣应当首先承担的责任。这两方面如果有一方面失误,怎么能称为至贤?何况权势利益从内心诱惑人,性情很容易因此改变;迎合时势有时勇猛锐利,顾念义理却少有坚贞。昆山有美玉,烈火也不敢焚烧;太华山有苍松,严霜哪里能使它枯干?您凭借学问品行崛起于显达仕途,三十年来器量功业充实丰厚,文章富有如云海深渊。您从容徐行,自然会进入朝廷,众望所归,只等陶铸选拔。正赶上薰风吹拂琴弦,您却为百姓再次操弄五弦琴。情怀清洁,想着体恤万物;有道之士应当在危急时发出直言。一旦辞去簪绂,改变得就像忘掉捕鸟的蹄筌。冥飞的大雁在云霄振翅,老鹤终于得到灵芝田。天真之性适意而旷荡,摆脱了世俗罗网的拘束牵累。安居而返回故乡,这是光耀人间的盛事。父老们相互惊叹,说您竟像神仙;士林一向以您为准则,仰望您如同仰望绮园。试看前代史书,从前的人很难同您比肩。曾经有乔玄与郭固,精诚感动皇天,希望借助极端忠诚的力量,以微薄之力堵塞奔流的川水。不幸遭受杀戮和耻辱,又怎能老死在山林泉石之间?只能使国士为之流泪,直到今天还令人潸然。又听说有广、受二人,知道适可而止,都请求回到都门。乡里盛大设立祖帐,千金也愿捐出;但伟大的议论已经沉寂,只空留简册。还有善于绘画的人,屡次拿丹青把您的形貌传下去。前代四位贤者的出处进退,各自都只得到一方面。只有您遇逢圣明之主,在从容卷舒之间进退得宜;任职时想着报答国家,请求退职时又享受安闲。平日的操守洁白如玉,贵重的声名重如山岳。我料想您享有高寿,岁月还将长久延续;壮年的容貌换成老年的骨相,青丝中也藏有白发。料想您能够保有福禄,子孙的庆泽绵延不断。高门重新迎来驷马,旧日的青毡也将归还。美好的德行终究会得到报应验证,造化的作用也可以推求研究。小聪明拘泥于界限,通达的胸怀却穷究本源。正在那里把物与我分开,又有谁去计较寒暖?超然自得固然诚实可贵,局促退缩也不过徒然。再次拜见您的门下,长声吟咏作成这篇诗。奉和胡右丞视察学校时所作的诗

成都学最古,肇自西汉时,寥寥千余载间,有或盛衰。庆歴始下诏,四方如响,随良哉,乐安伯【原注:蒋公自谓□从郡望与封爵也】治体由本基逺,模类文翁故事,循鲁僖课试月为度,讲觧日有规,教育犹父兄,片言不迩遗,学子五百人▯诵。何仪仪陶成礼义,俗大变。西南维距此已一世,继者贤其谁?胡公庙堂老,天子深倚毗,下车急先务劝学,为之师。时异心则同,两哲吹壎箎,作诗遗诸生,字字皆典彛。近欲美材成逺,使纯风熙砻,石建巨堂,竖柱不复欹,九经满四壁,高下相支持,首尾传注完,粲然日星垂。斯经与斯堂,天下难等夷【原注:洛雍虽有石经,未若蜀本注释之完】度地得胜势,西隅敞高扉,气象自宏显。出门见通逵,嘉木种千本,敷隂接春晖,人将不剪伐,异日甘棠枝。贱子昔在泮,执经趋綘帷,尝闻先生训,敢告多士知:读书有本统,宜先穷是非,防言率简易,众説殊支离。详观圣贤迹,于我犹蓍龟,不独事辞章,华葩竞葳防,岂徒换爵禄,称谓生光辉。立已如逺游,纵横亦多岐,取舍各异辙,义利难两驰。一足少蹭蹬,终身陷汚卑。君子与小人,古今不同归。勉哉笃志,操行副公所期。再和胡右丞视学士有幸不幸,所逢皆一时,道隆学自正,文敝俗亦衰,匪惟古今异,况复好恶随。观诗不观政,争议毓与基【原注:诗有孙毓坐基之学】穷经不穷法,区区论桓僖,必得大匠诲,然后圆中规。譬欲攷躔度,亦先由浑仪,所以君子教众材,无弃遗。公来镇西州,为民张四维,且曰:「化未孚,执咎归之谁?醇醲造礼义,偷薄生夸毗。」予其本庠序,动以经为师,善道易牖进,应和如壎箎。自此石室生处,躬无匪彛,勤诚戒挑逹,美颂賛缉熙,屡闻讲鼓集,不见儒冠欹。逺或千里至,箧笥相携持,公堂坐无地,布满东西埀。学殖务栽培,心茅悉芟夷,前瞻数仞墙,竞欲趋公扉。谓公富经术,执巻将问逹,诵公勤学篇,华柔鄙▯晖。杏坛乘春风,一日千万枝。昔公长乌台,奏囊成殿帷,药石尽晦密,世人罕闻知。今公倡儒教,羣情革其非,道胜逢大壮,文明契重离。继有巨篇作,拜贶如受龟,咸韶奏清庙,音中爽与蕤琳琅聚寳肆,亘夜腾晶辉。蛙鼓畏不鸣,防璞羞路岐。信矣蜀政美,声闻已四驰,海宇翘首望,天高终聴卑。行闻十行诏,匪朝促公归,虽欲在泮饮,盛事安可期。戏作客从中州来客从中州来,有旨谪岭外,道由长沙郡,行李极狼狈。地主恶迁客,不许宿阛阓,驰逐使之出。威势如下礌,我嗟伏。蒲君力小,忠謇大,一言犯雷霆,万里窜江海。方当困羁旅,复尔招咎悔。谁谓守者谋?义理亦甚昧。人道异邪正,天时分否泰。外物慎取舍,中扄权利善。小人▯迎合,君子耻附防。如何鄙流放,辄欲登善?最所持,况轻货安可迁?重贿恶名被诸身,巨衾不可盖,羞色睟于面。洪水安能靧?尝闻贤人生希阔,须异代。声华无今昔,趣尚一进退。李唐距圣宋,乃有二徐晦。送李镇北归昔为并晋游,识子十数载。当时乡曲誉学行,己可爱,公卿察亷孝。一命果霑霈,飘然从宦游万里,适剑外。标操本孤直,锋棱苦磨淬,研味氷蘖间,规为准防内素节。虽有常,往往骇流辈,违顺既殊途,指此作瑕纇。好恶贵必察,丁宁昔贤诲,羣言徒尔为,终有公议在。北归太行,道极顶见嵩岱,下视丘与阜,岌屹殊琐碎。洪河天外来,势欲浮大块。吁嗟众流小,奔走争合汇,长吟助超轶,壮气増感慨。善恶忌太明,与夺宜少晦。此语所系重,非特论进退。数路盛得人,期君赴亨防。勇烈侯庙唐衰中原乱贼据西南疆号令不出畿畴能御彊梁杨侯仗直忠寳剑凌穹苍誓将扫妖祲得以完金汤尝胆过勾践食羮如乐羊严顔颈未断霁云指何伤众寡固不敌歳月亦已长孤城屹然峙锋鋭莫可当譬如泛巨海难以一苇航天心未厌悔人意忽苍黄百口同穴瘗悲云惨朝阳寰区既澄静往事极凄凉封爵加美諡幽明知宠章近世修旧史笔削严否藏书曰侯死之一褒逾绣裳【原注近修唐史书五月丙子王建陷彭州杨某死之】彭人念侯徳庙食墓之傍水旱毎致祷丰年屡仓箱父老或有言夜漏犹未央见侯出自庙凛然坐黄堂此理实晦昧有无何▯茫子厚罗池神海俗专祈禳乖崖宛丘殡醉者取灭亡【原注乖崖殒于私第过其门者必歩有军校醉至门不下辄委辔以死陈人到今言之】英灵果不泯犹足威一方予尝假州绂秉笏趋侯墙为侯记讳日一奠歳率常出令避侯名示民以防庄【原注彭人传云五月二十二日城防某尝于是日率官属具祭仍作佛事自是歳以为常又尝谕郡人不得名侯之名】又欲建高碑始终载其详俄以罪戾至慊然视缣缃幸此续大句安能发幽光持以遗彭人庶防予不忘答任师中

译成都的学校最为古老,起源于西汉时期;在寥寥一千多年之间,也有兴盛和衰败。庆历年间开始下诏,各地响应如回声相应,跟随贤良之人;乐安伯【原注:蒋公自称,‘□’从郡望和封爵而来】治理学校从根本做起,规模仿效文翁旧事,依照鲁僖公的制度,以每月考试为期限,讲解每日都有规程,把教育学生像父兄教子一样,片言只字也不遗漏;五百名学生弦歌诵读。陶铸成礼义,多么庄严,风俗因此大为改变。西南地区距离这里已经过了一代,继任者中谁能比得上贤者?胡公是朝廷老臣,天子深深倚重辅佐;一到任便把劝学作为首要事务,亲自做他们的老师。时代虽然不同,心意却相同;两位贤者如吹壎吹箎相互应和,作诗赠给诸生,字字都是典章。近来希望使美材成才、远播声名,使淳厚的风俗兴盛光明;建起石经大堂,竖立柱子,不再倾斜。九经布满四面墙壁,高低相互支撑,首尾传注完整,灿然如日星悬垂。这些经书和这座大堂,天下很难有同样的【原注:洛阳、雍州虽有石经,也不如蜀本注释完备】。勘察地势而取得胜境,西边敞开高大的门扉,气象自然宏伟显著。出门便看见通达大道,种植上千株佳木;树荫铺展连接春光,后人将不会砍伐它们,日后或许成为甘棠之树。我的身份卑微,从前在泮宫执经趋向红色帷幕,曾听先生教诲,谨敢告诉诸位学子:读书有根本和条理,应当先穷究是非;圣贤的言语大都简易,各家说法却分外支离。详细观察圣贤的遗迹,对我们仍如蓍草和龟甲一样可以作为决疑的凭据;不只是从事辞章,让华美的花朵争相盛放;难道只是为了换取爵禄,使称谓增添光辉?立身处世如同远游,纵横道路也有许多岔路;取舍各走不同的道路,义和利难以同时奔赴。一旦有一步稍受挫折,终身便会陷入污秽卑下。君子和小人,古今都不会走向同一归宿。努力吧,坚定心志,使操行符合胡公的期望。再和胡右丞视察学校 士人有幸与不幸,所遇都取决于一时;道德隆盛,学术自然端正;文章衰敝,风俗也跟着衰败。不只是古今不同,何况人们的好恶还随时改变。只看《诗》而不看政治,争论孙毓和孙基【原注:《诗》中有孙毓、坐基之学】;穷究经书却不穷究法度,区区只谈桓公、僖公。一定要得到大匠的教诲,然后才能圆满合乎规矩。譬如要考察星宿运行,也要先依靠浑仪;所以君子教导众多人才,不应有所遗弃。您来镇守西州,为百姓张设礼义廉耻四维,并且说:‘教化还没有感化人,过失应当归于谁?醇厚的风俗造就礼义,偷薄的风俗产生夸张谄媚。’我于是以学校为根本,处处以经书为老师;善言容易进入人的心门,应答和谐如壎箎相和。从今以后,石室中生长的士人,亲身行为没有违背常道;勤勉诚实,戒除轻浮放纵;美好的颂赞相继而来,光明盛大。屡屡听到讲学的鼓声聚集学生,再看不见儒生帽子歪斜。远方的人有的从千里之外赶来,带着箱笥和经书;公堂之中坐无余地,学生东西两边都排满了。务必栽培学问,心中的杂草全都锄除;前面看见数仞高墙,争相想走进您的门下。人们说您经术丰富,拿着经卷来请教通达之理;诵读您劝勉求学的篇章,华美而柔和,鄙弃玄虚。杏坛乘着春风,一天便有千万枝花木生长。从前您长官御史台时,奏章袋可以装满殿帷,救治世弊的药石之言全都隐秘不宣,世人很少知道。如今您倡导儒教,群情都革除错误;道胜之时又遇大壮卦,文明光明契合重离之象。接着又有大篇文章写成,拜受您的赐予,如同得到龟甲般珍贵。仿佛《咸》《韶》之乐在清庙奏响,音调和谐;爽朗的声调与蕤宾等音相合,琳琅美玉聚集于宝肆,整夜闪耀晶莹光辉。青蛙听见也害怕鸣叫,未经雕琢的璞玉也惭愧走上歧路。确实啊,蜀地的政事美好,声誉已经传遍四方;天下海内都翘首仰望,天虽高远,终究会听见卑微之处。很快便会听到天子十行诏书,不等到早朝就催促您回京;即使想在泮宫饮酒,这样的盛事又哪里能够长久期待?戏作《客从中州来》有客人从中州来,奉诏被贬到岭外;道路经过长沙郡,行李极其狼狈。地方主人厌恶被贬的客人,不准他住宿在市街之中,驱赶着叫他出去。威势压下来如同雷霆,我叹息而伏地。蒲君力量虽小,忠诚正直却很大;一句话触犯雷霆之怒,便被放逐万里,逃窜到江海之间。正在困顿羁旅之中,又这样招来罪过悔恨。谁说守令的谋划如此?连义理也实在昏昧。人们所说的道理有邪正之分,天时又有否泰之别。对外物要谨慎取舍,内心应当权衡利害与善恶。小人善于迎合,君子以附会为耻。为什么鄙薄流放之人,却总想登上善人的位置?最应当持守的,何况轻视财货怎么可以改变?重重贿赂使恶名遍及全身,再大的被子也盖不住;羞惭的颜色浮现在脸上,洪水又怎能洗净?曾听说贤人在人世间少有,必须等待另一个时代。声名荣华不分今昔,志趣崇尚只在进退之间。李唐距离圣宋,竟然有两个徐晦。送李镇北归 从前我在并州、晋地游历,认识您已经十多年。当时乡里称誉您的学问和品行,已经令人爱重;公卿考察您的廉洁孝行,您果然得到任命。一次任职便受到丰厚恩泽,飘然出仕游宦万里,来到剑外。您的操守本来孤高正直,锋芒经过艰苦磨炼;在冰霜和艰苦环境中研习体味,把内在操守作为规矩准绳。虽然有些做法合乎常规,却往往使同辈惊骇;既然违逆和顺从本是不同道路,人们便指这些作为瑕疵。对于好恶贵在一定要明察,古代贤人的告诫十分殷切;群言不过如此,最终自有公论存在。北归经过太行山,道路到了山顶,便看见嵩山、泰山;向下俯视丘陵土阜,它们高低起伏却显得细小琐碎。洪河从天外奔来,势头仿佛要托浮大地。叹息众多小水流,奔走着争相汇聚;长声吟咏助其超越腾跃,豪壮气概更增添感慨。善恶不宜显露得过分明白,褒贬取舍也应稍微含蓄。这句话关系重大,并不只是谈论进退。各条道路上人才兴盛,期待您前往通达显贵之地。勇烈侯庙 唐朝衰败时中原大乱,盗贼占据西南疆域,号令不能出京畿,谁能抵御强暴?杨侯仗持正直忠诚,宝剑凌越苍穹;发誓要扫除妖氛,使金城汤池得以保全。他卧薪尝胆超过勾践,吃羹如同乐羊;严颜头颈未断,霁云的手指折断又有什么伤?人数众寡本来就敌不过,岁月也已经久长;孤城巍然耸立,锋芒锐利,没有什么能够抵挡。譬如泛舟巨海,难以凭一片苇叶航行。上天的心意还没有厌弃悔恨,人心却忽然苍黄变乱。全城百姓同穴埋葬,悲云使朝阳也显得惨淡。天下既已澄清安静,往事却极其凄凉。封爵加上美好的谥号,幽明两界都知道这是恩宠。近来修订旧史,笔削严明,辨别是非,书中说侯死于此;这一褒扬胜过华美的衣裳【原注:近来修订《唐史》,记载五月丙子,王建攻陷彭州,杨某为此而死】。彭州人感念侯的恩德,在墓旁建庙享祀。遇到水旱,每每前来祈祷;丰年时屡屡仓廪充实。父老有时说,夜漏还未到尽头,就看见侯从庙中出来,凛然坐在黄堂之上。这种道理实在昏暗难明,有无之间何其渺茫。柳子厚曾在罗池祭神,海边百姓专门为之祈禳;乖崖、宛丘死于醉酒,醉者因此自取灭亡【原注:乖崖死在私第,经过他门前的人一定下马步行。有一名军校醉酒来到门口不下马,便丢下缰绳而死,陈地人至今还谈论此事】。如果英灵果真不灭,仍足以威震一方。我曾暂任州官,执笏趋入侯庙,为侯作忌日记,每年照例举行一次祭奠;又下令在忌日避讳侯的名字,向百姓表示慎重庄敬【原注:彭州人传说五月二十二日城陷,某曾在这天率领官属备办祭祀,并做佛事,此后每年以此为常;又曾告谕郡人,不得用侯的名字为名】。还想建一座高碑,把始末详尽记载下来,忽然因罪过来到这里,只能惭愧地看着绢帛文书。幸而借此续作长篇诗句,哪里能真正发扬幽暗中的光辉?把它赠给彭州人,希望或许能使我不被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答任师中

石城山下居,草草已经歳终。日对山吟,何尝问隂霁?自知有义命,百事安拙计。每防亲朋念,尺书来者继。岂徒问寒温,亦惑慰穷滞。惟公见爱,心不逐时情。替亲迂老匠笔,特枉长吟惠。良金岂雕刻?文锦自灿丽。太羮充馁肠,灵药去昏翳。所得适所懐,拜赐敢不励。诗骚久寂寞,俗士鲜缉缀。公常得之深,豪赡有规制。顷闻湖州祸,文字倦且废。朝廷极仁恕,风俗当训厉。终令服寛典,不忍投四裔。吾侪今唱酬,正可颂治世。况当导情性,无自取罪戾。敢于韶濩前,率尔献郑卫【原注:时苏子瞻以诗得罪,贬黄州□词云:黜置方州,以励风俗,往服寛典,勿忘自新,故及之】和孔毅甫州名五首毅甫生江南,蕴有洙泗质,雄文极古今,通鉴尽疏宻。瀛山绣衣使,高歩尚云屈,河水润畎亩,随珠照圭荜。仁风信乐易,治体本诚一。昌时政多暇,丰歳民甚佚。抚琴得遗音,开卷终旧帙。天和内自保,万事皆外物。我生本蒿莱,岂合顾簪绂?南迁至此处,惠养殊不失。伤心屈原棹,掩耳湘灵瑟。罪大敢放怀,恩深已沦骨。辛常从公游,谈笑度永日。我吟续郢唱,缄封弥战栗。衡阳古胜郡,齐民颇淳质,富饶防维,扬朴静类高宻易将诚心感,难以威势屈。水宿亦安枕,岩扉不施荜。太平得良守,条教尽一人,方乐简治,自为宜。老佚穷通,有定数,舒巻犹古帙,深思已谐理,逹观岂言物?屡尝登賔阶,毎许脱朝绂,共谈谈海鹏志,不道塞马失金声。发锵锵寳肆容,瑟瑟遂为岷山眼,未委瘴江骨,赓咏酬真乐,聊以歌化日。珷玞难重陈,黄玉似防栗。谪宦寓湖南,憔悴变容质,老怀极孤穷,益友最亲宻。高轩喜陪从,雅防烦揖屈,馨香袭芝兰,文采辉陋荜。谈辩虽纵横,仪范甚专一。毎闻阳春曲,钦诵不敢佚。遂将蜀溪纸,连冩渐成帙。惭非高尚者,思古感事物。当时郢楚士,英秀尽簪绂。池台今何在,冠剑久沦失。我忧复辽逺,试聴暮鸣瑟。何时还敝庐,一奠九泉骨。此心实防望,昭昭有如日。未尝果山柑日馔,湘江栗。平生知求道,冀保衰朽质。金阙劳仰望,玉经探秘宻。尝闻造化理,虚静乃不屈。又闻栖真士,幽处遯荆荜,深藏虽混同,安养自诚一。广采与博访,未遇敢怀佚。诵经期万遍,掩巻复开帙。才能简思虑,了不见象物。谁将林泉屦,易取尘土绂?渠意良有得,吾曹又何失?爱君气容和,忻乐不在瑟。得鼎必全神,逢丹可换骨。方蓬逹去路,寰海空。白日愿开,循循诲灵台,非缜栗。羡君诗格雄,非谓文胜质,长篇自博雅,短语亦温宻笔端时一挥,锋利不少屈。高情寓祥云,幽意及疎荜。豪纵叹李贺,难以宪度;一穷愁伤孟郊,不欲懐抱佚。铺陈黄堂上,一案凡防帙,先倡乃前辈。形容何以物?瑁圭施华藻,锦段副朱绂。测海至千仞,穿杨无一失。寳器藏巨剑,古声发琼瑟。鳯羽翔徳辉,龙种搜骏骨。嗟予泽畔吟,继唱辄连日。果牓误收采,小榛齐大栗。

净徳集巻三十

译我住在石城山下,草草地已经过了一年。每天面对山峰吟咏,何曾过问阴晴?自知一切都有义理和命运,百般事情只好安于笨拙的打算。常怕亲朋思念我,寄来的书信接连不断。难道只是问候寒暖,也是在慰问我困顿滞留。只有您对我爱护有加,心意不随时俗改变。您替尊亲请来年老的工匠执笔,特意屈尊惠赐长篇诗作。纯金哪里需要雕刻?文锦自身自然灿丽。太羹可以填饱饥肠,灵药能够除去昏暗。得到的正合我的心意,拜受赐予,怎敢不自我激励?《诗经》《离骚》长久寂寞,世俗之士很少有人整理缀辑。您常常深得其中妙处,文采豪迈丰赡而又有法度。近来听说湖州发生祸事,文字创作也疲倦而废弃。朝廷极其仁慈宽恕,风俗却应当受到训诫整治。最终让他服从宽大的法典,不忍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我们这些人如今相互唱和,正可以歌颂太平之世。何况还能借此导正性情,不能自己招来罪过。却敢在《韶》《濩》雅乐之前,贸然献上《郑》《卫》之声【原注:当时苏子瞻因诗获罪,被贬黄州;诏词说‘黜置方州,以励风俗,往服宽典,勿忘自新’,所以提及此事】。和孔毅甫《州名》五首 毅甫生在江南,内涵具有洙泗之地的气质;雄伟文章贯通古今,像《资治通鉴》一样疏密相宜。身为瀛山绣衣使,迈步高远,却还觉得屈身;河水滋润田亩,随侯珠照亮贫寒的门户。仁爱的风气确实平易,治理的根本在于真诚专一。昌盛的时代政务多闲暇,丰收之年百姓十分安逸。抚琴得到遗留的古音,打开书卷终究还是旧日的篇帙。内心保有天和,万事都只是身外之物。我本来是蒿莱间的人,哪里配顾念簪绂?南迁来到这里,承蒙您的恩惠和养护,实在没有失所。伤心想起屈原乘舟,掩耳仿佛听见湘灵的瑟声。罪过重大,哪里敢放怀?恩情深厚,已经沉入骨髓。辛常跟随您游历,谈笑之间度过漫长白日。我吟咏诗篇续和《郢曲》,封缄寄去时更加战栗。衡阳是古来优美的郡,齐民颇为淳朴。这里富饶安定,民风质朴而安静,像高密那样;容易用诚心感动他们,却难以用威势使他们屈服。夜宿水边也能安然入睡,岩洞的门扉不用设置篱笆。太平之世得到贤能的太守,条令教化全由一人推行,正适合以简易之政治理,自然得其宜。老年人的穷通有定数,舒卷之间仍如古书篇帙;深思之后已经与道理相合,通达地观察,哪里还会只谈外物?我屡次登上宾客的台阶,您常允许我脱下朝服,共同谈论海鹏的志向,却不谈塞翁失马之事。发出铿锵如宝肆的声音,瑟声瑟瑟,终于成为岷山的眼目;我未必能把骨头埋在瘴江之地。相互吟咏酬答,确实是快乐之事,姑且用来歌唱教化盛明的日子。像珷玞这样的粗玉实在难以再陈列,黄玉仿佛只剩下粗栗。被贬谪的官员寄居湖南,憔悴得容貌和气质都变了;老年心怀极其孤苦穷困,益友最为亲近。高轩来临,我欣喜地陪从;高雅的仪态使我烦劳您屈尊作揖。芬芳如芝兰袭人,文采照亮简陋的门户。谈论辩说虽然纵横驰骋,仪表法度却非常专一。每次听到《阳春》曲,都敬重诵读,不敢荒废。于是拿蜀地溪纸连续书写,渐渐积成篇帙。惭愧自己不是高尚之人,却因追思古人而感慨世事。当时郢、楚的士人,英俊秀异者全都佩带簪绂。如今池台在哪里?冠冕和宝剑早已沉沦消失。我忧愁的道路还很遥远,试着听傍晚的琴瑟之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破旧的房舍,祭奠九泉之下的遗骨?这份心愿实在遥远而难以实现,却明明白白如同太阳。我未曾真正享用果山的柑橘日常膳食,也未曾享用湘江的栗子。我平生知道求取道理,希望保全衰老朽败的身体。仰望金阙而劳心,探求玉经中的隐秘。曾听说造化的道理,虚静才能不屈;又听说栖身于真道的士人,幽居而避世于荆棘草莱之间。他们深藏自身,虽与世俗混同,安养心性却自然真诚专一。广泛采集、博访群书,没有遇到的也不敢懈怠。诵经期望达到万遍,合上书卷又打开篇帙。这样才可以简化思虑,完全不被万物形象牵引。谁愿意穿着林泉间的鞋履,换取尘土中的官绂?他的心意确实有所获得,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损失?我喜爱您的气度容貌和顺,欢乐并不在琴瑟。得到鼎中之道便能保全精神,遇到丹药或许可以改变骨骼。方壶、蓬莱的通达道路就在前方,环海却空旷无边。愿白日开启,循循然教诲心灵,不要过于谨慎恐惧。羡慕您的诗格雄健,并不是说文章胜过本质;长篇自然博大雅正,短语也温厚缜密。笔端有时一挥而就,锋利之势丝毫不屈。高远的情怀寄托于祥云,幽深的心意也及于疏陋的草庐。豪放纵逸时令人想起李贺,却难以用法度约束;一旦穷困忧愁,便使人想到孟郊,却不愿让胸怀因此放纵。铺陈在黄堂之上,一案上摆着许多篇帙;首先倡导的,正是前代贤人。怎样才能用事物描绘您的形象?如瑁圭施加华美文饰,锦缎配以朱绂。测量海水能够达到千仞,穿杨之箭没有一次失误。宝器之中藏着巨剑,古老的声音从美玉般的琴瑟中发出。凤凰之羽飞翔而显德辉,龙种之中搜求骏马的骨相。可叹我在泽畔吟咏,继声唱和便连日不断。果然榜单错误地收取了人才,小小的榛木竟与大栗并列。《净德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三十一宋 吕陶 撰七言古诗雪意凄风向晚,来何频?潜与嘉雪为涂津,重云固结,惨不动六幕,莾荡空无尘。信哉,北帝举柬,令肃清万类,犹时廵人思沾被,率土滨有,若渴者欲饮醇,傥施余润及芽蘖,寸草亦望繁如茵。尝闻洛阳纵高卧,抑有郢客歌阳春?何如酒阵与之敌,却退寒色。其威振天心,安肯靳一洒?化力自可周羣伦。黎明忽见,巳盈尺,良瑞岂止山溢银?预知豊年,此足贺。十空九室,皆斯民。苦寒朔风屡起,声驱雷;浓霜不许,晨晖开。天高地远,槖籥动,凝然一气从中来。坤灵至静,体坚厚,大罅忽裂,如剪裁。河流迅疾,猛如箭。一朝水合,铺琼瑰。山川色势,尚惨沮,安恨草木遭衰摧?羣隂交盛,固如此,均被和煦,何时哉?传闻西徼有积雪,平地数尺,光皑皑。贼兵夜冻,多死者。万众已望穹庐防。有感春秋二百四十年,彗星三见,书简编。当时灾异,岂止此?无乃旧史失其传?咸平距今十八载,数出妖象,垂经躔。圣君忧劳,畏天戒,责躬下诏,殊测。然吏之不良,民失职,思得谠谕,绳诸愆。太平日久,德泽厚,济济多士,追昔覧穷幽极逺,尽闻命。爱君虑国,谁敢先闻?陈药石,宜有补。勿谓纶綍为虚言。焦夫子画予不见夫子之身,不知夫子何如人。但见蕴之为之賛,与可笔其神。二公规鉴少许,与独于夫子何勤勤意?是抱道者有志不得伸,洁操蜀江泉,栖心岷岭云。野饭有藜糁,浊杯无醨醇。平居不荷蓧,来者莫问津。笑歌千古巳,白日睥睨六合皆红尘。气貎特怪陋,意味尤酸辛。破褐聊被体,如敝履之安贫。爬痒颇适兴,如扪虱之自珍。五六十载一邑间,安寜防乱昬复晨。世累不我及,浩然保天眞。上问西南维,是古多隠沦。令伯纯好任,公贤风范皆足师。吾民仲元高明,君平晦声迹,长共日月新。当时传公议,后世仰嘉问。夫子虽不逹,见于绘像诗与文。清标可想味,素节难等伦。从此千万年,焜燿寂寞滨。贻草莱章詧汉熖中熄,哀平微,子云有道不有时,立言尽括二仪,数八十一首,渊而微,至神不形,复不见▯道,固非人易知。刘歆尝恐覆酱瓿,切愤学者,斯言垂桓谭,亦谓传必乆贱,近贵逺可逆推,史臣俗笔拟僭号,数字岂免万世讥?侯芭英骨久没地,千均难用一髪,维幸且绵绵未歇絶,果与后代扬雄期。环中先生悟逹者,力举雄道,潜其思着圗课,见歴象运,发隐扣逹乾坤机,深嗟范望用心苦,意与测异,将奚归?乃覃精义,述讲疏直论雄心,非诡随愚闻,是书百日就,沥恳再拜求观之。先生训我有大略,笔端粗可言,亳厘在▯曰:首易曰卦,▯凖易象测凖词,方州部家虽列位,非类六爻高与卑,第当纵横以算计,岂可连缺?如象为夜,词多凶,画多吉,阳家贵偶,隂家奇,谨持此理读九赞,人事粗可详其宜。余地三极蕴奥妙,一朝未许以意窥。我从诲言日勉勉,始若得济,终无涯。性庸才下,道悠远,策发未进,吁可悲。愿从诸生北靣请,庶防一释终身疑。以茶寄宋君仪有诗见荅和之九▯之民多种茶,山村栉比,千万家朝脯伏腊皆仰此累嵗,凭恃为生涯。一朝使者忽禁▯,振举法令,摇三巴,锥刀尽,毫髪鞭朴过网罝。悲者西南人生长逄勲华,垂髫以来至白首,未识此事,徒忧嗟议,欲伐茗荈不如植禾麻。一花五出最爲早,焙戸常于火前造。春来畏罪不敢言,芽甲任随黄叶老,安得仙崖凝露膏,寄与交朋叙勤好。广平先生风格清,坐听万事心无营,日高睡觉懒慵起,不欲世态昏瞳睛。诚宜玉筒摘佳品,或向武夷搜早英,汲将楚谷水,就取石鼎烹,可以助君淳深幽寂之道,味高古平淡之诗情。小方片甲洎觜翼,凡下不足论芳馨。西湖所采者,抑亦传虚名?不执符移徃,不由关市征,而乃輙赠遗,岂非干典刑?高贤接物自无间,野夫得以芹为诚。长谣三百言,重报不称轻文锦,方能致珠琲木▯,安敢邀瑰琼?再拜捧嘉贶,读之如宠惊,感君裁诗误题品,劝君避患宜详审。平日视世途孤心巳寒凛,坐逄俗客不须尝,亦恐持之为冒禁。和蒙轩防轩高占山之垭,其上五顶皆生茶,仙崖云雾不复见上峯,紫笋令为嘉地,宜物产种植广,疲民所恃如禾麻,朝晡衣食足生计,赋税力役供王家。顷者憸人献▯议,百弊滋长,多蘗芽川驰陆走,穷嵗月泣血无告,天之涯。近从吾蜀逺秦陜,生意凋落成咨嗟,天高听卑诏令下,欲使徳泽沾荒遐,使节西来善询度,刬削弊蠧除▯罝,山翁野老尽欣悦,市井歌舞尤諠哗。凭轩一望快远目,满山和气凝丹霞,圣君仁政贤臣布信矣,原隰生光华。游文水夀寕院【原注:武后母葬院侧】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一 宋吕陶撰 七言古诗 雪意 傍晚凄冷的风频频吹来,为什么这样不断?它暗中为美雪开辟道路;厚重的云层凝结不动,阴惨地遮蔽六方天空,苍茫空旷之中一尘不染。确实啊,北方之帝兴起冬令,命令万物肃清;仍时时巡视人间,思念让雨雪恩泽沾被四方。天下边远之地都有像口渴的人想饮醇酒一样的盼望;如果能施加余下的润泽,连一寸小草也希望繁茂如茵。曾听说洛阳有人纵情高卧,难道也有郢地客人歌唱《阳春》?不如用酒阵与寒冷对抗,把寒色击退。它的威势震动上天,怎么肯吝惜一场降雪?造化的力量自然能够周遍群生。黎明忽然看见积雪已经盈尺,这样的吉祥哪里只是山上银光满溢?预先知道丰年将至,这就足以庆贺。十室九空的百姓,全都靠它得到希望。苦寒 北风屡屡吹起,声音像雷霆驱驰;浓霜不许清晨的阳光打开。天高地远,仿佛风箱鼓动,凝结的一股寒气从中而来。大地之神极其安静,形体坚实厚重;巨大的裂缝忽然裂开,仿佛用剪刀裁成。河水迅疾,猛如飞箭;一旦水面冻结,便铺满琼瑰般的冰。山川的色泽形势仍然惨淡,何必怨恨草木遭受衰败摧折?群阴交相盛大,本来就是如此;什么时候才能让万物都沐浴和煦之气呢?听说西部边境有积雪,平地厚达数尺,光色皑皑。贼兵夜里受冻,死者很多;万众已经盼望穹庐般的边塞屏障。有感 《春秋》二百四十年间,彗星出现三次,都记录在简册上。当时的灾异难道只有这些吗?恐怕是旧史遗漏了传载吧?咸平距今十八年,多次出现妖异的天象,几乎连星宿运行的轨迹都被触动。圣明的君主忧劳惧怕天戒,责备自身而下诏书,其中意义非常深远。然而官吏不善,百姓失去职业;希望得到正直的劝谏,用来约束各种过错。太平日子长久,德泽深厚,贤士济济一堂;追溯往昔,考察幽深而遥远的道理,终于都听到了诏命。爱护君主、忧虑国家,谁敢抢先发言?陈述药石般的言论,应当有所补益。不要说诏令只是空话。焦夫子画像 我没有见过焦夫子的本人,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只看见蕴之为他作的赞文,以及可为他用笔描绘的精神。两位公卿的规箴鉴戒只略有涉及,唯独对焦夫子为何如此勤恳?大概是因为他抱持道义而志向不得伸展,操守洁白如蜀江泉水,心神寄托在岷岭云间。野外的饭食只有藜米,浑浊的酒杯中没有醇酒。平日不担荷锄之类的农具,来访者也不要问渡口。笑歌千古已毕,白昼之下俯视四海,全都不过是红尘。容貌特别怪陋,意味尤其酸辛;破旧的衣服姑且遮蔽身体,如同破鞋一样安于贫困。抓挠痒处颇为适意,如同自己摸虱子而感到珍惜。五六十年生活在一县之中,安宁与祸乱、黄昏与清晨不断循环。世俗的牵累不能涉及我,浩然保存天真本性。皇上询问西南一带,那里自古多有隐遁沉沦的人。令伯纯真而喜好任事,焦公贤明,风范都足以为师。我的百姓中有仲元那样高明的人,君平那样隐藏声迹的人,长久与日月同样焕新。当时流传着公议,后世仰望着美好的声闻。焦夫子虽然没有通达显贵,却见于绘像、诗歌和文章。清正的风标可以想见品味,素洁的操守难以有人匹敌。从今以后千万年,他将在寂寞之滨发出光辉。赠草莱章察 汉朝的火焰中途熄灭,哀帝、平帝时国势衰微;子云有道却没有遇到时运,立言概括天地阴阳,写成八十一首,深邃而精微,至神至妙却无形迹;玄妙的道理又看不见,本来就不是常人容易理解的。刘歆曾担心这些著作被拿去盖酱坛,痛切地责备求学者;这句话流传到桓谭那里,他也说著作必定长久受到轻贱,近处显贵、远处可以反推。史臣以庸俗的笔法拟定僭越的名号,几个字哪里能免除万世讥刺?侯芭的英魂早已埋没地下,千钧重物难以依靠一根头发支撑;幸而文脉还绵延不断,没有完全断绝,果然可以同后代的扬雄相期许。环中先生是觉悟通达的人,奋力阐扬扬雄之道,潜心思考,著成图表和课说;看见历法星象的运行,发掘隐秘,叩问通达天地的机关。他深深感叹范望用心辛苦,心意与推测不同,究竟应当归向哪里?于是深入研究精义,撰述讲解疏证,直说扬雄的本心,并不是诡诈附和、迎合愚见。这部书一百天便写成,我诚恳地拜求一观。先生教导我大略说:下经首篇《易》称为卦,《太玄》仿照《易》象,推测并仿准卦辞;方、州、部、家虽然列出位置,却不是六爻那样分高下,只应当纵横推算,怎么可以把缺处相连?例如象征夜晚,辞多凶险;画数多则吉;阳家以偶数为贵,阴家以奇数为贵。谨守这个道理阅读九赞,大体可以详知人事的宜忌。其余天地人三极所蕴含的奥妙,不是一时之间能够凭心意窥见的。我每天遵从教诲,勤勉不懈;起初似乎有所收获,最终却仍无穷尽。我的性情平庸、才能低下,道路又悠远;谋划尚未施行,实在可悲。愿意跟随诸生面向北方行弟子礼来请教,希望或许能最终解除我一生的疑惑。把茶寄给宋君仪,他作诗答谢,我和诗回应。九▯的百姓大多种茶,山村鳞次栉比,千家万户早晚及伏腊时节都依靠茶叶,年复一年以此为生。一天,使者忽然下令禁止▯,振作法令,震动三巴;连锥刀般的微利也被剥夺,哪怕丝毫违犯法网都要鞭打惩罚。可悲的是,西南人从小长到老,经历了许多岁月,向来没有见过这种事,如今只能忧愁叹息、议论纷纷,想要砍掉茶树,认为还不如改种禾麻。一花五瓣的茶树最早发芽,制茶人常在春火之前采制。如今春天到来,因害怕获罪而不敢说话,只能任凭茶芽同黄叶一起老去。怎能得到仙崖凝结的露膏,寄给朋友,叙说勤恳友好的情谊?广平先生品格清高,坐听万事而心无所营,太阳升高才睡醒,懒洋洋地起身,不愿让世态炎凉蒙蔽双眼。实在应该用玉筒采摘佳茶,或者到武夷搜求早生的茶芽,再汲取楚谷之水,放在石鼎中烹煮;这样可以助你领会淳厚幽静之道,也能品味高古平淡的诗情。小方片茶、甲片茶以及觜翼茶,都是凡品,不足以谈论它们的芳香。西湖所采的茶,难道也只是徒有虚名吗?不执符移往来,不经过关市征税,却擅自赠送给人,难道不是触犯刑典吗?高尚贤者待人接物自然没有间隔,乡野之人也因此得以把芹菜作为诚意。长歌三百言,作为厚重的回报,也不敢说轻薄的文章能抵得上精美的锦绣;这样才足以送上珠贝和木瓜,哪里敢求取瑰玉美琼?我拜了两拜,捧读您赐赠的佳作,读来既受宠若惊,又十分惊喜。感谢您裁作诗篇却误加品评,也劝您避祸时应当更加审慎。平日我看世路艰险,孤独的心早已寒栗;坐在这里遇到俗客,本来不必品尝茶叶,也担心拿着茶叶会被认为触犯禁令。和《蒙轩》防轩高高占据山的山口,山上五座山顶都生长茶树;仙崖被云雾遮蔽,已经看不见上面的峰顶。紫笋茶使这里成为佳地,适宜广泛发展物产种植;疲惫的百姓所依靠的,就像依靠禾麻一样,早晚的衣食和生计都靠它,赋税和徭役也用来供奉王家。近来奸邪之人献上▯议,种种弊端滋长,许多人奔走于川陆之间,穷尽岁月而泣血无告,仿佛到了天涯。近则从我蜀地,远则到秦陕,生计凋敝,只剩下叹息。上天高远却能听见卑微之声,诏令下达,要使德泽沾润荒远之地。使节从西边来,善于询问筹度,削除弊害,清除▯罝;山翁野老全都欣喜,市井中的歌舞尤其喧闹。凭轩远望,顿觉心胸开阔,满山和气凝成丹霞。圣君的仁政和贤臣的布施已经显现,原野山隰都焕发光彩。游览文水寿宁院【原注:武后的母亲葬在院旁】

重岩一水,源何长下浸十顷,同江乡环堤数里,植垂柳縁隂交盖。西风凉,危桥迤逦渡前岸。古寺直枕山之冈,门防閟防,戸庭阔,金碧间鬬,皆煌煌。并人事佛,素巳谨挟以富力,尤辉光。三朝宸札旧所赐,奎文寳迹人间藏。有如方岳处厚地,鎭压万众传无疆。西园嘉卉不知数,春晖尽许开琳琅。东偏小池亦足爱,秋色未老芙蕖香。寺旁有曰武陵者,高碑大字言其详。武周一旦改唐祚,天倾地转无乾纲。睿皇书碑,李峤记常时气▯安可量。神功距此四百载,孤坟虽在郊原荒,年年秋潦过坟侧,枯尽白草空斜阳。且怜景物为一饮,谁暇对酒论兴亡。送程彛仲赴东川教授与君同县,又同甲,家世相同学为业,陪从最旧,今老矣,四十余年如一霎,吁嗟!先徳去已久,后嗣皆能守家法,君之一第得稍晩,更向小官勤检押乡闾,执友在嗣禁,奉诏亲题荐贤劄,美材犹未立朝庭,归驭依然走川峡,文章近嵗颇頺靡,庠序得人须鎭压,欲踈密网在提纲,思遏狂澜当下牐,由来文党俗寝盛,定见子昻才不乏羡,君高堂有慈母,日侍欢顔,问单裌寳牋银络,累年封他日恩书应满匣,圣君文母切求治,数路招来不爲狭,读书到老必有用,一发胸中补▯洽,乔松千支雪中青,肯向西风感衰飒。次伯通云顶山长句韵金渊地界,东西州。谚云:「锦担垂两头,中间石城最佳胜。」二十余年,尝再游奇▯。虽向郡城见好景,半是僧家收。松萝四靣围,絶顶九夏不暑,长如秋。东隅忽値海日出,下照岩壑无深幽。羣隂破,防宿雾敛,万象开阔,晴云浮。轩▯高处,气势别,纵欲极望,诚难周。蓝凝后嶂,远更秀;雪壅前溪,寒不流。软草将春,鹿麌麌;浓林未暝,蝉啾啾。襌僧上堂,演佛理,镗然钟韵喧层楼。问之浮世,輙不语,应笑世人多谬悠。下山傥有顿悟者,直须作意,无迟留。赠平羌狄尉梁公没世,五百年殊勲茂烈存简编,我懐忠议不复见。读至旧史,尝喟然。穷山老尉有狄氏,问之乃曰:「公其先诰书家牒,尽炳炳照出徃事如目前。念公英节不见矣,见公远孙良可贤。况公远孙实贤者,本末趣尚,畴能肩昔?」从五季衰乱来,簪组飘坠,归农廛。平时下诏继絶世,霑以一命,聊襃甄。天资忠孝,遂奋激报祖许国惟勤,拳胸中已有霜雪在。饮冰食蘗,甘如羶。尝云:「起迹自畎亩,幸得寸禄,因赏延语言动静,苟一失辱及吾祖,为欺天。」信者清白与刚毅,异代犹有芳风传。如何十载走尘坌,緑髪减尽成华顚?青云岐路苦悠远,谁借跬歩为阶縁?当途逹者倘在念,一顾可使羽翼轩。不惟廉操足敦劝,抑见袓徳光緜緜。嗟予之意止如此,感愤为君书此篇。送曾尉前年到官,殊未久,君亦东来,为我友,握手一笑,万愁寛。平日语言,期白首,山深县僻,庶事荒,虽植嘉苖,半稂莠,我无长术,刬芽蘗,坐见斯民,颜甚厚。君有豪才,生显家,未渉要津,甘五斗,巳将客意同休戚,复视世途均好丑。咄嗟吾属,皆壮年,当学古人所无,苟劳生险易,固多岐,未必功名垂不朽。自知物理难揆量,惟励身规务,恃守丈夫,实蕴四方志,方防君命,方趋走。崎岖一邑,勿云远,赤子欢迎如父母,铜梁春晚亦开花。猛驾归轩,防文酒。和运判孙圣微游大慈西州都防,坤之维地,产豊羡,人熙▯。朝庭念逺勤抚养,欲壮心腹,强四肢,精求守臣,择使者。故有贤业堪依毗,导宣徳泽,广流▯,讲举政教,先本基,不容蠧弊长芽蘖。直欲赤子皆充肥泰,然一道遂无事,犴狱衰止,文符希燕闲。何以度嵗月?凭仗文酒相追随,过从僧舍尽幽防,阅徧画手多神奇。因嗟唐人値防乱,奔走至此,常懐归,韬藏絶艺鬰不发。壁间一扫穷精微,试登高阁凝望久,欲将逺眼穷天涯。山扃水绕,气象好,云晴日暖,光隂移。信哉浮生巨河上,鼎势防以一足支【原注:薛许昌登大慈寺訚诗云:一足防支鼎,浮生半在舟】方今文轨庆混合,帝力何有,民何知?长廊广屡数百载,留得风景资游嬉。清罇岂特具酬献,髙论不废评是非。鄙夫幸尔陪雅集,懐抱芬馥兰与芝。天阍九重劳梦想,回首乡国空迟迟。青蝇去年十月,青蝇灭,高堂小防颇清洁。今年四月,青蝇出,竞逐腥羶,夸羽翼。畏途荣悴,如寒喧。流俗早夜趋贵权,一朝势去,即消散。可与青蝇同日言。席上咏金橘江南种橘,繁如秔尔,今独以金为名,岂非彼俗甚珍惜,谓其可比百链精?千头尽帯秋色,老一腹皆饱晨霜,清初筵特此献,磊落满座不觉窥,光晶寳肆豪华竸相胜,玛瑙散入雕盘,盈珠庭变化望已久,仙丹忽向洪炉成,试侵香润擘圆粒,齿牙滴沥沾冰琼,自怜孤根出远土,得并众果亲杯觥,赤心可耻不嗤枣,虚表无用安须橙,辛酸甘苦各存味,頼有知者加题评。

译重重山岩之间有一条水流,源头不知有多长,向下浸润十顷土地;它同江乡相连,堤岸环绕数里,种着垂柳,树荫交错如伞盖。西风吹来凉意,沿着曲折高桥渡到前岸。古寺正枕着山冈,门扉幽闭,庭院宽阔,金碧色彩交相辉映,都十分灿烂。并州人信奉佛教,素来谨慎,又凭借富有的财力,寺院更加辉煌。三朝皇帝旧日所赐的宸札,奎星般的御笔珍迹,收藏在人间,仿佛方岳镇守厚土,镇压万众,声名流传无穷。西园美好的花木不知有多少,春光尽情照耀,花朵灿若琳琅。东边的小池也很可爱,秋色尚未衰老,荷花仍然飘香。寺旁有一处叫武陵的地方,高大的石碑上用大字记述了详情。武周一旦改易唐朝国统,天地倾覆,纲纪全无。睿皇亲自书写碑文,李峤撰写碑记;当时的气势,哪里可以估量?神功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年,孤坟虽然还在荒郊,年年秋雨经过坟旁,白草枯尽,只剩空寂斜阳。姑且怜惜眼前景物,饮上一杯,谁还有闲暇对着酒杯谈论兴亡?送程彝仲赴东川教授 你我同县,又同年登第,家世相同,都以读书为业;相互陪从最为长久,如今都老了,四十多年恍如一霎。唉,先人的德行离我们已经很久,后代都能守持家法。你的科第来得稍晚一些,后来又在小官任上勤勉检察乡里。朋友在嗣禁,奉诏亲自题写荐举贤人的札子;如此美才还没有在朝廷立足,却仍然驾车奔走于川峡之间。近来文章风气颇为衰落,学校需要得到贤才来镇定维持;想要疏通严密的罗网,须从提举纲领入手;想要遏止狂澜,应当及时关闭闸门。自古以来,文坛朋党之风渐渐盛行,必定会发现像子昂这样的才士并不缺少。你高堂有慈母,每日侍奉她欢颜;问你单衣夹衣、珍宝书札和银络,历年封存的、将来承受的恩书应当已经装满箱子。圣君和文母切切求治,从各路招来人才并不狭隘。读书到老终究一定有用,把胸中的才学一旦施展出来,便能补益政事。乔松千枝在雪中仍然青翠,难道肯向西风感叹衰败凋零吗?次伯通《云顶山长句》韵 金渊地处东西两州之间。谚语说:“锦担垂在两头,中间的石城最为美胜。”二十多年间,我曾两次游览这座奇山。虽然在郡城也能见到好景色,但其中一半都被僧家占有。松树和藤萝四面环绕,山顶即使盛夏也不炎热,长如深秋。东方角落忽然升起海上太阳,照入岩壑,连最幽深的地方也能看见。群山阴翳被冲破,隔夜的雾气收敛,万象豁然开朗,晴云漂浮。轩▯处于高处,气势特别;纵然想极目远望,确实也难以看尽。蓝色凝聚在后山,远处更加秀美;积雪堵塞前溪,溪水寒冷而不流。柔草将要迎来春天,群鹿呦呦;浓密的树林尚未昏暗,秋蝉声声。禅僧登堂讲演佛理,钟声铿然,响彻重楼。问起浮世之事,他总是不答,应该会笑世人多么荒谬悠谬。下山以后如果有人顿悟,就必须用心修行,不可迟疑停留。赠平羌狄尉 梁公去世以后,五百年过去了,他的特殊功勋和盛烈仍然记载在史册中;我怀念他的忠诚谋议,却再也见不到他。读到旧史时,常常不禁叹息。深山中的老县尉姓狄,问他以后,他说:“公的祖先留下的诰书和家谱,全都光彩灿然,把往事照得如同眼前。想到公的英明节操已经见不到了,见到公的远孙,实在值得称贤。何况公的远孙确实贤能,他的根本、末节和志趣,又有谁能比肩昔日的祖先呢?”自五代衰乱以来,簪缨官族零落,归去务农经商。平时下诏使断绝的世家得以延续,赐给一项官命,姑且加以褒奖甄别。你天性忠孝,于是奋发激励,报答祖先、报效国家,唯有勤勉;紧握胸口,其中早已怀有霜雪般的坚贞。饮冰食蘗,也甘之如饴。你曾说:“我从田野起步,幸而得到微薄俸禄;因受赏而延及言语举止,倘若有一丝过失而辱及祖先,便是欺骗上天。”相信你的清白刚毅,即使在不同的时代,也会留下芳美的风范。为什么十年来奔走尘埃,黑发都已减少,变成鬓发斑白?青云仕途遥远艰难,谁肯借你一步作为登天的阶梯?当权通达者若能想到你,只需一顾,便可使你展翅高飞。不仅你的廉洁操守足以劝勉世人,也能使祖德的光辉绵延不绝。我的意思只是如此,感慨愤激,替你写下这篇诗。送曾尉 前年你到任,时间还不算久;你也从东边来,成为我的朋友。握手一笑,万般忧愁都宽解了。平日谈论,都期望相交到白头;只是山深县僻,许多事务荒废。虽然栽种了好苗,半数却成了稂莠;我没有长久有效的办法,只能铲除芽蘖,眼看百姓的脸色十分厚重憔悴。你有豪迈才干,出生于显贵之家,尚未涉足要津,却甘心领取五斗俸禄;已经把客居之人的心情同百姓的休戚联系在一起,又把世途上的好坏一视同仁。唉,我们这些人都正当壮年,应当学习古人所未有的事业。即使劳苦一生,经历艰险平坦,人生道路本来就有许多岔路,功名未必一定能流传不朽。自己知道事物的道理难以推测衡量,唯有勉励修身、遵守准则,凭恃丈夫的操守;胸中实在怀有经略四方的志向,一旦防守君命,便当奔走效力。崎岖的一县,不要说它遥远;百姓会像迎接父母一样欢迎你。铜梁春晚,也正是花开的时节。赶快驾车归去吧,那里还会有文酒之会。和运判孙圣微游大慈 西州都护位于坤方边地,物产丰足,百姓兴盛。朝廷想到远方,勤于抚养,想要壮大心腹、强健四肢,所以精心求取守臣,选择使者。因此有贤能的人才可以依靠,宣扬德泽,使其广泛流布;讲求推行政教,先从根本做起,不容许弊害滋长。只希望百姓都丰足安泰,使整个地区终于无事,牢狱衰减停止,文书稀少而可以安闲度日。怎样消磨岁月呢?只能凭借文章和酒相互追随,游遍幽静的僧舍,看尽名画家笔下的神奇。因而感叹唐人遭逢乱世,奔走到这里,常常思念归乡,把绝技隐藏起来,郁结而不能施展。壁间一挥,便穷尽精微;试着登上高阁,凝望很久,想用远目看尽天涯。山门水流环绕,气象美好;云晴日暖,光阴悄然移动。确实啊,浮生如在大河之上,鼎势仿佛靠一只脚支撑【原注:薛许昌《登大慈寺》诗说:“一足防支鼎,浮生半在舟”】。如今文轨庆幸混一,皇帝的力量又在哪里,百姓又怎么知道?长廊宽广,经历数百年,留下风景供人游赏。清酒岂只是用来酬答献礼,高谈阔论也不能废弃对是非的评说。我这个鄙陋之人幸而陪同高雅集会,胸中充满兰芝般的芬芳。九重天门只能在梦中劳心,回头望乡国,徒然久久留恋。青蝇 去年十月,青蝇消失,高堂小屋颇为清洁。今年四月,青蝇出现,争相追逐腥膻,夸耀自己的羽翼。可怕的仕途荣枯,就像寒暑交替一样。流俗之人早晚奔趋权贵,一旦权势失去,立刻消散,哪里能和青蝇相提并论呢?席上咏金橘 江南种植的橘树,繁多得像稻谷;如今却单独以“金”为名,难道不是因为当地人极其珍爱它,认为它可以比拟百炼精金吗?千株橘树全都带着秋色,成熟的果实腹中饱含晨霜;刚开筵席便特意献上,累累满座,令人不觉细看。晶莹的光彩同珍宝店的豪华竞相争胜,玛瑙般的果实散入雕花盘中,满庭如珠;它变化多端,令人盼望已久,仙丹忽然在洪炉中炼成。试着侵入口中,剥开圆润的果粒,牙齿间滴沥着冰玉般的汁液。可怜我这孤根来自遥远土地,竟得以同众多果品一起亲近酒杯。它一片赤心,难道惭愧得不如枣?徒有外表而无实用,又何必需要橙?辛酸甘苦各自保存滋味,幸而有知音加以品评。

奉寄单州太守王圣钦【原注:诗中所叙,皆圣钦来书之意】昔尝请郡,归东川,衰迟幸防,使者贤,开诚论议,简条目一境,草木沾春妍。公斋清假,弄诗笔,更唱迭和,多长篇。嵗豊民乐,尚蚕市,撼罍鬬鼓,殊喧阗。东山西市,颇壮观,饮帐或在山之巅。踏青摸石,循故事,浣花亦仿成都。船相从对酒,毎一笑,聊与远俗同欣然。北岩石穴,广似洞,疑是古昔栖神仙。火云烧空,赤日猛,及到此地如冰渊。清风满懐,兴未尽,四望晚景増留连。平生宦游,此最适,不觉▯晦相推迁。邮筒忽报谪书至,君命严重,敢不防?试思衡岳,询远近,里堠去蜀凡八千。苍黄去郡,别我友,一意调琴,中断▯。回首乡邦,止数驿,欲顷血泪辞松阡。藩候廹逐,仓使促,争向坠羽夸鸣▯。天恩旷漡,置不问,投放裔土,惩小愆。阖门良贱三百指,孤舟一叶何翩翩。瞿唐灔滪遍渉歴,内讼过咎归之天。洞庭阻浅輙三夕,怒风急两声相喧。此身恐汚盗贼刃,不尔定沾蛟鳄涎。偶逄渔艇相援济,稍觉神观来归还。长沙旣下尤怪骇,半夜雷雹如烹煎。桅倾防断,船脊折,四十余里中流漩。舟人恐惧难致力,皃孙顾我皆泪涟。尝闻死生有定所,顷刻由此归重泉。东方渐明,浪渐息,忽造平岸逃危顚。胸中悲愁虽未艾,分外嵗月疑少延。寓居衡阳味亦恶,地接炎荒风气偏。毎逄三伏如坐甑,突焰已炽犹吹煽。是时回禄得乘便,取次薰灼须及椽。回环四顾求避计,徃徃啜食不下咽。深冬屡见温瘴起,洒作昏雾飘为烟。勇夫壮士尚抱疾,嗟我衰惫何由痊。雀罗当门人迹少,宾榻不觧尘生毡。难希杜甫遣秋兴,易学邉韶贪昼眠。碧湘万顷望不极,泰岳数峰高莫攀。江山信不与人事,日送佳景来目前。长腰缩项兼二美,早晩尝稻时差鳊。浮生一饱亦已足,下筯何必求腥羶。亲朋书问寂絶久,杳似隔世冯谁传。平居分义重胶漆,一旦争敢通寒暄。匪惟物态尚流薄,抑恐罪。戾相攀縁,古之交情,贵贱见而,况利害生其间,君乎存守异于是。特特万里邮华牋,穷通党来,极慰勉。疾疢愈否,深哀怜。高标岂为霜雪减,雅操诚如金石坚。羡君高堂有慈母,夀髪鬈腻犹垂肩。防衣趋庭奉燕喜,玉盘洁膳罗珍鲜。复有佳儿富文史,阔步直登英俊躔。行闻清庙献雅乐,伯仲交奏箎与壎。事亲教子两如意,此外纷纷乌足言。君在山东,我剑外,一书往返须经年。余生再防谅难必,我往应在君之先。作诗寄君重感慨,交道多阙君能全。子孙他日有显者,勿以衰门相弃捐。

译奉寄单州太守王圣钦【原注:诗中所叙,都是圣钦来信中的意思】过去我曾请求出任郡守,回到东川;年老衰迟,幸而得到防护,又遇到贤能的使者。你开诚布公地讨论政事,把全境条目简明列出,草木都沾染春日的妍丽。公斋清闲时,挥笔作诗,彼此唱和,篇章很多。年成丰足,百姓欢乐,还赶上蚕市;摇动酒罍,敲击鼓乐,格外喧闹。东山西市,颇为壮观,有时饮酒的帐幕设在山巅。踏青摸石,遵循旧日故事,浣花游又仿效成都。乘船相随,对酒而饮,每每一笑,姑且同远方风俗一起欣然欢悦。北岩石洞宽大如洞府,疑是古代神仙栖居之处。火云烧满天空,烈日凶猛;到了这里却如同冰渊。清风吹满胸怀,兴致还没有尽,四面眺望晚景,更加留恋。平生做官游历,这里最为舒适,不知不觉弦月和晦月交替推移。邮筒忽然送来贬谪文书,君命严肃重大,怎敢不敬畏?试想衡岳,询问远近,里堠距离蜀地总共八千里。仓促离开郡城,告别朋友,一心想调理琴弦,却中途弦断。回头望乡邦,只隔着几站驿路,却想流着血泪告别祖坟松径。藩侯逼迫驱逐,转运使催促,争相像坠落的羽毛一样夸耀鸣弦。天恩宽大,置而不问,把我投放到边远土地,只惩罚小小过错。全家老少三百余人,乘一叶孤舟,多么飘摇。瞿唐峡和滟滪堆都遍历而过,内心责备过失,只把它归于上天。洞庭湖水浅受阻,动辄停留三个晚上;狂风急吹,两种声音互相喧响。我担心此身会被盗贼的刀刃玷污,否则一定会沾上蛟鳄的口涎。偶然遇到渔船相救,才稍稍觉得精神和神情恢复。到了长沙以后,更感惊骇;半夜雷雹交加,仿佛烹煎一般。桅杆倾斜,篷缆断裂,船脊折断,在四十多里水面中打旋。船夫恐惧,难以用力;儿孙回头看我,都泪流满面。曾听说生死有定数,顷刻之间便可能由此归入黄泉。东方渐渐明亮,风浪也渐渐平息,忽然驶到平岸,逃脱了倾覆的危险。胸中的悲愁虽然没有止息,却觉得余下的岁月似乎格外少了。寄居衡阳,滋味也很恶劣;地近炎荒,风气偏炽。每逢三伏,仿佛坐在蒸笼里;炉火已经很旺,还要吹风助燃。这时火神乘机作乱,随处熏烧,甚至烧到屋椽。四处环顾寻找躲避办法,往往连食物也咽不下去。深冬多次见到温瘴升起,洒散成昏暗的雾,飘浮如烟。勇夫壮士尚且抱病,何况我衰弱疲惫,怎么能够痊愈?门前张着雀罗,人迹稀少;宾客坐榻无人使用,尘土落在毡上。难以像杜甫那样排遣秋兴,却容易学边韶贪图白昼睡眠。碧绿的湘江万顷望不到尽头,泰岳几座山峰高得无法攀登。江山确实不随人事变化,每日把美景送到眼前。长腰缩项兼有两种美味,早晚可以吃到应时的稻米和鳊鱼。浮生只求一饱也已经满足,进食时何必一定追求腥膻?亲朋的书信问候,长久以来寂然断绝,渺远得像隔了一世,又有谁替我传达?平日里情义重如胶漆,一旦有事,哪里还敢互通寒暄?不只是世态显得流薄,也恐怕罪过和牵连相互攀附。古人的交情,贵贱相见尚且如此,何况利害又夹杂其中呢?只有您保持操守,与此不同。您特意从万里之外寄来华美书札,谈论穷通,极力安慰勉励我,问我疾病痊愈与否,深深表示怜悯。您的高尚品格岂会因霜雪而减损?高雅操守确实像金石一样坚固。羡慕您高堂有慈母,长寿的头发卷曲润泽,仍然垂到肩头。您穿着防衣入庭侍奉,奉上欢宴;玉盘中洁净的美食,陈列着珍鲜。又有优秀的儿子,博通文史,阔步直登英俊之列。很快就会听到他在清庙献上雅乐,兄弟相继吹奏箎与壎。侍奉亲长、教养子弟两件事都如意,此外纷纷扰扰的事又哪里值得一提?您在山东,我在剑外,书信往返一次要经过一年。余生再相逢恐怕难以保证,我前去世时应当在您之前。作诗寄给您,重重感慨;交友之道多有缺失,唯有您能够保全。子孙将来若有显达之人,不要因为我家衰败而抛弃。

净徳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净德集巻三十二

  宋 吕陶 撰

  五言律诗

  和成都道中

沟畎清穿,道禾麻绿,防畴地形,从此坦。山势为谁收?使指星言,驾皇恩▯旣优爱,吟吟不尽,目断锦江头。

  嘉州陆氏涵秀楼

胜地林泉近,层楹物象闲。野平秋璋列,天阔暮云还。快目登临外,栖心啸傲闲羡君谈雅槩,持语寄江山。范才元参议,求酒于延平使君,邀予同赋,谨次其韵。

桑落冷篘,玉菊衰。霜满天,飘零河朔饮,怅望竹林贤。乌有防前辙,青州贵下田。使君能遣骑,端为唤鱼船。

  二月一日郡郊赏花得郊字

春仲方迎朔,花农已满郊。晓园香散路,晴树锦垂梢。耽胜为髙防,通欢有淡交。芳时去尤速,吟赏莫轻抛。

  寄句辅元

普州公事少,太守读书多,见得是非尽无,如今古何?老怀惊岁月,冷梦到云萝。郡下有佳士,防人陪咏歌。

  送李公择同年赴嘉倅

极目三峩顶,浓岚切沓。▯宦心甘似水,亲髪己如星。夀几陪春斚,吟斋息昼铃。何须二千石,旟隼▯丹青。

  过罗氏圜亭

官暇无多事,春深偶一来。溪随芳榭转,门入翠岚开。有得供吟笔,将闲付酒杯。暂游殊草草,空趂夕阳迥。

  西郊

西郊村落,好岁月,甚优防,野性每自适,倦心何所求?鼓钟催永昼,砧杵报新秋。若遇延形术,犹能换白头。思道同晦甫,春日过李氏园亭,次思道韵。

官暇频游览,春阑勿叹嗟。闲情寓文酒,好景付鸎花。笑语留长日,园林访防家。归途最喧塞,红烛数行斜。

  和思道招晦甫

相亲未多时,相别已旬日。诗筒须奉招,棊手欲求敌。三春有余闲,一醉安足惜?此乐眞无涯,交情重金石。

金竹【原注:渠江有竹,其色深黄,里人目为金竹】

修竹已可爱,况复如黄金?天地与正色,雪霜坚此心。云芝生有节,栗玉种成林。回首渭川远,山间饶翠隂。

  送杨日卿移任潘原

谪宦成流落,移官自宠恩。穷通虽异迹,得丧尽忘言。车马动行色,江山劳别魂。关西三十世,祠下见云孙。岁除前五日,独往黎氏园,见梅花盛发。

惨淡岁将暮,烟村忽见梅。年光背我,去春色为谁开?半日凭轩槛,无人共酒杯。芳标深可惜,聊作看花囘。

  和赏梅

何处为眞赏?芳园白玉英,春前挺仙质,物外得花名。雪月资闲淡,风霜与洁清。偏宜文字敛,嘉客尽诗成。

  和闻蛩有感二首

志士感幽寂,杜门临晩晴。流年无奈老,永夜有余清。秋夏欲交处,古今皆此声。羁愁与离恨,为尔忽相并。思妇感离别,夕霖殊未晴。九秋消息近,千里梦魂清。续缕有深意,促机无缓声。寒衣远须寄,人去在幽并。

  送杜常

壮士轩昻早穷涂蹭蹬。多直将天命,说其奈客愁何?晩岁饶归兴,青春亦浩歌。旧溪如何守?应便挂渔蓑。

净徳集巻三十二

译《净德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二 宋代吕陶撰 五言律诗 和《成都道中》沟渠清水穿流,田里的禾麻一片青绿;田畴地势平坦,从这里开始便开阔平坦。山势为谁收束?使者指向星辰般奔驰,驾车宣示皇恩;雨露已经格外优厚,吟咏不尽,目光一直望到锦江尽头。嘉州陆氏涵秀楼 胜地靠近林泉,层层楼柱间景物闲静。平野上秋色如璋玉排列,天空辽阔,暮云归来。登临之外,最令人心旷神怡;栖放心灵,啸傲闲游。羡慕你能谈论高雅的气概,持此诗寄语江山。范才元参议向延平使君求酒,邀请我一同作诗,谨依次用他的韵:桑落酒冷,酒篘中玉菊已衰;霜气布满天空。飘零在河朔饮酒,惆怅遥望竹林贤士。乌有先生岂能重蹈前人旧辙?青州酒贵,胜过下等酒田。使君若能派骑士来,正是为了招呼我上鱼船。二月一日到郡郊赏花,作诗得“郊”字韵 仲春时节刚迎来朔日,种花的农人已经遍布郊外。清晨园中香气飘到道路,晴日树上花锦垂到枝梢。沉醉于美景,成为高雅的聚会;畅叙欢乐,又有淡泊真诚的交情。芳菲时节消逝得尤其快,吟诗赏花不要轻易放过。寄句辅元 普州公务很少,太守读书很多;看尽是非,才知道古今究竟如何。衰老的心惊叹岁月流逝,清冷的梦来到云萝之间。郡中有许多佳士,可以陪我吟诗歌唱。送李公择同年赴嘉州通判任 极目远望三峨山顶,浓重的山岚连接重叠。做官的心甘淡如水,双亲的头发已经如星星般斑白。寿宴几次陪饮春酒,吟诗的斋舍中白昼铃声止息。哪里需要做到二千石,旌旗和隼旟自然会映照丹青。经过罗氏圜亭 公务闲暇没有多少事情,春深时偶然来一次。溪水随着芳榭转弯,入门便见翠色山岚展开。有所得可以供吟诗之笔,有空闲便交付酒杯。暂时游览实在匆匆,只能徒然追赶远去的夕阳。西郊 西郊村落,正逢美好的岁月,景色十分优美;野性的心每每自得其适,疲倦的心还有什么所求?鼓钟催促漫长白昼,砧杵声报告新秋。若遇到延年益寿的方术,也许还能换回白头。思道和晦甫春日游李氏园亭,次用思道的韵:公务闲暇常来游览,春将尽时不要叹息。闲情寄托在文章和美酒中,把好景交给莺花。笑语留住漫长白日,到园林拜访高雅人家。归途最为喧闹拥塞,红烛成行,灯影倾斜。和思道招晦甫 相亲相近还没有多长时间,相互分别却已经十天。应当通过诗筒奉上邀请,棋手想寻找对手。三春还有余闲,一醉又何必吝惜?这种快乐真正无边,交情重如金石。金竹【原注:渠江有一种竹子,颜色深黄,当地人称为金竹】修长的竹子已经很可爱,何况颜色又像黄金?天地赋予它正色,雪霜使它的心志更加坚贞。云芝生长有节,栗玉般的竹子成林。回头望渭川十分遥远,山间却有许多翠绿的树荫。送杨日卿调任潘原 被贬的官员成为流落之人,调任官职本身就是宠恩。穷困和通达虽然行迹不同,得失都可以忘言。车马启动,带来离行的情状;江山使送别之魂疲惫。关西三十世的后裔,在祠堂下还能见到云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岁除前五日,独自到黎氏园,看见梅花盛开:天色惨淡,年将尽时,烟雾笼罩的村庄中忽然看见梅花。年华背弃我而去,春色又为谁开放?凭着轩槛半日,没有人共同举杯。花的芳美品格实在可惜,姑且作一次看花归来。和《赏梅》哪里才是真正的赏梅?芳园中白玉般的花朵,在春天之前挺立着仙姿,在尘世之外获得花中美名。雪月增添闲淡之趣,风霜赋予洁净清白。它尤其适合文人雅士观赏,嘉宾们全都作诗吟咏。和《闻蛩有感》二首 有志之士感受幽静寂寥,闭门面对傍晚晴光。流年无可奈何地使人老去,漫漫长夜却有余清。正当秋夏交替之时,古今都听到这样的虫声。羁旅的愁绪和离别的遗恨,因为你忽然一同涌来。思妇感伤离别,傍晚的雨仍未停晴。九秋将近,远方的消息也快传来;相隔千里的梦魂清醒。连续的丝线寄托着深意,急促的织机没有缓慢的声音。寒衣还要远远寄去,而那个人正在幽并之地。送杜常 壮士意气轩昂,却早早陷入困顿蹭蹬的道路。世间有许多正直之人将它归于天命,可又能拿客愁怎么办?晚年仍有归隐的兴致,青春年少时也曾纵情高歌。旧日溪边的生活怎么守住?想来你应当立即挂起渔蓑。《净德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三十三宋 吕陶 撰五言长律诗和春雪岁改春将半,春寒雪又飞,积隂殊未散,生气一何防?忽坠千寻险,偏增百仞巍。密难沾暖席,冷易袭征衣。慿仗凄风助,迟留煦景归。聚来难得,势消去乃知。几众喜匀萌润,私忧气候违。方当乘太蔟,慎勿掩灵威。尺地惟书异,丰年可免饥。持言问真宰,天道是耶非?再和初春微雪治有春阳感和,无月律差,浓云方聚,鹤冻桞亦飘花,瑞应来如响,羣情喜溢涯,纵观天势淡,俄失地形窊,素月交晖耀,狂风助击拏,一斑迷隠豹,三尺晦祥鵶,塞上威尤澟,军中语敢哗,汉兵同被练,朔地讶吹沙,冷熖侵残燧,寒声入旧笳,飞纨安用裂,种玉岂须畬,清洁山川景,微茫草木芽,垦田因泽及,望岁已心遐,共荷沾濡力,应忘旱歉嗟,诗豪夜传巻,贺客晓趋衙,渗漉元侯徳,生成赤子家,指期三日耜,拭目万箱车,况頼深仁恤,防蠲重赋加,愿赓称颂句,岂肯匿咬哇和喜雪向夕层云结,黎明漫漫飞。山川都变色,松竹倍生辉。共喜飘方密,翻忧落渐稀。隂功施黒律,寒侯应璿玑。右席延文客,先涂奉玉妃。二仪清景混,四野远光围。爱日因藏照,狂飚间作威。三冬兹有得,一谷敢言饥。渇望于时久,华心在物微。霈然防大润,化力少知归。和对雪严冬飞朔雪,此景望中嘉。云暗垂天幕,江平压浪花。翅寒低独鴈,枝重折丛葭。冷甲穷边戍,凝烟野叟家。聚来风有助,消去日难遮。炉暖频烘兽,杯浓不饮蜿。谢呤殊可爱,郢唱更何加。好尽登临兴,搜题彻四遐。上韩端明要道根皇极,纯王揽懿网,域中洪造广,天下大形彊,臣主同千载,藩宣奠四方,干文耀参井,地镇耸岷梁,景谷余波迥,灵关古塞荒,限蛮唐节制,析部汉封彊,石穴延通道,山扄设巨防,利源充内帑,兵势压巴羌,付畀关休戚,权宜任弛张,紫封传墨敕,金印坐黄堂。自昔都俞重,其谁徳业彰,乖崖施远略,忠献绍前良,乐得中和,职人跻富庶,乡含生知化,力永日载春,阳渗漉渊源在,醲醇骨髓藏,深和流耳目,盛事载缣缃,岁月徒为久,风猷信不忘,恩褒贾逵祀,人爱召公棠,桧有乔枝荗,兰宜后叶芳。惟公真辅翼,与世防明昌间发,乾坤秀亲逢,日月光国华增,黼黻地寳献,琳琅尹道存,先觉轲心蕴,至刚朝廷尊,阀阅士党贵,文章髙视云霄,路遐飞翰墨,场鹏图指溟渤,骥歩得康庄,藩防初关决,仙瀛已践扬,本元游秘府,侍从陟清厢,伟望全康济,周才厯浩穰,中天承帝选,南国抚民伤,使范资勤恤,君言务肃将,绣衣恩灿灿,大旆远皇皇,赈惠常闻黯,澄清乃识滂,疲羸起沟壑,▯滥去豺狼,大节坚特守,纯忠自激昻,还登文石陛,频上谏书囊,人鉴分今古,神▯宪否藏,斯猷三接告,至理一言详,柱下尊良史,螭头立左郎,纂修该七法,注録擅三长,午夜星垣防,南风省户凉,挥毫纶防烂,垂佩玉声锵,春老常聨萼,云晴鴈缀行,雄名出苏李,公论羙常杨,眷倚隆矜式,谘询行賛防,得人居内相,有道辅明王,大手凭才识,深谋恊典常,五花曾执判,七寳屡登牀,燕见趋东阁,优容对未央,仪刑真謇謇,谟训极洋洋,重委台纲正,终图国体康,至诚频啓导,大事费裁量,多僻消芽孽,羣邪洁肺膓,谆谆闻药石,凛凛畏氷霜,论议他奚恤,猷为己所当,安危一身系,出处万民望,蔡俗嗟延哺,尧心虑纳隍,建侯崇屏翰,选徳庇灾殃,异政乘时立,清飚与惠翔,界中生稆谷,境上散飞蝗儒将能専阃,神兵岂顿铓?十连循节钺,四面固金汤。拓地归充国,谋军得子房。天威神臂指,戎气窒喉吭。属国恬怀抚,函书耻谩狂。具赡宜庙幄,遐福合陵冈。乃顾西南远,明如左右旁。大门堪世守,舆颂愿时飏。命防荣千矢,封圭判二章。物传家乃旧,刀应夣为祥。善事知弓冶,竒毛识鳯凰。百寻标落落,万顷信汪汪。庙瑟余音静,庖刀发刃钢。阔难求畛域,微不误毫芒。雅意儒为寳,宏规沼象璜。鲁公先请学,髙防力崇庠。教化惟敦奬,衣冠敢怠遑。七经登讲舎,数仞企师墙。乐善无遗芥,惩非易去稂。百城损慱塞,万井絶贪攘。牧廐寛收敛【原注:许收刍之积,罢敛一歳】穷阎饱歳粮【原注:嵗穷发廪以贷,周及贫窭】吏奸藏▯吻,人瘼愈膏盲。昔谓庖厨侈,徒矜口体尝。爱心加俎豆,和气落壶觞。蔀屋晴曦烛,枯荄湛露瀼。盛时逢召杜,奕世见龚黄。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三 宋代吕陶撰 五言长律诗 和《春雪》年岁更替,春天将过一半,春寒中又飘起雪。积聚的阴气还没有消散,生发之气是多么受阻啊!雪忽然从千寻高处坠落,反而使百仞高山更加巍峨。雪密时难以沾暖席,寒冷却容易袭入远行人的衣服。还要凭借凄厉的风来助长,温暖的日光迟迟不肯回来。雪聚集时难以得到,势头消退后才知道它已经离去。众人欢喜它均匀滋润草木,我私下却忧虑气候失常。正当春气将乘太蔟之律而来,千万不要遮蔽天帝的威灵。尺土之地只记载异常,若有丰年便可以免于饥荒。拿这些话去询问天神,天道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再和《初春微雪》施政若有春阳般的感化,便会感得和气;月律没有差错,浓云正在聚集,冻鹤和飘花的柳树也都出现了。祥瑞来临如同回声,群情喜悦漫溢四方。放眼观看,天空的气势一片淡远,转眼之间大地的低洼处也被遮没。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狂风助势侵袭。豹身只露一斑便迷蒙难辨,三尺积雪使祥鸦昏暗不见。边塞上的威势更加凛冽,军中谁敢喧哗?汉军同披白练,朔方土地惊讶于飞沙。寒冷的火焰侵逼残存的烽燧,寒声传入旧日胡笳。哪里还用撕裂白绢,种玉又哪里需要耕地?山川景色清洁,草木嫩芽若隐若现。垦田因雨泽而受益,盼望年成的心思已经悠远。大家共同承受滋润之力,应当忘却旱灾歉收的叹息。诗人豪兴大发,夜里传阅诗卷;祝贺的宾客清晨趋入官衙。侯爵的德泽渗入百姓,生成养育赤子之家。约定三日后耕作,擦亮眼睛等待满载粮食的车。何况还依赖深厚仁慈的抚恤,或许免除重赋增加的负担。愿意继续写下称颂的诗句,哪里肯隐藏粗鄙之言?和《喜雪》傍晚时层云凝结,黎明时大雪漫天飞舞。山川全都改变颜色,松竹更加生辉。大家共同欣喜雪飘得正密,却又反过来担忧它渐渐稀疏。阴气的功效施行于黑律,寒冷的时令应合璇玑。右席延请文士,先行迎奉玉妃。天地之间清朗的景色混成一片,四野远光环绕。可爱的太阳因此藏起光照,狂风不时显示威势。三冬时节有此收获,一谷也不敢说会饥荒。长期以来渴望及时之雨雪,华美的心意寄托在细微万物上。大雨雪降下,带来巨大滋润;化育之力的归功处,世人很少知道。和《对雪》严冬里北方飞雪,这番景色在眼前看去很美。云层昏暗,像垂下天幕;江面平静,仿佛压住浪花。孤雁翅膀受寒而低飞,芦苇枝条因积雪沉重而折断。偏远边地的守军披着寒冷的铠甲,野叟的屋舍笼罩在凝结的烟气中。雪聚集时有风相助,消散时却难以抵挡太阳。炉火温暖,频频烘烤兽皮;酒杯中的酒浓烈,却不饮蜿蜒之物。谢朓的吟咏尤其可爱,郢人高唱又有什么可以增益?尽情享受登临的兴致,搜寻诗题,直到声名传遍四方。上韩端明 治国要道根本在于皇极,纯王总揽美善的法网;国域中的宏大创造广阔,天下的形势强盛。君臣共同经历千载,藩镇宣抚安定四方。天文光耀参宿井宿,大地镇守高耸岷山和梁山。景谷余波遥远,灵关古塞荒凉。南面以蛮地,东面以唐地为节制;分割部族疆界,仿照汉代封疆。石穴延伸为通道,山门设立巨大防御。财利来源充足内府,军队声势压服巴羌。把关内百姓的休戚付托给您,权宜之策任由张弛。紫色封诏传下墨敕,金印佩在黄堂之上。自古以来,朝廷都重视君臣唱和,谁的德业能更加彰显?乖崖施展长远谋略,忠献继承前代贤良。乐于取得中和,使百姓登上富庶;乡里都含有生知之化,力量使漫长白日处处如春。阳和渗入,渊源仍在;醇厚之德深入骨髓。深厚的和气流入耳目,盛大事迹载入缣帛。岁月徒然久远,风教声猷确实不会被遗忘。恩德褒奖贾逵,祭祀他;百姓爱戴召公,留恋甘棠树。桧树有高大的枝条,兰花应当使后代芳香。只有您是真正辅弼之臣,与世道共同处在明昌之时;乾坤的秀美让您亲自遇逢,日月的光辉使国家的华彩更加增益。礼服上的纹饰成为大地的珍宝,琳琅般的文采使尹道长存;先知先觉,胸中蕴含孟轲之心;至刚之德,使朝廷尊重。门阀世家的名望使士党尊贵,文章高出云霄。仕途遥远而飞扬文翰,科场上的鹏图直指溟渤;骏马奔驰得到康庄大道,藩镇防区初次打开关隘,仙境般的内廷已经践履宣扬。根本之学使您游历秘府,侍从之职使您登上清华之堂。伟大的声望足以全面安济,周全的才干经历浩大丰饶之地。身居中天,承受皇帝选任;到南国抚恤百姓。使者的榜样在于勤劳体恤,您的言语务求严肃施行。绣衣恩泽灿灿,大旗远行堂堂。赈济恩惠常听说如黯云遍布,澄清政治才认识到您的盛大。疲弱者从沟壑中被救起,洪水泛滥和豺狼般的害民者都被除去。大节坚定独守,纯粹忠诚自然激昂;再登文石台阶,频频上呈谏书。古今人们都可据此鉴别,神龟也以此判断吉凶。这样的谋略三次被接纳告成,最高道理用一句话便能说尽。柱下史尊崇良史,螭头阁建立左郎。纂修兼备七种法则,注录独擅三项长处。午夜时星垣守卫森严,南风吹来省户清凉。挥笔写成诏书,文采灿烂;垂佩行走,玉声铿锵。春暮常与群贤并列,云晴时大雁排列成行。雄名超过苏轼、李白,公论赞美常衮、杨炎。皇帝眷顾倚重,尊敬并以您为法式;咨询政事,行动都得到赞助。得到贤人居于内相之位,有道之臣辅佐明王。大手笔凭借才识,深谋远虑协合典常。曾五次执掌判书,屡次登上七宝床。燕见时趋入东阁,皇帝宽容接见未央宫。仪范正直謇謇,谋训极其广大。重新委托您整顿台纲,终究要谋求国体安康。至诚多次启发引导,大事都费心裁量;许多偏邪消除,群邪洗净肺肠。谆谆教诲如药石,凛凛威严令人畏惧冰霜。议论他人又何必顾虑,谋划施为是自己应当承担的。国家安危系于一身,百姓都仰望您的出处进退。蔡地百姓叹息延长哺育,尧帝般的心忧虑百姓陷入危难。建立诸侯,尊崇屏翰;选用有德之人,庇护灾殃。特殊政绩乘时建立,清风和惠政一同飞翔。境内长出稆谷,边境上飞蝗散去。儒将能够专任一方,神兵哪里会停下锋芒?连续十州都遵循您的节钺,四面防守固若金汤。拓展土地如同充国,谋划军队如同子房。天威以神臂指挥,戎狄之气堵塞喉咙。属国安然接受抚慰,函书足以使狂妄者羞惭。供给充足,适宜在宗庙帷幄中筹划;远方福泽与陵冈相合。于是回顾西南远地,明察它如同左右近旁。大门足以世代守护,百姓舆论愿时时歌颂。诏命荣宠如千枝箭,封圭和判书各有二章。万物相传,家业才是旧有根本;刀具应梦而成祥瑞。善于治事的人懂得弓冶之道,奇异的毛色使人辨识凤凰。高达百寻,标志卓然;广大万顷,诚信深厚。宗庙琴瑟余音静穆,厨刀发出锋刃之声。宽广大道难以划定边界,细微之处也不误失毫芒。高雅的心意把儒术视为珍宝,宏大的规划如池沼和玉璜。鲁公先请求兴学,高防竭力尊崇学校。教化专在敦厚奖勉,士人衣冠哪里敢懈怠?七经登上讲舍,学生仰望高高的师墙。乐于行善,不遗漏细小善行;惩戒非正,容易除去稂莠。百城减少闭塞,万家断绝贪掠。牧场减轻征收【原注:准许收积刍草,停止征敛一年】,穷巷百姓吃饱全年粮食【原注:年终开仓借贷,周济贫穷者】。官吏的奸诈藏起毒口,百姓的疾苦渐渐痊愈。过去说厨膳奢侈,只是夸耀口腹享受;如今爱民之心施加于俎豆,和气降临壶觞。低矮屋舍如被晴日照亮,枯草根也承受浓露。盛世遇到召公、杜公这样的贤臣,后世又见龚遂、黄霸。

至矣纾宵旰,熙然恊雨旸。里闾敦悌让,原野竞农桑。指顾宁陬落,生成及稻梁。邉声息金皷,民室富囷仓。共乐亲荧座,佥期辅峻廊。定登贤相器,行促舎人装。奕奕驱轺传,喈喈餙镂钖。矢谟勤翼舜,纳诲永隆商。郑武髙风盛,韦成懿迹相。洪鑪専皷铸,大鼎荐烹鬺。浩漡跻民域,安平援世航。诗人褒绣衮,坤道吉黄裳。歌舞真贤进,光华至治香。欲知能事毕,四海处陶唐。和质夫运使大夫久旱喜雨长句,六月,阳初亢,三农否,忽倾应祈,由化力防,惠得欢声。草木英华动,山川气象清。石间看燕舞,池上觉蛙鸣。水阔江尤▯,云浓夜未明。逡巡烦暑薄,时序好风轻。喜意知余润,忧心恐易晴。秀园吟际适,丰野望中平。勤有贤侯志,霖非旧史评。不须穷造物,土俗但犂耕。又和喜雨坛宇严,封筑牲羞,荐洁鲜,精诚宜有感,惠泽果无愆。暑气沉虚谷,浓云布满天,雷霆驰势力,河汉动经躔。农作方劳甚,人情忽防然。春渠慙讼水,夜皷促芸田,优足过三日,丰登又一年。随车循吏事,应可继前贤。云顶山次韵地峻山形壮,周遭尽胜游。抱岩如拱手,转岭似回头。老木凌空,防浓云覆石;幽朝阳千里,快暮雨数峯愁。涧底猿随鹿,松颠鹤胜鸥。香花开静宇,烟火认他州。寳翰中朝锡,神灯半夜留。势容逋客恋,景许化工偷。雪色连年贮,岚光几院收。仙葩多踯躅,野果号猕猴。法印传无碍,禅机问郎酬。丛林分径路,莲社得朋俦。眼远层霄阔,心澄外物浮。登临豁尘抱,今古信悠悠。送俞漕积有儒林望,聊从使节行。髙文自经纬,壮志欲澄清。地镇三峨,重江波万里平阔,难求畛域深。不为功名,吉象光图籍,祥风巻旆旌。巢阿赡鳯彩,运海见鹏程。事外神锋晦,胸中寳鉴明。渊源千虑极,肝胆一言倾。徳业期康济,谘询属老成。定知前席对,有以泽羣生。送人为郡回当世勲贤后,崭然器业髙劒锋天际倚,虹气王中韬。列乘提藩,总双旌署郡曹。至精慿寳鉴,大割见庖刀。旷阔非私物,周流不失毫。霜威摧吏▯,春煦起民膏。治世须医国,亨涂合拥旄。蜀人怀旧徳,涪汉共滔滔。送杨秘丞赴戎南倅万里南溪水滔滔,逼郡城。四时多雨气,终日是江声。蛮市烟中合,山畴火后耕。孤村随漑断,絶嶂与云平。甲冷三冬成,蜂髙半夜惊。盛朝咨镇守,别乘委才明。爱日迎舟檝,春风巻旆旌。兰陔新膳洁【原注:迎侍太夫人之官】花县旧隂成【原注:君尝佐邑戎南】荔子琼瑶破,藤梢琥珀倾。羁怀休念远,浅醉易忘情。宦况如邮传,年华似送迎。笑谈聊布政,闲暇亦论兵。僻地非通辙,层霄有去程。行闻海沂咏,流入竹枝清。送王昌州屯田百里邻疆宇,详闻懿迹多,本原由简厚,论议必中和。平日春阳爱,斯民徳泽歌,藩宣聊息偃,名教足逶迤。远业今犹郁,亨涂去若何?蓬仙终到海,轩鳯必巢阿。裁割神锋举,光辉国鉴磨。公乎难隠让,忠义贵无他。送张景元【并序】天下之势,如腹心手足之相须而成。求其所以安静于中者,必少休其外也。劳敝四体,则欢宁愉悦之气化而形色槁瘁。孰谓四方之地可不暂纾其力,以养中国之用乎?天子恭已于上,万官任职于下。庙堂权其谋,方部维其纪纲,郡邑赴向其事。虽付畀之迹异,而爱念元元之心均焉。以一道处之,重任也。举天下财赋之出,蜀最多焉。正朔始归中原时,为生丰赡,物估拟今,率十之一。司租庸者,闇经远之虑,沿其时直以限王赋。赋虽重矣,而他求未及。民不吿劳,数十年间,供亿日益繁,泉币日益轻,物估日益涌。而乃务足经费者,以半价市缯帛,按户而敛,岁无虑四十万。康定中,兵兴于西,馈军之费又三十余万。地产有常,而赋重于昔。物估日涌,而半价之敛增。齐民无聊,窃自愤难,间或乘以饥旱,则沟壑之委可为寒心。呜呼!天下一体也,治天下一道也。四民之劳如此其极也,而议者曾不顾恤。乃曰:「殖财具事,则于吾何歉?」岂朝廷所以待远方之意耶?岂君子所以均爱物之心耶?比岁,台杂赵公以漕节出按闵蜀,困匮乃列上利病,得减康定之数。疲羸延颈,庶几休息。今明公临部未几,恻然有抚恤之心。计当道缯帛所积,凡半价之八,为罢一岁。夫岂非君子慿其所存于中者,以度物制宜,而济其徳业乎?固不能迁度于外,而与之疾徐也。旣而上召公以副大计,士有惜公之去之速,而谓吾蜀不能深被其赐者,此安知天下之治戒乎?遗逺而君子之徳业,惟其有加于民之为贵,奚迟速遐迩之间乎?用是推公之心,则吾蜀被赐非特今而已。某敢第其説以为序而继之诗。

译这样便达到了舒解君王宵衣旰食之劳,使天下和乐,调和雨旸。乡里敦厚地遵守兄弟谦让,原野争相从事农桑。举手投足便能安定偏远村落,生成之恩也及于稻梁。边塞声息停止,金鼓不再喧响;百姓家中粮仓充实。大家共同欢乐,亲近明主座前;众人都期望辅佐高峻的廊庙。定能登上贤相的器度,将要催促舍人的行装。车马华美地驰传,铃声喈喈,装饰着雕镂的金饰。发誓谋划来勤勉辅佐舜帝,纳受教诲使商朝长久兴盛。郑武的高风更加盛大,韦贤、韦玄成父子的美德相继。大熔炉专心鼓风铸造,大鼎再次烹煮祭牲。浩荡恩泽使百姓进入安乐之域,安平之道扶助世间航行。诗人赞美绣衮,坤道以黄裳为吉。歌舞之中真正的贤人进用,光华使至治芬芳。想知道事业何时完成,只须看四海都处在陶唐盛世。和运使大夫质夫《久旱喜雨》长句 六月时阳气刚刚亢盛,三农正陷困厄,忽然降下应祈求的雨,都是造化之力,恩惠带来欢声。草木的花朵因而摇动,山川气象清新。石间看见燕子飞舞,池上听到青蛙鸣叫。水面开阔,江水更加渺远;云层浓厚,夜色尚未明亮。片刻之间烦热减薄,时序中吹来好风。喜悦中知道余润还在,却忧虑天色很快放晴。秀美园林适合吟咏,丰收田野望去平整。勤勉在于贤侯的志向,霖雨并非旧史所能评说。不必穷究造物之理,乡土百姓只管扶犁耕作。又和《喜雨》祭坛庄严,封土筑坛,献上牲醴和洁净鲜物;精诚祭祀应当有所感应,恩泽果然没有失误。暑气沉入空旷山谷,浓云布满天空;雷霆奔驰施展威力,银河仿佛震动星宿轨道。农事正劳苦至极,人心忽然欢欣起来。春日水渠不再因争水而惭愧,夜鼓催促耕耘田地。优厚的雨水超过三日,丰收又有一整年。随车而行的循吏之事,应当可以继承前贤。云顶山次韵 地势险峻,山形雄壮,四周全是值得游览的胜景。山岩环抱如拱手,转过山岭又像回头。老树凌空,浓云覆盖山石;清晨朝阳照向千里,暮雨中的几座山峰却显得愁苦。涧底猿猴跟随麋鹿,松树顶上的仙鹤胜过沙鸥。香花开放在寂静的寺宇,烟火让人辨认出远方州县。中朝赐下的宝贵翰墨,半夜仍有神灯留照。山势容许逃客留恋,景色也让造化暗中偷取。积雪的颜色年年储藏,岚光被几座院落收纳。仙花多是杜鹃,野果被称作猕猴桃。佛法印记传授而无所障碍,禅机可以询问并酬答。丛林分出条条路径,莲社获得志同道合的朋友。眼界远及层霄,心境澄明,外物都显得浮泛。登临使尘世胸怀豁然,古今之事确实悠长无尽。送俞漕 素来享有儒林声望,姑且随使节出行。高深文章自能经纬天下,壮志在于澄清世道。大地镇守三峨山,重重江水万里平阔深远,难以划定边界。并不以功名为意,吉祥征象光照图籍,祥风卷动旌旗。凤凰栖于高冈,鹏鸟飞越大海,显示远大前程。事外锋芒暂时隐藏,胸中宝镜却明亮。学术渊源和深思极为广大,肝胆之言一语便可倾吐。德业期望安济天下,咨询政事要依靠老成之士。料想您入前席应答,必能泽及群生。送人为郡回 您是当世功勋贤能之后,器业高卓,像剑锋直倚天际,虹霓之气蕴藏其中。排列车乘,提领藩镇,总持双旌,主管郡署。精微之处凭借宝镜洞察,大规模施治显出庖丁解牛般的刀法。胸怀旷阔,不把天下视为私物;周遍施行,也不遗漏丝毫。霜威摧折吏奸,春风般的温暖使百姓得到滋养。治理世道必须像医治国家一样,通达之路正适合执掌旄节。蜀人怀念旧日恩德,涪水、汉水共同滔滔流淌。送杨秘丞赴戎南倅 万里南溪水势滔滔,逼近郡城。四时多有雨气,整日都是江水声。蛮地市集在烟雾中聚合,山间田地在火烧后耕种。孤村随着灌溉水流断续相连,绝壁同云层齐平。三冬铠甲寒冷,半夜蜂群飞起使人惊惧。盛朝咨询镇守之才,把副职委托给明达有才之人。爱惜春日迎接舟楫,春风卷动旌旗。兰陔中新作的膳食洁净【原注:迎接侍奉太夫人赴任】,花县旧日的树荫已经形成【原注:您曾任戎南县佐】。荔枝如美玉般裂开,藤梢上的果实如琥珀倾泻。不要因羁旅而思念远方,微醉便容易忘情。做官的情形如同驿站传递,年华仿佛不断送往迎来。谈笑之间姑且施行政令,闲暇时也谈论军事。偏僻之地没有通行大道,但层霄之上仍有前往的路程。很快就会听到海边的歌咏,流入清丽的竹枝曲中。送王昌州屯田 百里之地相邻边疆,详细听闻您的美好政绩很多。根本在于简约厚重,议论一定合乎中和。平日如春阳般爱护百姓,百姓歌颂您的德泽;在藩镇宣抚任上姑且休息自守,名教之道足以从容推行。远大的事业至今仍郁结未展,通达仕途今后将会怎样?蓬莱仙人终究会到达海上,轩车上的凤凰必然栖息高冈。裁割事务时神锋高举,光辉的国鉴越磨越明。公啊,实在难以推让,忠义之贵没有别的。送张景元【并序】天下的形势,就像腹心与手足相互依赖才能成全。要使内部安定,必定先让外部稍稍休息。四肢劳苦疲敝,欢宁愉悦之气便会转化为形色枯槁。谁说四方土地可以不暂时舒缓其力量,以养成中原所需呢?天子在上恭敬自持,百官在下各司其职。朝廷掌握谋略,各路维护纪纲,郡县承受并趋办其事。虽然所受付托的职责不同,但爱惜百姓的心意相同。以一道而论,这是重任。天下财赋的出产,蜀地最多。正朔开始归于中原时,物产丰足,物价估计到今天,大约只是十分之一。掌管租庸的人不考虑长远,只沿用当时的价格来规定王赋。赋税虽然沉重,其他征求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百姓没有诉说劳苦,几十年间,供给日益繁多,钱币日益轻贱,物价日益上涨。于是为了务必满足经费,便以半价收买丝帛,按户征敛,每年大约四十万。康定年间,西方兴兵,馈运军费又达三十余万。土地出产有定数,而赋税比过去更重;物价不断上涨,半价征敛也随之增加。普通百姓无以为生,暗自愤恨艰难,偶尔再遇饥荒旱灾,倒毙沟壑的惨状实在令人寒心。唉!天下本是一体,治理天下也应遵循同一道理。四方百姓劳苦到了这种极点,议论者却从未顾念体恤,反而说:“增加财利、办成事务,那么对我有什么不足呢?”这难道是朝廷对待远方的心意吗?难道是君子平等爱护万物的心意吗?近年,台官兼任赵公奉漕运节制出巡,按察闵蜀,看到困穷匮乏,便把利弊列举上奏,得以减去康定年间的数额。疲弱的百姓伸长脖子,差不多可以得到休息。如今明公到任不久,便恻然生出抚恤之心。计算本道积存的缯帛,凡半价征收的八成,全部停止一年。这难道不是君子凭借胸中所存的仁心,揣度事物、因时制宜,从而成就德业吗?本来不能把外地的标准迁移过来,却可以同百姓一起调节缓急。后来朝廷召赵公去辅佐大计,士人惋惜他离去太快,认为我们蜀地不能深受其恩。这哪里懂得天下治理的戒惧呢?遗爱远方,君子的德业贵在确实增加于百姓身上,哪里在于快慢远近之间?由此推论赵公的心意,那么我蜀地所受恩赐,并不只是如今才有。我谨将这些说法编次成序,并以诗继之。

方域提权重,朝廷择士尊纲疎,因正纪流洁,为澄源。寒日风威静,熙阳气序温,人知廉使体物,荷圣皇恩清辔,才周境归途已驾辕。光华三节瑞,邃宻九重阍。韶集丹山鳯,云升北海鲲。闻公难避让,天下尽元元。送冯枢密帅领来全蜀,抡魁祗一人【原注:由进士状元镇蜀者惟公一人】崧髙雪山势,清彻锦江津。旒冕思长防,机衡属老臣。部中方拜赐,天下又廻春。出处无非道,安危系此身。岩赡殊庆快,涂説敢▯陈。圣运重熙久,皇威万里振。勒兵充宇宙,按劒待烟尘。权术轻三表,韬铃贵五申。招怀及蛮徼,指顾下洮岷。文诰传荒服,天声压外邻。捷书连岁上,故壤一朝新。计费千金易,论功百胜频。征衣空杼轴,战骨委荆榛。水旱乾坤惨,锥刀畎亩贫。人情危欲镇,帝泽壅难均。幸防公归国,相欢物在钧。华心生草野,和气满枫宸。士论归依切,风谣祷颂真。嘉谟慿献纳,大事费经纶。治术关休戚,规模有革因。号寒思挟纩,引哺愿尝珍。图治虽更化,封侯漫富民。髙明深鉴照,密勿定谘询。悟主言称舜,论兵谕借秦。无为羣动悦,不陈四夷宾。宝鼎千钧重,薰琴九奏纯。放怀留化日,反掌叙彛伦。邦体还清静,王纲务率循。太平勲业就,寰海被尧仁。送师厚毳冕登车,后薫琴易柱。时遐方新视听,赤子系安危。罗网难投足,锥刀渐削肌。激昻忠论发,络绎奏封驰。有意同休戚,无心计险夷。海倾身亦御,山转力须支。沸鼎忧鱼烂,沈疴待药治。正邪双辩,起义利两涂。知帝徳终柔远,天聪善听卑。丁宁询使指,劳来及坤维。大法图公共,憸言恶诡随。▯从经嵗积恩,许一朝厘治体。今殊昔,仁声喜换悲。方期讲原本,何暇语毫厘。虎噬犹吾怯,蝇营漫尔为。隂功符监佑,直道拥祥禧行。色青云栈英游,白玉迟是非都一笑。归旆巻晴曦。送范尧夫【并序】自改作之议兴,士大夫有以言获罪者,罪之愈多,而言之愈不已。天下之事,其是乎?其非乎?公由谏员谪守蒲津,领漕于蜀,察民重困,不忍以厚敛加之。凡朝廷询间可否,则述利病以对,毅然不可少夺。其于天下国家,始终无毫髪愧负也。世之人,平居以端良自处,或慷慨论议,决不为得丧所迁。一旦纷华悦于前,困阻胁于后,则顾望缩伏,务以求容于众。向所谓志尚操履者,弃置若长物然。仰听下风,亦厚顔矣。公之去,蜀人思焉。某于是序,而又为之诗。欲赋旋归乐,翻成感遇篇。盛时惟道在,舆诵自民传。伊昔更张议,于今造化权。纲条笼宇宙,号令震山川。大畧先农穑,余波及货泉。俊豪争援世,忠亮欲回天。暮对青蒲侧,朝留赭案前。堪忧逐江海,犹许治蕃宣。此地劳飞挽,何人念瘠捐。壮心摧更激,高节困尤坚。晩岁松方荗,洪炉焰不燃。迂从邹叟得【原注:前史有谓孟子为邹叟者】勇在孟贲先。坦若王良辙,端如后羿▯。一毫无畏惜,千虑极哀怜。定论予张胆,游辞彼胁肩。尺寻难枉直,凿枘自方圆。止沸愁烘鼎,调音耻絶▯。汉缗寛酒▯,唐赋舎庸钱。睿智期开允,生灵惧削朘。弊端殊皎皎,物望甚拳拳。白日功名久,浮云富贵迁。万钟均廪禄,一品漫貂蝉。傥为升沈动,谁能事业全。寄言天下士,无愧属眞贤。送蔡帅赴平凉劒外开三蜀,回中宿万兵,召还宜北觐,赐钺又西征,体貌均先后,权纲一重轻,渊衷尤愼简,舆意尚难平。伊昔藩条振,于今治体成,有为终简易,无迹但恢闳,笔下销顽弊,樽前得隠情,快如长劒立,通若巨河倾,阔刃从虚落,醇源及物情,山川增气象,草木遂勾萌,暖褐三冬足,丰畴百室盈,咏歌今父母,畏服古神明。方幸华轮柅,俄闻瑞节迎,渇心犹借冦,翘望欲还琼。况复盘关路,常瞻部使旌,十连依玉帐,一道固金城。后诏光前出,新棠似旧荣,于宣推徳业,所至尽功名,塞马寜非福,溟鹏岂问程,惟期未温席,归去纂家声。郊祀礼成诗

译地方长官掌握的权力重大,朝廷选择士人,尊重纲纪而疏通政务;因此端正法纪,使清流洁净,澄清源头。寒日中的风威安静下来,温暖的阳气使时序和煦。人们知道廉使体察万物,承受圣皇恩德,驾着清正的车辔。才巡视完全境,归途已经驾车启程。三节使者的光华带来祥瑞,九重宫阙幽深严密。韶乐聚集丹山凤凰,云中升起北海鲲鹏。听说您难以推辞让贤,天下百姓全都得到安抚。送冯枢密 统帅之职来到全蜀,科举魁首中只有一人【原注:由进士状元出任镇蜀者,只有您一人】。崧高、雪山气势雄伟,锦江渡口清澈。皇帝思念长久的守边之臣,机衡之任交给老臣。部中刚刚接受恩赐,天下又迎来春天。出仕或退处都不违背正道,国家安危系于这一身。岩瞻之地格外庆快,道路传说哪里敢尽情陈述?圣运重熙已经长久,皇威振动万里。整顿军队充满宇宙,按住剑等待战尘。权术轻视三表,韬略和军令贵在反复申明。招抚怀柔直到蛮荒边远之地,举手顾盼便使洮岷归服。文书诏令传到荒服,天子的声威压服外邻。捷报连年上奏,旧日土地一朝更新。筹措军费千金尚且容易,论定功劳却要屡获百胜。征人的衣服空自占满织机,战死者的尸骨弃置荆榛。水旱交加使天地惨淡,田亩贫困到只剩锥刀之利。人心危险,想要镇定;皇帝恩泽阻塞,难以均沾。幸而盼到您归还朝廷,万物在权衡中欢聚。华美心意从草野生发,和气充满枫宸。士人议论归心迫切,民间歌谣祷颂真实。美好的谋议依靠进献采纳,大事需要费心经营。治理之术关系百姓休戚,制度规模有革新因循。受冻者盼望得到夹纩衣,嗷嗷待哺者愿意尝到珍馐。谋求治理虽要更化,封侯却不能只让百姓富有。高明深刻地鉴察照耀,秘密筹划决定咨询。启悟君主的言语可称舜,论兵谋略足以借鉴秦。无为而使群情喜悦,不陈说而使四夷宾服。宝鼎重达千钧,薰琴九奏纯和。放开胸怀留住化日,反掌之间叙述常伦。国家体制恢复清静,王纲务求率循。太平功业已经成就,四海都沐浴尧帝的仁德。送师厚 穿着毳冕登车,后来薰琴换了琴柱。当时远方刚刚更新听闻,百姓安危全系于此。罗网之中难以投足,锥刀般的剥削渐渐侵蚀民生。激昂的忠言发出,奏章接连奔驰上达。有意同百姓共担休戚,无心计算险夷。大海倾覆,自己也要驾御;山岭转动,力量也必须支撑。担忧沸鼎使鱼腐烂,沉重病患等待药物治疗。正邪要分别,义利要分成两条道路。知道皇帝的德泽终能柔远,天听善于听取卑微声音。郑重询问使者的旨意,慰劳抚恤遍及坤维。大法谋求公共,奸邪之言厌恶诡随。多年积累的弊病和恩情,终于允许一朝整治政体。今日与昔日不同,仁爱的声名使悲哀变为喜悦。正期待讲明根本,哪里有空谈论细枝末节?虎口噬咬尚且使我害怕,蝇营狗苟却任其妄为。阴德符合监察保佑,直道拥护祥瑞福祉。青云栈道上英才同游,白玉般的是非都付之一笑,归来的旌旗卷着晴日光辉。送范尧夫【并序】自从改制作法的议论兴起,士大夫中有人因进言获罪;获罪的人越多,进言的人反而越不停止。天下的事情,究竟是对还是错呢?范公从谏官任上被贬为蒲津太守,后来掌管蜀地漕运,察知百姓困苦深重,不忍再加重征敛。凡朝廷询问可不可行,他便陈述利弊作答,坚定不移,丝毫不肯改变。对于天下国家,他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惭愧和亏负。世上的人平居时以端正善良自处,有时慷慨议论,决不因得失而改变;一旦纷华在眼前使人喜悦,困阻在身后逼迫,便左顾右盼、缩首伏身,只求容身于众人之中。先前所说的志趣操守,便像无用的多余物一样抛弃了。仰听公的遗风,我也觉得世人实在脸厚。公离去以后,蜀人思念他。我于是写下这篇序,又替他作诗。本想写一篇赋来歌咏归来的快乐,反而写成了感念知遇的诗篇。盛世之时,唯有大道流行;民间的歌谣自然会传扬它。从前讨论变革制度,到如今已掌握造化的权柄。纲纪条目笼罩天地,号令震动山川。大略先从农桑着手,余波也推及货币。俊杰豪士争相援救时世,忠贞明达之人想要挽回乾坤。傍晚面对青蒲,早晨停留在赭案之前。虽担忧被逐往江海之外,仍希望能够治理边远藩国。这里劳烦飞挽运输,又有谁顾念贫瘠之地的损耗?壮志受到摧折反而更加激发,高尚节操处境越困顿便越坚定。晚年如松树刚刚茂盛,洪炉的火焰却不能燃烧。迂拙之道从邹叟那里得到,勇气在孟贲之前。坦荡如王良驾车的道路,端正如后羿的弓弦。一点也没有畏惧和吝惜,千般思虑都极其哀怜。定论使我放胆直言,游移的言辞则使人胁肩谄笑。尺与寻本来难以强行弯直,凿与枘自然各有方圆。只忧虑用烘鼎来止沸,调和声调又以断绝琴弦为羞。汉代放宽酒税,唐代免除庸钱。圣明的智慧期望开明允当,百姓却害怕被削减榨取。弊端实在明明白白,众人的期望也十分恳切。白日般的功名已经长久,浮云般的富贵随时迁变。即使俸禄达到万钟、官居一品,也不过是廪禄和貂蝉而已。倘若被升降沉浮所动摇,谁还能成就完整的事业?寄语天下士人,不要有愧于真正的贤者。送蔡帅赴平凉 剑门以外开拓三蜀,回中驻宿着万名士兵;召回朝廷本应北上朝见,赐给斧钺又向西出征。前后受到的礼遇相同,所掌权纲却有轻重;圣上的内心尤其慎重简择,舆论民意仍然难以平息。从前藩镇的条令振作起来,如今治理的体制已经成形;有所作为始终简易,无迹可寻而规模恢弘。笔下能消除顽固弊病,酒樽之前能够获得隐秘实情。畅快如长剑挺立,通达如大河奔流;宽利的刀刃从虚处落下,醇厚的源流惠及民情。山川增添气象,草木于是萌发。寒冬有足够的粗布衣服,丰收的田地使百室充盈。百姓歌咏今日的父母官,敬畏服从如同古代神明。正庆幸华轮停下,忽然听说瑞节前来迎接。渴望之心还想借寇准挽留,翘首盼望他回来。何况又经过盘关道路,常常瞻望部使的旌旗;十州依托玉帐,一道之地固若金城。后来的诏命使前任的事业更加光辉,新栽的甘棠仿佛旧日一样荣盛。在宣扬德业之处,所到之地都留下功名。塞上的马难道不是福,溟海的大鹏哪里会计较路程?只希望还没有暖席,便回去继承家声。郊祀礼成诗

皇极恢临,照嘉时属盛隆。八年登至治,大祀答圆穹,并报知坤道,推尊见祖功。先期齐广殿,将旦谒真宫。杲日迎銮,皎祥云绕盖。红衣冠开秘寝,幢节下层空。东向经途近前,赡太室崇过门,遵徃徳降辂,屈清躬【原注:臣闻向者先帝入太庙,望见神室,郎降辂歩至斋殿,此盛徳也。陛下循而行之,尊神重礼,孝敬之至】八圣威神在,三牲荐品丰。奉璋人左右进俎,序西东。上意精纯至,英灵顾享。同念深尧八彩,感切舜重瞳【原注:臣闱唐韩愈作《元和圣徳诗》,羙宪宗功徳有「荐享新宫泪落人俎」之句。恭惟陛下大资仁孝,亲享祖宗之神考之室,必有永怀之感。臣愚敢輙形容之】地胜坛湾阔【原注:近郊坛地名】尘清辇路通。防城齐北阙,天仗转南风。旂动三辰丽,兵严万衞雄。国容殊肃穆,丘势自穹窿。虚次移铜漏【原注:圜丘之礼旣作乐降神,陛下立于小次,前移刻然后登坛以献,深得祖宗敬天之意】升坛俨玉珫,礼惟三献。具乐以六成,终燔燎交神听。髙明鉴睿衷,冈陵均委积。箕翼等光融,海沸欢声振。天旋瑞气充,呼嵩喧宇宙。迎仗抃华戎,盛典千春备。洪恩庶彚防,山河皆户牖。寰海一帡幪,独运陶钧术。齐驱造化工,令行雷洊震。泽及雨其蒙,苛密寛三面。幽潜达四聪,华心归荗草。蛰户啓昆虫,六合澄清。外羣生富夀,中愿赓成命。颂垂裕播无穷。送呉龙图仲庶赴江宁方域开,全晋权纲委巨公,深仁吾所导,实惠物常防旷濶,归儒术周流见治功,蠢生无不赡,豪利岂须笼金糓?邉屯鋭农桑,汉地丰,颂声如响答,和气与春融,天下殊庸冠,朝廷伟望隆,咨询怀旧徳,付畀出清衷,禁直图书近厐,恩屏翰崇乡,衣新粲锦都,轼再慿熊。自昔金陵盛,于今玉节雄,江山三国势,台殿六朝风,地胜名区在,时移徃事空。贡先淮甸入化,接海隅同封宇,缓安外烟波赋咏中,民瞻深系属,国论素探穷,此日留藩镇,何时补上聪?钧衡须远业,药石仰真忠。孰谓劳申伯,前知用弱翁,南归勿迟久,登弻代天工。送江巨源奉议呉防,儒林胜坤,维使节雄,人谁攀景躅?物自得清风,缫玉尘埃外,氷壶恺悌中,教源资濬,遵治具费磨砻。举向权衡,见难相畛域,穷章传青琐闼,梦彻紫真宫。自昔文章手,能成造化功,夷途方濶歩,公论况佥同。昼永朝绅接天,髙奏牍通,平生先远业,有以助尧聪。送闻人夷庾太愽邑有循良政人,特介洁心。庖刀发虚,刃庙瑟鼔遗音。闲草丰春野,修篁荗晩林。恤民中诏,远及物上恩深岁月。呉江梦山川,蜀道吟归欤。清议在直笔,待君簪。送茹世羙少卿切慕真仙理,能收至静心。纷华虽尔共,势利莫吾侵。造化归三鼎,逍遥托五禽。一言平物我,万事委浮沈。研味经翻玉,吁嗟砾变金。太霞方梦想,流水漫光隂。得郡情应乐,休官志已深。遐飞脱尘网,髙视笑蹄涔。旧徳淹卿寺,清风耸士林。却忧公议在,未易解朝簪。和提举游上方南禅十韵宿约游云谷,晨兴过寺扉。雨声随歩急,暑气逐风微。正午逢晴照,层霄敛夕霏。江涛千里涌,城郭万山围。清集同挥尘,髙谈及转玑。虚凉河朔饮,萧散道家衣。适意朋簪盛,回头世网非。碁休夸小胜,禅莫问余机。对景聊行乐,因吟欲赋归。髙人应笑我,白首恋轻肥。答王仲髙从政宜师古,为儒贵席珍,承流仰循吏,虑患属孤臣,休戚同千里,轻肥止一身,虚名称有土,慙色见斯民,罗网甘投足,波澜耻问津,狂言千重辟,冷笑待憸人,琴瑟方调节,刍荛愿采询,闭关聊度日,开巻易经春,地暖畦蔬足,年丰瓮粟陈,惟特三不愧,通塞任天钧。

净徳集巻三十三

译皇极广大地降临,光照着正当嘉时的盛隆景象。八年之后登临至治,以盛大祭祀报答圆穹;同时报答坤道的恩德,推尊祖先以彰显祖功。祭祀前期在广殿斋戒,将近天明时拜谒真宫。明亮的太阳迎接銮驾,洁白的祥云环绕车盖。红衣冠服打开神秘的寝宫,幢幡仪节从高空降下。向东沿着道路接近前方,瞻望太室,崇高得越过宫门;遵循先祖德行而下车,屈尊清整自身。八位圣祖的威灵都在,三牲祭品丰盛。奉璋之人分列左右,进献俎豆,依次排列东西。皇上的心意精纯至诚,英灵回顾而享用祭祀。同样想到尧有八彩之瑞,感慨舜有重瞳之相。地势胜绝,郊坛弯曲而宽阔;尘埃清除,车驾道路畅通。防守城垒与北阙整齐相连,天子的仪仗转向南风。旌旗摇动,三辰显得明丽;兵卫森严,万卫雄壮。国家仪容格外肃穆,丘陵形势自然高大隆起。暂时停在小次,铜漏移刻;登上圆丘,庄严地捧持玉珫,礼仪只行三献。乐器齐备,乐曲演奏六成;最后举行燔燎,使神明交相听闻。高明的神灵鉴察圣上的睿智内心,功德如冈陵般堆积。箕、翼二宿同样光辉融洽,海水沸腾般的欢呼声震动四方。天宇旋转,祥瑞之气充盈;呼喊嵩山万岁,喧声遍及天地。迎接仪仗时华夷共同欢腾,盛大典礼千秋万代完备。洪大的恩德遍及万类,山河都成为门户。四海同受庇护,独自运转陶钧般的造化之术。与造化的功力齐头并进,命令一发如雷声接连震响。恩泽如雨普遍降临,严苛的法网放宽三面。幽隐之人也能通达,四方意见都能上达;华夏人心归向茂盛草木。蛰伏的门户开启,昆虫开始活动,六合澄清。外使群生富足长寿,中间的愿望是继续承接成命。愿颂歌流传,把裕民之德播布无穷。送吴龙图仲庶赴江宁 疆域开拓,整个晋地的权纲都委托给大公;深厚的仁德是我所引导的,实际的恩惠使万物不至于空旷荒废。归依儒术,周流四方,可以看见治理的功效;蠢生之物无不得到供养,豪强逐利者哪里还需要搜括金谷?边屯锐意发展农桑,汉地因此丰收;颂歌之声如回声相应,和气与春天相融合。天下特别的功劳居于首位,朝廷的伟大声望更加隆盛。朝廷咨询时怀念旧德,把重任交付给清明的内心。禁中值宿靠近图书,恩典使屏障和翰墨成为乡邦的荣耀。新衣灿若锦绣都城,车轼再次凭靠熊轼。自古金陵兴盛,如今玉节更显雄伟;江山具有三国的形势,台殿流传六朝的风物。胜地名区依然存在,时光迁移而往事已空。贡赋先从淮甸输入教化,连接海隅而同封天下;从容安抚外地,烟波都写入诗咏。百姓深深仰望并依恋你,国事议论一向探究到底。今日暂且镇守藩镇,何时才能补助圣上的聪明?宰衡需要长远功业,朝廷仰赖真正忠诚的药石之言。谁说劳烦申伯,预先知道要任用弱翁?南归不要迟延太久,登上弓弩之位代替上天成就功业。送江巨源奉议 吴地的防务,儒林的胜境,都由使节来显其雄威。谁能攀援前人的足迹?万物自然得到清风。玉石经过尘埃之外的淘洗,冰壶般的胸怀中充满和乐仁厚。教化的源头资助疏浚,遵循治理的器具而不断磨炼。举措符合权衡,遇到困难也不划分界限;深奥的章疏传入青琐宫门,梦魂直达紫微真宫。自古以来的文章高手,能够成就造化般的功业;平坦的道路正当阔步而行,何况公论又都一致赞同。白昼漫长,朝廷缙绅接踵而来;高声奏报,文牍畅通。平生先谋远业,希望借此助益尧帝般的圣聪。送闻人夷庾太博 县邑有循良的政绩,正因为有特别清介廉洁的心。宰牛的刀从虚处运转,刀刃间仿佛还留有琴瑟鼓乐的余音。闲草铺满春日原野,修长的竹子茂盛于晚林。体恤百姓的中诏,远远传达了朝廷深厚的恩典。岁月流逝,吴江山川令人梦绕;蜀道之上吟咏归去吧。清正的舆论在于直笔,等待你来簪缨入仕。送茹世美少卿 我深深仰慕真正的仙道,能够收摄至静之心。纷繁华丽的事物虽然同我相处,权势利禄却不能侵扰我。把造化归于三鼎,逍遥寄托于五禽戏。一句话便能平等看待万物与自我,万事任凭浮沉。研读玩味经书,如同翻动美玉;叹息砂砾也能变成黄金。太霞仙境正可寄托梦想,流水漫漫地消磨光阴。得到郡守之职,心情应当快乐;辞去官职的志向已经很深。远远飞翔,脱离尘世罗网;高高俯视,笑看浅水沟。旧日德望淹映卿寺,清风使士林仰止。只是忧虑公议仍在,朝廷的簪缨还不容易解脱。和提举游上方南禅十韵 早先约好游览云谷,清晨兴起便经过寺门。雨声随着脚步催促,暑气被微风逐渐吹散。正午遇到晴日照耀,高空收敛了傍晚的云气。江涛在千里之外涌动,城郭被万山包围。清雅的聚会中一起挥尘谈论,高谈阔论涉及阴阳运转。像河朔饮酒一样空旷清凉,穿着道家的衣服而闲散自在。朋友簪缨相聚,正合心意;回头看世俗的罗网,才知道它并非如此。下棋不要夸耀小小胜利,参禅也不要追问剩余的机锋。面对景色姑且游乐,因此吟诗想要赋诗归去。高人应当笑我,年老了还留恋轻暖肥美的生活。答王仲高 从政应当以古人为师,做儒者可贵在于把贤者当作座上珍宝。承受流风,仰赖循吏;忧虑祸患,属于孤臣。千里之外同忧同乐,轻暖肥美只供一身享用。空有虚名而占有土地,面对百姓便显出惭愧之色。甘愿把脚投入罗网,羞于探问渡口和进身之路。狂妄的言论即使受到千重驳斥,也冷笑着等待奸邪之人。琴瑟正在调节音律,希望采纳樵夫的意见。闭门关户姑且度日,打开书卷便如同春天容易到来。土地温暖,菜畦足以供食;年成丰收,缸里的粟米陈列充足。唯独做到三件不愧之事,通达或困塞都任凭上天权衡。净德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浄德集巻三十四宋 吕陶 撰七言律诗和正月二日游碑堂寺二首农事初兴,欲及时。东城风物,又春▯。出郊开燕,始今日。迎马献花,才几枝。万室游人,方杂遝。三竿煦景,渐舒迟。乖崖眞得绥懐术,八十年间俗不知。防旗连道,过重闉,却访僧居,暂柅轮。平野一朝铺秀色,轻风十里散香尘。此时燕赏,须从俗;昨日阳和,己发春。自古成都称美酒,细倾聊以度良辰。观打春牛和韵块然形质,本何殊?似为春来,出旧墟;以色配年,疑未可。与耕为候,信非虚。升阳盖自寅正始,取类还当丑位初。但得碎身资穑事,岂须功效载农书?浣花泛舟和韵野店村桥,迤逦通蜀江。深处茂林中,花潭远漾春波緑。防阁相迎,畵舫红修岸。几朝经宻▯,芳樽尽日得清风。诗翁旧隐,知何在?且事嬉游,与俗同。寒贪新火乖时,熖已燃;寒云收尽,晩晴天。欣逢佳节,游花圃;独欠诗人,泛酒船。南亩如云,铺秀色;西楼照日,起祥烟。传闻里巷,嬉防俗;尽説豊年,胜去年。和重九游栁溪西溪景物似江乡,无頼秋容到岸傍。胜事可懐,樽酒乐,凄风浑减路尘香。半凋栁色犹垂带,欲冻泉源秖滥觞。防向明春重游览,春晖依旧倍舒长。晩过西溪烦暑襟懐,倦客情。西湖虚爽,暂闲行。林间闻▯,未为閙。池上得风,尤觉清。斜日渐因山隔阂,断云应与月逢迎。牧之才调,谁能继?一为慿髙赋晩晴。多日牵俗,阙西溪之游,和友人来韵。西溪流水正涓涓,髣髴江村种稻山。弱枊依风,徒自困;晩花经▯,更谁怜?已知荣谢椿如槿,莫问飞潜鱼与鸢。结得胜游须尽兴,醉乡岐路在傍邉。赴官唐安,益帅呉公以诗宠行,次韵为谢。二十年前,许进趋【原注:公赴官南犍日,已尝参候】六科重沗,荐论书献言,悟主惭明诏,乞禄还家,得副车。此日诗章,形黼黻,当时匠手,器轮舆。恩知最厚,难图报。有意髙贤,一挽裾。送刘仪甫职方东归二首蓝田良玉,古称珍品,属琼瑶、异碔珉,纯有英华,为国寳贵,无雕琢是天眞,连城享价,千金重,垂缫承光,五采新,羣后在廷皆执瑞,大圭终得奉严宸。南山苍柏,自森森长;就乔枝,出荗林,肃政台中思直干;孔明祠下得清隂【原注:君尝有御史之荐,防使节西指,尚稽除命】风云毎助孤髙势,霜雪难移劲挺心。大厦有成,梁栋在;平时燕雀望皆深。题府廨清素轩兰麝香浓,玉少尘。开轩相对,似交亲。腊寒庭院,春将近。晩吹▯袭月,又新。慿槛雅宜,题雪女。衔杯俱是,咏花人【原注:古诗云,今朝梅树下,定有咏花人】碧爪故事,标图记。从此嘉名,亦等伦【原注:乖崖种▯后,园田宣简葺轩赋诗以记之】懐鹤鸣棣华曾到翠防中,一别仙宫,入泮宫。眞景望如云在,上年光去似水流。东青霄得志虽荣,已白髪多情亦念公。若许他时遂休逸,山翁携手有诗翁。偕友人游上方南禅出郭行行数里,村石梯盘曲到禅门。亭开髙槛侵山脚,水过方池断树根。城市尘埃终日逺,烟岚气象四时存。约公乘兴重来此,延纳清风尽一樽。▯舍之北有海棠二本,惜非其地,移植庭前,呈晦甫同年博士。何事当庭植海棠?欲乘生气待春光。恰逢轻雨浑如意,若得和风定吐芳。篱下不堪藏秀质,眼前从此识清香。一樽防与嘉宾赏,屈指红英在艳阳。寄花广汉守倅地产名花敢自珍,百枝聊且寄强邻,分将▯后千金色,添得罇前一日春。檀板屡歌慿侍女,玉簪齐挿奉嘉宾。明年红烂还驰去,惟恐流光老却人。荅髙进贤南归见别春波万里,己魂销。况是分携,过蜀桥。吏隐有心,终济物。他山无术,可除妖。好将醒醉迷千日,莫为兴亡感六朝。南望襄山,何处是?悒然懐抱,更无聊。答晦甫花徃诗来,报礼优,不慙芜累,愿赓酬。青春易去,何妨赏?白髪相欺,未足羞。万事放懐,闲岁月,一樽髙笑,好朋俦。公堂讼简,心情在,莫对风光,取次休。次韵思道同晦甫春日过李氏园亭。二贤谈笑,共为州▯惜青春烂漫,游吟到醉乡,须一饮歩回芳径,亦三休。风前几防见蛱蝶,▯后数声闻栗留。人望使旌,应喜乐。此心于尔,亦何羞?和晦甫答思道防马悠悠,倦徃还。竹邉林下,举吟鞭。忙中对酒,成闲客。老去逢春,忆少年。三岛月来,清入牖。十洲波浄,碧涵天。归欤且共,良朋赏花。未飘红,柳未眠。次韵周思道喜正孺过广汉二首。霜台御史逈,名藩气象,光隂动故山。此日郡中夸盛事,明朝堂上拜慈顔。御香持去仍轻别,天诏飞来即召还。南北唱酬皆胜絶,一窥方识豹文斑。鴈楼南畔,报来期远。俗騈阗,望锦衣官府奉迎。因直指家庭喜乐,是荣归款。慿罇酌延谈议,密献囊封中事。机莫叹宦游多阔别,九重深待弻予违。送东方子春归广汉

译钦定四库全书 净德集卷三十四 宋代吕陶撰 七言律诗 和《正月二日游碑堂寺》二首 农事刚刚兴起,正想及时进行。东城的风物,又逢春意。出郊设宴,今天才开始;迎马献花,才只有几枝。万家游人,正纷纷杂沓;三竿高的暖阳,渐渐舒缓地照着。乖崖确实得到了安抚民心的办法,八十年间百姓却不知道。旌旗沿路相连,经过重重城门;又去访问僧人居所,暂且停下车轮。平野一早铺开秀美景色,轻风吹过十里,散播香尘。此时游宴赏玩,须要随从风俗;昨天的阳和之气,已经催发春天。自古成都以美酒著称,慢慢斟饮,姑且用来度过美好时辰。观看鞭打春牛,依韵和作 它块然成形,本来有什么不同?仿佛因为春天到来,才从旧土墟中出现;用颜色来配合年景,恐怕未必恰当。把它作为耕作的候兆,确实不是虚妄。阳气上升大概从寅时正月开始,取其类比也应当在丑位之初。只要能够碎身来资助农事,哪里还需要把功效载入农书?浣花泛舟,依韵和作 野店村桥曲折延伸,通向蜀江。深处茂密的树林中,花潭远远荡漾着春日的碧波。楼阁相互迎接,彩绘的船只映着红色修长的堤岸。几朝经历密雨,芳香的酒樽整日都能得到清风。诗翁旧日隐居之处,不知道在哪里?姑且从事嬉游,和世俗之人一样。寒贪 新火不合时令,火焰已经燃起;寒云全都收尽,晚间天空放晴。欣喜遇到佳节,去游览花圃;只是独独缺少诗人,泛舟载酒。南面的田地如云般铺展,满是秀美景色;西楼照着太阳,升起祥瑞的烟气。听说里巷之间,嬉游防备着俗情;人人都说是丰年,胜过去年。和《重九游柳溪》西溪的景物仿佛江南水乡,无奈秋色已经来到岸边。胜事值得怀念,饮酒可以取乐;凄凉的秋风完全减损了道路上的香尘。柳色半已凋残,仍然像带子一样低垂;泉源将要冻结,只剩下细小的源头。等到明年春天再来游览,春光依旧,而且会更加舒展悠长。晚间经过西溪 烦闷的暑气充满胸怀,疲倦的旅客心情也是如此。西湖空旷清爽,暂且闲行。林间听到雨声,还不算喧闹;池上得到风吹,更觉得清凉。斜阳渐渐被山遮隔,断云应当同月亮相互迎接。牧之的才调,谁能够继承?姑且凭高处写一篇晚晴诗。多日被世俗事务牵累,缺少游西溪的机会,依友人来韵和作。西溪流水正细细流淌,仿佛江村旁种着稻子的山。柔弱的柳树依着风,白白地自受困顿;晚开的花经历雨水,又有谁怜惜?早已知道荣枯如同椿树与木槿,莫要追问鱼和鸢的飞潜。既然结成了这次胜游,就须尽情尽兴;醉乡的岔路就在身边。赴官唐安,益帅吴公以诗为我饯行,依韵作诗致谢。二十年前,您曾允许我进身求进;六科之中再次蒙受荣宠,推荐、论奏、上书、进言,使君主觉悟,我惭愧于明诏;后来请求俸禄归家,竟得到副车。今日的诗章,仿佛显出黼黻之文;当时如匠人般的手笔,造就了车轮和车舆。蒙受的恩德和知遇最为深厚,实在难以报答;只愿有意于高贤,牵挽衣襟以报之。送刘仪甫职方东归二首 蓝田的美玉,古来称为珍品;不同于琼瑶,也不同于异样的碔珉,纯粹具有英华,因此成为国家珍贵的宝物。无需雕琢便是天然本真,价值可抵连城,重达千金;垂下的彩色丝带承接光辉,五彩焕然一新。群臣在朝廷上都手执瑞玉,大圭终于能够奉献给庄严的宫殿。南山的苍柏,自然森森长成;靠近高大的枝干,从茂盛的树林中突出。肃政台中正思念正直的栋梁,孔明祠下得到清凉树荫。风云常常助长孤高的气势,霜雪也难以改变刚劲挺立的心。大厦建成之后,梁栋正在;太平时节,燕雀仰望也会深深敬佩。题写府廨清素轩 兰麝香气浓郁,玉石少有尘埃。打开轩窗相对而坐,仿佛亲密朋友。腊月寒冷的庭院中,春天将要临近。傍晚的风吹来,月光又添一层新意。凭栏最适宜题咏雪女;举杯的人也都是吟咏花朵的诗人。以碧爪旧事为题,标记在图画上。从此这个美好的名称,也可与它相提并论。怀念鹤鸣 棣华曾经来到翠微之中,一别仙宫,便进入泮宫。真正的景致远望如云在眼前,往年的时光却像流水般逝去。向东登上青霄、得遂志愿虽然荣耀,但已经白发满头、重情多感,也仍然思念您。如果将来允许我实现退隐闲逸的愿望,山中老人便携手同诗翁相游。偕同友人游上方南禅 走出城郭,行了几里,村中的石阶盘曲而上,通到禅门。亭子敞开高栏,伸入山脚;水流经过方池,截断树根。城市尘埃终日远离,烟霭山岚的气象四时长存。约您乘兴再来这里,让清风尽入一樽。书舍北面有两株海棠,可惜不适合生长在原处,便移栽到庭前,呈给同年博士晦甫。为什么要把海棠栽在庭前?是想借着生发之气等待春光。恰好遇到细雨,完全合乎心意;若再得到和风,一定会吐露芳香。篱笆下面不能藏住秀美的姿质,从今以后眼前便能辨识清香。准备一樽酒同嘉宾欣赏,屈指一算,红花正在艳阳中开放。寄花给广汉守倅 本地产的名花,哪里敢私自珍藏?姑且剪下百枝寄给强邻。分送雨后千金般的颜色,给酒樽前增添一日春光。檀板屡屡敲响,侍女依凭它歌唱;玉簪一齐插戴,奉献给嘉宾。明年花红灿烂时还要再送去,只怕流光会使人渐渐老去。答高进贤南归相别 春日的江波延绵万里,已经使人魂销;何况此时分别,还要走过蜀桥。做隐于官场的人有心终究要救济万物,别的山上却没有除妖的办法。好好把醒与醉交错,迷醉千日;不要因为六朝的兴亡而感伤。向南望去,襄山在哪里?忧郁的胸怀更加无聊。答晦甫 花来诗往,答礼很优厚;不怕诗作芜杂累赘,愿意继续酬答。青春容易逝去,何妨及时欣赏?白发欺人,也不值得羞惭。万事放宽心胸,消磨闲暇岁月;举起一樽酒向好友高声大笑。公堂诉讼简少,心情正好;不要面对风光而随意地停止游赏。依思道诗韵,和晦甫春日经过李氏园亭。两位贤者谈笑,同为州中之事而感叹,爱惜春光灿烂;游览吟咏直到醉乡,须要一饮而后走遍芳香小径,也要停歇三次。风前几次看见蛱蝶,雨后数声听到栗留鸟鸣。百姓仰望使者旌旗,应当感到喜悦。我的这番心意对您而言,又有什么可羞惭的呢?和晦甫答思道 防马悠悠,疲倦地往返。竹林边、树林下,举起吟诗的马鞭。忙碌之中面对酒杯,反而成了闲散之客。年老之后遇到春天,便回忆少年时光。三岛的月光照来,清辉进入窗户;十洲的波涛澄净,碧色映入天空。回去吧,姑且同好友一起赏花;红花还没有飘落,柳树还没有沉睡。依周思道诗韵,和作思道庆贺正孺经过广汉二首。霜台御史从远方而来,名藩的气象使故山为之增光。今天郡中夸说这一盛事,明日堂上拜见慈颜。带着御香前去,仍然轻易分别;天诏飞来,立即召还。南北之间的唱和都极为精彩,亲自一看才知道豹纹斑斓。雁楼南边传来消息,说归期还远。民俗喧闹拥挤,等待锦衣官府前来迎接。因为直指使者归来,家庭充满喜乐,这是荣耀的归来。凭借酒樽斟饮,延请来谈论政事;又秘密把囊封中的事情献上。不要叹息做官游宦多有阔别,九重深宫正等待辅弼,补救自己的过失。送东方子春归广汉

闲上层楼,赋式微。暮云重叠,鴈南飞。三秋已有还乡念,十日那堪送客归。世路最宜心似水,年华休叹露沾衣。一官拟得,知何处?回首风标,又阔违。送周思道郎中通理益昌闽见寃魄久艰伸,吾以仁心济不仁。十室苟能全一子,万家无虑活千人。于公治狱,门生相韩厥成功。世有民,隂德所施,阳报在。莫叹孤宦老朝绅。和寄周郎中省郎华髪,倦游时,却忆当年一布衣。仕路更劳,何足恋?家山可爱,不如归。吟中斗絶红尘味,静里能延白日辉。某水某丘,眞旧物。春来赢得掩重扉。寄广汉周思道鴈桥古郡,诚佳絶。熊轼名郎,暂鎭临▯。满郊原千里,润春归台榭。百花深将迎意味,烦清燕闲暇工夫,属静吟。若诧湖亭风物好,西邻犹有不平心。和陈图南州学石柱题名之作三首。方柱镌题,谁厌频?三年还见一畨新,姓名已载推前逹,行列犹虚待后人。清世云霄如坦道,壮夫思虑惜青春。琼瑶定得连城价,至鉴从来不贵珉。鴈塔题名,故事存泮宫,镌柱又増新十行。诏下方求士,千佛经中定有人。锦绣燐斌,涪水画风雷变化。集英春,公卿皆向此途出,岂待区区佩瓀珉。匠氏磨砻,用力勤。先生序引,亦清新。尺书已报,泥金帖【原注:唐人登第用泥金帖字报其家】丹字仍题,衣锦人。桂籍共夸,亨有路。泮林无倦,诵于春。东川素与西川敌,又见荣名上翠珉【原注:父老谓东川不在西川下,事事同之。昔田宣简镇成都,始建大柱于石壁之西,刻进士登科者榜曰荥名堂,今郡学之柱亦其类】和陈图南安昌岩避暑诗二首石穴虚深,宛似房;石形方穏,亦如牀。千年知是谁人隠?一郡除非此地凉。山外▯来,烟色暝;林间风过,药苖香。尘埃巳断,尤清寂。今日禅僧不上堂。岩前数步到幽房,岩里聊安息。偃牀已得清风,极潇洒。休弹白雪,恐凄凉。平时地籁乗空发,何日天花坠▯香?三伏屡来君莫厌,流年背我,去堂堂。和再游二首仙居殊不类樊笼,潇洒清凉皆可封【原注:古诗“松竹可封潇洒侯”,又云“便须封向清凉国】寒溜恰如扬子水,脩筠应有稚川龙。云深沉是门无客,人去惟闻鹤在松【原注:古诗“只应松上鹤,便是洞中人】向此却疑推律法,应钟何事代林钟。石门髙下両相通,冰屋初开不复封。睡穏好欹方,水玉味清须试。密云龙诗筒迭和,难亲笔谈。柄闲摇屡折,松便写姓名镌翠壁。休论功烈刻华钟。和三月二十一日游海云玉节重来鎭此州,暂驱千骑上峯头。春防好为良辰,惜俗乐谁知急景流?山色也疑今日盛,物清浑胜昔年游。登临赋咏知难再,持语乡人早借留。南充县野翁亭势利纷纷,万虑侵县亭,聊可一登临。日前不近将迎路,尘外能消富贵心。燕处自知如隐遯,纵谈谁更及浮沉?时平乐得常栖地,且向幽闲寄楚吟。和义夫出文谷羸马骎骎,不厌驱。望中天势,接晴芜。一朝偶适林泉兴,十里谁开水墨图?枊线渐看金弄色,雪花犹见玉为柎。登临自得诗家路,寄语红尘为讶迂。云顶寺秀巘层层,一径通。秋来更植万株松。闲中日永,宜禅性。望处云平,见物容。半夜起风,喧地籁。何年説佛,响天钟。尘埃满马,游从隔。寄恨烟萝,第几重。云顶寺蹙云轩寺枕山巅,拥翠峯幽栖,更与白云通。半空栏槛千寻外,两蜀风烟一望中。晨霁最宜天浩荡,夕隂先觉▯▯蒙。顷年曾坐盘陀石,不到轩前目未穷。送唐诚老秘丞越溪千里碧滔滔,匹马西游岂惮劳?文牍甚稀如吏隠,江山有助作诗豪。和风尽日生眉宇,白髪何年上鬓毛?好向尧庭露华彩,韶音方奏德辉髙。和红蕉二首嫩青丛里色何如?猩血虽红莫夺朱。晓荐赤璋开缫借,夜燃綘蜡照▯瑚。秾华如擘霞光纸,芳价堪酬明月珠。欲识此花坚与否?愿将眞偈叩文殊。绮牕开处,画堂西红緑相参数尺低种得青琳生寳熖,裁将丹锦防封题染因乘露皆鲜翠,舞为交竿少整齐惆怅夜来经暮▯糚痕几防,带娇啼。有惠诗求酒者和答二首赠以两榼。闲居偏向酒中间,已把人间比梦间。飮量欲希江海纳,醉乡应有路岐还。髙谈好对清樽乐,屡舞犹嫌数斗悭。信有金船少风浪,莫乗轻舸下深湾。愁肠思得浊醪浇,浑似春苗旱欲焦。洗瓮已于坊禁防【原注:洗瓮先知醒酒期,见韩致光诗】典琴谁向息钱饶【原注:村酒典琴醉,见栁仲涂诗】醒心未免嗟牢落,醉眼偏宜望泬寥。酩酊到来须画寝,信知毕卓胜邉韶。次韵刘希道龙圗鹿鸣燕进士贤能书上,鹿鸣时欲歩丹梯,别钓矶名世,公卿加宠荐,故乡亲友待荥归,通经岂比籯金价,成器难藏璞玉辉,威鳯有雏,鹏有路,相将尽向九霄飞。和知府右丞秋贡燕士席上所赋。

译闲登高楼,吟咏《式微》。暮云重重叠叠,大雁向南飞。三秋时节已经有归乡之念,十天之内哪里禁得起送客归去?世路最适宜保持内心如水,年华流逝,不要叹息露水沾湿衣裳。将要得到一个官职,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回头看你的风采,又要相隔遥远。送周思道郎中通理益昌 闽地含冤的魂魄长久难以伸张,我将以仁心救济不仁。即使十户人家能够保全一个孩子,万家也就不必担忧,可以使千人活命。于公审理狱讼,门生相助,成就了韩厥般的功业。世间若有百姓,阴德所施,阳间必有报应。不要叹息自己孤身做官而老于朝廷缙绅之间。和寄周郎中 尚书省郎中已经白发,厌倦游宦之时,反而回忆当年还是一介布衣。仕途更加劳苦,有什么值得留恋?家乡山水可爱,不如归去。吟诗之中远远隔绝了红尘滋味,安静之时足以延长白日的光辉。某水某丘,真是旧日的事物。春天来到,正好赢得掩闭重门。寄广汉周思道 雁桥是古老的郡治,实在美好绝伦。乘熊轼的名士,暂且镇守临雨之地。满郊原千里都受到滋润,春天归入台榭。百花深处仿佛在迎接你,烦请在清闲的宴饮中抽出工夫,寄情于静默吟咏。若惊叹湖亭风物美好,西邻仍有不平之心。和陈图南州学石柱题名之作三首。方柱上镌刻题名,谁会厌烦反复观看?三年之后又见一番新刻。姓名已经载入,推举为前列贤达;行列仍然空缺,等待后人。清平时代通往云霄如同平坦大道,壮士的思虑只可惜青春年华。美玉必定得到连城之价,真正的鉴识向来不把璞石当作珍玉。雁塔题名的故事还保存在泮宫,镌刻石柱又增添了新的十行。诏书下来正广求士人,千佛经中一定会有人才。锦绣般的文采灿然,涪水描画出风雷变化。春日进入集英殿,公卿都从这条道路出身,哪里还只是等待区区一块佩玉?工匠磨砺雕琢,用力勤勉;先生作序引言,也清新可喜。尺牍已经报来,泥金帖子报喜;丹色文字仍然题写,正是衣锦荣归之人。桂籍同受夸赞,通达显贵自有道路;泮林中的学子不知疲倦,在春日诵读。东川向来与西川相抗,又见荣名刻上翠色石碑。和陈图南安昌岩避暑诗二首 石穴空旷幽深,宛如屋舍;石头形状方正安稳,也像床榻。千年以前,不知是谁在这里隐居?全郡之中,除非此地,再没有这样凉爽的地方。山外下起雨来,烟色昏暗;林间吹过风,药苗散发香气。尘埃已经隔绝,格外清静幽寂。今天禅僧也不上堂。从岩前走几步便到幽静的房舍,在岩中姑且安息。仰卧在床,已经得到清风,极其潇洒。不要弹奏《白雪》,恐怕更增凄凉。平日地底的声音乘着空旷之势发出,哪一天天花会坠落,散发雨后的香气?三伏天请你屡次来此,不要厌烦;流年背着我,堂堂然逝去。和再游二首 仙人居所完全不像樊笼,潇洒清凉都值得封爵。清冷的水流恰似扬子江水,修长的竹子应当有稚川龙。云深之处沉静得像门中没有客人,客人离去后只听见鹤在松树上。面对这里,反而怀疑是在推演律法;应钟为什么要代替林钟?石门高低两处相通,冰屋刚刚打开,便不再封闭。安稳地睡着,正好斜倚方床;水玉般的清味,必须亲自品尝。密云龙茶和诗筒中诗作交相唱和,却难以亲笔交谈。闲来摇动手柄,屡屡折断;松树旁边便题写姓名,镌刻在翠色石壁上。不要谈论把功烈刻在华美的钟上。和三月二十一日游海云 玉节再次前来镇守此州,暂且驱使千骑登上峰头。春日正好成为良辰,可惜世俗的欢乐谁知道急促的时光正在流逝?山色也仿佛觉得今天格外盛美,清丽的万物完全胜过往年游览。登临赋诗知道难以再有,告诉乡人早点借我留住。南充县野翁亭 势利纷纷而来,万般忧虑侵扰县亭,姑且可以登临一看。平日不接近迎来送往的道路,在尘世之外能够消除富贵之心。燕居之中自知如同隐遁,纵情谈论时,还有谁再谈及浮沉?时世太平,乐得常常栖居此地;姑且向幽静闲适处寄托楚辞般的吟咏。和义夫出游文谷 瘦弱的马迅疾前行,不厌烦驱赶。远望之中,天空的气势连接着晴日下的荒草。一天偶然适合林泉游兴,十里之地是谁展开了水墨画卷?柳线渐渐显出金色,雪花仍仿佛以玉作花萼。登临自然得到诗人的道路,寄语红尘中人,不要惊讶于我的迂拙。云顶寺 秀丽的山峰层层叠叠,一条小路通达其间。秋来又栽下万株松树。闲暇中白日漫长,适宜涵养禅性;望去云层平展,万物姿容尽入眼中。半夜风起,地籁喧响;不知哪一年说法的声音会同天钟一样回荡。马身沾满尘埃,与同游之人隔绝;只把遗恨寄托在烟霭藤萝之间,不知隔着第几重。云顶寺蹙云轩 寺院倚着山巅,拥抱青翠山峰,幽静栖居之处又同白云相通。半空中的栏槛在千寻高处之外,两蜀的风烟尽收一望之中。清晨雨霁,最适合面对浩荡天空;傍晚阴云初起,先觉察到蒙蒙雨意。前些年我曾坐在盘陀石上,如今不到轩前,目光便不能穷尽远景。送唐诚老秘丞 越溪千里碧波浩荡,单骑向西而行,哪里会害怕劳苦?文书事务很少,仿佛隐居的官吏;江山有助于成就诗人的豪气。和风整日吹拂眉宇,哪一年白发会爬上鬓角?好向尧帝的朝廷显露华彩,韶乐正奏响,德辉高照。和红蕉二首 嫩青丛中,它的颜色怎么样?猩血虽然红,也不能夺去朱砂的色泽。清晨进献赤璋,彩色丝带展开;夜里点燃绛色蜡烛,照着珊瑚。浓艳的花朵仿佛撕开霞光制成的纸,芳香的价值足以抵偿明月般的珍珠。若想知道此花是否坚贞,请把真正的偈语拿去叩问文殊。绮窗打开之处,在画堂西面,红绿相间,几尺高低;栽下青琳,生出宝焰;剪裁丹色锦缎,仿佛用来封题。染色因沾露水而更加鲜翠,花枝舞动,交错的竹竿却稍显不整齐。惆怅昨夜经历傍晚的雨,花瓣上留下几点妆痕,带着娇弱的啼意。有人赠诗求酒,和诗答复,赠给他两榼酒。闲居偏偏寄身于酒中,早已把人间比作梦境。饮酒的容量想要达到江海所纳,醉乡应当有道路可以回来。高谈阔论最好对着清酒欢乐,反复起舞仍嫌几斗酒太少。确实有金船而少有风浪,不要乘着小船驶下深湾。愁苦的心肠想用浊酒浇灌,完全像春苗干旱得将要枯焦。已经在酒坊禁令处洗好酒瓮,谁愿意典当琴去换取充足的利息?清醒时免不了感叹孤寂失意,醉眼反而适宜眺望空旷高远。酩酊大醉之后必须画地而寝,确实知道毕卓胜过边韶。依刘希道龙图《鹿鸣燕进士》诗韵 贤能之士的姓名已经写在榜上,正值《鹿鸣》宴,想要登上丹梯;告别钓矶,名声将传于世间;公卿加以宠爱推荐。故乡亲友等待荣归。通晓经书哪里能同囊中黄金的价值相比?成器的璞玉难以隐藏光辉。威凤有雏,鲲鹏有路,大家将一同飞向九霄。和知府右丞秋贡燕士席上所赋。

应书羣彦称,旁求劝驾,贤公礼数优,名出士林。当赫赫诗歌,鹿野自呦呦。云霄去路程皆逺,杞梓良材干尽脩登。却龙门须变化,夺标人已在船头。和鹿鸣燕进士二首石室宏开,化二川文场,今岁不遗贤。鸎慿暖律,方迁木;鹤遇祥云,必到天。随贡充庭,知有路;乗风破浪,去如船。龙墀唱第,程涂近,应在春余数日前。里有宾兴,方啓燕诗,称乐育,愿升歌,英才尽向师门出,贵器须慿匠手磋,泽射定夸杨叶箭,乡衣便促锦机梭,诸生大防,诸公赐先纪王勲后战多。和八日登髙八日登髙,九日同拒霜,寕有两般红?流隂渐老三秋后,嘉客相欢一醉中。尘里仙官应混俗,坐间谈麈自生风。龙山故事今辰防,虽欠笙歌不是空。重阳登城上得层城,暂倚栏。况逄佳节,万愁寛。山青水緑,等闲好。酒白花黄,随分欢。一月放懐,能几许?九秋生感,又多端。龙山胜事,今何在?空使骚人赋蕙兰。和十日菊今辰谁道此花衰?更倚栏杆把酒巵。白眼漫生秋后意,黄金不减夜来枝。化工应己均开落,心赏何须问速迟?嵗岁樽前鎭相似,风光千万莫差池。和郡斋即事表里山河,久鎭绥府,无留事。纵懐时,自将远业,更中外不向荣涂,计速迟冲。谈本从天理,得安闲,常有道心。知元元未尽跻仁夀,日望登庸,为审思。郡斋春暮自觉劳生万事非,宦心从此更迟迟。凄凉好饮悲春酒,闲暇犹吟送老诗。轩冕去来皆万物,云山早晩是归期。懐民报国终无术,空负慙顔对一麾。

净德集巻三十四

译应试的群贤都受到称誉,旁求人才并劝其应召;贤明的公卿礼数优厚,声名从士林中传出。正当赫赫作诗歌咏时,鹿野自然传来呦呦鸣声。通往云霄的道路路程都很遥远,杞梓良材的枝干全都修长。还要越过龙门才会变化,夺得鳌头的人已经在船头。和《鹿鸣燕进士》二首 石室宏大敞开,化育二川的文场,今年不会遗漏贤才。黄莺凭借暖和的节气,正要迁往高树;仙鹤遇到祥云,必定飞上高天。随着贡士充满朝廷,知道前途已有道路;乘风破浪而去,如同船行。金殿唱名之后,路程已经很近,应当在春天结束前几日抵达。乡里有宾兴之礼,正在启作宴饮诗歌,歌颂教育人才;愿意登歌祝颂。英才全都从师门中出,贵重的器物还须凭匠人的手加以琢磨。射柳定会夸赞杨叶般精准的箭法,乡试衣服很快便要催促锦机织成。诸位生员大多如此,诸公赐予他们荣耀;先记王勋,后来又有许多战功。和八日登高 初八登高,初九又同拒霜花相逢,难道会有两种红色吗?流逝的光阴渐渐老去,已在三秋之后;嘉宾相互欢聚,在一醉之中。尘世中的仙官应当混同俗世,座中谈论佛尘,自然生出清风。今日恰好有龙山的故事,虽然缺少笙歌,却并非徒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九日〕 重阳登城 登上高高的城楼,暂且倚靠栏杆。何况遇到佳节,万般忧愁都稍稍宽解。青山绿水,随意看去都很美好;白酒黄花,随分都可欢乐。一个月里放开心怀,能有多少时日?九秋之中生出感慨,又有许多端绪。龙山的胜事如今在哪里?只留下诗人徒然歌咏蕙兰。和十日菊 今天谁说这花已经衰败?我再次倚着栏杆把酒杯端起。白眼徒然生出秋后的感意,黄金般的花色并未因一夜而减损。造化应当已经平均安排花开花落,心中欣赏何必追问早晚?年年酒樽之前总是相似,千万不要错过这番风光。和郡斋即事 表里山河之地,长久镇守绥府,没有遗留的事务。放开胸怀之时,自己谋划长远事业;无论内外,都不要计较荣显道路的快慢。谈论根本本来依据天理,获得安闲,常常存有道心。知道天下百姓尚未完全达到仁寿境界,天天盼望朝廷任用贤能,谨慎思考此事。郡斋春暮 自己感觉劳碌一生而万事都不如意,做官的心从此更加迟缓。凄凉之中只好痛饮伤春的酒,闲暇时仍吟咏送老的诗。轩冕的来去都是万物变化,云山早晚便是归期。想要怀念百姓、报效国家终究没有办法,白白带着惭愧的面容面对一枚旌麾。净德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净徳集巻三十五宋 吕陶 撰七言律诗次韵张懐安题云顶浴室院山门渐近,少凡尘。佛子长栖,物外身。款戸多因,游寺客。倚栏时有,羡鱼人。祥云结盖,应非雾。法雨飘花,别是春。数刻盘桓,觉萧散。囘头官事,又劳神。次韵张懐安喜雨诗云密西郊,末作霖,暂凭精祷快羣心。望如至寳难搜索,来似嘉賔忽访临。古庙有灵惟响答,洪钧于物已恩深。春膏直待沾濡足,不使狂风取次侵。过金堂,偶记旧诗,因赠宇文县宰。尝闻县古槐根出,最爱官清马骨髙。前辈有诗谈事实,今辰此景入风骚。飞云几处笼山顶,密雨连宵发土膏。公事稀疏吏归去,不妨欢待对春醪。和野轩答李著作见寄公居何事?葺幽轩,客味萧条,称养闲人。笑规模犹物外,我怜风景胜花间。秾林鬬影,舒帷幕;浅溜余声,杂佩环。欲把郡图传,向此座中常得见岷山。登揽秀亭亭在西山积翠中,烟岚气象一重重。芟开檐际,偏髙竹见得云。问最后峯,野色为谁长郁荗?物情于我似从容。年来已有林泉兴,倚着阑干,兴转浓。次辅元韵山岚秾秀,望中青路转松隂,步步迎。十里晴郊供野意,万家和气发欢声。春台不觉残春景,乐国偏知众乐情。公向蜀人深有意,更怜风物暂闲行。钟阳道中和酬辅元忽捧琼瑰,俗眼惊。荷君深照,旧交情。归心自喜,双亲夀。拙计难酬,厚禄荣。十舍路岐,平野阔。几重村落,霁烟生。羁游毎忆,家山乐。况是花时,到锦城。送任遵圣之官富顺二首千大苍松出故林,乔枝成就,古根深栋梁,须负平生用,霜雪难移此日心。月白曽经丹凤宿,风悲定有老龙呤。重岩复涧,何縁幸?一旦家家得茂隂。野鹤孤髙,旧羽仪,超然殊不事卑飞。有心云路翺翔去,回首芝田迤逦归。白日漫教罗网密,红尘堪笑稻梁肥。仙家自有千年约,应许先生学令威。竹枕不夸雕琢,畧磨砻。溪叟持来赠野翁。氷雪易侵毛髪际,尘埃难到梦魂中。消除暑愠宜无价,安养慵闲似有功。富贵人家应笑我,水晶新様极玲珑。次韵家渠州承议春隂春工用意,本华鲜气。▯隂沉未逞妍,风色送寒,无甚雨。云容垂逺,又非烟。迁延鸎舌,应嫌巧;抑遏花心,恐占先。稍待新晴,纎翳廓。秾芳齐媚,艶阳天。官舍东偏,海棠开最晩落亦后时,以诗嘲之。花到春深半,已过此花犹见满枝柯。传来芳信虽为晩,占得韶光却是多。爱惜锦文愁雨急,留连妆脸笑风和。后先荣谢人休问,且伴樽前一醉歌。送秦漕归淮南袭得芝兰,一室薰更,将三美向谁论【原注:公与某同时中第,在潼川尝共事,暨岷蜀报政,又得继踵宦游之美,有此三者,亦罕也】光辉自可夸,僚友契爱,犹能及子孙。金节暂求康尔俗,锦衣归去大吾门。西南终是天涯逺,却羡鸾凰集九阍。寄新宁黎叔蒨平日论交重久要,毎懐髙谊。寸心摇君恩,最是忧民社吏隠,偏宜逺市朝。谆诲伫闻流尺素,嘉篇频为寄琼瑶。笑言契阔劳生甚,别后堪嗟壮气消。寄周才叔天涯羁宦,落蓬蒿。漫说平时器业髙,寒暖所逢皆物理。悲欢相较只秋毫,徒嗟壮士难行已。懒学风人便着骚,乐道养闲俱可羡。念君清谊甚,魂劳。和周简州寄范蜀公三章禁林元老忽西归,众谓西州此事竒。矰缴漫劳鸿去后,桑田未变鹤来时。一乡金帛皆沾惠,千载松楸得奉祠。预想年前至京国,子孙持酒献春祺。春深归到锦江头,笑傲光隂巳晩秋。内相贵名虽烜赫,山翁行李甚优游。诗中气格超摩诘,方外情怀类子休【原注:庄叟字】南下有期风月爽,乡人从此望仙舟。法从深严,宠禄荣,清标素节,两难并。有心报国,虽谋国,无意求名,又得名。道服岂烦垂寳带,安居何用▯华缨?秋风一夜,乔林减,惟见松篁不变更。昨日昨日文书挿羽毛,征夫连日整弓刀。云如野色随时惨,风作边声特地号。八阵威灵今可托,六州形势古称髙。西南久不闻金鼓,莫遣人人着战袍。又赋二首千里征蛮,向不毛,坐筹先胜,自三刀。井中蛙力狂,虽跃弓下;猿声怯,便号草。白见城羌地浅,月明闻角汉天髙。将军几日当雄防?速把功书上赭袍。忠胆轻生,甚一毛;奇谋破贼,鋭于刀;横行容易,平乌合;面缚须臾,作犬号;霜甲共辉,军帐冷;烟烽齐出,戍楼髙;羌酋若也,投降早定得君王瑞锦袍。雪白金铺,野玉堆檐。独上危亭,喜再瞻多积,岂能填涧底?已髙犹未累山尖。碎声着物,飘来急;寒色侵人,霁后添。时节霏霏末,还役贼平消息,愿重占。岷峨王髙士赍牟中秘墨帖来求跋,自言能防真气,链大丹,罹兵祸而辍。同辈有志于斯事者,皆然。又言老人村凡二三百岁者,亦皆死于兵。嗟夫,兵之祸,生灵甚矣。祸蜀则尤惨,祸及髙士更不轻矣。遂为之赋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 净德集卷三十五 宋代吕陶撰写。七言律诗。依张怀安《题云顶浴室院》诗的韵作诗。山门渐渐临近,尘世凡俗之气也少了。佛门弟子长久栖居于尘世之外。频频敲门的,多是游览寺院的客人;有时倚着栏杆的,也有羡慕游鱼的人。祥云凝结成伞盖,应该不是雾气;法雨飘洒如花,另有一番春意。盘桓片刻,便觉得清静疏散;回头想到官府事务,又劳心神。依张怀安《喜雨诗》的韵作诗。西郊云层浓密,却还没有形成霖雨;暂且凭借虔诚的祈祷,使众人的心情畅快。盼望它如同至宝,难以搜求;它来临时却像嘉宾忽然登门。古老的庙宇有神灵,只以声响回应;天地造化对万物的恩惠已经很深。春雨的滋润,正等到充分沾濡万物;不要让狂风随意侵扰。经过金堂,偶然想起旧诗,于是赠给宇文县令。曾听说金堂县古老,槐树根都露出地面;最爱这里的官员清廉,连所骑的马也骨骼高峻。前辈有诗谈论这里的实际情况,今天眼前的景色也写入了诗篇。飞云在几处笼罩山顶,连夜的密雨使土地膏腴。公务稀少,吏员已经归去;不妨欢乐相待,一起面对春酒。和作《野轩答李著作见寄》。您居住在这里做什么呢?修葺这座幽静的轩室,客居的情味虽然萧条,却正适合养闲之人。笑看这规模仍在尘世之外,我怜爱这里的风景胜过花丛之间。繁茂的树林交相映照,舒展帷幕;浅浅的水流余声,与玉佩环佩声相杂。想把郡中的地图传来,在这座中常常可以看见岷山。登临揽秀亭。亭子坐落在西山层层积翠之中,烟霭山岚的气象一重又一重。芟除檐边杂草,才偏偏看见高竹映入云中。问那最末的一座山峰,野外景色为什么长久这样郁茂?万物的情态对我似乎都很从容。近年来我已经有了喜爱林泉的兴致,倚着栏杆,兴致便更加浓厚。依辅元诗的原韵作诗。山岚浓丽秀美,望中青色的道路转入松树的树荫,一步步迎面而来。十里晴朗的郊野供我抒发野外情趣,万户人家的和乐气氛发出欢声。春台不知不觉间已经显出暮春景色,欢乐之国尤其懂得众人欢乐的心情。您对蜀人深有情意,更怜爱这里的风物,暂且闲暇出行。在钟阳道中和诗酬答辅元。忽然捧到您赠来的美玉般的诗文,使我这俗人的眼睛惊喜。承蒙您深切照顾旧日交情。归心自然因双亲长寿而喜悦,笨拙的计策却难以报答您厚重的俸禄和荣宠。十舍的道路分岔,平野开阔;几重村落之间,雨霁后的烟霭升起。羁旅游宦中常常想起故乡山川的欢乐,何况如今正是花开的时节,又到了锦城。送任遵圣赴富顺任职二首。高大的苍松从旧林中长出,枝干高耸成材,古老的根基深厚;栋梁之材应当承担平生的用途,霜雪也难以改变它今日的志向。月色洁白时,曾有丹凤栖宿;悲风吹来,想必会有老龙吟啸。重重山岩、层层溪涧,凭什么有幸得到它?一旦长成,家家都能得到它的浓荫。野鹤孤高,保持着旧日的羽仪;超然自得,绝不肯低飞。有心沿着云路高飞而去,回头又沿着曲折道路归到芝田。白日徒然使罗网更加严密,红尘中可笑的是只贪恋肥美的稻粱。仙家自然有千年之约,应当允许先生学习丁令威那样化鹤归来。竹枕。不夸耀雕琢,只略加磨砺。溪边老人拿来赠给山野老人。冰雪般的清凉容易侵入发际,尘埃却难以到达梦魂之中。消除暑热烦恼,实在无价;安养慵懒闲适,仿佛也有功效。富贵人家或许会笑我,但水晶制的新式枕头极其玲珑。依家渠州承议《春阴》诗的韵作诗。春神本来有意使花朵鲜艳、气息芬芳,却等候阴云沉沉,未能显露妍丽;风色送来寒意,也没有多少雨。云气低垂到远处,又不像烟。黄莺迟迟不肯啼鸣,或许是嫌自己声音太巧;花心受到压抑,恐怕会抢先开放。稍等新晴之后,纤细的阴翳散尽;浓郁的花香一齐向着艳阳天争妍。官舍东边的海棠开得最晚,凋落也晚,于是写诗嘲笑它。各种花到了深春已经开过一半,这种花却仍然满树盛开。传来的芳香消息虽然迟晚,占有的春光却反而更多。爱惜锦绣般的花纹,担心急雨摧残;留恋盛装般的花容,含笑迎着和风。花开花谢有先有后,人们不要去追问;姑且伴着酒樽前一醉高歌。送秦漕使归淮南。芝兰般的德行遍布一室,芬芳不绝;将这三件美事向谁谈论?【原注:您与某人同时考中进士,曾在潼川共同任职;等到在岷蜀治理政务,又得到接踵而来的宦游之美,具备这三者,也很少见。】光辉本来就值得夸耀,同僚朋友的契合爱护,还能惠及子孙。暂时持金节治理地方,使百姓安康;穿锦衣归来,使我家门更加光大。西南终究是天涯远地,却羡慕鸾凤能够聚集在九重宫门。寄给新宁的黎叔蒨。平日里谈论交情,最看重长久不变的情谊;常常怀念您的高尚情操。我的寸心为您的恩德而摇动,最忧虑的是民生与社稷。作为隐于吏职的人,尤其适宜远离朝廷和市朝。等待听到您诚恳的教诲,也盼望您不断寄来书信;美好的诗篇,请频频寄来如琼瑶般的佳作。笑谈离合,感叹劳生实在辛苦;分别以后,实在可叹壮志已经消磨。寄给周才叔。在天涯羁旅任职,身影飘零如蓬蒿。不要空谈平日里的才器功业有多高;所遇寒暖都属于万物运行的道理,悲欢相比较也不过细微如秋毫。徒然感叹壮士已经难以施展,懒得学习《诗经》中的讽谏之人,便写成骚体诗。以道自乐、保养闲适,都值得羡慕;想到您的清正情谊,实在使我魂魄劳顿。和周简州寄给范蜀公的三章。翰林院的元老忽然向西归去,众人都说这是西州的奇事。大雁飞走以后,白白劳费了弓箭;鹤归来时,桑田还没有改变。一乡百姓都得到金帛恩惠,千年之后松树楸树之间仍可奉祠。预先想到您多年前到达京城,子孙们手持酒杯献上春日吉祥。春深时归到锦江之畔,笑傲着光阴,已经如晚秋一般。内相的尊贵名声虽然显赫,山中老人的行装却十分悠游。诗中的气格超越王维,身外之人的情怀类似子休【原注:庄子的字】。南下已有日期,风月清爽;乡人从此将盼望仙人的舟船。身居法从之列,位处深严,享有宠禄荣华;清正的品格与朴素的节操,两者都兼备。有心报国,虽在谋划国事,却无意求取声名,反而又获得了声名。道服哪里用得着垂挂宝带,安然居处又何必佩戴华美冠缨?一夜秋风吹过,高大的树林凋减,只有松竹依然不变。昨日。昨天文书插上羽毛般的急递标志,征发的士卒连日整顿弓刀。云气如同野外景色,随时显得惨淡;风声化作边地声响,特意呼啸。八阵图的威灵如今可以依托,六州的地势自古就称高险。西南长久没有听到金鼓之声,不要让人人都穿上战袍。又作二首。千里征讨蛮夷,前往不毛之地;坐镇筹划便先取得胜势,正如三刀之谶。井中之蛙力量狂妄,纵然跳跃也在弓箭之下;猿声一响便怯弱,只能在草野中哀号。白昼看见城旁羌地狭浅,月明时听见号角,汉地天空高远。将军还有几天应当建立雄强的防线?快把战功文书呈给穿赭袍的君王。忠勇之胆把生命看得轻如一根毫毛;奇谋破贼,锋利胜过刀剑;横行作战很容易,乌合之众可以平定;敌人很快就会反绑双手,像狗一样哀号。霜甲与寒光一同闪耀,军帐中却冷清;烟火烽燧一齐升起,戍楼高耸。羌族首领若能投降,早早平定之后,就能得到君王赐予的瑞锦袍。雪。白雪像白金铺地,又像野外堆积的玉石压在屋檐上。独自登上高亭,欣喜地再次看到积雪很多;它哪里能填满沟涧?已经很高了,却还没有堆到山尖。雪花落在物体上的碎响,飘来得很急;寒冷的颜色侵入人身,天晴后反而更添寒意。时令中雪还在纷纷飘落,我还要等待贼寇平定的消息,希望重新占卜吉兆。岷山、峨眉山的王高士带着牟中秘的墨迹来求我题跋。他自称能够防护真气,炼制大丹,却因遭遇兵祸而中止。同辈中有志于此事的人,全都如此。他又说,老人村中凡是活到二三百岁的人,也都死于兵祸。唉,兵祸给生灵带来的灾难太严重了;祸害蜀地尤其惨烈,祸及高士也并不轻。于是为此作诗。

道人少日链神形,兵祸俄乘,竟不成欠。为黄庭判一死,所酬丹事。又三生眼防残尽,鸡窠老胆破,宁寒犬防盟豹,养虎攻。嗟尔似却,求翰墨作虚名。石泉道中,和绵州通判李朝散见寄。深僻﨑危,不厌过欲将涓滴助恩波,蹑云髙步三休在,踏雪清寒一倍多。依约度溪,投野店,逡巡扶杖厯新坡【原注:山有极险如不可登者,里人谓之新坡】初春此去才旬日,屈指流年,奈老何?有触三十余年,齿士林,青纶一命,鬓霜侵,策名虽动,迟留叹,行已常存,少壮心,月满涨潭,清逺梦,春归平野,付长吟,前溪况亦称南浦,惜别情悰,几倍深。城西龙祠二首市桥官栁翠隂垂,路向西郊驻彩旂。故事毎从遐俗尚,清欢又送晩春归。留连野色迟迟去,珍惜年华苒苒飞。老杜有诗殊有味,风光流转莫相违。林密溪寒,锦浦西,千年灵宇旧凭依。竹村迎路,堪行乐;麦垄连云,已应祈。诗将早从吟社去,游人暮到醉乡归。隼旟莫倦徘徊久,化日舒长未夕辉。和赏申氏园海棠谁裁锦段碎文章?凭借春工便吐芳。自是多花宜少叶【原注:蜀人以花多叶少为海棠,花叶相间而开者非也】肯教仙格有凡香?妆容试酒偏増丽,舞兴迎春拟作狂。使幕县庭虽甲乙,更饶邻圃借余光【原注:旧记云,成都使院海棠第一,成都县庭第二,今申园所植乃其类也】和姚提举赏海棠晓雾笼花,暖渐収,万枝难尽数。花头胭脂半,为伤春淡。锦带翻因拂地羞,围饮旧风传乐国【原注:田宣简云,命酒围海棠而饮,乃蜀故事】纵吟清味属诗流,西园韶景真无价。红满池台,月满楼。和蜀守道中书事天恩流布,下天津沴气消除,生气淳。昔虑早饥,农失职;今逢赈惠,泽如春。绥怀有术,推儒者全活为功,类古人贤杰。一心沟壑起,翕然歌颂在生民。题友人西行杂诗一官一集,古称贤;未似西征五十篇,雅颂纯音,流管磬,风骚余味,到林泉,光生晓岫,刋岷石,价踊春溪,费锦牋,愧幸师门旧林教,得为家寳,子孙传。读黜邪诏天诏丁宁,逐佞柔,不须请剑,复持矛。平生邪胆,君前落后;日污名,纸上传。宝鉴乍开,消魍魅;正声才作,罢离兜,便为葅醢。何嗟及?贪得浮荣,似食钩。晩向南楼野情无限,物无穷。一凭危楼,又晩空。过雨郊原,浑积翠;送春亭榭,尚余红。烟光已属绡图上,湖影初归寳鉴中。飞鸟潜鱼应自得,倚栏小憩豁双瞳。送张頴达屯田西风猎猎,马骎骎。极目归途,寄静呤。美玉自藏,圭璧用;寒松偏有,雪霜心。皆知旧徳,淹郎署;合宠耆儒,镇士林。势利竞驰,孤介少为怀;清谊动离襟。和寄治之少卿荣路层层满眼开,家山在望懒徘徊。霜侵客鬓须归去,尘拂朝冠是傥来。一棹绿波游不厌,三竿红日梦初囘。更闻觞咏同幽趣,应少闲人可预陪。送张静之少卿东归礼寺居卿,宠搢绅。若求清议,尚沈沦三千里外,甘投足四十年前已化鳞。何必万钟如已欲,好将一笑寓天真。当时共献藏珠赋,夀考康宁有几人。象棋二首咫尺楸枰,计虑深;偶縁嬉戯,便交侵。纵横各有往来,道胜负,岂无名利心?终局漫夸兵得地,在宫浑倚,士如林。安危成败,何殊此?付与闲人,为讨寻。星布重重,阵脚深,不须轻敌,事相侵。渡河虽借竒兵,势对垒难知,老将心酬酢,巨杯宜燕席,消磨永日,称山林。呼卢格五,前贤有莫笑,年来共讲寻。送杨圣愈口中赴益倅画辕曾记到西州,莫为题舆厌滞畱。官况优如支郡乐,风光浑似昔年游。日无余事知闲暇,时有清呤竞唱酬。政绩易成恩典在,天涯不觉两经秋。寓意夕阳芳草自天涯,倦客何须感物华?无计可能逃世网,有心刚欲慕诗家。将烹谁惜能鸣鴈安足翻成强画蛇?白髪渐多瞳渐翳,少年相见莫揄揶。秋郊西风萧瑟,动年华。村望犹将景物夸,山色半随云势断,浮光多被竹隂遮。社前归兴双飞燕,雨后新声几处蛙。万里桥南亦如此,十分有意在农家。寄唐君益秋日晴如春日,迟山间水际尽光辉,江湖顿减骚人咏,父老争夸太守归。岁晩莫惊松易叶,时来又见锦为衣。门前行马虽崇竣,应许衰翁一叩扉。

净徳集巻三十五

译道人年轻时炼养精神形体,兵祸突然袭来,最终没有成功【原文“欠”字疑误】。为了《黄庭经》而判定一死,这就是炼丹之事所得的结果。又因三生的眼力防护几乎残尽,鸡窝般的老胆也破裂;宁可寒冷,也不与犬防、盟豹、养虎攻【原文疑误,词义不明】。可叹你似乎只是来求取翰墨,以成就虚名。在石泉道中,和诗酬答绵州通判李朝散寄来的诗。道路深僻崎岖险危,却不厌其难,想以涓滴之力帮助皇恩广布;踏着云气登高,走三次便要休息,踏雪而行的清寒更增加一倍。依稀渡过溪水,投宿于野店;徘徊着扶杖走过新坡【原注:山势有极其险峻、仿佛无法攀登的地方,当地人称为新坡】。初春从这里出发才十天,屈指计算流年,怎奈人已经老了呢?有所感触。三十多年跻身士林,凭青色绶带获得一任官职,鬓发已被霜色侵染。虽然因仕进而有名,却因迟留而叹息;行动中始终保存着少壮时的心志。月满时上涨的潭水,带来清远的梦;春天归入平野,只能寄托于长吟。何况前溪也称作南浦,惜别的情怀因此深了几倍。城西龙祠二首。市桥旁官家的柳树垂下翠绿的浓荫,道路通向西郊,彩旗暂时停驻。旧日故事常常随着偏远地方的风俗流传,清欢又送走了晚春。留恋野外景色,迟迟不肯离去;珍惜年华,却眼看它缓缓流逝。老杜有诗,格外意味深长;风光流转,不要辜负它。树林浓密,溪水寒冷,位于锦江之西;千年灵验的祠宇,旧日一直凭依于此。竹林村落迎着道路,足以游赏;麦田连接云天,已经应当祈祷丰收。诗人将早早离开吟诗之社,游人到了傍晚才从醉乡归来。不要使隼旟厌倦长久徘徊,太平的阳光舒展悠长,还没有落下余辉。和诗酬答赏游申氏园海棠。是谁裁剪锦缎,织成这样破碎绚丽的花纹?凭借春天的造化,便吐出芬芳。自然是花多叶少才适合海棠【原注:蜀人以花多叶少的才称为海棠;花叶间杂开放的不是海棠】;哪里肯让仙品带有凡俗的香气?花容如妆,试着映照酒意,反而更加艳丽;舞兴迎着春天,仿佛要放纵而狂。使幕中的海棠与县庭的海棠即使有甲乙之分,也更能借邻近园圃的余光【原注:旧记说,成都使院海棠第一,成都县庭第二;如今申园所种的,正是这一类。】和姚提举赏海棠诗。清晨的雾气笼罩着花,暖意渐渐收拢,万枝海棠难以数清。花头的胭脂色有一半像是因为伤春而淡了。锦带般的花枝反而因拂地而害羞,围着海棠饮酒的旧风俗流传于乐国【原注:田宣简说,命人置酒围绕海棠饮酒,这是蜀地的旧故事】。纵情吟咏清雅的情味,属于诗人;西园的美好春光实在无价。红花满池台,月色满楼。和蜀守《道中书事》诗。上天的恩德流布下来,使天津的灾异之气消除,生机变得淳厚。过去担心早早发生饥荒,农民失去本业;如今遇到赈济恩惠,恩泽如同春天。安抚怀柔自有办法,推重儒者,以使百姓全活为功,类似古代的贤杰。使一心陷入沟壑的百姓重新起来,百姓一致歌颂,使生民得到生存。题写友人西行杂诗。一任官职便有一部诗集,自古称为贤者;却还不如西征诗五十篇。雅颂般纯正的声调流入管弦钟磬,风骚的余味传到林泉。晨光照在山岭上,光彩生辉;诗篇刻在岷山石上,价值在春溪边上涨,耗费了锦笺。惭愧而又庆幸自己是师门旧日受教之人,得以把它作为家中珍宝,让子孙传承。读《黜邪诏》。天子的诏书郑重告诫,要驱逐奸佞柔弱之徒;不必请取尚方宝剑,也要重新拿起长矛。平生的邪恶胆气,在君王面前已经坠落;往日污名,如今传到了纸上。宝镜刚刚打开,魑魅便消散;正直的声音一发出,离兜也被罢免,马上就会成为肉酱。何必叹息已经来不及?贪图虚浮的荣华,就像吞食鱼钩。傍晚登向南楼。野外情趣无穷,万物景象无尽。凭栏登上一座高楼,天色已经晚了,天空空阔。雨后的郊原,满眼都是积翠;亭台送走春天,还剩下些许红花。烟霞的光彩已经属于绡帛般的图画,湖水的影子刚刚收入宝镜之中。飞鸟和潜鱼应该都自得其乐,我倚栏稍作休息,顿觉双眼开阔。送张颖达任屯田官。西风猎猎作响,马匹迅疾奔驰。极目远望归途,寄托静谧的吟咏。美玉自然深藏,最终仍会被用作圭璧;寒松偏偏具有经受雪霜的品格。人人都知道您旧日的德行,却久留在郎署;应当宠遇这位老儒,镇重士林。世人竞相奔逐权势利禄,很少有人把孤高耿介放在心上;清正的情谊却触动了离人的衣襟。和诗酬答寄给治之少卿。仕途荣达的道路层层展现在眼前,故乡山川已经在望,反而懒于徘徊。霜气侵染客居者的鬓发,应该归去了;尘埃拂过朝冠,才知道富贵只是偶然。驾一叶小舟游览绿波而不厌,三竿红日升起,刚从梦中醒来。又听说那里饮酒吟诗,同有幽雅的情趣;应当很少有闲人能够预先相陪。送张静之少卿东归。您在礼部寺署位居卿官,受到士大夫的宠敬。若要寻求清正的舆论,尚且会沉沦在三千里之外;甘愿投足远行,四十年前已经像鱼化龙一样变化。何必把万钟俸禄当作自己的欲求?不如用一笑寄托天然真性。当年我们共同进献《藏珠赋》,如今又有几人能够长寿安宁呢?象棋二首。方寸之间的棋盘,谋划思虑却很深;偶然因为游戏,便彼此交锋。棋子纵横,各有来往;谈到胜负,难道能没有名利之心吗?终局时徒然夸耀兵卒占得地利,在九宫中全凭倚仗,士卒如林。国家的安危成败,与此有什么不同?都交给闲人来探讨寻究。棋子星罗棋布,阵势层层深入;不必轻视敌手,事情自然会相互牵制。渡河虽然可以借用奇兵,双方列阵对垒,胜负难以预知;老将以心机周旋应对,正宜在宴席上举大杯饮酒,消磨漫长的一天,正合山林闲居之意。呼卢、格五等游戏,前贤有过,莫要笑话;近年来我们也共同讲习、探寻。送杨圣愈口中赴益州通判任。还记得当年乘画饰的车到西州,不要因为题写舆车而厌倦滞留。做官的境况优游,仿佛分治一郡的快乐;风光全似当年游览。每日没有多余事务,知道其中闲暇;时时有清雅吟咏,彼此竞相唱和酬答。政绩很容易成就,恩典也在那里;身在天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秋天。寓意。夕阳映照芳草,芳草一直延伸到天涯;疲倦的旅客何必因春日景物而感伤?没有办法可以逃脱尘世罗网,却有心刚刚想要仰慕诗人。将要烹杀它时,有谁怜惜那善鸣的雁?怎么足以反而成为勉强画蛇添足之举?白发渐渐增多,眼睛也渐渐昏花;少年时代相见时,不要拿这些来戏弄我。秋郊。西风萧瑟,撼动着岁月年华。村外的远望景色仍要自夸,山色有一半随着云势断续,浮动的光影多被竹林的阴影遮住。社日前归来的兴致,像双飞的燕子;雨后新添的声音,是几处青蛙的鸣叫。万里桥南也是这样,最有情意的地方正在农家。寄给唐君益。秋日晴朗得如同春日,迟迟在山间水边,处处都是光辉。江湖景色顿时减少了诗人的吟咏,父老们争相夸赞太守归来。年末不要惊讶松树容易落叶,时运到来时,又会看见它披上锦绣般的新衣。门前经过的车马虽然尊贵高峻,也应当允许衰老的我前去叩门。《净德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三十六宋 吕陶 撰七言律诗广安鹿呜燕送诸进士文章得隽,自雄飞;平地青云,有路岐。劝驾寂寥,慙汉诏;升歌髣髴,见周诗。九秋烟▯,登临日;三月风雷,变化时。回首不须题竞渡,锦标争胜已先知。次韵李才元舍人二首求闲得请,信贤哉!曽歴星垣,侍从来标节,向人清似玉,纷华于已冷如灰。仙坛露重,吟懐爽;禅榻风轻,睡眼开。昨日寻梅奉谈笑,竹轩松坞共徘徊。当年累疏彻尧廷,不爲虚名,自得名。霜雪盛来,松秀茂;风波散后,水澄清。红尘渐与高情隔,緑髪应随喜气生。否泰巻舒,公自悟;不须端防,问君平。致政侍郎,知郡学士赓和诗凡数篇,谨用元韵寄呈知郡学士。玉色诸皃馥若兰,防衣想见日承颜。尘缨远濯沧浪水,燕几深居畏垒山。俗眼漫讥身察察,人情方喜志闲闲。夕阳归兴随飞鸟,眞意无人语此还。游交城石壁寺二首十里萦纡,路转山,山城深入翠微间。何年胜地,云霞老,终日清风歳月闲。池上蛰龙方隐伏,岩前游客暂跻攀。却嗟鸾绰遗居在,难向空堦一叩关。山僧何事下山迎?歩彻山腰,到寺庭。清梵一声,沈夕籁;碧岚千幅,展春屏。自慙缰锁非眞赏,乍见林泉似独醒。回首暮钟留恨处,断烟层霭倍青青。题信相院林亭深静禅门,秋复春,不知门外是红尘。满庭修竹,有君子;终日好风,如故人。曲径最宜巢翠羽,澄潭犹足养纤鳞。年年寓泊知闲味,毎谢林泉作四邻。按视麋枣堰次韵郊原气象欲迎春,祠下乔林秀色匀。数里旧防能御患,二江流水不迷津。舆言此日防深利,惠政当时念远人。公意勤勤议増筑,又逢贤杰继芳尘。麋枣道中藩政雍容,虑在民,暂行千骑按江津。寒侵客袂,逢轻▯;翠拂林梢,觉浅春。极望风光迷緑野,纵吟懐抱脱红尘。愿公改作刘公堰,留得嘉名谕蜀人。松游人何事种芳菲?试把庭松较盛衰。得地不将天质改,有心惟与歳寒期。一轩野色栽培后,十月霜华秀茂时。造化果能周及物,亦须千丈引乔枝。遣兴毎嗟无计远红尘,愿读仙书学养眞。収得寸心清似水,放教双▯白于银。功名见误回头晩,风物相惊满眼新。一巻黄庭有深趣,诵持聊以爱吾身。和李寳文紫庭玉节花云枝玉蘂,两难加。应是殊庭种此花,地产有时呈秀异,仙标无意竞繁华。已持寳瑞传君命,更拥香幢送道家。若预景文方物志,定先羣卉賛祥葩【原注:皇祐中,宋景文志蜀中方物凡数十种,物爲之賛,惜乎时无此花】送李寳文还朝使华西指主恩深,又见鳌头。此镇临十载星霜,皆化日【原注:公领漕镇蜀凡十年,厚德及物多矣】百城桃李尽秾隂,层霄自得翺翔路,止水难摇淡静心。全蜀苍黔共倾耳,即闻和气入薰琴。古松馆大字新题重古松,标题不与众人同。何年直干藏山驿,半夜寒声满道宫。并秀雅宜云壑外,相逢最爱雪霜中。秋深纵使乔林减,未许坚姿坠晩风。和郄仲辅开化寺三首寺在西山第几重山?僧相遇,喜相容。寂无尘虑,到禅室。瞥有秋声,来野松。已恨夕阳,催返辔。又过危磴,聼残钟。▯霞更约他时望,未必高懐负翠峯。目前尘坌最重重,乍见名山喜动容。选胜道装堪着屐,谈禅麈柄亦挥松。千寻急欲攀秋径,十里犹闻击午钟。下得峦林又牵俗,特书归恨寄晴峯。烟岚深处几千重,难向丹靑写物容。层阁试凭窥百里,函经慵读倚双松。乔林乍响囙秋籁,栖鸟频惊爲晩钟。莫笑下山犹怅望,浪仙平昔爱三峯。送钱端履归二曲君去金渊十五春,暂归翻是客中身。千年丘垄胜当日,两世亲朋无几人。麈尾幸能销白书,马蹄还厌踏红尘。锦衣防有重来约,应笑衰翁漉酒巾。晩饮霁景宜将远眼看,緑隂垂地已春阑。山巓日出方乘暖,峡口风来又作寒。老去心情非往事,闲中谈笑有余欢。玉盘四照江如练,忍对澄辉不倚阑。送文逹甫赞善洪河一曲,晋溪滨,自有余波及四隣。循吏风声,今慕昔淡;交情味故如新。江山极目,登临远;嵗月惊心,聚防频。无限名园费吟赏,化工偏与洛阳春。和成都转运判官孙圣微见寄文章平昔擅才名,使指于今总列城,甲乙常联榜中第,东西俱作剑南行,清吟愈觉交朋厚,老别难堪,嵗月惊,惟喜归途近,霄汉吾乡留得是嘉声。和重己晩菊三首众菊争开,此独迟,已过重九,见新枝,自甘化力,均先后,不与春芳较盛衰,秀蘂渐繁,微雨夜,清香终在早霜时,诗人未便移青眼,防有金樽是己知。花开虽晩,莫嗟迟。落尽千葩,发几枝?清露有恩,殊未报。寒风无赖,不能衰。幽芳自占三秋景,眞赏堪同九日时。蝶少蜂愁,人事别。餐英独有屈平知。仙翁培种一何迟,防缀黄金更满枝。秋色已高方秀茂,物华皆老未凋衰。几多俗客慵留意,无限妖花笑后时。独向风霜对松竹,洁清标格自相知。闻説一首寄与可爲尧夫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六。宋代吕陶撰写。七言律诗。广安鹿鸣宴送诸位进士。文章考试得中,正可自此展翅高飞;平地之上直上青云,本来就有道路。劝驾礼冷落寂寥,实在有愧于汉代诏书;登歌仿佛还可以见到周代诗篇。九秋烟雨之中正是登临的日子,三月风雷之时正是变化腾达的时机。回头看,不必再题写竞渡之事;争夺锦标、较量胜负,你们已经可以预先知道结果。依李才元舍人诗的韵作二首。求得闲暇并获准退居,真是贤明啊!曾经任职星垣,自侍从以来一直彰显节操。面对他人,品格清白如玉;对纷华富贵,内心冷淡如灰。仙坛露水浓重,吟诗的胸怀清爽;禅榻上风势轻柔,睡眼睁开。昨天寻访梅花,奉陪谈笑;在竹轩松坞之间共同徘徊。当年多次上疏直达尧廷,不是为了虚名,反而因此获得声名。霜雪盛大而来之后,松树更加秀美茂盛;风波消散之后,水面澄澈清明。红尘渐渐与高雅情怀隔绝,黑发也应当随着喜气重新生长。否泰的变化舒卷,您自己自然明白;不必端坐防备,去询问君平。致仕的侍郎、知郡学士赓和诗共数篇,谨依原韵寄呈知郡学士。诸位容色如玉,香气如兰;穿着防衣,想来每日都能承欢父母。远离尘世冠缨,如同在沧浪水中洗濯;深居燕几之旁,仿佛面对高大的垒山。俗人的眼光徒然讥笑您过于清高,人情却正为您志趣闲适而喜悦。夕阳下归去的兴致随着飞鸟而行,真正的心意却无人能与您谈说。游交城石壁寺二首。十里山路曲折萦回,转过山岭,山城深入青翠的山色之间。不知哪一年这处胜地经历了云霞,年岁久远;整日清风吹拂,岁月安闲。池上的蛰龙正隐伏不出,岩石前的游客暂且登攀。只是叹息鸾绰的遗居还在,却难以走到空阶前叩开门户。山僧为什么下山来迎接我?走完山腰,终于来到寺院庭院。清越的梵音一声响起,沉入傍晚的万籁;碧绿的山岚铺展千幅,像展开春日屏风。惭愧自己被缰绳般的俗务束缚,不能得到真正的欣赏;乍见林泉景色,仿佛独自醒悟。回首时暮钟留下遗憾,断续的烟霭和层层雾气显得更加青翠。题写信相院林亭。禅门幽深寂静,不论秋天还是春天,都不知道门外就是红尘。满庭院的修长竹子,都是有德君子;整日吹拂的好风,像相识已久的朋友。曲折的小径最适合翠鸟筑巢,澄澈的潭水也足以养育细小的鱼。年年寄居停泊,知道闲适的滋味;每每感谢林泉,成为我的四方邻居。按察巡视麋枣堰,依韵作诗。郊原的气象正要迎接春天,祠堂下高大的树林色泽均匀秀美。几里的旧堤防能够抵御灾患,两条江的流水不会使人迷失渡口。众人都说今日修防能够获得深厚利益,惠民的政事应当想到远方百姓。您殷勤筹议增修堤坝,又有贤杰继承前人的芳名。麋枣道中。治理藩地从容不迫,心中忧虑百姓;暂且率领千骑巡视江津。寒意侵入旅客衣袖,遇上轻微的雨;翠色拂过林梢,才觉察到浅浅的春意。极目所见的风光使绿色原野迷人,放声吟咏使胸怀脱离红尘。愿您改作刘公堰,留下美好的名声告知蜀人。松。游人为什么要种植各种芳菲花木?不妨拿庭院中的松树比较盛衰。它得到合宜的土地,却不改变天然本质;有自己的志向,只与岁寒相约。一轩的野外景色,在栽培松树之后更加可观;十月霜花盛开时,它格外秀美茂盛。造化如果果真能够普遍惠及万物,也应当让它长到千丈,成为高大的树枝。遣兴。常常叹息没有办法远离红尘,愿意诵读仙书,学习保养真性。收束方寸之心,使它清澈如水;任凭两鬓头发变得比白银还白。功名使人受误,回头时已经晚了;风物令人惊异,满眼都是新景。一卷《黄庭经》有深厚的趣味,姑且诵读持守,用来珍爱自身。和李宝文《紫庭玉节花》诗。云一般的枝条,玉一般的花蕊,两者都难以再增其美。应当是仙境庭院中特别栽种的花。土地有时呈现奇异秀美之物,仙品却无意与群花争夺繁华。已经拿着宝贵的祥瑞传达君王的命令,又拥着芬芳的旗幢送给道家。如果列入宋景文的《方物志》,一定会首先赞美这群花中的祥瑞花朵【原注:皇祐年间,宋景文记载蜀地土产数十种,并为各种物产作赞;可惜当时还没有这种花。】送李宝文还朝。使者的车驾向西而去,君主的恩情深厚;又见您登上鳌头,这座镇守之地临近任职十载,处处都沐浴在太平阳光中【原注:您主持漕运、镇守蜀地共十年,厚德惠及万物,已经很多了】。百座城池的桃李都在浓荫中繁茂,九重云霄自然有展翅翱翔的道路;平静的水面难以摇动您淡泊宁静的心。全蜀百姓都侧耳倾听,马上就会听见和煦之气传入薰琴。古松馆。新题写的大字使古松更加受重视,题名也不同于众人。哪一年高直的树干藏在山间驿舍,半夜寒冷的松声传满道宫。与众树并秀,尤其适合云壑之外;相逢时最爱它经受雪霜的姿态。秋深时即使高大树林凋残,也不许它坚贞的姿态坠落在晚风中。和郄仲辅《开化寺》诗三首。开化寺在西山第几重山中?与僧人相遇,彼此欣喜相容。禅室寂静,没有尘世忧虑;忽然听见野松传来的秋声。已经遗憾夕阳催促归马,又走过险峻的石磴,听到残钟。将来还要约定另一个时候观赏晚霞;未必会辜负高远的情怀和翠色山峰。眼前尘世的尘垢最为重重,乍见名山便喜形于色。选择胜景,穿上道服正好着木屐;谈论禅理,手中的麈尾也适合挥动。恨不得立刻攀登千寻高的秋日山径,十里之外仍能听到午时的钟声。下了山走出峰林,又被俗务牵引;特意写下归去的遗憾,寄给晴峯。烟霭山岚深处有几千重山岭,难以用丹青描写它们的形貌。登上层阁试着凭栏远眺,可以看见百里景色;懒得读经,倚靠在两株松树旁。高大的树林忽然响起秋日的天籁,栖息的鸟儿屡屡被晚钟惊起。不要笑我下山后仍然惆怅远望,浪仙平生就喜爱三峯。送钱端履归二曲。您离开金渊已有十五个春秋,暂时归来,反而成了客居之身。千年的丘陵坟墓,比当年更胜;两代的亲朋已经没有几人。幸好还能挥动麈尾消磨白天,马蹄却仍厌恶踏入红尘。穿着锦衣应当还会有再次归来的约定,只怕会笑我这衰老的人还戴着漉酒巾。晚饮。雨后晴朗的景色适合放眼远看,绿色树荫已经垂到地面,春天也将尽了。山顶太阳升起,才乘着暖意;峡口的风吹来,又增添寒意。年老以后心情已非往日,闲暇中的谈笑仍有余欢。玉盘般的月光四面照耀,江水如白练;怎忍心面对澄澈光辉而不倚栏观赏?送文达甫赞善。洪河曲折一段,晋溪水滨,自然有余波流及四邻。循吏的声名,今日令人仰慕,古今情味却已淡薄;交往的情谊,旧日的滋味依然如同新交。江山尽收眼底,登临远望;岁月令人惊心,聚会却屡屡防备。无数名园值得吟咏观赏,造化偏偏把洛阳的春色也赋予了这里。和成都转运判官孙圣微见寄 您平日以文章擅长、享有才名,如今奉使所至总领一州;甲乙两榜常常连续登第,东西两地都曾任职于剑南。清雅吟咏越发显出交游深厚,年老时的离别实在难以承受,岁月也令人惊叹。只欣喜归途已近,云霄之间,我的故乡还留下了您的美好声名。和重己晚菊三首 群菊争相开放,只有它开得迟,已经过了重阳,才看见新枝;它甘愿顺从造化之力,不论早晚,也不与春花争较盛衰。秀美的花蕊渐渐繁盛,微雨之夜,清香终究留在早霜时节。诗人还没有轻易投以青眼,只怕有了金樽,它自己便知道了。花开得虽晚,不要叹息迟缓。千百种花都凋落了,还能有几枝开放?清露对它有恩,却还没有报答;寒风无赖,也不能使它衰败。幽幽芳香自占三秋景色,真正的赏爱可以同九月九日相比。蝴蝶少了,蜜蜂也发愁,人事已经不同;采食花英,只有屈平能够理解。仙翁培植它为何这样迟,恐怕是要让黄金般的花朵缀满枝头。秋色已经浓厚,它才秀美茂盛;万物都已衰老,它却没有凋零。多少庸俗客人懒得留意,无数妖艳花朵都嘲笑它开得太晚。它独自迎着风霜,与松竹相对,清洁高雅的品格自会彼此相知。闻说一首寄与可为尧夫作

闻説蓬仙作小麾,湛恩从此破羣疑。平生直道宜三黜,自古周防用四知。松竹何尝凋晩秀,稻梁应且续朝饥。不须利口归豺虎,皎皎清穹未易欺。次韵赠陈季常一尘殊不挂胷中,标韵高闲,辩论雄。诗得江山深有助,道囙橐籥易爲功。平生拟效漆园吏,何日相逢黄石公?可惜壮年长防在,却陪明月与清风。伏日池上二首尘氛不到此,池亭庚伏长。来驻旆旌,波荡画船冲岸急。露明翠盖,遇风倾。一先有得,碁频胜。众乐无嫌,酒屡行。红日渐低,钟鼓近。路人歌笑,望专城。南风时起,有余温,晷影炎炎,势欲焚堤。上游人皆乐,俗坐中豪客,少将军深思。阔沼生冰,色尤畏晴霞,防锦纹。待得清凉到襟袖,断烟重叠送西曛。题致仕袁成均燕申亭挂冠归后,爱林泉,择地爲亭。欲看山清画絶,无尘坌到白云,常与性情闲。诗书教子,雍容外,琴酒娯賔,笑傲间。堂构不隳,门有庆防。衣终约,锦衣还。送李寳之流落文塲,晩得名。十年犹未脱铨衡。轩昻本爲太平起愤叹,却囙多难成方畧。满懐期树立,尘埃防袂且将迎。由来不遇须藏器,岂是佯愚学甯生。送修孺归通泉用陈图南韵猿鹤皆飞,昔日声安。车归去,路岐平。高懐无累,能知止。半禄虽微,亦代耕。林下光隂尤觉永,环中气象有余清。尘埃满抱,华顚客笑指泉山。羡此行。次韵送人有感三月,山城送客时,山头芳草又离离。红尘道路,今犹古。清酒罇罍,乐胜悲。乡外忽摇懐远意,坐中聊赋惜春诗。洛阳风景,别来乆,应属少年游侠皃。送交代茹安礼二首平日阳和已浃,民浪驰幽迹,绍芳尘。芝兰秀品,推前辈;桃李清隂,及后人。谆诲有闻,知契厚;纵谈无间,觉情亲。去思从此,凭何慰?待刻铭词上翠珉【原注:安礼新县狱记,且铭之当爲刻石以久其传】越溪春水碧迢迢,岷岫晴岚翠欲飘。故国风光频梦断,殊乡景物易魂销。何时执友无暌索,此日长亭倍寂寥。把酒送君同一醉,羡君东去客心摇。送曹宪州山头红日照红旌,祖席仍歌塞上行。慷慨有心终破敌,燕闲无事暂专城。朔风动色骅骝健,秋水澄光寳剑轻。万一羽书飞到郡,定烦方畧取功名。送范庠博十载闲经紫塞秋,辟书连上得君留。一身已共冰壶洁,八法堪同墨寳収。寿几欢心怜防服,诗庭虚席待良筹。古今京洛风埃甚,去有亨途莫倦游。再和送李大夫莫听滩前涨水声,少迟樽酒话平生。堪嘉祁老初辞位,却笑樊湏欲问耕。落日望君三舍远,西风惠我一襟清。江流自在悠哉兴,得得回船十里行。送永康司理张思纯东归曽把丛蓍叩大钧,少逢升渐,屡逢屯。平生道在惟藏器,今日途穷耻问津。万事感懐归白髪,九衢欺客是红尘。何须便作林泉计,未必文章误此身。送秭归胡宜甫京洛前年困客尘,孤舟今去楚江滨。位无高下在行已,邑有政刑宜福民。人子欢心怜白髪,壮夫幽抱感青春。▯歌已治庭闱乐,休説穷通问大钧。送淳于温其五陵豪客揽归鞍,行矣休嗟蜀道难。世治不须专将阃,才雄自可陟诗坛。虎符金印亨途在,夜笛秋琴逸气安。至寳投人犹按剑,愼将骚雅载毫端。送道粹泛交如面,颇纷纷。珍重贤豪,有所存。高论向人,须药石。壮心于俗,不寒温。已懐忠孝,归儒术。誓取功勲,袭将门。蜀道阻长,秦塞阔。夕阳芳草,最销魂。大享肆赦府帅赋诗次其韵运际重熙,讲克禋祖宗,严配答慈仁,典章备物,该三代殿寳殊名,应五辰。早嵗侍祠,曽受嘏;外方留鎭,屡颁春。皇恩更远,皆宣布。自此祥风起,八垠。答文通卽席见及春华秾处,客心阑。俗事劳劳,近万端。嘉景良朋,岂常遇?清诗浊酒,暂相欢。飘零宦况,诚非欲。烜赫名途,未易干。惜别恋游,深意在。寄声弦上,约谁弹?喜文通西归毎记江头举别觞,别来如昨,几炎凉年华?莫问当时水▯髪,皆添近日霜。伏枥已甘常蹭蹬,凌云犹滞远翺翔。羡君标韵终萧洒,恰是花开到故鄕。喻明仲自成都宪使领漕湖北荆楚旬宣盛事夸,十年重复赋皇华【原注:公顷年尝提防湖北刑狱,今复将漕】更▯己见,调疏越,切玉犹须试镆鎁,随手春风飘塞下【原注:渠阳飞挽,公是任焉】回头膏▯润天涯,亲闻父老慇懃説,沟壑沾恩数百家【原注:西州盗醖之狱没产甚众,公推举法令多所还给,憔悴更生无虑千数人,父老能谈其详,予熟闻之】寄眉守黎希声千骑骎骎出锦城,鄕人翘首望先生。二年爲郡,应须乐数日游山,已快晴泉石,有谁陪道话?云霞无限惬诗情,红尘拂袂良朋少,时向西风愿寄声。送戴正仲大夫归玉局请得琳宫别,未央西行,行色重増光。官曹冷淡,如逋客;风物鲜明,类故鄕。归去林泉谋已定,闲中诗酒味偏长。市桥侧畔,邻居日应许过从,亦道装。送陈正臣游昌元

译听说蓬仙将任小麾,深厚的恩泽从此可以消除众人的疑虑。您一生坚持正直之道,适宜三次被贬;自古以来,周密防范要依靠“四知”。松竹何曾因晚来而凋零其秀色,稻粱也应暂且接续早晨的饥饿。不必因能言善辩而归附豺虎,光明清白的苍穹,不容易被欺骗。次韵赠陈季常 一点尘垢也不挂在胸中,风采韵致高雅闲适,辩论雄健。诗歌得到江山深深相助,道术因橐籥而容易施展成功。一生本想效法漆园吏,何日才能遇到黄石公?可惜壮年长期困顿,却只能陪伴明月和清风。伏日池上二首 尘世的喧扰不到这里,池亭中整个三伏天都很清静。来到这里停驻旌旗,水波荡漾,画船急急冲向岸边。露水映亮翠盖,遇风便倾斜。先下棋便有所收获,频频获胜。众人同乐毫不嫌多,酒也一次次传饮。红日渐渐西低,钟鼓声已经临近。路人歌唱欢笑,仰望着专城之官。南风时常吹起,还带着余温;日影炎炎,势头像要焚烧堤岸。上游的人都很快乐,俗席中的豪客,少将军却在深思。宽阔的池沼像生出冰来,水色尤其怕晴霞映照,仿佛织锦上的纹理。等到清凉之意来到衣襟袖口,缭绕的烟霭重重叠叠,送走西沉的夕阳。题致仕袁成均燕申亭 挂冠归来以后,喜爱山林泉石,选择地方建亭。想看清幽如画、绝无尘土飞扬的山景,常常与闲适的性情相伴。教导子弟读诗书,举止雍容;以琴酒娱乐宾客,在笑傲之间自得。房屋构筑不会毁坏,门庭自有福庆。终身衣着俭约,归来仍可穿锦衣。送李宝之 流落于科场,到了晚年才获得声名;十年过去,仍未脱离铨选制度。轩昂的志气本来是为太平盛世而发出感慨,却因多难而形成了自己的方略。胸中满怀建功立业的期望,暂且任由尘土沾满衣袖,迎接前路。自古以来,怀才不遇就应当收敛锋芒,哪里是故意装愚,去学宁生呢?送修孺归通泉用陈图南韵 猿和鹤都飞走了,昔日的声名也归于安静。车驾归去,道路平坦。胸怀高远而无牵累,能够懂得适可而止。半俸虽然微薄,也足以代替耕作。林下的光阴尤其显得漫长,环中自有余裕清明的气象。满怀尘埃的白发客人笑着指向泉山,羡慕这次行程。次韵送人有感 三月时分,在山城送客,山头芳草又长得茂盛。红尘中的道路,从古到今都是如此;清酒满器,欢乐胜过悲愁。忽然在乡外生出怀念远方的心意,座中姑且赋写惜春诗。洛阳的风景,离开已久,想来应当属于少年游侠们了。送交代茹安礼二首 平日的阳和之气已经遍及这里,百姓奔走传扬您幽深的政绩,继承美好的遗风。您如芝兰般秀美的品德,足以推重前辈;如桃李般清美的恩泽,也惠及后人。谆谆教诲已经传闻,可知情谊深厚;纵情谈论毫无隔阂,更觉感情亲密。您离去之后,凭什么来慰藉百姓的思念?只能等着把铭文刻在青玉石上。【原注:安礼新修县狱记,并且作铭,应当刻石以使它长久流传。】越溪春水碧绿而遥远,岷山晴日中的山岚翠色欲滴。故国的风光频频在梦中断绝,异乡的景物容易使人魂魄消散。何时才能与朋友不再离散?今天在长亭分别,格外寂寥。拿酒送您,愿共同一醉,羡慕您向东而去,客中的心也随之摇动。送曹宪州 山头红日照着红色旌旗,饯行席上仍歌唱着塞上行军之曲。您慷慨有志,终将击破敌人;闲暇无事时,暂且专任一城。朔风吹来,骅骝神采健壮;秋水澄澈,宝剑显得轻利。万一军情文书飞到州郡,必定要烦劳您用方略取得功名。送范庠博 十年来闲暇时经历紫塞秋色,征召文书接连送来,终于得到您的留任。您一身已经如冰壶般洁白,书法八法足以同墨宝媲美。寿宴上几位老人欢心,怜惜您身穿的防服;诗庭空出席位,等待您的良策。古今京洛尘土风沙都很厉害,此去既有通达之路,不要厌倦奔走。再和送李大夫 不要听滩前涨水的声音,稍稍停留,饮酒谈谈平生。值得称赞的是祁老刚刚辞去职位,却可笑樊须还想询问耕作。落日中望着您远在三舍之外,西风给我带来满襟清意。江流自在,正有悠然兴致,于是特意回船行了十里。送永康司理张思纯东归 曾经手持一束蓍草叩问大钧,少有遇到升卦渐卦的时候,却屡屡遇到屯卦。平生坚持道义,只能藏起才能;如今道路穷困,耻于求问津梁。万事感慨都归于白发,九衢之中欺凌客人的正是红尘。不必马上作归隐山林的打算,未必是文章耽误了这一生。送秭归胡宜甫 前年在京洛困顿于客地尘埃中,如今乘孤舟要离开楚江之滨。职位无论高低,都在于品行;治理县邑、施行政刑,应当以使百姓得福为宜。为人子女者欢心怜惜白发,壮年男子幽深的怀抱也感慨青春。▯歌已经使庭院安乐,不要再谈穷达,去询问大钧。送淳于温其 五陵豪客挽住归鞍,出发吧,不要叹息蜀道艰难。天下太平时,不必专门掌管将帅之权;才华雄健,自然可以登上诗坛。虎符金印和通达的仕途都在那里,夜笛秋琴足以安顿逸放的情怀。至宝投给人还会使人按剑戒备,慎重地把骚雅之作载入笔端。送道粹 泛泛的交往如同见面即散,颇为纷纷扰扰。珍重贤能豪杰,各自都有所守。向人发表高论,必须像药石一样有益;壮心面对世俗,不因冷暖而改变。已经怀抱忠孝之志,归依儒家之术;发誓取得功勋,继承将门事业。蜀道险阻漫长,秦地关塞辽阔;夕阳芳草,最使人销魂。大享肆赦府帅赋诗次其韵 时运正逢重熙,举行大礼,能够祭祀祖宗,以严肃的配享报答慈仁;典章制度、礼器物品完备,兼具三代之制,殿中宝物有特殊名号,应合五辰。年轻时曾侍奉祭祀,接受过福胙;在外地留守镇抚,也多次颁布春令。皇恩更加深远,普遍宣扬传布;从此祥和之风兴起,遍及八方。答文通即席见及 春花繁盛之处,客心已经阑珊。俗务劳碌,近来多达万端。美好景色和良朋,哪里能够常常遇到?清诗浊酒,姑且相互欢聚。漂泊的仕宦处境,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显赫的功名道路,也不容易求取。可惜分别、留恋游赏,深意都在其中;把声音寄托在琴弦上,约谁来弹奏?喜文通西归 每每记得在江头举起别酒,分别以来仿佛只是昨天,却已经过了多少寒暑年华?不要问当时水边的乌发,如今都添上了近来的白霜。已经甘心像伏枥老马一样长期困顿,凌云之志却仍滞留,远远未能翱翔。羡慕您风采韵致终究潇洒,恰好在花开时回到故乡。喻明仲自成都宪使领漕湖北 主管荆楚地区十日宣抚,是值得夸耀的盛事;十年之后又一次奉使赋写《皇华》。【原注:喻公前些年曾提举湖北刑狱,如今又将主管漕运。】更显出您已亲眼看见,调度疏通如同越过;切玉还须试用镆鎁,随手而来的春风飘到塞下。【原注:渠阳的飞挽运输,喻公正任此职。】回头看,恩惠如膏雨滋润天涯;亲耳听到父老殷勤诉说,沟壑中的百姓承受恩泽达数百家。【原注:西州盗醖一案没收财产很多,喻公推行举措,依法归还了许多财物,使憔悴者重获生机,不下数千人;父老能够详细谈说此事,我对此很熟悉。】寄眉守黎希声 千骑迅疾地出了锦城,乡人翘首仰望先生。您任眉州太守两年,应当高兴地游山数日;已经尽情欣赏晴日下的泉石,又有谁陪您谈道?云霞无限,正合诗情;红尘拂过衣袖,知己良朋很少,只能时时向着西风寄去问候。送戴正仲大夫归玉局 请得以辞别琳宫,向未央宫西行,行旅的光彩更加增添。官署清冷淡泊,如同逃亡的客人;风物鲜明,又像故乡。归去后归隐林泉的打算已经确定,闲暇中诗酒的滋味尤其悠长。市桥旁边的邻居,想来每天都允许彼此往来,也能带着道家衣冠。送陈正臣游昌元

三月狂风,不惜春,客愁千斛,付行人。平生操履,由吾道,何日安闲,遂此身?陌上纷华,空白画;山中气味,少红尘。归来必遇,求贤诏;莫向穷途,苦问津。答赵宾与同年见寄羡君方寸最澄清,何必沧浪更濯缨?玉麈纵谈聊入幕,锦衣归养自专城。交情久似乔松茂,诗兴浓如皎月明。阅味来章,佩勤好,却慙尘耳听咸茎。和子瞻寄希声二首通江山水甲岷川,和气融融满四边。儒者易成千里政,乡人近得两重天。金罍浅饮虽歌舞,玉麈高谈尽圣贤。不是春秋爲冷学,借畱何计及三年。海势茫茫,防百川,一麾正在海西边。鸿収迅翮,方栖渚;鹤吐清音,自彻天。落笔尽降诗里,将放懐常对酒中贤。及锋急用应非晩,畱带红尘已数年。和信夫屯田疾间偶作二首安居无事,莫兴嗟。聊放高情,喜溢涯。揽照不惊,头染雪。读书未信,眼生花。讴吟罢后,诗筒减。方论搜来,药剂加。见说道,心从此壮。几囙清梦,到仙家。仕路浮沈,不足嗟。到头何处是津涯?庭中度日,多无事。湖上经年,各有花。熟焙春芽,香不防轻。澄腊醑味,偏加。凭君莫赋思归引,一郡相欢似一家。和王霁太博见寄惜别心情,彼此难想。君归去,自能安。轻舟荡桨,依平岸,快水流冰下险滩。梦到亲闻,方嵗晩。路迎江国,少春寒。牡丹时节,西园醉,不得相同一倚阐。送皇甫秉彛殿丞征车千里,极关河,特遣离怀,赋緑波。晩节不随华髪变,归装还载异书多。云霄有约,増攀望。文酒相逢,异啸歌。若相清朝,许投笔。生平孤剑愿,重磨。

净德集巻三十六

译三月狂风,不顾惜春色;千斛客愁,交付给远行之人。平生的操守品行,遵循我的道;什么时候才能安闲下来,使此身遂愿?陌上的繁华,不过是空白的图画;山中的情味,少有红尘。归来必定会遇到求贤诏书,不要在困顿的道路上苦苦询问渡口。答赵宾与同年见寄 羡慕您的方寸之心最为澄清,何必还要到沧浪水中洗濯衣缨?手执玉麈纵情谈论,姑且入幕;穿锦衣归来奉养亲人,自可专任一城。交情长久,如乔松一样茂盛;诗兴浓厚,如皎洁明月一样明亮。细读您寄来的文章,佩服您的勤勉美好,却惭愧尘俗的耳朵听不懂《咸》《茎》这样的雅乐。和子瞻寄希声二首 通江山水冠绝岷川,和煦之气融融,遍满四方。儒者容易在这里成就治理千里的政绩,乡人近来仿佛得到两重天地。金樽浅饮,虽有歌舞;玉麈高谈,尽论圣贤。并不是把《春秋》当作冷僻的学问,只是借此留任,哪里能达到三年。海势茫茫,仿佛容纳百川;您所持的一麾,正处在海西边。鸿雁收拢迅疾的翅膀,暂且栖息洲渚;仙鹤吐出清越的声音,自能直上云天。下笔便能使诗中万物降服,放开胸怀,常常面对酒中的贤者。趁着锋芒正盛而急于任用,并不算晚;而您留在红尘中已经好几年了。和信夫屯田疾间偶作二首 安居无事,不必兴起叹息。姑且放开高远情怀,喜悦充满无边。拿镜照看自己并不惊讶,只是头发已经染上白雪;读书还不相信眼睛会生花。吟唱完毕,诗筒中的诗稿减少;刚刚讨论搜求之事,药剂又增加了。听说您的病情如此,心从此壮健起来;几次在清梦中,梦到仙人之家。仕途上的浮沉,不值得叹息。到头来,哪里才是渡口和尽头?在庭院中度日,大多无事;在湖上经过一年,各处都有花。熟焙的春茶嫩芽,香气不怕轻淡;澄清的腊酒,滋味格外浓厚。请您不要再写《思归引》,全郡百姓欢聚一堂,亲如一家。和王霁太博见寄 惜别的心情,彼此都难以想象。您回去以后,自然能够安适。轻舟荡桨,沿着平岸前行,湍急的水流从结冰的险滩下奔过。梦中想到亲耳听闻的消息,才知道已经到了岁晚;道路迎向江国,春寒也少了。牡丹开放时节,西园中可以醉饮,却不能和您一同倚阑观赏。送皇甫秉彝殿丞 征车行驶千里,越过重重关河,特意遣发离愁,赋写绿波。晚年的节操不随华发改变,归去的行装还装载着许多奇异书籍。云霄中已有约定,更增添了仰攀远望之意;文酒相逢,尽情发出高啸歌唱。倘若清明的朝廷相召,便允许我投笔从戎;平生孤剑建功的愿望,再次磨砺。《净德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三十七宋 吕陶 撰七言律诗戢武堂书事和韵永日华堂静掩扉,道膄深味敌珍肥。一轩有景诗求胜,十邑无尘冦慑威。雅性自髙闲去乐,泛交难合信来稀。诵君清句知君意,秪任天真不任机。和董奉议喜雨需云廿泽,为时来间,作雄风鼔迅雷,信有威灵。周阖境应,无偏党限。枯荄满山,和气巻舒。易【原注:六月壬申辰刻,客有登清风阁者,见白崖烟雾如练胜空而起,疑其欲雨。午间果大霈,询之里人,云孚惠行雨,先有云气起于庙上】一夜丰年,消息回愆亢,霖霪皆吏责,幸慿神力庇凡材。提举道祖监丞爱灵隠泉之景,因广其地,可置坐席,赋诗见贶,极有雅味。次韵奉谢。巘溜涓涓,在目前,更开余地,助賔筵。方池可鉴,无深浅;罇酒相逢,有圣贤。每为野情,贪胜槩,暂慿清味,涤尘縁。何时学得琴书趣,一冩林间石上泉。登兠率寺阁次薛道祖韵乘闲极望,兴悠哉远。眼宜于此处开,危磴直穿修竹径,虚牕深占白云堆。江湖有景侵平野,栋宇何年倚巨材?自是登髙乃能赋,谁嗟古徃与今来?道祖访赵太賔旧居,惜其荒毁,慨然赋诗,有怀贤念徃之深意,次韵。经济书成,秘书收。依然蓬荜在,岩丘凄凉徃事,慵开巻。想像髙风,合倚楼。山色无言,终日见。泉声有恨,为谁留。怀贤访古,闲中味。宜与诗人,作胜游。道祖示及远祖师像,及唱和佳什,次韵。山深县古,蜀江濵徃哲声华尚未湮。物外低昻应絶品;榜间廋硬,亦通神。名称三鳯,古为瑞;书作二家,今有人。首唱继酬,皆盛事。通泉从此识阳春。清风阁晩景晩际闲将景物防,郡人休笑苦慿阑。逺山露色知晨霁,素月笼光报夜寒。野烧顺风穿絶顶,渔舟随浪转长滩。故乡回首七百里,归去不辞行路难。伏承原伯安抚侍郎为江雨所阻,未即防,见远寄雅章,深叙勤眷,次韵奉答。凭髙日日望交游,方寸飘如一叶舟。文酒相从期赋咏,江山何事尚迟留?洲中橘熟辉晴昼【原注:潭有橘洲】潭上花繁送暮秋【原注:邓有菊洲】南路士民应有语,旌麾早晩到吾州。和寄景仁致政侍郎文章道徳冇源流,进退潇然,信自由。身在禁林,方倚望。年侵老景,便归休。素云收雨,还层岫。劲栢凌霜,茂晩秋。何日家山,纵吟赏?闲中情味,更优游。榴花十分红色,占亭台。不恨春风不许开,折叠染成随日丽。芳菲过后为时来,赋诗多是题千叶。醸酒谁能饮百杯?翠蕚丹须,无计学佳人。屡把绛纱裁。残叶和韵秋光何事易陵侵?不许芳条展茂隂。晓色向风生别意,夜声随雨入愁吟。已嗟禽鸟幽栖浅,渐失园林防处深。荣谢循环都物理,肯将零落动予心。和礼部孔经甫斋宫三首试思离合,数光隂,日月消磨,世累侵晩嵗,心怀如止水。旧交情分,敌兼金,相从不厌,春坛逺共语,谁知夜漏深?频阅来书,谕勤意,愧无青玉报璆琳。读书到老,应成癖了事,他人莫笑痴。敲印旧曹,烦夜直防花,新句感春熈。已闻骐骥腾千里,应许鹪鹩附一枝。荐牍屡交,虚席乆壎篪,应喜共君吹。尝驰别乗,走龙沙,过尽春寒,始到家。已置功名如外物,只慿诗酒作生涯。廻头忽上青云路,洗眼重防紫禁花。百日丝纶君定掌,文章从此灿朝霞。瑞圣园斋宫花钥重开,不禁阑。眼前芳景,未凋残。仙花笑日,欲争媚。禁栁受风,疑怯寒。诗兴似春,多丽藻。斋心如水,自澄澜。慿君赋尽园中景,免向绡图指防防。致斋北园因记旧游书呈经甫斋馆深沈,旧苑开。尝从祀事,偶参陪。故人已步青云去,倦客还寻紫陌来。清景暂从尘虑涤,流年长恨物华催。唱酬不讲,诗情懒。独对风光,疆剪裁。与台中同饮答谏院王明叟休沐无多,欵聚难暂留。佳客解朝冠,鰕头泛酒罇前乐。麈尾生风,席上寒陪集,敢夸言路盛,诙谐渐觉醉乡寛。敲门又报青蒲信,捧得新诗似执桓。▯和温风一袖,己董然燕坐,何须更整冠?沈李杯盘,聊避暑;饮冰怀抱,暂生寒。纵谈无间,情相照;清句难酬,韵不寛。莫笑未曛车马防,尝闻陈仲讽齐桓。同文馆诸君游金明池春风拂拂动轻隂,四望欢声杂雅音。人在华胥无限乐,路经蓬岛几重深。潜鳞可羡游灵沼,巧舌时闻转上林。况有赐罇堪一醉,百愁从此定消沈。和观瑞圣宫殿有感属车何日泛尘清?旧苑沈沈隔禁城。别殿未闻天跸向,华封常听寳鸾声。禽鱼欲遂灵台乐,燕雀终期大厦成。敢告冬官举常职,莫将池籞等闲轻。次韵芸叟燕琼林苑御水休论九曲池,宫花争发万年枝。长虹驾浪人间去,大翼乘风海际垂【原注:大翼,巨舟之异名,事见《文选】均被上恩容燕集,共怜嘉景事游嬉。愿公早献金明赋,纪述吾朝全盛时。和芸叟左司被《资治通鉴》之赐,感事赋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七 宋代吕陶撰 七言律诗 戢武堂书事和韵 漫长白日里,华美的厅堂静静掩着门扉;道术的深厚滋味可以胜过珍馐美食。一轩景色足以使诗歌争胜,十县没有尘乱,盗寇也慑于威势。高雅的性情自然喜爱闲适之乐,泛泛的交游难以契合,可信的来信也很少。诵读您的清丽诗句,知道您的心意;只任凭天真本性,不任凭机心。和董奉议喜雨 应时的云气带来甘泽,正当此时,作起雄风,鼓响迅雷,确实显出神威。周围各境都受到感应,没有偏党限制;满山枯草,随着和气舒卷而变得易于复苏。一夜之间便有丰年的消息,扭转了旱灾;连绵霖雨本是官吏的责任,幸而凭借神力庇护凡庸之材。提举道祖监丞喜爱灵隐泉的景色,于是扩展了它的地方,可以设置坐席,作诗相赠,格调极其高雅。我依韵奉上答谢之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山峰间的泉水涓涓流淌,就在眼前;又开辟出余地,助兴宾客宴席。方形池水可以照见人影,不论深浅;举杯相逢,座中都有圣贤。每每因为喜爱野外情趣而贪恋胜景,暂且凭借清幽滋味洗涤尘世因缘。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琴书的乐趣,描写一幅林间石上泉水图呢?登兜率寺阁次薛道祖韵 趁闲极目远望,兴致悠然。眼睛正适合在此处舒展;高峻石阶直穿修竹小径,空阔窗户深深占据白云堆积之处。江湖景色侵入平野,楼阁屋宇又是哪一年依靠巨材建成的?自然是登高才能作赋,谁还叹息古往今来呢?道祖拜访赵太宾的旧居,惋惜它荒废毁坏,感慨地赋诗,深深寄托了怀念贤者、追思往事之意,我依韵作答。经世济民的书已经写成,藏入秘书省。蓬门荜户依然存在,山岩丘陵间往事凄凉,懒得打开书卷。想象高尚的风范,应该倚楼凭吊。山色默默无言,终日可见;泉声仿佛含有遗恨,不知为谁留下。怀念贤者、访求古迹,是闲暇中的滋味;应当同诗人一道,作一次寻胜之游。道祖给我看远祖师的画像以及唱和的佳作,我依韵作答。山深县古,靠近蜀江;往昔贤哲的声名才华至今仍未湮没。超脱物外的高下品格应当都是绝品;榜中的瘦硬书法,也同样通神。名为“三凤”,自古就是祥瑞;书法称为“二家”,如今也有人继承。首唱与继作酬答,都是盛事;通泉从此认识了阳春之曲。清风阁晚景 傍晚闲来将景物尽收眼底,请郡中人不要笑我苦苦倚着栏杆。远山显露颜色,知道清晨已经放晴;素月笼罩清光,预示夜里寒冷。野火顺着风穿过绝顶,渔船随着波浪转过长滩。回头望故乡相隔七百里,归去即使道路艰难也不辞劳苦。恭敬承蒙原伯安抚侍郎被江雨阻隔,未能立即到来,远远寄来雅章,深深叙述殷勤眷顾之情,我依韵奉答。登高日日盼望朋友,心中飘荡得如一叶小舟。原想相从饮酒作文,江山却为何还迟迟留住您?洲中的橘子成熟,在晴日下闪耀。【原注:潭中有橘洲。】潭上的花朵繁盛,送走暮秋。【原注:邓中有菊洲。】南路的士人百姓应当都有话说,您的旌旗早晚会到达我的州郡。和寄景仁致政侍郎 文章道德都有源流,进退潇洒自在,确实全凭自己。身在禁林时,正受到倚重;年岁逼近老境,便归来休息。素云收拢雨意,露出层层山峰;劲柏凌霜而立,在晚秋依然茂盛。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山,放情吟咏赏玩?闲适中的情味,更加优游自在。榴花 十分浓艳的红色,占满亭台。并不怨恨春风不许它开放;花瓣层叠,染成的色彩随着日光更加明丽。芳菲花事过去之后,正是它应时而来;赋诗的人多半题咏千叶榴花。酿成的美酒,谁能饮下百杯?翠绿的花萼、丹红的花须,无法学那美人,屡屡裁剪绛纱。残叶和韵 秋光为何这样容易侵凌花木?不许芳枝舒展出茂密的浓荫。清晨的风色生出别离之意,夜里雨声伴着愁苦吟哦。已经叹息禽鸟幽栖之处变浅,渐渐失去园林深处的隐蔽。荣枯兴衰循环本是万物常理,岂肯让零落之景动摇我的心?和礼部孔经甫斋宫三首 试着思量聚散,数着流逝的光阴;日月消磨,世俗负累侵入晚年,心怀却如止水。旧日交情深厚,价值胜过兼金;相从交谈并不厌倦,在春坛远远共语,谁知夜漏已经深了?频频读到来信,明白您的勤勉心意;惭愧没有青玉可以报答璆琳。读书直到老年,已经成了癖好;把事情办完,别人不要笑我痴。敲印于旧日官署,烦劳夜直,防备花事;新作诗句感叹春日光明。已经听说骏马驰骋千里,也应当允许鹪鹩依附一枝。荐举文书屡屡相交,空出的席位已经久了,埙篪相和,应当高兴能同您一起吹奏。曾经奔驰在别乘任上,走过龙沙,历尽春寒,才回到家。早已把功名当作身外之物,只凭诗酒度日。回头忽然登上青云之路,重新擦亮眼睛观看紫禁之花。百日之间的诏令文书,您一定会掌管;文章从此灿烂如朝霞。瑞圣园斋宫 花门重新开启,栏杆也不再禁闭。眼前芳美的景色还没有凋残。仙花向着太阳微笑,仿佛要争相献媚;宫禁中的柳树承受春风,好像还害怕寒冷。诗兴如春天一样,充满绮丽辞藻;斋戒之心如水,自然澄澈。请您把园中的景色全都赋入诗中,免得我只能对着绢图指点欣赏。致斋北园因记旧游书呈经甫 斋馆幽深,旧日苑囿已经开放。我曾随从祭祀之事,偶然参与陪祀。故人已经登上青云而去,疲倦的客人还要寻着紫陌回来。清幽景色暂时洗涤尘俗思虑,流年却长久令人遗憾,万物芳华不断催促衰老。唱和之事已经懒于讲求,诗兴也懒散;独自面对风光,勉强剪裁成诗。与台中同饮答谏院王明叟 休沐日不多,难得相聚,不能暂且久留。贵客解下朝冠,在酒樽前享受虾头佐酒的欢乐;麈尾挥动生风,席上寒士也来陪集。哪里敢夸说言路昌盛,只是诙谐谈笑间,渐渐觉得醉乡宽阔。敲门又报告青蒲诏书的消息,捧来的新诗仿佛手持桓圭。再和 温暖的风吹满衣袖,已经悠然安坐燕息,何必再整饬衣冠?沉李浮瓜的杯盘,姑且用来避暑;心中怀抱饮冰之志,暂时生出清寒。纵情谈论毫无隔阂,彼此心意相照;清丽诗句难以酬答,押韵也不宽裕。不要笑我车马还没有昏暗归来,曾听说陈仲讽刺齐桓公。同文馆诸君游金明池 春风轻轻吹拂,带动淡淡的阴影;四面传来欢声,夹杂着雅正乐音。人们身处华胥之境,享受无边欢乐;道路经过蓬莱仙岛,深处一重又一重。水中潜鱼令人羡慕,在灵沼中游动;巧舌的鸟儿不时在上林苑啭鸣。何况还有赐下的酒樽足以一醉,百般愁苦从此一定消沉。和观瑞圣宫殿有感 什么时候皇帝的属车才能泛过尘清之地?旧日苑囿深沉,隔着禁城。别殿还没有听见天子车驾到来的声音,华封三祝之地常常听到宝鸾的鸣声。禽鸟游鱼想要享受灵台之乐,燕雀终究盼望大厦建成。谨告司空冬官履行通常职责,不要把池苑随意轻视。次韵芸叟燕琼林苑 御河之水不必说九曲池,宫中花木争相开在万年枝上。长虹横跨波浪,仿佛从人间而去;大翼乘风,船身垂向海边。【原注:大翼是巨舟的异名,见《文选》。】我们都蒙受皇恩,得以宴集,共同怜爱这美好景色,游赏嬉乐。希望您早日献上《金明赋》,记述我朝全盛时期。和芸叟左司蒙赐《资治通鉴》,感慨时事而作诗。

庙席词林一二臣校雠选述体惟均圣心欲以古为鉴史法有如王次春《神武略》中书事类【原注:仁宗尝撰《神武秘略》,凡军政兵机之事,靡不该载,此书亦纪将帅之方略,其一端殆相类近】天和览后得名新【原注:太宗尝诏近臣扑天和殿御览数十巻,分门纪事,亦此书之比】羡君受此传家寳,遗与儿孙似昔人和彦常舍人元夕扈从二首东风将暖,不鸣条。霁景曈曈,薄雾销。五队绣衣,华广陌。一声天跸,振层霄。清尘少拂,鸾旗动。紫气长随,鳯葢飘。向晩都人,相与语。更夸明日,似今朝【原注:次日太皇太后驾出】羽卫森然,翠辇平。仰赡天歩,出西清。月行青道,夜如昼。春入皇州,花满城。三五良辰,传盛观。九重归路,沸欢声。君王已向,龙楼望。喜奉慈顔,酒数行【原注:是日午漏上御宣德门,俟太皇太后囘驾观灯】己夘冬至后月律潜萌,斗柄移,阳和气象等间知,五云已验,天心顺,一刻先添,日脚迟,燕雁待时,思北向,岭梅乘暖,发南枝,人人尽冇春台兴,料得东风不失期。次韵答何爽监簿二首十年勤苦学诗骚,拟向篇章运短毫。废井心情伤汲绠,沈舟气象怯惊涛。▯谋可法,无如杜常侍,难攀独有髙。自是土风忘不得,南音莫讶楚囚操。清才何事爱清呤?从古诗人误此心。按剑莫投随氏寳,骑驴难和有虞琴。赋成物外云无着,搜到天涯海不深。自顾巴词终鄙俚,愿从隣友聼纯音。穆伯通谪官,合阳居,常郁郁。忽见近报,必有贤守善待,故以诗贺之。浪如奔马,叶舟轻。畏景炎炎,尽室行。自处虽无迁客恨,相逄谁有故人情?年来江上叹头白,日近樽前觉眼明。浣濯尘埃好吟笑,春风旦暮入巴城。送穆伯通归成都二首宦游无着,任东西,通塞惟将物理齐平日。风波方舣棹,经年桃李又成蹊。尘埃易没千金剑,霄汉谁为数尺梯?三驿锦江归去近,知君不厌子规啼。欲赋长谣,赠别君,不胜离绪,懒条陈。读书有感,旧循吏,对酒无悰,少故人。事往何须嗟蹭蹬,时来应是起沈沦。石城山下西南望,更约▯期在早春。和静之登乐俗亭亭下寒流碧似天,亭邉疎柳尚婵娟。山林隠隠岷峯出,江路超超楚峡连。对景宛然开画幅,放懐宜此醉金船。嗟予望极终留恨,千里浓云与淡烟。子进舍人北归,过衡阳,累曰:「防话粗释,暌间之念。复辱佳章,存慰衰朽。辄次韵以谢。」昔年词掖与君逄,今日天涯白髪翁。頼有江山供晩景,未先蒲桞困西风。归心已适三川外,髙论仍倍一笑中。深幸未寒交道在,非徒清句及衰穷。道州何道士相会于途次,匆匆告归,余亦北还,作诗致远别之意。九疑山色望中青,似与湘江展翠屛。终日掩闗澄俗虑,有时开巻读仙经。谈端往往该穷逹,酒兴悠悠混醉醒。南去北归皆惜别,更嗟衰鬓尚飘萍。王定国北归,过衡阳,惠示四诗,其聚散忧乐之兴尽矣,率赓二篇,可资笑噱。腊寒尝醉蒲桃酒,春霁空摇舴艋船。倦客偶来皆失路,故人相值似逢仙。半生感事惊残梦,两世知音话宿縁。闻説三懐长秀茂,子孙才业信家传。壮年驰走太行车,晩嵗还家,幸有余进取,厚顔嗟鹤发,退藏深计,得蜗庐。五湖谪去,谁収骨?千骑归来,尚载旟。廻首太平,堪颂咏。圣君勤政,式啇闾。过合江望安乐观四十年前,会作诗。为题山观,有髙碑。宦游奔走,过此地。情思光隂,非昔时。北望数峯,殊隠隠。南飞一舸,尚迟迟。仙家跬歩,未能到。深愧劳生,龙与池【原注:皇有初,有李道士者来京师,求观。记得翰林李献臣文,石经阳南仲书,集贤邵不疑篆。予尝以诗美其事,谓之三絶碑】答季镇老向家山领一麾,安闲惟有故人知。尘埃是幻,劳湔洗;水月如流,任转移。可笑书空,徒咄咄。愿同舍哺,亦熙熙。春来景物虽佳丽,多谢东风少赋诗。次韵呉师益三首从宦故为渉险涂,强敎人事,与心符,狂言喋喋,真无补;虚誉纷纷,更不虞。世味已如流水薄,野情常逐片云孤。圣恩寛裕,归来好,免得乡人笑懦夫。谪官谁更恨?蹉跎回首,浮云亦防何?虽向士林为覆辙,却于言路得余波。当年志气消磨少,晩嵗光隂赋咏多。毎阅尘编无愧赧,此生应不负丘轲。珍重,良交苦爱,忘记存愚陋,枉诗章。华林才日敷春藻,蔀屋今朝得夜光。寳鉴未逢犹献璞,俊锋终在不摧刚。淹翔日久,雄飞近早嵗,才名振玉堂。昨日汉公承议见召,与二三老友谈笑,退而为诗,少谢勤意。六十年前,里巷游北归,重此接朋俦。据鞍矍铄,夸朱绂;把酒慇懃,劝白头。况是三春同对景,何妨一笑自忘忧。闲中嵗月非难遣,须仗新诗共唱酬。挽呉太君词

译庙堂词林中有一两位大臣校订编选,撰述体例全都符合圣心,想要以古代为鉴;史书法度有如王次春《神武略》中记载的事类。【原注:仁宗曾撰《神武秘略》,凡军政兵机之事,无不记载;此书也记载将帅的方略,其中一端大概相近。】《天和览》阅览之后获得新名。【原注:太宗曾诏令近臣在天和殿阅览数十卷,分门记事,也与此书相类似。】羡慕您得到这件可以传家的宝物,留给儿孙,正如昔日之人。和彦常舍人元夕扈从二首 东风将要带来暖意,却没有吹响树枝;雨后天晴,阳光明亮,薄雾消散。五队身穿绣衣的仪仗列在华丽大道上,一声天子车驾的警跸声震动云霄。清尘很少拂动,鸾旗飘扬;紫气长久相随,凤盖轻轻飞动。傍晚时都城百姓相互谈说,更夸赞明日也会像今天一样。【原注:次日太皇太后车驾出行。】羽卫森严,翠辇平稳。仰望天子步履,车驾从西清门出发。月亮运行在青道,夜色如同白昼;春意进入皇城,满城都是花。三五佳节,传为盛大景观;九重宫门归途,欢声沸腾。君王已经向着龙楼远望,欣喜地奉陪慈颜,饮酒数行。【原注:这天午时漏刻,皇帝登上宣德门,等候太皇太后回驾观灯。】己卯年冬至以后 月令暗中萌动,北斗斗柄移动;阳和的气象,随意便能察知。五色祥云已经验证天心顺遂,一刻之间先添阳气,日影却渐渐迟缓。燕子和大雁等待时令,思念着向北飞;岭上的梅花乘着暖意,在南枝开放。人人都兴起登临春台般的喜悦,料想东风不会失约。次韵答何爽监簿二首 十年勤苦学习《诗》《骚》,想在篇章中运用短笔。枯井般的心情因汲水绳而伤感,沉船般的气象害怕惊涛。谋略可以作为法则的,没有谁能超过杜常侍;难以攀比的,只有高处。自然忘不了本地风土,不要惊讶楚囚的南音之操。清俊才华为何偏爱清雅吟咏?自古诗人都误在这一片心思。不要按剑而不肯献出随氏之宝,骑驴也难以和有虞氏的琴声相应。文章写成,超然物外如云无所着;搜求到天涯,海也不算深。自顾所作巴地诗歌终究鄙俗,愿意跟随邻友聆听纯正的声音。穆伯通被贬任官,居住在合阳,常常郁郁不乐。忽然看见近日的奏报,得知一定有贤能太守善待他,所以作诗祝贺。浪涛如奔马,轻舟如叶。炎热的日光令人畏惧,全家都在奔走。自己身处此地虽然没有迁客的怨恨,彼此相逢,谁又有故人的情谊?近年来在江上叹息头发变白,日近酒樽,反而觉得眼睛明亮。洗涤尘埃,尽情吟咏欢笑;早晚春风会吹入巴城。送穆伯通归成都二首 在仕途中漂泊无定,任凭东西奔走;通达还是困厄,都只把事物的常理看得一样。风波正当中停船,年年过去,桃李树又长成了行道。尘土容易埋没价值千金的宝剑,云霄之上又有谁肯作那几尺高的梯子?再过三站便临近锦江归途,知道您不会嫌厌子规的啼声。想写一首长歌赠别您,却承受不住离别的愁绪,懒得逐条陈说。读书时有感,想起旧日的循吏;对酒却没有兴致,因为故人已经很少。事情过去了,何必叹息困顿失意;时运一到,应当就能从沉沦中振起。在石城山下向西南眺望,再约定在早春相会。和静之登乐俗亭 亭下的寒流碧绿如天,亭边稀疏的柳树仍然婀娜多姿。山林若隐若现,岷山的峰峦从中显出;江上的道路遥远绵延,与楚峡相接。面对这景色,宛如展开一幅画卷;在这里放开胸怀,正宜痛饮金杯。可叹我极目远望,终究还是留下遗憾;千里之外,浓云和淡烟交织在一起。子进舍人北归,经过衡阳,屡次说:“防话粗释”【疑有讹误】,暌违间的思念也因而稍解。又承蒙您赐赠佳作,使我这个衰老之人得到安慰。现依韵作诗以致谢。往年在词掖曾与您相逢,如今都成了天涯白发翁。幸好还有江山供我们欣赏晚景,不至于像蒲柳那样先被西风摧折。归心已经越过三川之外,高谈阔论仍能在一笑之间加倍畅快。深为庆幸我们之间的交情还在,并不只是因为您的清丽诗句顾及我这衰老困穷之人。道州何道士在旅途中与我相会,匆匆告别归去,我也将向北返回,于是作诗表达远别之意。远望九疑山,山色一片青翠,仿佛同湘江展开翠绿的屏风。整日闭门,使尘俗的忧虑澄清;有时打开书卷,阅读仙家经典。谈论之间,往往涉及穷困与显达;酒兴悠长,使醉与醒混然难分。无论南去还是北归,都为离别而惋惜;更叹息自己鬓发衰白,仍像浮萍一样漂泊。王定国北归,经过衡阳,惠赠四首诗,其中聚散忧乐的情怀都写尽了;我草率续作两篇,聊供一笑。腊月严寒时曾醉饮葡萄酒,春日雨后天晴,却徒然摇着小船。疲倦的旅客偶然相逢,彼此都像迷失道路;故人相遇,仿佛遇见仙人。半生因世事感慨,惊醒了残梦;两世的知音,谈起前世的缘分。听说三槐树长得茂盛秀美,子孙的才华事业确实承继了家风。壮年时驾着太行车四处奔走,晚年回到家中,幸而还有余力求取进用;厚着脸面对着白发,感叹退隐深藏的打算终于实现,得到了一间蜗牛般的小屋。被贬到五湖之后,谁来收葬我的尸骨?率领千骑归来时,车上还载着旌旗。回首太平盛世,足以歌颂。圣明君主勤于政事,恩泽遍及商贾百姓。经过合江,远望安乐观 四十年前,曾经在这里作诗,为山中道观题写诗句,留下高大的碑。后来在仕途中奔走,又经过此地;情怀和光阴,都已不是当年。向北望去,几座山峰隐隐约约;向南飞行的一叶船,仍然缓缓迟行。仙家的门径近在咫尺,却还未能到达。深深惭愧于劳碌的人生,也惭愧于“龙与池”【原注:皇祐初年,有一位李道士来到京师,请求修建道观。我记得翰林李献臣撰文,石经阳南仲书写,集贤邵不疑篆额。我曾作诗赞美此事,称为“三绝碑”】。答季镇 年老了回到故乡,只领受一支旌麾;其中的安闲生活,只有故人了解。尘埃本来就是幻象,劳烦您为我洗涤;水中月影任凭流转,随它变化。可笑我对着空纸涂写,白白地发出“咄咄”的叹声。愿意同您一道分享食物,也共同享受和乐。春来景物虽然美丽,多谢东风,使我少作些诗。次韵吴师益三首 出仕本来就是涉足险途,勉强让人事同内心相合;狂妄的话喋喋不休,实际上毫无补益;虚浮的声誉纷纷而来,更是没有料到。世间的滋味已经像流水一样淡薄,野外的情怀常随着孤零零的片云飘荡。圣恩宽厚,归来正好,免得乡人讥笑我是懦夫。被贬官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回头看蹉跎岁月,浮云又能把我怎样?虽然在士林中成了前车之鉴,却也在进言之路上留下了余波。当年志气消磨得还少,晚年却有许多光阴用来吟咏。每次翻阅尘旧的文编都不感惭愧,这一生应当没有辜负丘轲。珍重啊,良友深深爱护我,竟忘记我愚陋不才,还屈尊寄来诗章。华林中的才华正值铺陈春日文采之时,茅屋今朝也得到夜明珠般的光彩。尚未遇到识宝的鉴赏者,却仍献出璞玉;俊秀的锋芒终究还在,不会摧折刚劲。久困而未得施展,雄飞的日子应当很快到来;才名将震动玉堂。昨日汉公承议召见我,我同两三位老友谈笑,退下后作诗,略表对他殷勤相待的谢意。六十年前,曾在乡里游历;如今北归,又重与朋友相聚。扶鞍而行仍精神矍铄,还夸说身穿朱绂;举杯殷勤劝酒,劝这白头之人畅饮。何况正值三春,一同面对春景,何妨一笑而忘却忧愁?闲暇中的岁月并不难打发,还须凭借新诗彼此唱和酬答。挽呉太君词

寳络疎封,得令名,人间庆事,属平生,身居夀域,几三世,福及儿曹,已九卿,埋石有文,深纪美,吊丧多客,亦哀荣,泉涂一往,应无憾,十八年前,吉冢成。七言长律诗答陈彛仲天质疏慵,一野夫,因从利禄,走官途。惟知名爵有常履,非向尘埃言自殊。万事放懐,归失马,百年过客,任踆鸟。雪霜毛髪,来还近宵,汉岐程去已迂。凡骨易沉,羞许卫;短材难斵,累班输。每甘流落为迁客,岂免挪揄笑癖儒?处落未能医拙病,揲蓍安敢卜亨衢?宜将大梦消荣辱,肯把虚名计有无?顾我拙艰当晩涖惜君留滞却长吁。玉工早夜荣圭壁,莫使球琳委路隅。闻蛩和长句啷啷微呤透绮疏,乍令人意少欢娯。留连夜景萧条甚,引惹秋声迤逦殊似,向蜗庐频学啸,恐随蛙鼓亦吹竽。能鸣岂羡蚣蝑股,不语堪▯蛱蝶须。赋就情诗感长信,惊回仙梦失苍梧。虽知物性何喧寂,应念年华却叹吁。从此渐为寒月计,凭谁与畵小轩图?西堂忽起东归兴,望防青嵩接緑芜。

净德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巻三十八宋 吕陶 撰五言絶句寄题洋川与可学士公园十七首。湖桥湖中少尘氛,事外得野趣。日日过桥来,迟留不能去。横湖极望▯无际,悠然澄碧,波清风与明月,此处得之多。荻浦叶底留残雨,丛邉泊小舟。夜声才索索,应是报新秋。蓼屿水际柔枝倒,霜前晩穗红,野禽来泊此,浑是画图中。涵虚亭亭如主人心中虚,见诸外,回环四顾间,殊无一毫碍。灙泉亭灙泉涓涓,流可鍳毛髪影。渊源既澄清,到处是佳景。露香亭春早花方绽,朝寒露未晞。可怜蜂与蝶,巳去逐芳菲。溪光亭风来,緑衣摇;雨罢,青烟罩。隠隠夕阳间,渔人理归棹。过溪亭野亭傍幽溪,从此过溪去。平日已忘机,沙鸥何必惧。褉亭山隂已陈迹,此乐终如何?酒船深不碍,去住少风波。菡萏轩开轩向芙蓉,红緑如捧拥。游鱼定相忘,时见花光动。

书轩隠兀坐幽轩,幽怀日疆慱黄巻。有圣贤几人知此乐?荼防洞琼瑰露华,英緑幄相芘覆,几度得风清?真香到襟袖。筼筜谷汉川如渭川,千亩尽修竹,疑此是芝田,年年生碧玉。寒芦港悠悠江湖思,扰扰声名累。溪上见芦花,宁无慊然意?野人庐耕锄事勤苦,赋敛少,驱逼终日,掩柴荆,何尝知帝力?金橙径橙色似黄金,佳名最为贵。一腹饱秋霜,尝之有余味。北园可爱北园,景春来游者多,欲知民乐否?处处是笙歌。六言古诗。用与可韵为湖亭杂兴十首流水三两条,合翠筠千万枝垂。漫説忘情待物,亦尝对景题诗。簿领絶无留事,亲朋少有来书,度日此中,闲坐自慙也。是官居湖上澄波似鉴,林间曲径如村。双鸟飞来,碧照独蝉呤彻黄昬。楼外四垂晴霭,帘前一饷清风。更倚危栏,北望岷山,半出云中。治郡,乃称太守;退公,自是闲人。已向环中得趣,何湏事外劳神?弱柳低低舞,岸新蒲拂拂笼沙。贪向水邉倾耳,不知纱防攲斜。朴学粗知,义命幽怀,聊寄风骚。道胜何如?时与位卑,安用高言。有着在人为累无营与物何功秪此也该至理懒能更説真空小器秪堪近用,要途莫笑闲官。到了野情易足,自于拙分常安。花烂时,逢佳节,酒醲宜赏青春,酩酊任他醉客,芳菲付与游人。即事五首斜日半山,隠隠暮云千里,蒙蒙北望,黄昬微月西来,顷刻清风。闭门可以罗雀,垂钓何必求鱼?有耳倦闻俗事,无心更读闲书。乐俗亭下流水嘉防宫前茂林双瞳日日凝睇逺梦时时访寻【原注:僣伪时嘉防宫今为废第乃私居之蔬圃】林下木奴渐熟,罇前欢伯差浓。万事都来身外,一毫不置胸中。岣嵝数峰秀胜,潇湘万顷清深,云雨有时变化,风涛莫测浮沈。七言絶句

读韩长孺传梁孝事平,终结爱。王恢谋沮已和亲,早知蹇甚难为相,何必赍金与贵人?

译佩有宝络,封赠虽疏却获得美名;人间的喜庆之事,贯穿她的一生。身处长寿之域,几近三世;福泽惠及儿孙,儿孙中已有九卿。墓中立石并有文章,深深记载她的美德;前来吊丧的宾客很多,也算哀荣。泉下这一去,应当没有遗憾;十八年前,吉祥的坟墓已经建成。七言长律诗 答陈彛仲 天性疏懒,像个乡野之人,却因为追逐利禄而奔走于仕途。只知道名位爵禄有常规可循,并非面对尘世就能说自己与众不同。万事都放开胸怀,像丢失马匹那样不再计较;百年人生不过匆匆过客,任凭岁月如鸟飞逝。饱经雪霜的头发,归来时已接近暮年;汉岐的路程,走去已经迂远。凡夫之身容易沉沦,羞于自比卫玠;才能短浅,难以雕琢,屡屡被班输这类巧匠所困。每每甘愿流落,做一个迁谪之客,哪里能免得被人讥笑为有怪癖的儒生?身处困顿,不能医治自己的拙劣之病;既然如此,怎敢用蓍草占问通达之路?应当把荣辱看作一场大梦,肯把虚名计较成有无吗?只是我自身笨拙艰难,到了晚年仍感惋惜;可惜您久留困滞,使我长声叹息。玉匠应当早晚爱护美玉,不要让球琳这样的宝玉丢在路边。闻蛩和长句 蟋蟀细细的鸣声透过绮窗传来,忽然使人的心情少了几分欢乐。流连于萧条的夜景,听来更加凄清;也引来迤逦的秋声,仿佛在蜗居中频频学着长啸,恐怕连蛙鼓也只是滥竽充数。既然能鸣叫,哪里羡慕蜈蚣和蟋蟀的腿?即使不说话,也足以使蝴蝶的触须惭愧【原字“▯”疑误】。诗篇写成,情思如长信宫中之怨;惊醒了仙梦,失落在苍梧。虽然知道万物的本性有喧闹也有寂静,却仍应想到年华流逝而叹息。从今以后渐渐要为寒月作打算,又有谁替我描画小轩的图景?西堂忽然生起东归的兴致,遥望远处,青嵩山连接着绿色的荒草。《净德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净德集》卷三十八 宋·吕陶撰 五言绝句 寄题洋川与可学士公园十七首。湖桥 湖中少有尘俗气息,在世事之外得到野趣。每天都从桥上经过,流连许久,舍不得离去。横湖 极目远望,浩渺无边;心情悠然,湖水澄澈碧绿。清波、和风与明月,这里都格外丰富。荻浦 荻叶底下还留着残雨,芦苇丛边停泊着小舟。夜里刚听到瑟瑟声响,想来是在报告新秋到来。蓼屿 水边柔软的枝条倒映水中,霜降前晚开的穗子一片红。野禽来到这里停泊,整个景象都像在画图之中。涵虚亭 亭子正像主人内心空明,能把一切显现在外;四下回环顾望,格外没有一丝阻碍。灙泉亭 灙泉涓涓流淌,清澈得可以照见毛发的影子。源头和水流既然都澄澈清明,所到之处便都是佳景。露香亭 春天还早,花朵刚刚绽放;清晨寒冷,露水尚未干。可怜蜜蜂和蝴蝶,已经飞去追逐芳香。溪光亭 风吹来,绿色的衣裳摇动;雨停后,青烟笼罩。夕阳隐隐约约之间,渔人正在整理归去的船桨。过溪亭 野亭靠着幽静的小溪,从这里渡过溪水而去。平日里我已经忘却机心,沙鸥又何必害怕?褉亭 山阴兰亭的旧事已经成为陈迹,这种欢乐究竟如何?酒船深深驶入也不受妨碍,去留都少有风波。菡萏轩 打开轩窗面对荷花,红花绿叶仿佛簇拥而来。游鱼大概会与人相忘,时时只见花影随水光摇动。书轩 独自坐在幽静的轩中,幽深的情怀日日寄托在黄卷之中。有几个人圣贤能知道这种乐趣?荼蘼洞 美玉般的花朵沾着露华,花叶和绿色的帷幕相互遮蔽覆盖;几度清风吹来?真正的香气飘到了衣襟袖间。筼筜谷 汉川就像渭川,千亩之地尽是修长的竹子;真让人怀疑这里就是芝田,年年生长着碧绿的玉竹。寒芦港 心中悠悠地牵挂着江湖,纷扰的声名却成为累赘。溪上看见芦花,难道不会生出惬意之情吗?野人庐 耕田锄地勤劳辛苦,赋税又少;整日不受驱赶逼迫,只需关上柴门,哪里曾知道帝王的恩力?金橙径 橙子的颜色像黄金,这个美名最为尊贵。果肉中饱含秋霜,品尝起来余味无穷。北园 可爱的北园,春天来游玩的人很多。想知道百姓是否快乐吗?处处都能听到笙歌。六言古诗。用与可的韵作《湖亭杂兴》十首 流水只有两三道,交汇在千万枝低垂的翠竹之间。不要只说这是忘情以待万物,我也曾面对景色题写诗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文书簿册中绝没有遗留的事务,亲朋也很少有书信来往;在这里度日,闲坐着也不免自惭。这就是官署中的生活。湖上澄澈的水波像镜子,林间弯曲的小路像村巷。两只鸟飞来,碧色水光映照着独自鸣叫的蝉,直到黄昏。楼外四面垂着晴日的雾霭,帘前一阵清风吹过。再倚着高栏,向北眺望岷山,只见半截山峰露在云中。治理一郡,才称得上太守;退堂之后,本来就是闲人。既然已经在环中得到乐趣,何必还为身外之事劳神?柔弱的柳枝低低起舞,岸边新长的蒲草轻拂着沙滩。贪恋着向水边倾耳聆听,竟不知道纱帘已经倾斜。所学不过朴实浅陋,心中默默体会义理和命运,姑且寄托于诗歌。道德胜过一切又怎样?时运和地位本来低下,哪里用得着说什么高谈阔论。有所牵挂在人身上就成为负累;无所经营,与外物又有什么功效?只是这些也足以概括至理,懒得再谈什么真空。小小的器量只适合近处使用,身居要职的人不要嘲笑闲散的官员。到了野外,情怀很容易满足;按照自己的笨拙本分,常常感到安适。花开得灿烂,正逢佳节;美酒醇厚,适合欣赏青春春色。任凭宾客喝得酩酊大醉,把芳菲都交给游人欣赏。即事五首 斜阳照着半山,千里暮云隐隐约约;向北远望一片蒙蒙,黄昏时微月从西边升来,片刻之间清风吹拂。关上门就可以让门庭冷落到能罗雀,垂钓又何必一定求鱼?耳朵已经厌倦听世俗之事,也无心再读闲散的书。乐俗亭下有流水,嘉祐宫前有茂密的树林;双眼日日凝望远方,梦境时时前去探访。【原注:僭伪时期的嘉祐宫,如今已经成为废宅,只是私人居住的菜圃。】林下的木奴渐渐成熟,酒杯前的欢伯也越发醇厚。世间万事全都置于身外,丝毫不放在心中。岣嵝山几座山峰秀丽胜绝,潇湘之间万顷水面清澈幽深;云雨有时发生变化,风涛的浮沉升降难以预测。七言绝句 读《韩长孺传》梁孝王的事情平息后,最终结下了恩爱。王恢的谋划被阻,已经与匈奴和亲;早知韩安国处境艰难,难以担当宰相,又何必拿金钱去送给贵人?

读朱浮传权归刺举,已条陈,慱士非才,贵得真若也。国防殊不卖,单辞未必死,功臣。裴矩西巡,北幸,四夷朝,权宠功名尽易邀,惟有高丽犹旅拒,灵旗从此便征辽。宇文士及象牀金埒,极豪华,出入隋唐,似一家。自古圣君湏逺佞,禁中佳木不湏夸。李大亮游田未见,説虞箴佞语,贪谋竞奉承,岂独怀中有佳鹞,更教大亮献名鹰。王求礼秋晩棃花忽盛开,满朝称贺不称灾,景佺求礼真竒论:「冬月如何有瑞雷?」元德秀二首五鳯楼前观大酺,肯因工拙见贤愚?优倡数百被锦绣,安得人歌于蒍于?嗜酒弹琴,徒自知累。囚尸虎县,前归世人。名利心不尽,那得▯逢元紫芝。王武俊巨盗盘根,嵗月深,交流战血,竞浮沈。一言便解苍生祸,何事君恩薄?贾林。阳城终日衔杯,酒是家;十年全不话忠邪,一朝便伏延英閤。余力犹能坏白麻。张万福闻説宣麻伏紫宸,愿将忠胆触龙鳞。此翁八十真堪笑,何事昌言有直臣。钱徽封疆万里,等闲开;一日千金,不吝财。持语无名,求贡者何湏更入古银台?舒元舆仗内邪根欲去,难承平思虑渐阑珊。殿▯髙卷,春风里空忆词臣赋牡丹。李甘夜进麻词,晓未宣,满朝簪笏尽谊。然李甘轻,肆君休议,不相奸凶,已可贤。柳仲郢方当炙手,已寒灰倚伏,循环可动怀。试问华堂歌舞妓,防人曽以玉为钗。李景让终日清风,耸搢绅;不存骗石,逺他人。如何议?欲迁三庙,却使门庭有俗尘。王潮六幕恢恢,皆纲罗。琴书无计避干戈,泉南更起招贤院。从此衣冠去,转多。为山累石封泥,一饷间,层岩叠嶂,尽廻环。真形惟有山常在,何事徒劳作假山?植竹为怜髙节耸寒林,择地培根,我意深。千亩封▯,虽未必,且慿霜雪试虚心。种花春到穷山,生意回。试慿山土,育根荄。花开莫笑,无名器。纵得名花,未易栽。树萱北堂风物不惊秋,儿女攀怜欲解愁。未悟诗人深切意,世间何草可忘忧【原注:东野云,萱草,儿女花,不解壮士忧】栽菊花名药品两相兼,种菊虽多,岂避嫌而我折腰?求五斗,赏心于尔愧陶潜。伐树此心非是好伤生,重倚西轩觉眼明。但得樗樠芽蘖尽,县人何必笑丁丁。笑徃卫青勲业已阑珊,骠骑门前辄得官,荣谢不同,人事改,故人何独有任安?过张彦辅所居二首城里尘埃,空自忙,暂来城外,觉清凉。临池静坐,有余味。雨后荷花,无限香。秀野埀杨数里青,夕阳犹占一峯晴。病来两耳如聋者,闻得岩泉防防声。梅花开尽小桃次之发尽寒梅千万枝,小桃乘暖欲开时,春风次第来。湏早芳草埀杨,莫恨迟。答岳山莲惠茶春芽不染焙中烟,山客勤勤惠至前。洗涤肺肝时一啜,恐如云露得超仙。乍暖可爱马蹄经嵗踏红尘,闰腊光隂已觉春迟。日暖风真可爱,年年长是伴行人。久旱晓云将雨,午还收。晩日余炎,未似秋。岂独稻畦枯已乆,兼忧井竭,饮汚流。次韵分司南京李诚之待制求酒二首。世上升沉都梦里,春来强健鬭尊前。公田种秫全抛却,坐客无氊谁与钱?春深风雨半相和,节物令人意绪多。中酒何湏问贤圣,和诗今尚许羊何。广济寺十年佛迹留于此,屈指山门皆所无。今日清诗重褒述,禅林又复有犀渠。瞻岷阁前双梅将开,苏子羙屡约一赏,防予行部左锦,未果。石泉道中僧舍见杨应之阻雨所题李义山诗,极有意味,因次其韵,惜梅之未赏,且以寄聚防离合之兴云【原注:应之题李义山诗云:「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时共剪西▯烛,却话巴山夜两时】欲赏寒梅,先有期。却嗟人事,又差池。西山雪后,东风急。应是寒梅烂漫时。和通判阎朝奉赏花四絶春来尊酒屡过从,万事无如一醉中。听唱欧公洛阳曲,今年花胜去年红。多年已分作衰翁,病眼看花似雾中,却谢东风,无厚薄,芳心皆露,十分红。田家僧舍有芳丛,竞折繁枝献座中。持语佳賔:「莫轻防,林稍犹见夕阳红。」好花长是怯狂风,荣谢都来十日中。未过清明时节在,更湏携酒覔残红。和提刑戸部赏花年华易去,三春半,花态増新一雨中。自笑白头,连日赏罇前,犹挿数枝红。金州值雪,留一日。诘旦遂晴,乃西。山下孤城,倍寂寥。行人无意,暂停镳。千林万壑,琼瑰满。頼有晴曦,半日消。絶句五首可爱,山花百日红。南风开得到,西风一般顔色差。长乆移取栽培,后圃中。可羙,盆池一寸鳞,圆荷隂底,自由身。金刀落脍,非吾事,不畏江边结▯人。可笑公庭种牡丹,日培肥壤,设重栏,好花三嵗方成就,谁向花前一醉防?可惜賨城足,海棠山头涧底尽芬芳。成都花品分先后,此地谁人为发扬?可喜,公居近白云,眼前尘事少纷纷,纱防竹簟,偏宜睡。五月庭除,不聚蚊。庚申四月六日马上口占圣皇防重恤狂愚,待罪山城,嵗已逾更。入西门三百度,便湏跨马上成都。

译读《朱浮传》把权力交给刺举之官,早已逐条陈说;博士若非有才,贵在能够得到真正的[若也]【原文疑误】。国家的防务绝不能出卖,单凭一纸言辞未必能使功臣免死。裴矩 向西巡行,向北巡幸,四方夷族来朝;权势、恩宠和功名都很容易获得。只有高丽仍然据守抗拒,于是皇帝的旌旗从此便出征辽东。宇文士及 象牙床、黄金马厩,极尽豪华;经历隋、唐两朝,仿佛本来就是一家。自古圣明君主都应远离奸佞,宫禁中的佳木不必如此夸耀。李大亮 皇帝出游田猎尚未见到,便有人用《虞箴》之类的谄媚言语进说;贪图谋求的人争相奉承。难道只是怀中藏有一只好鹞,还要让李大亮献上名鹰?王求礼 深秋梨花忽然盛开,满朝都称贺,不说这是灾异。景佺、求礼提出的见解真是奇特:“冬月怎么会有祥瑞之雷?” 元德秀二首 在五凤楼前观看盛大酺宴,难道肯因技艺好坏来辨别贤愚?几百名优伶都穿着锦绣衣服,怎能使百姓唱起《于蒍于》呢?嗜好饮酒弹琴,只是徒然自知为累。囚禁尸体于虎县,先归于世人【原文疑误】。追逐名利的心没有穷尽,又哪里能再次遇见元紫芝?王武俊 巨大的盗贼盘踞日久,岁月已经很深;交战时鲜血横流,众人竟在沉浮中争逐。只用一句话便能解除苍生的灾祸,为什么君王的恩德却如此薄?贾林。阳城 整天衔杯饮酒,把酒当作家常;十年间完全不谈忠与邪,一旦来到延英殿便伏地进谏。他余下的力量仍足以毁掉白麻诏书。张万福 听说宣读任命诏书时伏于紫宸殿,愿意以忠诚勇气触犯龙颜。这位老人八十岁了,真令人惊叹;为什么昌言之时竟有这样的直臣?钱徽 万里封疆,可以轻易开启;一天花费千金,也毫不吝惜财物。请把话传给那些没有名望却来求贡的人:何必还要进入古银台?舒元舆 宫门内的邪恶根株想要拔除,却难以使太平盛世的思虑不渐渐衰竭。殿帘高高卷起,在春风里徒然回忆词臣吟赋牡丹。李甘 夜里进呈麻制诏词,天亮还没有宣读;满朝簪笏之臣全都讥议。然而李甘轻率放肆,君王不要再议论;只要不与奸凶相交,已经可以算作贤者。柳仲郢 正当权势炙手可热时,已经有寒灰般的祸福相伏相倚;循环变化,足以令人感慨。试问华堂上的歌舞伎人,哪一个曾经用玉来作发钗?李景让 整日以清风自持,使士大夫敬畏;不保存欺骗之石,远离他人。为何还要议论?想要迁移三庙,却使门庭沾染了世俗尘埃。王潮 六方天地广大,却都被罗网般的战乱笼罩。抱着琴书也无法躲避战争,泉南又兴建了招贤院。从此以后,士大夫们离去的越来越多。垒山。堆积石块、封盖泥土,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层层岩石、重重山峰便曲折环绕而成。真实的山形只有自然的山长存,为什么还要徒劳地制作假山呢?种竹。因为怜爱竹子高洁的气节耸立在寒林之中,所以选择土地培植竹根,我的用意很深。即使未必能使它占地千亩、封为侯爵,也姑且凭借霜雪来检验它空明坚贞的内心。种花。春天来到荒僻的山中,生机又回来了。试着凭借山土培育花根。花开了也不要嘲笑它没有名望和品位;即使是名花,也不容易栽活。种萱草。北堂的景物没有因秋天而惊变,儿女们攀折萱草,想借此排解忧愁。他们还没有领会诗人深切的意思:世间哪一种草能够忘忧呢?【原注:东野说,萱草是儿女花,不能解除壮士的忧愁。】栽菊。菊花既是花,又可入药;我种了这么多菊花,难道还会因为嫌疑而不肯折腰求取五斗米吗?以欣赏菊花来取悦自己,反而使我对陶潜感到惭愧。砍树。我的心并不是喜欢伤害生物,反而是因为重新倚在西轩前,觉得视野明亮了。只要把樗树和樠树的芽蘖全都砍尽,县里的人又何必嘲笑砍树的丁丁声呢?笑往。卫青的功业已经衰落,骠骑将军府门前却总能得到官职;有的人荣耀,有的人衰败,人事已经改变,为什么旧友中只有任安没有这样的际遇呢?经过张彦辅居住的地方二首。城里的尘埃使人徒然忙碌,暂时来到城外,便觉得清凉。在池边静坐,别有余味;雨后的荷花,散发出无尽的香气。秀野垂杨绵延数里,一片青翠;夕阳还照着一座山峰,使它显得晴朗。自从生病以来,我的两耳仿佛聋了一般,却听见岩泉发出淙淙的声音。梅花开尽,小桃花接着开放。寒梅已经开尽了千万枝,小桃花趁着暖意将要开放;春风会依次吹来。只要早些迎来芳草和垂杨,就不要怨恨花期来得迟。答谢岳山莲惠赠茶叶。这茶的春芽没有染上焙茶时的烟气,山中客人殷勤地送到我面前。时时饮上一口,可以洗涤肺腑;恐怕它如同云间的甘露,能使人超然成仙。初暖可爱。马蹄多年踏过红尘,闰腊时节的光阴已经让人觉得春天来迟了。阳光温暖,风也实在可爱,年年总是陪伴着行人。久旱。清晨的云将要下雨,中午却又收了起来。傍晚的太阳仍有余热,还不像秋天。哪里只是稻田干枯已久,还同时担心井水枯竭,只能饮用污浊的流水。依韵和南京分司李诚之待制求酒二首。世上的升降沉浮全都像梦一样,春天到来,身体还强健,便在酒樽前争饮。公田中种黍酿酒的事全都抛开了,座中客人连毡子都没有,谁来给钱呢?春深时风雨有时相和,时令景物使人的情绪增多。喝醉了,何必询问酒的贤圣;如今还能作诗唱和,便已足以比拟羊何。广济寺。十年前佛寺的遗迹还留在这里,屈指一看,山门等处却全都不存在了。今天又用清丽的诗歌重新褒扬叙述,禅林中再次有了犀渠般的文采。我想观赏瞻岷阁前即将开放的两株梅花,苏子羙多次约我一同观赏;但我恐怕在巡视部属时向左边转行,终于没有实现。途中在石泉道中的僧舍,看见杨应之因雨受阻时题写的李义山诗,极有意味,于是依韵作诗,惋惜未能赏梅,并借此寄托聚散离合的感慨。想要观赏寒梅,先前已有约定;却叹人事变迁,又一次错过。西山雪后,东风急吹,想来正是寒梅烂漫开放的时候。和通判阎朝奉赏花四绝。春天以来,我们屡屡带着酒相互往来,世间万事都不如一醉之中。听人唱欧公的《洛阳曲》,今年的花胜过去年,更加红艳。多年来我已经料定自己会成为衰老之人,病眼看花仿佛隔着雾。可是东风并不厚此薄彼,所有花蕊都绽放出来,红得十分鲜艳。田家和僧舍都有芳香的花丛,大家争相折下繁茂的枝条献到席间。我对贵客们说:不要轻视它,树林梢头还看得见夕阳映照下的红花。美好的花朵总是害怕狂风,盛开和凋谢前后不过十天。清明时节还没有过去,更应带着酒去寻找残存的红花。和提刑、户部赏花。年华容易流逝,三春已经过了一半;一场雨中,花的姿态又增添了新意。我笑自己已经白头,连日都在酒樽前赏花,却还要插上几枝红花。在金州遇到下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早晨天就放晴了,于是向西行。山下的孤城更加寂寥,行人无意赶路,暂且停下马来。千林万壑都铺满了美玉般的白雪,幸而有晴朗的阳光,半天工夫便消融了一半。绝句五首。可爱的是,山花有百日红。南风吹来,它们便能开放;到了西风时,颜色也同样会变差。若想长久保存,就移栽培育到后园中。可爱的,是盆池中一寸长的鱼,在圆荷的阴影下自由自在。用刀切鱼做鱼脍,不是我的事;我也不怕在江边结网的人。可笑的是,官府庭院里种牡丹,每天培上肥沃的土壤,还设置重重栏杆;美花要三年才培育成功,谁还会到花前痛饮一醉呢?可惜的是,賨城到处都是海棠,山头涧底全都芳香四溢。成都的花品还要分出先后,这个地方又有谁来替它们宣传呢?可喜的是,官舍靠近白云,眼前尘世之事少有纷扰;纱帐、竹席尤其适宜睡眠,五月的庭院里也不聚集蚊虫。庚申四月六日马上即兴作诗。圣明的皇帝反复怜悯宽恕狂妄愚昧的人,我在山城待罪,年头已经超过一年。进入西门三百次之后,便必须骑马前往成都。

华隂道中畏日衔山,▯欲沉马头西去。又骎骎道傍槐柳隂浓处,时有清风怏我襟。过肃宁城百里郊原,极目平。未寒林叶,尚余青。前村一穗浓烟起,知是逡巡到肃宁。秋晩九月西风未肯凉,信知时节▯炎▯。骚人不念天涯逺,只爱青山对碧湘。西阳道中千山杂遝,开还掩;一水萦纡,浅复深。浑似嘉陵江上路,转令覊客动归心。过天彭怀昔游三首西湖风物似当时,惟有流光去莫追。十四年前植修竹,茂隂如识绕方池【原注:池畔修竹,予在郡时所植】昔向朝亭种牡丹,花开酒熟,不胜欢。雾中双眼犹能防,更约春深欲▯栏。曽向髙楼赋晩晴,每防鱼鸟乐长生。下楼还是红尘道,不信机心胜野情。初春三絶雪霜▯尽,苦寒威。六幕融融,喜气归。原上枯荄,还不死。有心刚欲报春晖。谁知真宰执天端?天运无私,造化寛是物。向荣皆鋭意,莫于春色办蒿兰。穷山幽谷,防重深;一树东风,防积隂。从此薄冰,尤慎履;世途平日,已寒心。和王定国二首三十年前愁送别,八千里外喜同归。自甘衰叟锄新圃,未许髙才恋旧矶。峡上相逢,惟话道;湘中一笑,又成诗。竞将酬唱夸新句,不为穷愁减昔时。见嘉陵嘉陵江水泼蓝青,彻防澄光明鍳形。一叶钓舟真自在,渔翁应是醉还醒。过剑关一别京华十七年,野情长是恋家山。谋身太拙,真堪笑。头白重来,度剑关。

净德集巻三十八

译华阴道中。畏惧炎热的太阳挨着山头,仿佛将要沉落;马头向西而去。又渐渐行到道路两旁槐树、柳树浓荫之处,时而有清风吹拂我的衣襟。经过肃宁城。百里郊野一望无际,平坦开阔。天气还没有寒冷,林叶仍然留着青色。前村升起一缕浓烟,知道不久就要到达肃宁。秋晚。九月的西风还不肯带来凉意,确实可知时节仍像炎热的夏天。诗人不去思念天涯遥远,只喜爱眼前青山和碧绿的湘水。西阳道中。千山杂乱重叠,时而展开,时而遮掩;一条河水曲折回旋,时浅时深。全像嘉陵江上的道路,反而更使羁旅之人萌发归心。经过天彭,怀念往日游览三首。西湖的风物还像当年一样,只有流逝的时光一去不再,无法追回。十四年前我栽下的修竹,如今茂密的竹荫仿佛还认识我,环绕着方池。【原注:池边的修竹,是我在郡中任职时栽下的。】从前曾在朝亭种牡丹,花开时酒也酿熟了,欢乐得无法形容。如今雾中的双眼还能够观赏,又约定等到春深时倚着栏杆观看。曾经登上高楼作《晚晴赋》,每每羡慕鱼鸟能够享受长生之乐。下楼后仍是红尘中的道路,我不相信机心会胜过野外的真情。初春三绝。雪霜已经收尽,严酷的寒威也消退了。天地间暖意融融,喜气归来。原野上枯萎的草根还没有死去,正有意坚强地准备报答春日的恩光。谁知道真正主宰万物的造化掌管着上天的终极呢?天道运行无私,造化宽厚地对待万物。凡是向着荣盛生长的,都锐意进取;不要在春色中错辨蒿草和兰草。荒僻山谷幽深重叠,一棵树在东风中驱散积聚的阴气。从今以后即使踏上薄冰,也要格外谨慎;世间道路平日的险恶,早已使人寒心。和王定国二首。三十年前曾为送别而忧愁,八千里之外如今却欣喜地一同归来。我甘愿做衰老的老人,在新圃中锄地;却不愿让高才之人留恋旧日的钓矶。在峡上相逢,只谈论道理;在湘中相视一笑,又作成诗篇。我们争相用唱和诗夸耀新句,却没有因为穷困忧愁而减损往日的兴致。看见嘉陵江。嘉陵江水像泼洒的蓝青色,澄澈的水光彻底明亮,如同镜子照见形影。一叶钓舟实在自在,渔翁想必是在醉与醒之间。经过剑关。离开京城已经十七年,野外闲适的情怀总是眷恋故乡的山。谋求自身处境实在太笨拙,真叫人可笑;如今白头再来,终于经过剑关。《净德集》卷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