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南阳集(宋韩维)八

南阳集卷二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4–115 段

论范镇请郡劄子臣窃闻翰林学士范镇上章求补郡外,议借借皆以爲陛下以镇作宰相,批答不称,防谕令解去,不知此事虚实。果如此者,臣窃为陛下不取。镇诚有罪,自可明正典刑。若其所失止在文字之间,苟非甚悖义理,犹当涵容,以全待近臣之体。陛下前黜钱公辅,中外莫不以爲太重,至或相传谓公辅别有过慝,主上不欲暴扬,故行遣至此。陛下连退二近臣,而众人皆不晓然知其所谓,臣恐自此臣下各怀疑惧,莫敢爲陛下尽心者。镇今既从其自请,例须换职领郡,于镇何损?但可惜者,陛下举错朝廷,赏罚耳。臣近对延和,尝论人君好恶当明见,赏罚以示天下,使人知所从违,则风俗可移。又以爲虽圣贤思虑,不能全无过差,假如陛下误有处分,改之则足章纳善从谏之美。此语甚近陛下,亦应记。臣骤蒙拔擢,不敢俯黙自同众人。伏望圣慈察臣向者所言,更于此事精加思虑,及其未有成命,速赐回革。所冀不至上累圣德。乞择郡守劄子臣窃思,自古致治之术,莫不以守令爲急,诚知务也。县令今已举之矣,惟知州但用资序名次充补,略无选用之法。一非其人,数万之生聚,便受其弊,甚可惜也。伏望圣慈,特诏诸路转运、提刑,除藩镇及堂选知州外,其久积奸▯、号爲难理及累被灾伤、盗贼数发处所,悉以上闻。朝廷慎择有识向公臣寮,举才任治民者,往临其处。俟见实有政理,即随其迹状大小陞入堂选州郡,或擢升省府及监司任使。其间増秩、赐金、锡诏褒劝之法,系自朝廷临事裁处。所冀中庸常调之人,知有自奋之路,各加厉勉,疲瘵之俗渐被圣泽。乞议恕私罪劄子臣数见良吏善人以小过留滞,而背公便巳之徒不废迁擢。窃寻其端,盖朝廷之制,私罪虽得轻法,常爲仕进之累;公坐虽大,一时被责,则复升进矣。伏以国家赋禄命官,本爲治人,而无状之吏废职,以遂苟且之意,坏法以行姑息之政。计其用意,岂复在公?夫縁私致罪,恶或止身废职;坏法其害及国。二者相较,孰爲轻重?伏望圣慈,特诏有司议私罪之可恕者,稍蠲留碍,以通滞材;公坐之有害者,重加困抑,以儆慢吏。

译论范镇请求出任郡守札子 臣私下听说,翰林学士范镇上章请求出任外郡,众多议论都认为陛下任范镇为宰相,批答不合适,因而谕告命令他解除职务;但不知道这件事的虚实。如果确实如此,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对。范镇如果确实有罪,自然可以公开依典章正法。如果他的过失只在文字之间,只要不是严重违背义理,仍应当加以包容,以保全对待近臣的体制。陛下先前贬黜钱公辅,朝廷内外无不认为处分过重,甚至有人相互传说钱公辅另有罪恶,是君主不想公开,所以才处置到这种程度。陛下接连罢退两名近臣,而众人都不能明白知道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臣恐怕从此臣下各自怀疑恐惧,没有人敢为陛下尽心。如今范镇既然顺从自己的请求,按例必须更换职务、主管一郡,这对范镇有什么损害呢?只是可惜陛下在朝廷上的举措,以及赏罚的处理。臣近来在延和殿应对时,曾经论说君主的好恶应当明确表现出来,赏罚应当向天下显示,使人知道应该遵从什么、违背什么,这样风俗才可以改变。臣又认为,即使圣贤思虑,也不能完全没有过失;假如陛下错误地作出处理,能够改正它,就足以彰明采纳善言、听从谏诤的美德。这些话与陛下非常接近,陛下也应当记得。臣骤然蒙受拔擢,不敢低头沉默,和众人一样。伏望圣慈察看臣先前所说的话,对于这件事再精心加以思考,趁还没有形成正式命令,赶快赐予改正。所希望的是不至于使圣德受到更大的损害。请求选择郡守札子 臣私下思考,自古以来导致天下大治的方法,没有不把郡守县令当作急务的,实在是明白这个道理。县令如今已经由人举荐了,只有知州还只是按照资历次序任用补缺,几乎没有选择任用的办法。一旦所用的不是合适的人,数万百姓便会受到他的弊害,实在可惜。伏望圣慈特诏各路转运、提刑,除了藩镇以及堂选知州以外,对于长期积累奸弊、号称难以治理,以及屡次遭受灾伤、盗贼多次发生的地方,全部上报朝廷。朝廷慎重选择有见识、秉公正的臣僚,举荐有才能、能够治理百姓的人,前往治理这些地方。等到看到确实有治理政绩,就按照政绩大小升入堂选州郡,或者擢升到省府以及监司任职。其间增加官秩、赏赐金钱、颁诏褒奖劝勉的办法,由朝廷临事裁定。所希望的是中等平常、按常规调任的人,知道有自我奋发的道路,各自更加努力;疲敝困顿的风俗逐渐受到圣恩。请求议定宽赦私罪札子 臣多次看见良吏善人因为小过失而被滞留,而背公营私、图求便利的人却不停止升迁。私下考察其中的根源,大概是朝廷的制度:私罪即使适用较轻的法律,常常仍然成为仕进的障碍;公罪即使很大,只要一时受到责罚,之后却又升迁了。臣伏以国家赋予俸禄、任命官员,本来是为了治理百姓;而无能的官吏荒废职务,只为成就苟且的心意,破坏法度来实行姑息的政策。推究他们的用心,哪里还在于公事?因私事获罪,恶果或许只使本人被废弃职务;破坏法度,危害却达到国家。把这两者相比较,哪个轻,哪个重呢?伏望圣慈特诏有关官署,议定私罪中可以宽恕的,稍微减免其留滞阻碍,以使滞留的人才得以通达;公罪中有害于政事的,加重限制压抑,以警戒怠慢的官吏。

论遗赐劄子臣窃闻,故事大行皇帝当有遗留物,分赐臣下。臣伏思承平日久,用度无节,以致公私匮乏。又国家不幸,四年之内两遭大故,营造山陵及支士卒优赏,所费不可胜计。今之府库,比于仁宗晩年,又益朘削。若用嘉祐之例,厚行赐赉,臣恐爲损不小。陛下若以爲奉承先帝之志,加惠羣臣,不可罢止,则望阅诸府库,取服用玩好之物以充用,才足将意便可,不须过爲丰侈。所有金帛诸物,可以赡兵恤民者,愿赐爱惜,以救当世之积▯。取进止。贴黄陛下于此时即位,正当躬行勤俭,帅先天下,以强国阜民爲意者。若以臣言爲然,则请从此一事为始。况遗留之赐,自台谏官以上方始有之。此等皆朝廷旧臣,义当体国,虽至薄约,无不足之理。若泛及庶僚,恐反爲陛下累者,臣实不敢妄言,取进止。裁减山陵浮费诏意朕尝侍先帝左右,数闻语及天下穷困,府库匮乏,常欲节省浮费,惠养百姓,未及大有所施,而奄弃万国。朕追念先志,五内摧裂。今来累经赏赉,府库比旧益更减耗。应山陵一行用度,如有不合礼典、横有浮费及有可以寛省、爱惜民产者,宜令所闗司局各具名件条奏。卿等更加详虑施行,以奉成先帝忧国爱民之意。劄子臣等今月十一日,梁从政至东宫,奉传圣防,赐臣等御笔,令条奏山陵可减损事件者。臣等伏以,圣人守位,以民爲本,民不安于下,则虽万乗不能安于上。陛下宅忧之初,特回圣念,以爱恤民业,形于询问。臣等知生灵被覆育之赐,宗社享无穷之休,在此日也,不胜天下幸甚,天下幸甚。窃縁山陵诸事,散在有司,臣等虽至愚,广加询访,深恐不尽利害。今撰到诏意,欲乞特赐详酌,降付中书门下施行,取进止。初御殿进劄子臣窃闻陛下以来日御便殿聴政,臣愚虑所及,辄有三事,以爲慎终正本之助,幸陛下省察。一者,陛下新罹大忧,方当以思亲摧慕为意,从权聴政,葢是不得巳意。者惟大事急务,特赐裁决,其余可濶略。故事,始见羣臣及降坐入宫,皆举音呜咽,此高宗亮隂不言之意也。二者,执政皆两朝顾命大臣,人君所当与共图天下之务者也。陛下即位之初,尤宜推诚加礼,每事咨访,以尽其心。至于博谋羣臣,究极理道,虽是美德,止可密禆圣虑。及至决议论发号令,必须经由二府施行,乃合政体。周公戒伯禽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盖谓此也。三者,百执事各有职分,惟当责任,使人尽其能。若王者代有司行事,最爲失体。孔子曰:「先有司」,是也。三体既正矣,若夫恭已倡率,随事裁处,则一系圣断也。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施设自有先后,惟陛下加意慎重,以副四海观望。臣不胜苦切涕泗之至。议召王安石劄子臣今日传闻除王安石知江寜府,然未知事之信否。若诚然者,臣窃以爲非所以致安石也。何则?安石守正知道,不爲利动,其于出处之际,谅已素定于心,必不妄发。今安石久病不朝,若一旦除大郡,即起视事,则是安石偃蹇君命,苟禄自便,臣固知安石之不肯为也。又其精神困▯,今除一大郡而反不能奉朝请,从容侍从之间,岂复人情?臣又知安石之不肯爲也。所可致者,其惟一事,即陛下向所宣谕,臣向所开陈者是也。夫人君始初践阼,慨然想见贤哲,与图天下之事,孰不愿效其忠,伸其道哉?使安石甚庸碌者,则巳,若不至此,必畨然而来矣。臣窃恐议者以爲安石可以渐致,而不可以猝召。若如此,是诱之也,是不知安石者之言也。惟贤者可以义动,而不可以计取。陛下稽古讲道,必于此理灿然无惑,惟在断而行之,毋以前议为疑,则天下幸甚。乞省来事忧饥民劄子臣伏见累月以来,气令舛逆,寒暄不常,暴风数兴,雨不得下。传闻诸道州军,颇多旱暵,螟蝗滋生,防难扑防,百姓艰食,至有啖木皮者,流离转徙,未有自生之路,言之可爲流涕。陛下嗣位之初,羣下翕然称颂圣明,人情既悦,天道随应,月光清润,嘉泽屡降。今者天道人情,顿与始初不类,意者窃恐陛下言思视聴之间,有所未当。惟陛下端静诚一,思惟天戒,专以百姓困穷爲念,君臣协心,讲图惠政,以救此急。至于繁文迂议,无益天下者,且可一切罢置,上以申励精求治思道之志,下以抚安元元,仰答天意。

译论遗赐札子 臣私下听说,按照旧例,大行皇帝应当有遗留下来的物品,分赐给臣下。臣伏思,太平日子长久,用度没有节制,以致公私都困乏。又国家不幸,四年之内两次遭逢大故,营造山陵以及支给士卒优厚赏赐,所耗费的数目多得无法计算。如今的府库,比仁宗晚年时更加削减。如果采用嘉祐年间的先例,厚重地实行赏赐,臣恐怕损失不小。陛下如果认为这是奉行先帝的意志、加恩于群臣,不能停止,那么希望查阅各府库,取出服用器玩等物品充作赏赐,刚刚足以表达心意即可,不必过分丰厚奢侈。至于金帛等各种物品,可以用来供养军队、抚恤百姓的,希望陛下爱惜保存,用来挽救当世长期积累的弊病。请陛下裁决。贴黄 陛下在此时即位,正应当亲自实行勤俭,率先示范天下,以强国富民为心意。如果认为臣的话正确,那么请就从这件事开始。况且遗留物的赏赐,从台谏官以上才开始有。这些人都是朝廷的旧臣,按道义应当体念国家,即使赏赐极为菲薄,也没有不足的道理。如果泛泛地涉及一般官员,恐怕反而会成为陛下的负累,臣实在不敢妄言,请陛下裁决。裁减山陵浮费诏意 朕曾经侍奉先帝左右,多次听到先帝谈及天下贫困、府库匮乏,常常想节省多余的费用,惠爱养育百姓;还没有来得及大有施行,就突然抛弃万国而去。朕追念先帝的遗志,五脏六腑都为之摧裂。如今近来屡经赏赐,府库比从前更加削减耗损。凡山陵一行所需的用度,如果有不合礼典的、横生的浮费,以及可以宽减节省、爱惜民间财产的事项,应当令有关司局各自具列名目条款上奏。你们再加以详细考虑施行,以奉行完成先帝忧虑国家、爱护百姓的心意。札子 臣等本月十一日,梁从政到东宫,传达圣旨,赐给臣等御笔,命令逐条奏报山陵中可以减省损耗的事项。臣等伏以为,圣人守持君位,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在下面不得安宁,那么即使有万乘之尊,君主在上面也不能安宁。陛下居丧之初,特别转回圣明的心念,爱护体恤百姓的产业,表现在询问之中。臣等知道百姓将受到覆盖养育的恩赐,宗社将享有无穷的福祉,正在今日;不胜天下之幸,天下之幸。臣等因为山陵各项事务分散在有关官署,虽然极其愚钝,也广泛加以询问,深恐不能穷尽其中的利害。如今已经撰写好诏意,想请陛下特赐详细斟酌,下交中书门下施行,请陛下裁决。初次御殿进呈札子 臣私下听说,陛下从近日起在便殿处理政务。臣愚钝所能想到的,正有三件事,可以作为慎终正本的帮助,愿陛下省察。第一,陛下新近遭逢大忧,正应以思念亲人、悲伤哀慕为心,只是权宜听政,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重大紧急的事务,才特意赐予裁决,其余事务可以从宽简略处理。按照旧例,开始接见群臣以及下殿进入宫中时,大家都举声呜咽,这是高宗居丧期间不言政事的意思。第二,执政大臣都是两朝顾命大臣,是人君应当与他们共同谋划天下事务的人。陛下即位之初,尤其应当推诚相待、加以礼敬,每件事都向他们咨询,以使他们尽心尽力。至于广泛谋议群臣、深入探究事理,即使是美德,也只能秘密地辅助圣虑。等到议定事情、发布号令,必须经由中书、枢密二府施行,这才符合政体。周公告诫伯禽说:“不要使大臣因不被任用而怨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第三,百官各有职分,只应当责成他们负责,使人人都发挥才能。如果君王代替有关官员办事,就是最失体统的。孔子说:“先任用有关官员。”就是这个意思。三方面的体制都端正以后,至于君王恭敬自持、以身作则,随着事情裁决处理,那全在圣上决断。天下大事不可仓促办理,人君的施政安排自有先后次序,愿陛下加意慎重,以符合四海的期望。臣悲苦恳切至极,不禁涕泪交下。议论召用王安石的札子 臣今天听说,朝廷任命王安石为知江宁府,但还不知道事情是否确实。如果确实如此,臣私下认为这并不是招致安石的办法。为什么呢?安石守持正道、通晓事理,不会被利益动摇;对于出仕或退处,他大概早已在心中确定,必不会轻率行动。如今安石久病不上朝,如果一旦被任命为大郡长官,便起身处理政事,那就是安石傲慢地拒绝君命,只求俸禄、图自身便利,臣本来就知道安石不肯这样做。况且他的精神已经困乏,如今任命他为一大郡长官,却反而不能入朝请见,悠闲地处在侍从之间,难道还合乎人情吗?臣又知道安石不肯这样做。能够招致他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陛下先前所宣谕、臣先前所陈说的那件事。人君刚开始登临帝位,慨然想见贤哲,与他们共同谋划天下大事,谁不愿意效尽忠诚、施展自己的道术呢?假如安石是非常庸碌的人,那也就罢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会翻然前来。臣私下担心议论者认为,安石可以逐渐招致,却不能突然召来。如果这样说,就是在诱骗他,是不了解安石的人才会说的话。贤者只能以义理感动,不能用权术取得。陛下考察古代、讲习道理,对这个道理一定已经明白无疑,只在于果断实行,不要因为先前的议论而迟疑,那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请求省察当前事务、忧恤饥民的札子 臣伏见,几个月以来,气候失常,寒暖不定,暴风屡起,雨水不能降下。听说各道州军中,旱灾很多,螟虫蝗虫滋生,难以扑灭防治,百姓粮食艰难,甚至有吃树皮的人,流离转徙,找不到自谋生路的方法,说起来实在令人流泪。陛下即位之初,群臣一致称颂圣明,人心既然喜悦,天道也随之感应,月光清澈润泽,甘雨屡次降下。如今的天道人情,忽然与开始时大不相同,臣私下担心,陛下在言语、思虑、视察、听闻之间,或许有不恰当之处。愿陛下端静专一,思考上天的警戒,专门把百姓困穷作为念头,君臣同心,谋划施行惠民政事,以救济当前的急难。至于繁琐的文饰和迂阔的议论,对天下没有益处的,暂且一概停止;对上可以申明励精求治、思考治道的志向,对下可以安抚百姓,以仰承答复上天的意旨。

论宰相与中丞得失状右臣窃闻御史中丞王陶等言宰相跋扈及除用不当,昨日传闻罢陶中丞还旧职,既而又闻除翰林学士,今早又闻参知政事吴肓夺职待罪。台谏官请对论事,相继不絶。中外汹汹,忧疑震骇,而风霾日兴,旱暵滋甚,滥炎数发,寒燠不常。天人之情,可谓至不和矣。臣伏思天下所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莫敢乱者,以义理存也。义理者,非他,是是而非非也。人君者,明义理、别是非,以治天下者也。宰相者,天子所信任;御史中丞,天子所咨决。今御史中丞言宰相跋扈,即有是事,则是王法之所诛也。陛下若以御史中丞言爲信,则宰相安得不罪?若其不然,则是御史中丞构造邪説,离间陛下君臣,其罪岂止罢去而已?若又除翰林学士,是迁之也。陛下既不能明辨大臣,示信任不疑之意,以尽其心,又使言者无名罢去,疑惑逺方,谓陛下不能纳諌,频黜宪官。臣虽忝备近侍,尚不知陛下之罢王陶所言爲是邪爲非邪?若以爲是,则陶乃称职,不可轻罢;若其非也,岂当更迁其官?此臣不得不言也。臣且惑之,欲令四方不疑难矣。两朝顾命大臣,陛下不能主张辨明,使负恶名,有不自安之意,则其下者岂肯爲陛下尽心?中丞在天子左右,言之是非,陛下不能裁察,则逺者岂肯为陛下尽言?陛下即位之初,将收天下之心,尽众庶之言,别白邪正,协和上下,以举大治。而今者是非杂糅,贤不肖淆乱,羣情暌乖,人益偷惰,人事尚且如此,欲望天道之顺序,岂不甚难哉?臣愿陛下廷对羣臣,面问宰相跋扈之状及御史中丞所言如何,使是非一判,邪正两辨,然后断自宸虑,大行显黜,以开天下之耳目。此事若不明辨,臣恐朝廷刑政自此衰敝,不复振矣。若臣所言幸蒙施用,则事辨之后,乞罢臣职任,授一小州,或留台闲官,以明臣一心爲陛下忠计,非有爱憎向。背于其间也。臣窃闻,众人惮陶及,以朋附大臣爲嫌,莫肯正言。臣幸得以宫府旧僚,蒙被知遇,不敢爱身以废公议。惟陛下特留圣意,干冒宸严。臣无任战汗陨越,忠愤之至,谨具状奏闻。乞罢职除郡或留台差遣劄子臣昨日准中书劄子,以臣乞罢职名,除小郡留台差遣,奉圣防不允者。陛下以臣忝备近侍,不欲轻赐罢斥,圣恩深厚,非臣所当,惟知愧惧而已。然臣之诚恳,自陈于人主之前,若不审虑,岂敢妄言?言而中止,是爲欺罔。欺罔之行,在人臣最爲可丑,于王法乃是必诛。臣虽至愚,不忍处此。臣向在先朝,尝因言事,居家以待谴逐,章四五上,不蒙允许。此时朝廷事既不回,臣若期于必去,则是于国都无所益,而适足以重其非美,故勉强起就班列。然视古人则爲枉道,臣实耻之。今者圣德英悟,事体自正,在臣复何所求?而此之陈露,乃是愚分自有所明,即于朝政殊不关碍。况臣比年以来,连哭兄姊,两眼顿昏。今春贡院考校进士,于病中努力看阅文巻,遂复増剧,加以齿发衰损,旧疾顿作,志虑牢落,往往忽忘小郡事务,尚恐不任,犹冀盗窃微禄,庇养衰族耳。伏望圣慈察臣诚慤,非有矫妄,哀臣拙直,曲赐保全,特降指挥,依前陈奏,乞施行,取进止。

南阳集巻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二十五宋 韩维 撰奏议乞出直言文字付外看详施行劄子。臣伏见陛下近以霖雨过节,降诏责躬,采纳直言,以补阙政,此诚圣人寅畏天戒,消复斡旋之深意也。然自降诏以来,未闻一下章奏见于施用,岂天下之广,士大夫之众,都无一言及此而来乎?伏望圣慈择近臣通逹治体、果于决断者二人,尽以所上章奏委之详阅,使据义寻理,分可行、不可行者爲二,等于便坐进呈陛下亲裁,可用者付外施行,其不可者罢之。如此则庶防真实,不爲无用之文,或于阙政而有能补之矣。以此应天,天必昭答;以此动人,人必感悦矣。

译论宰相与御史中丞得失的奏状 臣私下听说,御史中丞王陶等人说宰相跋扈、任用不当。昨天听说罢免王陶中丞之职,恢复旧职;随后又听说任命他为翰林学士;今天早晨又听说参知政事吴肓被夺职待罪。台谏官请求入对、议论政事,一个接一个没有停止。朝廷内外人心汹涌,忧虑疑惧,震惊骇异;同时风尘阴霾不断兴起,旱灾更加严重,过度的炎热屡次发生,寒暖反常。天道人情,可以说极不和谐了。臣伏思,天下之所以君臣有君臣的秩序、父子有父子的秩序而不敢扰乱,是因为义理存在。义理并没有别的,就是以是为是、以非为非。人君,是彰明义理、辨别是非、用以治理天下的人。宰相,是天子所信任的人;御史中丞,是天子所咨询裁决的人。如今御史中丞说宰相跋扈,如果确有此事,就是王法所应诛罚的人。陛下如果认为御史中丞的话可信,那么宰相怎么能不获罪?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就是御史中丞捏造邪说、离间陛下君臣,他的罪难道只在罢免而已吗?如今又任命他为翰林学士,这就是给他升迁。陛下既不能明辨大臣,表示信任而不疑的意思,使他们尽心,又使进言者无罪无名地被罢退,使远方疑惑,认为陛下不能采纳谏言,频繁贬黜宪官。臣虽然忝居近侍之列,尚且不知道陛下罢免王陶所说的话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认为他说得对,那么王陶就是称职的,不可轻易罢免;如果认为他说错了,难道应当反而升迁他的官职吗?这是臣不得不说的。臣对此尚且感到困惑,想来四方也会因此疑惑不解。两朝顾命大臣,陛下不能替他们主持公道、辨明是非,使他们背负恶名而有不能自安的意思,那么地位在他们以下的人难道肯为陛下尽心吗?御史中丞在天子身边,他所说的话是对是错,陛下不能裁察,那么远方的人难道肯为陛下尽情进言吗?陛下即位之初,将要收揽天下人心,听尽众人的言论,辨明邪正,协调上下,以成就大治。而如今是非混杂,贤者与不肖者混淆,众情背离乖异,人人更加苟且懒惰;人事尚且如此,希望天道顺畅有序,难道不是非常困难吗?臣愿陛下在朝廷上接见群臣,当面询问宰相跋扈的情状以及御史中丞所说的是否属实,使是非一经判定、邪正分别明白,然后由陛下亲自决断,大力施行显明的贬黜,以开启天下人的耳目。这件事如果不能明辨,臣恐怕朝廷的刑法政令从此衰败,再也不能振作。如果臣所说的幸而得到施行,那么事情辨明以后,请求罢免臣的职任,授给我一个小州的职位,或者留在御史台任闲职,以表明臣只是一心为陛下尽忠谋划,并没有偏爱憎恶、趋向哪一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在这件事中夹杂私心。臣私下听说,众人畏惧王陶等人,又怕被认为结党依附大臣,所以没有人肯正直进言。臣有幸作为宫府旧日僚属,承蒙陛下知遇,不敢爱惜自身而废弃公议。愿陛下特别留意,冒犯圣上的威严。臣惶恐战栗、失措越礼,忠诚愤懑至极,谨具奏状上报。请求罢免职任、授予郡职或留在台中的差遣札子 臣昨日接到中书札子,因臣请求罢去职名、授任小郡并留在御史台差遣,奉圣旨不允。陛下认为臣忝居近侍,不愿轻易赐予罢斥,圣恩深厚,实非臣所配,臣只有知道惭愧恐惧罢了。然而臣的诚恳,是在君主面前亲自陈述的;如果没有审慎考虑,哪里敢胡乱说呢?既然进言却中途停止,就是欺骗蒙蔽。欺骗蒙蔽的行为,在人臣中最为可耻,按照王法则是一定要诛罚的。臣虽然极其愚钝,也不忍处在这种境地。臣先朝时,曾因进言获罪,居家等待谴责驱逐,上了四五道奏章,也没有得到允许。当时朝廷的事情既没有改变,臣如果一定要求离去,就是对国家没有益处,反而足以加重自己的不美名声,所以勉强起身就任朝班。但和古人相比,这就是违背正道,臣实在以此为耻。如今圣德英明睿智,事情体制自然端正,臣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现在陈述这些,只是愚臣分内有些事情需要说明,和朝政并无多大关系。况且臣近年来接连哭送兄姊,两眼顿时昏暗。今年春天贡院考校进士,臣在病中勉强阅看试卷,于是病情又加重;加上牙齿头发衰败,旧病突然发作,心志思虑衰落,往往连小郡的事务也会忽然忘记,还担心不能胜任,只是仍希望偷偷领取些微薄俸禄,以庇护供养衰老的家族罢了。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确实诚恳,并非矫饰虚妄;怜悯臣笨拙直率,曲加保全,特地下达指示,依照臣先前的陈奏,请求施行,听候裁决。《南阳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二十五 宋韩维撰 奏议 请求把直言奏章发到外廷,考察后施行的札子。臣伏见,陛下近来因为淫雨超过时节,下诏责备自己,采纳直言,以补救政事的缺失,这确实是圣人敬畏上天警戒、消除灾异并使其复归正常的深意。然而自从下诏以来,没有听说有一份奏章得到施行,难道天下这样广大、士大夫这样众多,竟没有一个人针对这件事进言吗?伏望圣上慈悲,选择两名通晓治国体制、果断决策的近臣,把所有上奏的章疏全部交给他们详细阅看,使他们依据义理寻求事理,分成可行与不可行两类,等在便殿进呈,由陛下亲自裁决;可用的交付外廷施行,不可用的废止。这样大概可以防止奏章流于虚假,不至于成为无用的文章,或许对缺失的政事能够有所补救。用这种办法回应上天,上天一定会明白地答复;用这种办法感动人心,人心一定会感悦。

论河东流民劄子臣昨知汝州日,闻河东贫民多入唐、邓间以就熟,请田,遂令城门抄録所过人数,十日中约有二千余口。虽闻唐州向曾招诱,窃虑今者人数倂多,难以尽应其求。万一嵗或不登,重使流离,别至生事。伏望圣慈,特选明干朝臣,计长久爲转运使,及所在官吏检括州县闲田,畀之耕资,给牛具、种粮之类,有可以振恤,使就生业,而细加经度,务在安全,以副陛下爱养元元之意。取进止。乞议知州知县劄子臣伏闻宣化治民,全借守令爲天下者,若不以此爲急,恐不足以言治。臣窃见朝廷向设铨衡之法,上下颇称得人,惟知州、知县但用资格迁授,都无贤不肖之辨,职事不举,百姓实受其害。又诸州长吏频有更代,士卒疲于迎送,法令所以废弛,民之不幸,莫甚于此。伏望圣慈,特命公卿详议选举知州、知县之法,长吏非有甚急大过,不数更代,使终三年之任,取进止。乞追改陈习降黜劄子臣近尝面奏,降黜陈习,有亏陛下信令,理须追革。自尔未闻别有处分,寻属迫近郊祠,不及继有论列。臣伏以人主身居九重之尊,所以鼓动羣众,共成天下之务,惟在号令而已。则其出之,岂可以不慎?言之,岂可以不信?陛下即位之初,命羣臣转对,其诏文曰:「斥有位之阿私」,又曰:「郡县之官毋课空文而尸素」。仰详明诏之意,是开羣臣以尽言,使其抱负隐伏,悉以上闻,然后公卿审择,以辅初政之美。陈习所言,臣虽不尽知,然闻其大略,诋人过失耳。使其所言而是,乃所以副上询求之意;若其非也,犹当涵忍以劝不言。今所言之事未察虚实,而言事之人已加斥逐,是违明诏之本意,而失大信于初政,未获其当,乃更有害此者,臣愚所未谕也。昔者晋文羁駮之君,商鞅刻核之臣耳,尚知假伐原赏、徙木以着信,然后政令可得而行,人民可得而使也。岂圣明之主而不务此乎?议者或谓陈习素行非美,故其所言颇挟怨害,得贬不爲不幸。此又流俗不识大体者之言,无足采信。借使习实有此,乃匹夫之恶耳。匹夫之恶不惩于朝,于政未爲甚损。惟使天下之人疑陛下于不信,臣窃以爲害无过于此者。陛下若不以此为失,亟加追改,而乃转询细故以补聪明,正恐陛下思虑虽逺而不及者愈近,施设虽多而所得者愈少也。伏望圣慈特赐指挥,追还误罚,昭示大信,取进止。议僖祖庙状准勅,准中书门下奏。准治平四年闰三月八日勅,迁僖祖庙主藏之夹室。臣等闻,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絶,有追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者,非絶帝喾以上而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自齐圣有功,不得以私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窃以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于契稷,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下附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存之义。求之前代,虽或有之,然考合于经,乃无成説。因情制礼,实在圣时。伏惟皇帝陛下仁孝聪明,绍天稽古,动容周旋,惟道之从。宗庙重事,所宜博考。乞以所奏付之两府详议,而择取其当。奉勅防准,今月三日诏中书门下。庙祧之制,盖闻彞典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后世。朕嗣宅大统,敬奉宗祀,而世次迁毁,礼或未安。讨论经常,属二三哲辅,于以佐朕不逮,而仰称祖宗追孝之心。今览之瞿然,敢不只服。宜依所请施行。故兹诏想宜知悉。牒奉诏书如前。牒至,准诏书者。伏惟亲亲之序,以三爲五,以五爲九,上杀下杀,旁及而亲毕。圣人制事,存送终之礼,皆以此爲限,是众人之所同也。若其不与众人同者,则又因事之宜,断之以义而爲之节文也。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由起,奉以爲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葢王者之祖,有系天下者矣。诸侯之祖,有系一国者矣。大夫士之祖,有系一家者矣。亦其理势然也。荀卿曰: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贵始德之本也。盖有天下之始,若后稷;有一国之始,若周公;大夫士之始,若三桓。所以贵者,配天也不祧,也有常宗也。

译论河东流民的札子 臣昨日任知汝州时,听说河东贫民多进入唐州、邓州之间,以便就食,请求田地,于是命令城门抄录经过的人数,十天中约有二千多口。虽然听说唐州以前曾招诱安置他们,但臣私下担心如今人数增多,难以完全满足他们的请求。万一某年收成不好,再次使他们流离失所,或许另生事端。伏望圣上慈悲,特选明察能干的朝臣,考虑长久之计,任命为转运使;并让当地官吏清查州县闲置田地,给他们耕种资助,供应牛具、种粮之类,凡是可以救济的都予以救济,使他们从事生产,另行细致筹划,务必保证安定,以符合陛下爱护养育百姓的心意。听候裁决。请求议定知州、知县任用办法的札子 臣伏闻,宣扬教化、治理百姓,全靠守令;对天下治理来说,如果不把这件事当作急务,恐怕不足以谈论治理。臣私下看见,朝廷先前设置铨选考核的制度,上下颇能称得上选得人才;只有知州、知县只按资格迁授,完全不辨别贤能与不肖,职事不能办成,百姓实在受到伤害。又各州长官频繁更换,士卒疲于迎送,法令因而废弛,百姓的不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望圣上慈悲,特命公卿详细议定选用知州、知县的办法;长官如果没有特别紧急的大过错,不要屡次更换,使他们任满三年。听候裁决。请求追改对陈习的降黜处分的札子 臣近来曾当面奏请,认为降黜陈习有损陛下的信令,按理必须追改。此后一直没有听说另有处分,后来又正值郊祀临近,来不及继续论列。臣伏以为,人主身居九重之尊,用来鼓动群臣、共同成就天下事务的,只有号令罢了。既然如此,发布号令怎么可以不慎重?说出的话怎么可以不兑现?陛下即位之初,命群臣轮流对答,诏文说:“斥退居官位而徇私的人”,又说:“郡县官员不要只考核空文而尸位素餐。”仰面详察明诏的意思,是要向群臣打开尽言之门,使他们胸中的抱负和隐藏的事情全部上报,然后由公卿审慎选择,以辅助初政的美好。陈习所说的内容,臣虽然不能全都知道,但听说大概只是指斥别人的过失罢了。假使他所说的是对的,正好可以符合皇上询问寻求意见的本意;如果他说得不对,也应当包容忍耐,以鼓励人们进言。如今事情的真假尚未查明,进言的人却已经遭到斥逐,这是违背明诏的本意,也在初政时失去最大的信用。没有得到恰当处理,反而又造成这样的损害,臣愚昧而不能理解。从前晋文公是被俘过的君主,商鞅是严酷苛细的大臣,他们尚且知道借伐原赏赐、徙木立信来彰明信用,然后政令才可以推行,百姓才可以役使。难道圣明的君主反而不致力于此吗?议论者有的说,陈习平日的行为并不美好,所以他所说的话颇带有怨恨和伤害,得到贬斥并不算不幸。这又是流俗之人不懂大体的话,没有什么值得采信的。即使陈习确实有这样的过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恶行。普通人的恶行不在朝廷上惩治,对政事并没有太大损害;唯独使天下人怀疑陛下不守信用,臣私下认为没有比这更大的危害。陛下如果不把这件事当作过失,赶快追改处分,反而转而查问细小的缘故来补充自己的见闻,臣恐怕陛下的思虑虽然深远,却更忽略了眼前最要紧的事;施设虽然很多,实际所得却更少。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指示,追回错误的处罚,昭示最大的信用。听候裁决。议论僖祖庙的奏状 依照敕令,依照中书门下的奏议。依照治平四年闰三月八日的敕令,将僖祖的庙主迁藏到夹室。臣等听说,万物以天为本,人以祖先为本。所以先王制定宗庙祭祀制度,有疏远而没有断绝,有追尊而没有遗漏。商、周的君王,断定从稷、契以下为世系,并不是断绝帝喾以上的祖先而遗漏他们,而是因为自身另有本统承接的缘故。至于尊卑的地位、先后的次序,即使子孙自身齐圣有功,也不能因私情而把自己的祖先置于不当的位置。这是天下万世共同遵守的道理。臣私下认为,本朝在僖祖以前的世次无法考知,那么僖祖的庙和契、稷的庙没有区别。如今毁掉他的庙,把神主藏在夹室,使祖考的尊位衰替,降低而附属于子孙,恐怕不是顺从祖宗孝心、奉事亡者如同生者的道理。考察前代,虽然有时有这种做法,但考合经义,却没有已经确定的成说。根据人情制定礼制,实在正在圣明之时。伏惟皇帝陛下仁慈孝敬、聪明睿智,继承天意、考察古制,举止周旋都遵从道理。宗庙是重大事务,应当广泛考察。请求把臣等所奏交付中书、枢密二府详细议论,选择其中恰当的办法。奉敕旨批准,于本月三日诏告中书门下。宗庙迁毁的制度,听说是上承先王、下为后世取法的常典。朕继承大统,恭敬奉行宗庙祭祀,但世次迁毁之事,礼制或许尚未妥当。现讨论常礼,恰逢有二三位贤哲辅臣,用来辅助朕的不足,并仰承祖宗追孝的心意。如今阅览了奏议,心中惊惧,怎敢不恭敬服从?应依照所请施行。特此诏告,想来应当知悉。现把诏书照前抄发。抄件到达,依准诏书办理。伏惟亲亲的次序,以三亲推为五亲,以五亲推为九亲;向上逐渐减杀,向下逐渐减杀,旁系涉及亲属,到此亲情穷尽。圣人制定礼制,保存送终之礼,都是以此为界限,这是众人共同的情理。如果有与众人不同的地方,就还要根据事情的合宜程度,以义理裁断,为它制定相应的礼文。从前先王已经拥有天下之后,考察其基业兴起的根源,奉其为太祖,这是推崇功德、尊重根本和开端。大概君王的祖先有关系到天下的,诸侯的祖先有关系到一国的,大夫士的祖先有关系到一家的,这也是情理和形势所决定的。荀卿说:“君王把天作为太祖,诸侯不敢毁坏太祖之庙。大夫士各有固定的宗主,用来区别尊贵的开端。”尊贵开端,是德行的根本。大概有天下的开端,如后稷;有一国的开端,如周公;大夫士的开端,如三桓。所以尊贵,是因为可以配享上天、永不迁毁;也因为各有固定的宗主。

此其所以别也。今直以契稷爲本统之祖,则是下同大夫士之礼,非荀卿之所谓别也。或曰:汤、文武之去契、稷,皆十有余世,其间子孙衰微奔窜者非一。汤、文武之有天下,契、稷何与哉?曰: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曰:“君子哉若人。”禹之有天下则然矣,稷诸侯也,而曰有天下,何哉?岂非积累功德至文王而兴乎?孟子曰:“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者,非契、稷所受以遗其子孙之国乎?”由是言之,商、周所以兴,契、稷不爲无所与也。则正考父作颂,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子夏序《诗》,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岂虚语也哉?《国语》亦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后稷勤周十五世而兴。”《谷梁》曰:“始兴必爲祖。”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丘明、谷梁赤,生于周代,其所言者皆亲闻而见之者,其学问又俱出于孔子,宜若可信。则尊始祖以其功之所起,秦、汉诸儒亦有所受之也。后世有天下者,皆特起无所因,故遂爲太祖,所从来久矣。伏惟太祖皇帝孝友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乱,子孙遵业,万世防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少议者。僖祖虽于太祖高祖也,然仰迹功业,未见其有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所以始。若以所事稷、契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有所未安也。臣以爲,均之论议,未有以相夺,仍旧便。若夫藏主合食,则厯代常议之矣。然今之庙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所以奉祖宗者,皆在一堂之上,西夹室犹处顺祖之主,考之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至于禘祫,自是序昭穆之祭,僖祖东向,礼无不顺。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也。孔子曰:“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如臣绛等议,非臣所知,臣所以阙而不敢同也。议讲者当赐坐状臣等考寻故事,天僖旧制,侍臣皆赐坐,讲者别设席于前列,坐而讲。干兴以后,皆先赐坐,彻席立讲,讲毕复坐,赐汤。今来侍者皆坐,讲者独立。比之天僖旧制,则讲者当坐而独立;较之干兴以后,则侍者当立而皆坐。臣等窃谓,臣侍君侧,古今之常。或赐之坐,盖出优礼。祖宗以来,讲説之臣多赐坐者,诚以其敷畅经艺,所以明先王之道。道之所存,礼则加异。太祖皇帝开宝中,李穆荐王昭素于朝,召对便殿,赐坐令讲易乾卦。太宗皇帝端拱中,幸国子监,升辇将出,顾见讲坐,因召学官李觉,令对御讲説。觉曰:「陛下六飞在御,臣何敢辄升高坐。」太宗爲之下辇,令有司张帟幕,设别坐,诏觉讲易之泰卦。今列侍之臣尚得环坐执经而讲者,顾使独立于前,则事体之间,诚爲未安。臣等以爲宜复天僖旧制。臣奉陛下稽古重道之意,谨具奏闻,伏候勅防。议贡举状右臣伏奉勅命,议考校贡举之法者,臣谨按《周礼》大司徒之职,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曰六德,曰六行,曰六艺,所以脩身、事君、事父母、接兄弟亲戚朋友、乡党之道,无不教也。至于射御书数,亦皆时所资用,无非事而爲之者,故起而仕之,则其所施设者,皆素业也。今之士固未尝教也,而又诱之以华靡无用之文,程之以诵记不讲之言,至于行能则漫然不省,故及其仕也,平居之所先务者,今则无所施矣,前日之所力习者,今则不足用矣。其所以时得贤俊之士而官之者,幸也。今欲讲图善法,以变其习俗,则当先去其无益者,而使就其益者。臣请以五事言之:一、罢诗赋,更令于所习一大经中【令人通习某经】问大义十道,但以文辞解释,不必全记注疏,取其言典雅得圣人之意者,通七以上爲合格。一、本设明经举,其所取人数与诸科相通者,亦欲渐诱经生,使习义理之学。而比来中选尚少,盖进士患于不能记诵,诸科患于不能解释。今请少损贴墨之数,以来进士所放诸科,既少则其翘然者,必须力学以趋此举。又诸科试大义常在末塲,多是合格人数已定,虽有大义不中程,亦难复黜落【今试大义条中有不指义理而但引注疏备为通及六分为粗当更改】今请稍移大义在前,黜其不通者,则诵记者不得专进,此皆所以儆厉诸科,使渐就明经也。一、州府军监诸学,每生徒百人以上【生徒数以秋赋就试人为准】特置教授官一员,不及百人以职官若曹官兼领【敕授官为两制三馆国子监官杂举籍其名遇其阙则授之】一、每当解发,自知州至凡当职官吏,及虽非当职而仕者,及虽不仕而以道艺处乡里者,并应举人,大会州之聴事或学之讲堂,令众评行义尤异者,以品目高下书爲一状【无尤异者聴勿举】俟程试定合格人数,如所举人在得中者,升其名于上列,仍以名移南省。

译这就是用来区别它们的原因。如今只把契、稷作为本统的祖先,这就降低而同于大夫士的礼制,不是荀卿所说的区别。有人说:汤、文王、武王距离契、稷,都有十多代;其中子孙衰微、逃亡的也不止一人。汤、文王、武王拥有天下,和契、稷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南宫适说:“禹、稷亲自耕作而拥有天下。”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禹拥有天下固然如此,稷只是诸侯,却说他拥有天下,为什么呢?难道不是积累功德,到文王时才兴盛吗?孟子说:“大王不必等到势力强大,汤凭七十里土地,文王凭百里土地,难道不是契、稷所受而遗留给子孙的国家吗?”由此说来,商、周兴起,契、稷并非没有参与其中。正考父作颂,追述契、汤、高宗,说明商朝所以兴起的原因;子夏为《诗》作序,称说文王、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难道是空话吗?《国语》也说:“契勤劳经营商朝十四代,商才兴盛;后稷勤劳经营周朝十五代,周才兴盛。”《谷梁传》说:“开始兴起的人一定作为祖先。”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丘明、谷梁赤都生于周代,他们所说的,都是亲自听闻和见到的;他们的学问又都出自孔子,应该是可以相信的。所以尊崇始祖,是因为功业由他开始;秦、汉的诸儒也有这种传承。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都是特然兴起而没有承接旧统,于是便成为太祖,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伏惟太祖皇帝孝友仁圣、睿智神武,不曾兵刃见血便坐而平定大乱,子孙遵守他的事业,万世承受其恩泽,功德卓然,作为宋朝太祖,没有人稍有异议。僖祖虽然是太祖的高祖,但仰观他的功业踪迹,看不出他有所承接的根源;向上追寻世系,又不知道本朝从何处开始。如果因为奉事稷、契而尊奉他,臣私下恐怕在古代没有可考依据,在今天也有不妥。臣认为,就各种议论而言,还没有哪一种能够压倒另一种,仍以沿用旧制为方便。至于把神主藏在夹室、参加合食,历代本来就常有议论。然而如今的庙室制度和古代不同,古代每座庙各有宫室,如今奉祀祖宗的神主都在同一大堂之上,西夹室又安置着顺祖的神主,考察尊卑次序,似乎也没有嫌疑。至于禘祭、祫祭,本来就是排列昭穆的祭祀,僖祖面向东方,礼制没有不顺的地方。这就是所谓“子孙即使齐圣,也不能先于父亲受祭”。孔子说:“对于自己不知道的,大概就暂且存疑吧。”像臣绛等人的议论,不是臣所知道的,所以臣有所保留,不敢赞同。议论讲经者应当赐座的奏状 臣等考察旧例,天禧年间的旧制是,侍臣都赐座,讲经者另外在前面设置席位,坐着讲经。乾兴以后,都是先赐座,撤去席位后站着讲,讲完再坐下,并赐汤。如今侍从都坐着,只有讲经者站立。与天禧旧制相比,是讲经者本来应当坐而如今独自站立;与乾兴以后相比,则是侍从本来应当站立而如今都坐着。臣等私下认为,臣下侍奉君主身边,是古今常制;有时赐座,大概是出于优厚礼遇。祖宗以来,讲经说书的臣子多有赐座,确实因为他们阐发经义,用来彰明先王之道。道理所在之处,礼制便应有所区别。太祖皇帝开宝年间,李穆向朝廷推荐王昭素,召入便殿应对,赐座命他讲《易经》乾卦。太宗皇帝端拱年间,驾临国子监,登辇将要出行时,回头看见讲经的座位,于是召学官李觉,命他当面对御讲说。李觉说:“陛下乘六龙之车在此,臣怎么敢擅自登上高座?”太宗因此下辇,命有关部门张设帷幕,另设座位,诏令李觉讲《易经》泰卦。如今列班侍从的臣子尚且可以环坐执经讲说,却反而让讲经者独自站在前面,从事情体制来说,确实不妥。臣等认为应恢复天禧旧制。臣谨奉陛下考察古制、尊重道统的心意,恭谨具奏,伏候敕旨。议论贡举制度的奏状 臣谨奉敕命,议论考校贡举的办法。臣谨按《周礼》所载大司徒的职掌,用六德、六行、六艺三类事情教导万民,并从中选拔宾客荐举人才:所谓六德、六行、六艺,都是修养自身、侍奉君主、侍奉父母、交接兄弟亲戚朋友以及乡党相处的道理,没有不教的。至于射、御、书、数,也都是当时所需的才能,没有一项不是为了实际事务而学习的;所以起身出仕后,他们所施行的,都是平日所学。如今的士人本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却又用华丽浮靡而无用的文章诱导他们,用背诵记忆而不讲求义理的言语考核他们,至于品行才能却完全不加省察。所以等到他们出仕,平日所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如今无从施行;过去竭力学习的东西,如今又不足以应用。现在还能时常得到贤能俊秀之士并任用他们,已经是幸运。如今想谋划好办法来改变习俗,就应当先去除无益之事,使他们学习有益之学。臣请从五件事来说:第一,停止诗赋,改为在所学习的一部大经中【令其通习某经】考问大义十道,只用文章解释,不必全部记诵注疏;选取言辞典雅、能够得到圣人之意的,答通七道以上为合格。第一,本来设置明经科,所取人数与各科相通,也想逐渐诱导经生,使他们学习义理之学。但近来中选的人仍然很少,大概进士科苦于不能背诵,诸科苦于不能解释。如今请稍微减少帖经墨义的数量,使进士所放弃的人进入诸科;人数既然减少,其中出类拔萃的人就必须努力学习来参加这一科考试。又诸科考试大义,常常安排在最后一场;多数时候,合格人数已经确定,即使大义答得不合程式,也很难再黜落【如今考试大义的条目中,有些不指明义理,只是引用注疏,准备作为通及六分的标准,应当另行更改】。如今请稍微把大义考试移到前面,黜退不通晓义理的人,那么只会背诵的人就不能专门进取。这些都是为了警戒激励诸科,使其逐渐趋向明经。第一,州、府、军、监的各类学校,每有生徒一百人以上【生徒人数以秋赋参加考试的人数为准】,特设教授官一员;不到一百人的,由职官或曹官兼任【敕授官为两制、三馆、国子监官,杂举登记其姓名,遇到职位空缺时便授予】。第一,每逢发解时,从知州到所有当职官吏,以及虽不是当职官而已经出仕的人,还有虽未出仕但凭道艺处在乡里的士人,都应当作为举人,在州的厅事或学校讲堂大会,让众人评议其品行义理;其中尤其优异的,按品第高下写成一份状文【没有特别优异者,听任不举】。等到考试确定合格人数,如果所举的人中有考中者,就把他的姓名升列在前等,并仍将姓名移送南省。

试日稍加优异【优异法别当议】殿试亦如之。一于常试之外,别开数语,如近嵗敦遣之比。其人材繋自朝廷所欲得者,临时命科。凡此皆变旧法之尤无益者,而稍加奬厉之道也。若夫道德贵于朝廷,则下知所慕矣。教化明于太学,则四方有所成矣。惟在陛下与一二执政之臣,力行而详处之,则明诏所谓「一道德而奬进人材」,斯无难矣。谨具状奏闻,伏候勅旨。乞不受尊号劄子臣昨日伏覩中书劄子下礼院,以四月一日拜表上尊号。臣伏以尊号者,非起于治古,而生于后世,人君之侈心,平居爲之己累,谦光施于寅畏,消复之日,更于义理有害。何则?比年以来,地震防徧天下,而河北尤爲特甚,自前史故老所传,罕有若此之异。加以冬无宿雪,春无嘉雨,寒暄晦明,反理失节。今兹河北地震尚未止,流民尚未复,畿甸诸道尚有未得雨处,而都下风霾日夕发作,乃欲以此时襃功德,崇上徽号。臣窃以爲非其时矣。且陛下忧闵旱暵,徧祷于天地庙社之祠,计其祝文,必须引咎谢谴,嘉应未答,而遽举推崇之礼,虽陛下冲挹,未必当之,然而事理相反,有异诚恐,不足以动天消变。假使此事是圣意切所欲得,犹当痛自损抑,以答天戒。况陛下兼帝皇而称之,尚何顾此数字之美乎?伏望圣慈深思灾变之大务,以至诚爲本,亟出手诏,推而勿受。臣愚戅,但知有益人君则爲之,不识忌讳,惟陛下寛其罪而收其意,则天下之幸,非臣之幸。取进止。乞重行王世卿等劄子臣近尝论奏渝州江津县主簿权县尉王世卿所爲乖虐渎乱人理,复州玉沙县尉兼主簿管藻违诏慢官,残贼平民,并乞不以赦原,特赐重行断遣。内王世卿近已降勅依断冲替,臣伏以四方百姓类多困穷,方当慎择循良,共加抚养,而世卿、藻所爲乃尔不善,窃恐天下官吏如此者尚众。伏望圣慈特谕执政大臣,更将王世卿与管藻所犯情理比量轻重,一例严赐谴责,仍劄下进奏院録报诸道,以戒顽虐,取进止。

南阳集巻二十五

译考试时稍微增加优异待遇【优异办法另行议定】,殿试也这样做。第一,在常规考试之外,另外开设若干科目,例如近年敦促遣送人才那样。凡是朝廷希望得到的某类人才,临时命令设置科目考试。所有这些,都是改变旧法中最没有益处的部分,并逐渐增加奖励激励的办法。至于在朝廷上尊崇道德,下面的人就知道仰慕;在太学中彰明教化,四方就有所成就。只在于陛下和一二位执政大臣努力施行、详细处理,那么明诏所说的“统一道德并奖励进用人才”,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谨具奏状上报,伏候敕旨。请求不接受尊号的札子 臣昨日伏见中书札子下达礼院,定于四月一日奉表上尊号。臣认为,尊号并非起源于上古治世,而产生于后世;这是君主平居时的奢侈之心,只会成为自身的累赘,即使在谦逊自持、敬畏上天、消除灾异的日子里,也在义理上有所危害。为什么呢?近年来地震几乎遍及天下,而河北尤其严重;根据前史和故老相传,很少有这样的灾异。加上冬天没有积雪,春天没有好雨,寒暖阴晴都反常失节。如今河北地震还没有停止,流民还没有恢复安定,京畿及各道仍有未下雨的地方,而京城风尘阴霾日夜发生,却要在这个时候褒奖功德、尊上徽号。臣私下认为,这不是适当的时候。况且陛下忧虑旱灾,已经遍祭天地、宗庙、社稷之神,推想祝文中一定要引咎谢罪;上天的嘉应尚未降临,却突然举行推崇尊号的礼仪,即使陛下谦逊退让,未必会接受,然而事情和道理彼此相反,实在恐怕不足以感动上天、消除灾变。假使这件事确实是圣意迫切想得到的,尚且应当痛切地自我抑制,以回应上天的警戒。何况陛下兼有帝、皇之称,还有什么必要顾惜这几个字的美称呢?伏望圣上慈悲,深思灾变这一重大事务,以至诚为根本,赶快下手诏,推辞而不接受。臣愚昧鲁钝,只知道凡是对君主有益的事就应当去做,不知道避忌,希望陛下宽宥臣的罪过而采纳臣的心意,这就是天下的幸运,并不是臣个人的幸运。听候裁决。请求重新严厉处理王世卿等人的札子 臣近来曾上奏论列,渝州江津县主簿、权县尉王世卿所作所为乖戾残暴、亵渎扰乱人伦;复州玉沙县尉兼主簿管藻违背诏令、怠慢官府,残害平民,并请求不要以赦令宽免,特赐重行判决遣发。其中王世卿近来已经降敕,依照判决冲替。臣认为,四方百姓大多困穷,正应当谨慎选择奉公守法、善良有能的官员,共同加以抚养,而王世卿、管藻的行为竟如此不善,臣私下恐怕天下官吏中这样的人还很多。伏望圣上慈悲,特意告谕执政大臣,再将王世卿与管藻所犯的情节和事理比较轻重,一律严加谴责,并仍札下进奏院,抄录通报各道,以此警戒顽固残暴之人。听候裁决。《南阳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二十六宋 韩维 撰奏议乞更议谋杀自首刑名劄子臣伏覩近降勅命,今后谋杀人已死,自首及按问欲举,并奏听勅裁。臣伏思顷来朝廷议论,多是失于不能尽下,常致事行之后,方有异同。律法者,有司朝夕所用,以生杀人也,尤宜讲明,使了然不疑。今但开以奏裁,是于律法之意尚未明辨。朝廷犹且如此,欲以示四方而一民听,恐未可也。伏望圣慈,且以今来指挥作权宜施行,更下所疑刑名,令羣臣博议,待其理道极尽,然后以制防裁决,取进止。议谋杀法状右谨具如前。臣等看详,王安石、司马光所论阿云案内情节,勅律悉已明备,所争者惟因字而已。以光之説,则谋不得为伤之因,谋杀已伤,伤不得首,合从绞罪。以安石之説,则谋得为伤之因,谋杀已伤,伤不得首,所因得首,合从原减。臣等窃寻圣人制法之意,其大畧有三:有量情而取当者,有重禁以絶恶者,有原首以开善者。盖损伤于人,有惨痛轻重之差,故刃伤者坐以徒,他物拳手伤者坐以杖,其义足以相偿而止,是量情而取当者也。畜谋同便,致人于死,非重絶之则,相仇者不禁,故谋杀已伤者从绞,是重禁以絶恶者也。苟杀人未至于死,于物尚可以偿,于事犹可以自还者,皆得以首,是原首以开善者也。三者虽制法各殊,其于使人逺罪而迁善,其义一也。议者见损伤不许自首,谋杀已伤从绞,便谓谋杀不通原首,是未尽圣人制法之意,而于律文有所不达也。律之正文着不得自首者凡六科,而于损伤人不在自首之例,其下注云:「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此正恐后人惑于损伤不得自首,便将谋杀已伤之类引用律文,所以特发此注也。然而于自首者,但令免所因之罪,而尚从故杀伤法者,此尤见损伤不得自首之意甚明。何则?所因之谋罪虽见原免,而伤者还得伤之罪,杀者还得杀之刑也。且造律者于器物至不可备偿,则不许其自首,今于损伤尚有刑可以相当,而必令不得首,其可悔之谋罪而即偿以死,恐不尽圣人好生之心,而无以开愚民改恶之路。夫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此古初立法之本意也。然伤人之恶,其状万殊,有因刼杀而伤者,有因谋杀而伤者。古初之法既不足以禁奸,故后人酌其轻重之宜,増以斩绞徒杖,以补前之未备。因刼杀而伤者,则増至于斩;因谋杀而伤者,则増入于绞。向使不因先谋,则不过徒杖三年之科而巳岂至深入于绞乎?今若首其先谋,则伤罪仍在,是伤不可首,而因可首,则谋为伤因,亦已明矣。又案律家所以设首免之科者,非独开改恶之路,亦恐犯者自知不可免死,则欲遂其恶心,至于必杀。又罪人未获,则追扰逮捕,酷及平民,緜嵗逾时,公私受害。若许其自首,俾从寛宥,则罪人斯得,刑狱无留,公私之害一朝而息,则其为益,盖不轻矣。今若由此着为定论,塞其原首之路,则后之首者不择轻重,有司一切案文杀之矣。朝廷虽欲寛宥,其可得乎?苟以为谋杀情重,律意不通其首,则六科之中,当着谋杀巳伤不在自首之例也。防议引盗杀为例,王安石所谓举重以包轻是也。盖律以强盗伤人为斩罪,而谋杀已伤为绞刑。假有羣盗于此,共刼一家,将至其门,知有人守御,遂谋杀之而入。若其不死而来首,则强盗之斩罪以所因而见原,谋杀之绞罪以不得首而就死。用刑如此,岂不失轻重之差乎?难者又以为谋杀得免,所因有自,绞刑而得杖罚者,则为已轻,是又未晓原首之意也。人之恶,莫大于谋反,其暴横莫甚于杀人而夺财,并于自首得从原减,何独于匹夫之相仇,而必欲致之死也?夫中人之情,善恶相混,紏纷反覆,未始有定。故小人之于罪恶,有未作而悔者,有方作而悔者,有已作而悔者。今法家以谋杀徒三年之罪,未行凶以前自首,故得前原。已伤者,其事既行,遂不许自首,便从绞坐。即如此,何以待方作而悔者乎?已作而悔者,其人已死,在事有不可追之理,于刑有不可逭之义。方作而悔者,其人尚存,乃令与巳杀者一坐以死,是岂尽用刑之次序哉?盖圣人之于不仁,无已甚之嫉,而于奸恶有怙终之杀。

译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二十六 宋韩维撰 奏议 请求重新议定谋杀案件自首刑名的札子 臣伏见近来下达的敕命规定:今后谋杀他人而被杀者已经死亡,凶犯自首以及按问将要举发的,都上奏听候敕旨裁决。臣伏思,近来朝廷议论,多数失误在于不能事先完全议定,常常等事情施行以后,才出现不同意见。律法是有关官员早晚都要使用的东西,关系到生杀,更应当讲明,使人明白而无疑。如今只开列上奏裁决的办法,是对律法的本意还没有明辨。朝廷尚且如此,却想用它来示范四方、统一民众听闻,恐怕还不行。伏望圣上慈悲,暂且把这次指挥作为权宜办法施行;再把疑难的刑名下发,让群臣广泛议论,等到道理完全穷尽以后,再由陛下依据制度裁决。听候裁决。议论谋杀法的奏状 右谨将前面的意见具陈如下。臣等考察,王安石、司马光所议阿云案件中的情节,敕令和律文都已经说明完备,所争论的只是“因”字而已。按照司马光的说法,谋杀不能作为伤人的原因;既然谋杀已经造成伤害,伤害便不能自首,应当从绞刑。按照王安石的说法,谋杀可以作为伤人的原因;既然谋杀已经造成伤害,伤害不能自首,但作为原因的谋杀可以自首,应当从宽减免。臣等私下考察圣人制定法律的本意,大略有三种:有根据情节量刑而取得适当结果的,有严厉禁止以断绝恶行的,有允许自首以开启善路的。伤害别人,有惨痛轻重的差别,所以用刀刃伤人判徒刑,用其他物件或拳头伤人判杖刑;其道理足以相当抵偿而止,这就是根据情节量刑而取得适当结果。畜意谋划、共同实施,使人陷于死亡,如果不严厉禁止以断绝这种恶行,互相仇杀的人就无法禁止,所以谋杀已经造成伤害的从绞刑,这是严禁以断绝恶行。假如杀人还没有达到死亡,对受害者还可以赔偿,对事情还可以挽回,都允许自首,这是宽宥自首以开启善路。三者虽然制定法律各不相同,但使人远离罪过、改恶从善的道理是一样的。议论者看见伤害不许自首、谋杀已伤从绞刑,便说谋杀不通于自首,这是没有完全理解圣人制定法律的本意,对律文也没有通达。律文正文明确规定不得自首的共有六类,而伤害他人不在不得自首的范围内;律文下注说:“因犯杀伤之罪而自首的,可以免除作为原因的罪,仍按故意杀伤的法律处理。”这正是担心后人因为伤害不得自首,便把谋杀已伤之类引用律文,所以特别作此注。然而对于自首的人,只命令免除作为原因的罪,却仍按故意杀伤法处理,这更加清楚地显示伤害不得自首的意思。为什么呢?作为原因的谋杀罪虽然被宽免了,但伤人的仍然得到伤人之罪,杀人的仍然得到杀人的刑罚。况且制定法律的人,对于器物造成的损害到了无法赔偿的程度,才不许自首;如今伤害尚且有刑罚可以相当抵偿,却一定不许自首,使可以悔改的谋杀罪立即以死刑偿还,恐怕没有完全体现圣人爱惜生命的心,也无法为愚民开辟改过的道路。杀人者处死,伤人者抵罪,这是上古最初立法的本意。然而伤人的恶行,情状有多种不同:有因抢劫杀人而伤人的,有因谋杀而伤人的。上古最初的法律不足以禁止奸恶,所以后人斟酌轻重合宜,增加斩、绞、徒、杖等刑罚,以补足先前的不足。因抢劫杀人而伤人的,便增加到斩刑。因谋杀而伤人的,便增加到绞刑。假如不是因为先前有谋杀,就不过是徒杖三年的罪名罢了,哪里会达到绞刑呢?如今如果自首先前的谋杀,伤人之罪仍然存在,这就说明伤害不能自首而作为原因的谋杀可以自首;谋杀是伤害的原因,也已经很清楚了。又按律家设置自首免罪的条款,不只是为了开辟改恶的道路,也担心罪犯知道自己必定不能免死,就要遂行恶念,终于一定杀人。罪犯没有被捕获,就要追捕拘拿,残酷地牵连平民,年年累月,公私都受损害。如果允许他们自首,使他们得到宽宥,那么罪犯就能被捕获,刑狱不会积滞,公私方面的祸害一旦就此停止,其益处实在不小。如今如果因此定为原则,堵塞他们自首求免的道路,那么以后自首的人就不分轻重,官府一概按杀人定案处死。朝廷即使想宽宥,还能做得到吗?如果认为谋杀情节严重,律法本意不允许其自首,那么六类不得自首的条文中,本应明确写出谋杀已伤不在自首之例。现在有人拿盗杀作为例子来诘难,王安石所说的以重罪概括轻罪就是这个意思。律法规定强盗伤人处斩刑,而谋杀已伤处绞刑。假设有一群强盗,要共同抢劫一家,将要到达那家门口时,知道有人守卫,于是谋划杀人后进入。如果守卫没有死,后来前来投案,那么强盗所犯的斩刑因作为原因的抢劫而被宽免,谋杀所犯的绞刑却因不得自首而仍须处死。这样用刑,难道不是失去了轻重的差别吗?诘难者又认为,谋杀可以免罪,作为原因的罪行本来可以自首,结果绞刑变成杖刑,便显得太轻;这又是不明白允许自首的本意。人的恶行,没有比谋反更大的;暴横之事,没有比杀人夺财更严重的,而谋反、杀人夺财尚且因自首可以从宽减免,为什么偏偏对普通人的相互仇杀一定要置之死地呢?普通人的情性,善恶混杂,纠缠反复,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所以小人面对罪恶,有尚未实施便悔悟的,有正在实施时悔悟的,有已经实施后才悔悟的。如今法家以谋杀未遂为徒三年的罪,在未行凶以前自首,所以可以宽免前罪;已经伤人的,事情既已实施,便不许自首,直接按绞刑论处。既然如此,又该怎样对待正在实施时悔悟的人呢?已经实施后才悔悟的,受害者已经死亡,事情有无法挽回的道理,刑罚有不可逃避的原则;正在实施时悔悟的,受害者还活着,却让他和已经杀人的人同样处死,这难道完全符合用刑的次序吗?圣人对于不仁,并不是嫉恶到极端;对于奸恶,却惩罚那些执迷到底的人。

今方作而悔,得为怙终乎?首而不原,不为巳甚乎?夫造法者,常本之人情,而不能曲尽。人情之变态,古人所谓律设大法是也。议者乃多引奇罪以责律文之不合者,臣恐虽没世穷年,而议卒不定也。且今律所不备,别以候勅从事者甚众,何独泥此也?请以谋杀一事言之:案编勅节文,谋杀之罪,若投弃人于水中并崖险处,或以诸物缢颈,或以土填塞口鼻,但意在致人于死,偶获生免,并槌击撞打要害之处,已死复生者,以上虽不见血,律同已伤之法。又谋杀人伤与不伤,情理凶恶不至死者,并奏取勅裁。苟律文自备,则此二条又何为而设也?荀卿有言曰:“法而不议,则法之所至者必废。”然则法待议而后行,所从来久矣。今令所因之谋,得用旧律而原免已伤之情,复以后勅而奏决,法以正其本,议以尽其类,则何谓而不可也?臣等以为宜如王安石所议便。论谋杀人已死刑名当再议劄子。臣向奉诏防与吕公着、钱公辅定夺司马光、王安石所议阿云杀人不死从按问欲举自首之名遂开杀人已伤自首之例仍以奏取勅裁之【阙】后法官以为杀人已伤若许自首则据律文谋杀者亦当通首又若从故杀伤法则首从颠倒以为不可王安石又奏杀人尸【阙】自首【阙】不当例其首从合用尊长杀卑幼条例【阙】从定法许遵分析亦以安石议为然【阙】马光法官以为律注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谋之别有所因理不当免王安石、许遵以为谋得为杀伤之因合如刼杀伤【阙】通首定罪臣与吕公着等大抵如安石、许遵议而谓至于已杀犹当坐以杀之刑也臣等伏议此盖由众人推考律文注意不同互执所见所以致此违异安石、遵前议谋杀人未死许首犹曲宥其自新意义甚美臣与吕公着等论之详矣今遂通首法于杀人已死之后臣于此不能无疑也伏望圣慈更下王安石、许遵使极陈谋杀人已死所以得首之理更择明审烛理之人研极论难以求一是然后以制防裁定以称陛下钦慎刑罚之意取进止进荅宣问劄子臣伏被圣防,曲谕诲言,退托不逮,下询愚贱,以求辅助,此诚古圣君哲后保邦安民之先务也。臣闻命之始,且悲且喜,辄不自揆,毎进瞽言,少佐初政之万一。窃以为治天下之道,不必过求髙逺,止在审人情而已。识人情不难,以已之心推人之情,则可见矣。大凡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劳则思息,郁塞则思通。陛下诚能以利民为本,则人富矣;以爱民为心,则人乐矣。凡事之有妨农务者去之,则劳困息矣;法禁之无益治道者蠲之,则郁塞通矣。推此而广之,尽诚心而行之,则黎民赤子观陛下之法,不待教而自成;圣徳贤士闻陛下之风,不烦开喻而争宣忠力矣。何忧军民不忻戴,社稷不安固乎?臣世受国恩,兄弟并列显近陛下,虽不宣谕,犹思禆补,况亲奉圣训哉?臣无任感恩思报,激切之至。乞罢保马保甲劄子臣比因进对曽具奏陈,乞陛下深察盗贼所起之原,罢非业之令,寛训练之程,盖为保马、保甲发也。何则?农民以稼穑为生死之资,出钱市马,已非其愿,又守防灌饲,素昩其方,万一死损,复更偿买。昔时一马直三二十千者,今至百千矣。农民如此,未有已时,愁叹之声闻于道路。近嵗保甲筑垣为场,号为团教,一丁在官训习,又须一丁供送饭食,家阙耕作,身受劳苦,不无怨怼。夫使失业怨怼之人,操持兵器,习为击刺之事,岂不可虑?近者又闻江西保马颇为羣盗掠取,换易乗骑,如其外廐;河北保甲渐亦作过,侵暴良民,州县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则更易措置,诚不可缓也。且臣非谓国马遂不可养,但国置监牧可矣。臣非谓民兵遂不可教,但于农隙一时训练可矣。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以胜天地,可不务乎?伏望留神圣虑,详酌施行。

译如今正在实施时已经悔悟,难道可以说是执迷到底吗?已经自首却不予宽免,难道不是过于严酷吗?制定法律的人,通常以人情为根本,却不能曲折详尽地包容所有情况。人情的变化,正如古人所说,法律只是设置大体原则。议论者却常常引用特殊罪案来责怪律文不相符合,臣恐怕即使穷尽一生,也不会有定论。况且如今律文没有完备规定、另行等待敕令处理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偏偏拘泥于这一件呢?请只就谋杀一事来说:按编敕条文,谋杀之罪,如果把人投入水中或悬崖险处,或者用各种物件勒住脖子,或者用土堵塞口鼻,只要意图置人于死地,偶然使人侥幸生还,以及用槌击、撞打要害之处,已经死亡而又复生的,以上情形即使没有见血,也和已经伤人的法律相同。又谋杀人而伤与不伤,情节事理凶恶但没有达到死亡的,都上奏听候敕令裁决。如果律文自己已经完备规定,这两条又为什么要设置呢?荀卿有句话说:“只有法律而不加议论,法律所能达到的地方一定会废弃。”既然如此,法律要等待议论之后才能施行,由来已经很久了。如今让作为原因的谋杀依照旧律予以宽免,让已经伤人的情形再依据后来的敕令上奏裁决,以法律端正根本,以议论穷尽各种情形,这有什么不可以呢?臣等认为,应当依照王安石所议办理为妥。论谋杀人已死的刑名应当再次议定的札子。臣先前奉诏,与吕公著、钱公辅共同裁定司马光、王安石所议阿云杀人未死,按问将要举发时自首的名义,于是开启了杀人已伤可以自首的先例,仍然上奏请求敕令裁决【阙】后来法官认为,杀人已伤如果允许自首,那么依据律文,谋杀者也应当通许自首;又如果按故意杀伤法处理,就会使首犯与从犯的关系颠倒,因此认为不可。王安石又上奏说,杀人尸【阙】自首【阙】不应当援用某条例,其首从应当适用尊长杀卑幼的条例【阙】从此制定的法律允许遵守分析,也认为王安石的议论正确【阙】马光和法官认为,律注所说“因犯杀伤而自首,可以免除作为原因的罪”,谋杀另外有所因由,按理不应免除。王安石、许遵认为,谋杀可以作为杀伤的原因,应当像抢劫杀伤【阙】一样通许自首而定罪。臣与吕公著等大体同意王安石、许遵的议论,但认为即使到了已经杀人的情形,仍应当按杀人之刑治罪。臣等伏议,这大概是由于众人推考律文、对注文的理解不同,各自固守自己的见解,所以造成这样的分歧。王安石、许遵先前议论谋杀人未死可以允许自首,仍曲加宽宥其自新之意,确实非常美善,臣与吕公著等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如今竟把通许自首的法律扩大到杀人已经死亡之后,臣对此不能没有疑问。伏望圣上慈悲,再下令王安石、许遵,使他们充分陈述谋杀人已经死亡后所以可以自首的道理;再选择明察审慎、洞达事理的人,深入研究,极力辩论,以求得一个正确结论,然后依据制度裁定,以符合陛下敬慎刑罚的心意。听候裁决。进呈答复皇上询问的札子 臣恭敬地承受圣上的防范之意,蒙您委婉地谕告教诲;退下后自认为才力不及,您却降低身份询问我这个愚陋卑微之人,以求得辅佐,这实在是古代圣明君主、贤德君后保卫国家、安定百姓的首要事务。臣刚听到命令时,又悲又喜,便不自量力,每每进献自己的盲言,希望对您初期的政务稍有万一之助。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必过分追求高远,只在于审察人情罢了。了解人情并不难,用自己的心推知别人的心情,就可以看见了。大体说来,人情是贫穷了就想富裕,困苦了就想快乐,劳累了就想休息,闭塞了就想通达。陛下如果确实以使百姓获利为根本,百姓就会富裕;以爱护百姓为心意,百姓就会快乐。凡是妨碍农事的事情都除去,劳苦困顿就可以得到休息;法令禁约中对治理之道没有益处的都废除,闭塞就可以通达。由此推开而广泛实行,竭尽诚心去做,那么百姓如同赤子,看到陛下的法令,不等教导就会自行成就;圣德之士听到陛下的风范,不烦劳您开导说明,就会争相宣扬忠心、竭尽力量了。还忧虑什么军民不会欣喜拥戴、国家不会安定牢固呢?臣家世承受国恩,兄弟都列于显要近侍之职,即使没有受到宣谕,尚且想着补益政事,何况亲自接受圣上的教诲呢?臣感恩图报,激切到了极点。请求罢除保马、保甲的札子 臣前些时候因进见应对,曾经具奏陈说,请求陛下深入察看盗贼产生的根源,罢除不合本业的法令,放宽训练的期限;这是因为保马、保甲而发。为什么呢?农民把耕种作为生死攸关的资业,让他们出钱购买马匹,已经不是他们的意愿;又要负责守护、防备、灌水、饲养,他们一向不懂其中的方法,万一马匹死亡损失,还要重新赔偿购买。从前一匹马价值三二十千钱,如今竟达到百千。农民这样下去,没有停止的时候,道路上都听得到他们的忧愁叹息。近年保甲修筑围墙作为场地,号称团教;一个丁男在官府接受训练,又必须另有一个丁男供应饭食,家中缺少耕作的人手,自身又承受劳苦,不能没有怨恨。让这些失去生业、心怀怨恨的人拿着兵器,学习击刺之事,难道不是很值得忧虑吗?近来又听说江西的保马多被群盗掠取,换作骑乘,仿佛成了他们的外厩;河北的保甲也渐渐作乱,侵害欺凌良民,州县不能禁止。这种祸患已经近在耳目之前,更应立即采取措施,实在不能迟缓。况且臣并不是说国家的马匹就不能饲养,只要国家设置监牧机构就可以了;臣也不是说民兵就不能训练,只在农闲时训练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人和可以胜过天时、地利,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恭敬地希望陛下留意圣心,详细斟酌施行。

论息兵弃地劄子臣窃见先帝时大兴甲兵,西讨夏国,始以问罪为名,既亦收其土地,遂致夏人有词违失共顺邉塞之俗,以不报仇恶为耻。今其国力渐复,必来攻取故地。若不幸复为夺去,则先帝累年劳师所得,一旦失之,巳为可耻。若兴师拒战,则边隙自此复开,兵连祸结,未有已时。臣窃思兵之不可不息者三,地之不可不弃者五,请为陛下陈之。伏惟皇帝春秋尚富,太皇太后深居九重,岂尝习闻军旅之事?万一冦兵犯塞,调食发兵,应接不暇,或恐震惊上心,焦劳圣虑,此兵之不可不息一也。自灵州之役,永洛之败,闗陜地方雕耗,士气未复。今若再兴大役,必有失律之卒,散而为盗贼者,外虞方作,内患又起。臣恐国家之忧不在夏国,此兵之不可不息二也。绵【阙】屯兵数十万,必借沈谋重望之臣为之筹画,忠义拳勇之将出当战鬬,干事宣力之臣千里餽粮,歴数见在之臣,复推近事之騐,恐未易得充此任者,而又兵械皆捐弃之余,帑庾有空乏之忧,此兵之不可不息三也。先帝以秉常膺朝廷爵命,而国母擅行囚废,故发兵问罪。今国母已死,秉常复位,所为共顺,有蕃臣之礼。若于此时复其故地,则神宗问罪之名不为虚举,陛下赐地之意实成先志,此地之不可不弃一也。朝廷自得熈河之地,嵗费缗钱五六百万,后防兰州,又费百万以上,所得愈多,所费愈广,招徕而无利,亦已明矣,此地之不可不弃二也。议者又以为兰州趋夏人巢穴至近,最为形胜,自今相度要防,可以増置城堡,弃之非便。陛下欲再兴师旅,收复灵夏之地,则存之可也。若无此意,劳人费财以奉空虚之地,则是又添一熙河也。伏见陛下以清净为心,仁惠为政,窃恐此事不当更兴于今日,此地之不可不弃三地。辽夏二国世为婚姻,且有唇齿之势,万一辽国贻书援先帝兴师之意以梁氏死,秉常复位,为其请所失之地,则先得我之正理,而又夺我之机防矣。此时朝廷欲弃地,则是听辽国之命,而恩归于彼;若不与,则彰先帝之过失,大国之信,而边患复兴矣。此地之不可不弃四也。中国之所以为可贵者,为有礼义恩信也;逺方之可贱者,以其贪狠暴虐也。今操可贵以临所贱,则中国尊;与其所欲以成吾所不欲,则逺方服。此地之不可不弃五也。臣闻古公亶父居豳,为敌人所攻,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不忍,乃去豳而居于岐山之下。邠人举国扶携老弱,从公于岐下。旁国闻古公行仁,亦多归之。古公,周之先也。其后世因其仁爱得民,至于文武,遂有天下。今乃夺人之地,又欲杀人之父兄而守之,与古人异矣。陛下试计修徳行仁之效,与用兵拓地之利,孰为多少?诚能于此时特降明诏,尽以向者所得之地赐还夏国,则其君长荷陛下之恩意,人民感朝廷之惠泽。至于隣敌闻中国之行仁政,吾民与兵知人主之惜民命,其欢忻之声,戴荷之心,将有甚焉。伏惟陛下鉴古公之修徳,亮愚臣之忠计,发自诚心,断而行之。臣料不独逺人感悦,上天鉴徳助顺,亦且福佑无疆矣。《书》曰:“惟徳动天”,又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苗?此皆前代圣王行之已有成效,愿陛下勿疑。若夫计已往之费恡,难保之地,耗金帛,动兵甲,以争不可知之胜负,而且有后患,皆世俗之常谈,岂足为陛下道哉?再乞息兵弃地劄子臣近具奏,陈论兵之不可不息者三,地之不可不弃者五,利害甚明,极有义理。窃恐边防之机防,或未尽经圣虑,乃不避喋喋,再有陈述。且思当今所宜,无出此防。愿陛下详览而深思之。若争地用兵,则向后患祸不可知矣。陛下若发诚心,以息兵爱民为意,自足以动天感人,亦不须待其来请地然后赐之也。又古人以弗絶为覊縻,但当自计利害,不当与之校也。臣窃谓朝廷今日未是用兵劳人之时。前代圣王屈于强敌,非一,皆是此意。今之所处,义理甚髙,非有屈也。又臣今所言,须及时为之乃可。若夏国兴兵来犯,塞北蕃贻书为请地,则失我机防,不可用矣。古人修徳行仁,不计一时利害,何则?修徳行仁之功大,世俗所计利害小,相去如天地之逺。又臣此防,可以实先帝问罪之意,广陛下行仁之徳,内慰士民之心,外消强敌之患。愿陛下速行,天下幸甚。元丰八年九月二十三日劄子,时为侍读上皇帝。

译论述停止用兵、放弃土地的札子 臣私下看到,先帝时大举兴兵,向西讨伐夏国,开始以问罪为名,后来又收取了它的土地,于是导致夏人有了指责,说我们违背了边塞地区共同遵守的习俗,把不报仇雪恨看作耻辱。如今夏国的国力渐渐恢复,一定会来攻取原来的土地。如果不幸又被他们夺去,那么先帝多年劳师所取得的土地,一旦失去,就已经成为可耻之事。如果兴兵拒战,那么边境的嫌隙从此重新开启,战争连绵、祸患纠结,将没有停止的时候。臣私下思考,军队不可不停止的理由有三条,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理由有五条,请为陛下陈述。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年纪还轻,太皇太后深居九重宫禁,哪里曾经熟悉军旅之事?万一敌兵侵犯边塞,调集粮食、发兵应战,应接不暇,或许会震惊圣心,使圣上焦虑劳神,这是军队不可不停止的第一个理由。自从灵州之战、永洛之败以来,关陕一带地方凋敝耗损,士气尚未恢复。如今如果再次兴起大规模战事,必定有违反军纪的士卒,散去成为盗贼;外患刚刚发生,内部祸患又会兴起。臣恐怕国家的忧患不在夏国,这是军队不可不停止的第二个理由。绵延的战线……驻扎几十万军队,必定要借助有深谋重望的大臣为之筹划,忠义勇猛的将领出任作战,办事尽力的大臣千里运送粮食。历数现在在任的大臣,再推究近来事情的验证,恐怕不容易找到能够充任这些职务的人;而且兵器都是废弃之余,国库又有空虚匮乏的忧患,这是军队不可不停止的第三个理由。先帝因为秉常承受朝廷授予的爵命,而国母擅自将他囚禁废黜,所以才发兵问罪。如今国母已经死去,秉常恢复了王位,所作所为符合顺服之道,具有藩臣的礼节。如果在这个时候恢复他的旧有土地,那么神宗问罪的名义就不算白白发动,陛下赐还土地的用意也确实完成了先帝的遗志,这是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第一个理由。朝廷自从得到熙河一带的土地,每年耗费缗钱五六百万;后来防守兰州,又耗费一百多万。所得越多,费用越广,招徕百姓却没有利益,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第二个理由。议论者又认为,兰州距离夏人的巢穴很近,地势最为险要,从今以后可以相度要害之处,增置城堡,放弃它不便利。陛下如果想再次兴师动众,收复灵州、夏州的土地,那么保存它也可以;如果没有这个打算,却劳累百姓、耗费财物来供养空虚之地,这就又增加了一个熙河。臣看见陛下以清静为心,以仁惠施政,私下恐怕这种事情不应当在今天再次兴起,这是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第三个理由。辽、夏两国世代通婚,而且有唇齿相依的形势;万一辽国写信来援引先帝因梁氏死亡、秉常复位而兴兵的意图,替夏国请求失去的土地,那么他们先取得了道义上的正理,又夺取了我们的时机和防备。这时朝廷如果想放弃土地,就是听从辽国的命令,而把恩惠归于辽国;如果不答应,就彰显先帝的过失以及大国失信,边患又会重新兴起。这是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第四个理由。中原之所以可贵,是因为拥有礼义、恩德和信义;远方之所以可鄙,是因为他们贪婪、凶狠、暴虐。如今拿可贵的东西来对待可鄙之人,中原就会尊贵;把他们所希望的东西给他们,以成就我们所不希望的结果,远方之人就会服从。这是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第五个理由。臣听说古公亶父居住在豳地时,被敌人攻打,敌人想取得土地和百姓,百姓都愤怒地想要交战。古公不忍心,于是离开豳地,居住在岐山之下。豳地的人举国扶老携幼,跟随古公到了岐山之下。邻国听说古公施行仁政,也有很多归附他。古公,是周人的先祖。他的后世因为继承他的仁爱、取得民心,到文王、武王时,终于拥有了天下。如今却夺取别人的土地,又想杀死别人的父兄来守住土地,这与古人不同了。陛下试着计算修德行仁的功效与用兵拓地的利益,哪一个更多?如果确实能在这个时候特地下达明诏,把先前取得的土地全部赐还给夏国,那么夏国的君长会承受陛下的恩意,百姓会感激朝廷的恩泽。至于邻近的敌国,听说中原施行仁政,我国的百姓和士兵知道君主珍惜民命,他们欢欣的声音、拥戴感恩的心情,将会更加深厚。恭敬地希望陛下鉴取古公修德的事迹,明察愚臣忠心的谋划,发自诚心,果断实行。臣料想这样不只是远方之人感到喜悦,上天也会鉴察您的德行、帮助顺应仁政,并且会赐予无穷的福佑。《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又说:“至诚可以感动神明。”何况这是对有苗之国呢?这些都是前代圣王实行后已经取得成效的事,希望陛下不要怀疑。至于计较过去的费用、难以保守的土地,耗费金帛、动用兵甲,去争取无法预知的胜负,而且还会留下后患,这些都是世俗的常谈,哪里值得拿来向陛下说呢?再次请求停止用兵、放弃土地的札子 臣近来已经具奏,陈说军队不可不停止的三条理由、土地不可不放弃的五条理由,利害十分明白,道理也极其正当。臣私下恐怕边防的时机和防备,或许还没有全部经过圣上思虑,所以不避烦琐,再次加以陈述。况且思考当今所应做的事情,没有什么能超出这件事。愿陛下详细阅览,深入思考。如果争夺土地而用兵,今后的祸患就无法预知了。陛下如果发自诚心,以停止用兵、爱护百姓为意旨,自然足以感动上天、感化人心,也不必等到夏国前来请求土地以后才赐还给它。古人又把不彻底断绝关系作为羁縻之策,只应自己计算利害,不应同他们争较。臣私下认为,朝廷今天还不是用兵劳民的时候。前代圣王向强敌屈服的事不止一例,都是这个意思。如今我们所处的情势,道理十分高尚,并不是屈服。况且臣今天所说的事,必须及时办理才行。如果夏国起兵来犯,塞北的藩国写信请求归还土地,那就失去了我们的时机和防备,不能再采用了。古人修德行仁,不计较一时的利害,为什么呢?因为修德行仁的功效大,世俗所计较的利害小,两者相距如天地一般遥远。臣的这一主张,又可以切实完成先帝问罪的本意,扩大陛下施行仁政的德行,在内安慰士民之心,在外消除强敌的祸患。希望陛下迅速实行,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元丰八年九月二十三日所上札子,当时任侍读,呈给皇帝。

臣闻内出皇帝所撰大行皇帝挽辞二首,付外歌习。臣愚,窃有所疑。伏惟大行皇帝灵驾发引在近,陛下方当擗踊号慕,以致孝思,秉笔缀文,恐非其时。若陛下自为之,则恐未合礼意;若使侍臣润色,则是示天下以伪。惟诚与孝,人主要道。陛下嗣位之初,举动语黙,实系四方观听,不可不慎。昔髙宗亮阴三年不言,言乃雍髙宗商之盛。王黙则尽孝,言则合礼,臣民化徳,遂致天下雍和,可不务哉。伏望圣慈,及挽辞未甚宣布,特赐收还,以合礼制。臣幸得以采擢,备进侍读,偶于义理有所见,不敢不告,取进止。上太皇太后劄子臣窃闻内出皇帝所撰大行皇帝挽辞二首,付外歌习。臣愚窃记《孝经》居亲防,言不文,恐于此时未是皇帝制作文章之时。辄具劄子上奏皇帝,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更同皇帝详议及挽辞未甚宣布,早赐收还,以合经训,取进止。

南阳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二十七宋 韩维 撰

表章谢宣召入院状握节临门,遽骇使华之辱;辇舆就牧,敢稽君命之严?仰对宠灵,伏深惶悸。窃以王者之令,始发于几微;学士之官,实参其图议。地占皇居之秘,世推儒选之髙。苟非异才,曷允佥论?如臣者,久安拙分,本乏壮图;学废于多病之余,年侵于将至之始。徒以数逢幸防,骤玷荣班;分契下藩,讫无善状。敷经近幄,徒诵陈言。自惟置散之为宜,岂复陟明之是望?敢谓伏遇皇帝陛下,哀怜旧物,假借末光。掩朴讷而见谓有文,贷狂愚而或收小补。重形深训,毋俾终辞。臣敢不上体眷怀,勉祗官次。虽賛为名命,非浅见寡闻之所能;而职在论思,庶万有一得而为报。谢对赐奏状入趋禁直,方震于深严,仰对恩颁,重叨于蕃庶,动惊嗟于闾里,集愧腆于面顔。伏念臣本以孱防,误膺柬擢,参侍臣之议,亟近于清光,窃儒者之荣,遂书于宻命。岂谓朝推甚宠,赐有常加,出内府之衣,副之寳带,辍上闲之骏,络以华羁。顾非稽古之勤,徒有逢辰之庆,惟竭尽瘁以报休明。

谢恩笏记宠嘉骈委,荣悸交深切念臣朴学少通,愚忠多忤。参史闱之论著,不足有明;侍经席以开陈,岂尝云补?敢谓皇帝陛下乐推平施,不废序升,收翰墨之小勤,遽膺进秩,屈文章之极选,亦使备员,期竭所知,以图后报。举官自代奏状尚书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陈绎,雅有词学,敏于事,为用以代臣,必允公议。谢勅设奏状推食之赐,猥及下臣;霑醉之欢,遂均近列。仰衔优眷,増激懦衷。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博畅鸿慈,交修茂典。律不遗于防陋,俾一用于故常。仰咀甘防,幸与大官之馔;思尽忠荩,或希长者之言。

知襄州谢表臣维言,伏奉勅命,差知襄州,已于今月十九日到任讫。抗章引疾,敢贪侍从之华,剖竹推恩,尚玷蕃宣之重,荷睿慈之曲贷。抚懦志以中惭,臣维中谢。伏念臣得性迂疎,授才浅陋,获承世绪,粗向儒风。出逢圣运之光亨,早预禁涂之抡选。不违素学,入侍清光,虽叨荣宠之逾涯,蔑著论思之微效。屡婴疹▯,尤廹衰迟,继陈危切之诚,仰渎髙明之鉴。俾从所欲,仍示寛恩,易秘殿之华资,付优闲之善地。土风深厚,人物富饶,虽宣上慈仁,敢忘体国而从政闲暇,得以安身。此盖伏遇皇帝陛下,恻以至仁,包之大度,尚怜旧物,未赐遐遗。当百工责实之时,独容瘝旷,使一夫失所之叹,不在尫残。臣敢不强勉筋骸,经营职业,庶图少报,无累洪私。臣无任。

知许州谢表臣维言,伏奉勅命,差臣知许州军州事,充京西北路安抚使。臣于今月二十七日到任讫。辅藩重地,岂容授任之轻?睿主优恩,曲遂及私之便,顾兹侥幸,交积兢荣。臣维中谢。伏念臣幼虽业儒,愚不涉道,徒以朴忠而自信,固无文采之足称。遭逢圣时,防被天宠。先皇御极,擢参鹓鹭之行;盛徳继明,预遘风云之防。洊更器使,浸荷上知,亦思自奋于懦衷,庶或有禆于至治。而臣才能▯陋,论议浅疎,讫无图报之微劳,常幸偷安于外补。抗章有请,俞防輙随。矧是乡邦,素称名郡。一门之内,弟兄迭换于麾符;数嵗之间,朋旧交欢于闾里。省先人之坟垅,见前日之吏民。荣极知惭,感深积惧。此盖伏遇皇帝陛下,乾坤覆载,雨露生成,悯旧物而不遗,欲下情之得遂。故兹瘁品,频玷宠光。臣敢不颁宣诏条,修举政事,勉旃夙夜,庶无壅于上闻。有所设施,亦少行于素志,用为报効,冀免谴诛。臣无任。

译臣听说宫中发出皇帝所撰写的大行皇帝挽辞二首,交给外廷歌唱学习。臣愚昧,私下有所疑虑。恭敬地想,大行皇帝的灵驾即将出发,陛下正应当捶胸顿足、号哭哀慕,以表达孝思,执笔撰写文章,恐怕不是时候。如果挽辞是陛下亲自撰写的,恐怕不合礼意;如果让侍臣润色,那就是向天下显示虚伪。唯有诚与孝,是人主的根本道理。陛下继承帝位之初,一举一动、一言一默,实在关系到四方的观察和听闻,不可不谨慎。从前高宗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开口时才使商朝更加和谐兴盛。王者沉默就是尽孝,开口就合于礼制,臣民受到德化,于是天下达到和谐安定,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恭敬地希望圣上慈悲,趁挽辞还没有广泛传布,特地下令收回,以符合礼制。臣有幸被选拔,充任进侍侍读,偶然对义理有所见解,不敢不告诉陛下,请裁决。上给太皇太后的札子 臣私下听说宫中发出皇帝所撰写的大行皇帝挽辞二首,交给外廷歌唱学习。臣愚昧,私下记得《孝经》说,居亲丧时,言语不事文饰;恐怕在这个时候还不是皇帝撰写文章的时候。因此冒昧具札上奏皇帝,恭敬地希望太皇太后陛下再同皇帝详细商议,趁挽辞还没有广泛传布,早日下令收回,以符合经书的教诲,请裁决。《南阳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南阳集》卷二十七 宋韩维撰 表章 谢宣召入院状 手持符节来到门前,突然惊骇于使者传达诏命的荣宠;车驾来到牧守之职的任所,哪里敢耽误君命的严肃要求?仰面接受圣上的恩宠,内心实在惶恐不安。臣私下认为,王者的命令,开始于细微的念头;学士的官职,实际上参与谋划议论。地位占据皇宫秘近之处,世人推重儒士选拔中的高等。如果不是奇异之才,怎么能够符合众人的议论呢?像臣这样的人,长久安于自己拙劣的本分,本来缺少宏大的谋略;学业荒废于多病之后,年纪也进入将要衰老的时期。只是因为几次遇到幸运的机会,突然玷辱了荣贵的行列;分任下藩,最终也没有好的政绩。在近侍帷幄中讲解经书,也只是徒然诵读陈旧的言论。自己想来,置身散职才是适宜的,哪里还敢希望升入显要职位?哪里料到恭逢皇帝陛下,怜悯旧臣,借给我一点余光?您掩盖我的质朴拙讷而说我有文才,宽赦我的狂愚,或许收取我一点微小的补益。又一次以深切的教诲勉励我,不让我最终推辞。臣岂敢不体察您的眷顾,勉力恭敬地供职?虽然赞助政务、参与命令,并非浅见少闻的人所能胜任;但职分在于论议思考,或许万分之一有所收获,可以用来报答。谢赐对奏状 入内趋赴禁中值班,正为深宫的严肃威仪而震惧;仰面接受恩赐,又重重承受了广泛的恩泽,惊叹之情震动闾里,惭愧羞赧之色聚集于面容。臣想到自己本来孱弱鄙陋,却错误地承受了简拔任用,参与侍臣的议论,屡次接近圣上的光辉,窃取儒者的荣誉,竟然写入机密诏令。哪里料到朝廷推重,恩宠极其深厚,赐给我内府的衣服,又配以宝带;停下皇上闲暇所乘的骏马,给它套上华美的马笼头。只是顾念自己并没有勤勉考究古事的功劳,不过有幸逢到圣明之时,唯有竭尽心力报答清明的朝政。谢恩笏记 恩宠和嘉奖接连而来,荣耀与惊惧交相深切。深念臣所学朴拙而少有通达,愚昧的忠心又多有触犯。参与史馆的论著,不能有所阐明;侍奉经席以开陈意见,哪里曾经有所补益?哪里料到皇帝陛下乐于推行公平施予,不废弃升迁次序,收取我翰墨方面的一点勤劳,立即让我进升品秩;又屈尊把文章方面的最高选拔职位给我,使我也得以充数,希望我竭尽所知,以图将来报效。举官自代奏状 尚书度支员外郎、集贤校理陈绎,平素有文学才学,办事敏捷,用他来代替臣,必定符合公议。谢敕设奏状 推食的恩赐,谦下地施及臣;沾染酒意的欢乐,于是同近臣们一同分享。仰面承受优厚的眷顾,更加激发懦弱的内心。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广泛施畅宏大的慈爱,交相修明盛大的典章。法令没有遗漏卑微鄙陋之人,使我一旦得以沿用旧例。仰面品尝甘美的食物,有幸同享大官的膳食;想着竭尽忠心,希望或许能够仰慕长者的教诲。知襄州谢表 臣韩维言:恭敬地奉到敕命,差遣臣主管襄州,已经在本月十九日到任完毕。臣曾上章以疾病为由请求,哪里敢贪恋侍从的荣耀;如今分掌符竹、推受恩典,尚且玷辱了藩镇宣抚的重任,承受圣上的深厚慈爱而得到特别宽免。抚慰自己的怯弱志向,心中实在惭愧。臣韩维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性情迂拙疏略,才具浅陋,承继世代家学,粗略地接近儒家风范。出仕时遇到圣世光明亨通的时运,早年参加禁廷官职的选拔。没有违背平素所学,入内侍奉圣上,虽然承受超越本分的荣宠,却没有显著的论思微效。屡次遭受疾病,尤其逼近衰老,接连陈述危切的诚意,仰面冒犯圣明的鉴察。陛下满足我的愿望,仍然表示宽厚恩德,把秘殿的荣贵资秩换给我,交付一处优闲的好地方。那里土风深厚,人物富饶;即使这是宣扬上天慈仁的恩惠,臣也岂敢忘记体察国事,在从政的闲暇中安顿自身?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至仁之心怜悯,以宽宏气度包容,尚且怜惜旧臣,没有赐我远弃。正值百官考核实际政绩之时,唯独容许我这个失职者闲居,使一个人失去职位的叹息,不至于落在我这个衰残之人身上。臣岂敢不勉强筋骨,经营职务,希望稍作报答,不辜负宏大的私恩。臣实在惶恐不安。知许州谢表 臣韩维言:恭敬地奉到敕命,差臣主管许州军州事务,充任京西北路安抚使。臣已于本月二十七日到任完毕。许州是辅翼京城的重要地方,哪里容得轻率授任?圣上以优厚恩典,委曲满足臣私人的便利;回顾这种侥幸,既感荣耀又加惶恐。臣韩维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幼年虽学习儒业,愚昧而未能通达道理,只是凭朴实忠诚自信,本来没有足以称道的文采。遇到圣明时代,屡次承受上天的宠爱。先皇登临帝位时,提拔臣参与朝廷班行;圣德继承光明,又使臣预先遇到风云际会的机会。屡次更换重要职务,渐渐承受圣上的知遇,也想着从懦弱内心中自我奋发,或许能对至高的治理有所补益。然而臣才能浅陋,论议疏浅,始终没有一点图报的微小劳绩,常常庆幸能够在外任中苟且安闲。上章请求,陛下立即答应。何况这里是臣的乡邦,一向被称为名郡。一家之内,弟兄轮番任此地的符节长官;几年之间,旧日朋友在乡里交相欢聚。可以省视先人的坟墓,见到往日的官吏和百姓。荣耀到了极点反而深感惭愧,感动深切而又积聚恐惧。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天地覆盖承载万物、如雨露使万物生长,怜悯旧臣而不遗弃,想使下情得以实现。所以使我这个衰败之人,屡次玷辱圣上的荣光。臣岂敢不颁布宣扬诏令条文,整顿办理政事,早晚勉力而行,希望不使上情有所壅塞。如果有所施设,也稍微实行平素的志愿,用来报效,希望免于谴责诛罚。臣实在惶恐不安。

知汝州乞致仕表臣闻犬马报力,既竭而人所不遗;桑榆收光,渐入则物皆求息。仰惟天理,俯循礼经,辄控鄙衷,上干渊听。中谢:臣禀生窳薄,为学阔踈,在木几于液樠为器,是为坯甈。早阶膴仕,实耦昌辰,洊歴周行,亟更繁使。承人之乏,亦尝备位于机衡。荷国之灵,既幸全身于鈇钺,恩荣逾分,负乗为虞。无离阙廷之心,期尽巢穴之素。而臣年龄迈徃,心虑耗衰,方古人得谢之期,又已过二。求壮嵗自强之志,无复【阙】岂宜尚玷崇资,久尸厚禄?敢冀曲成之造,赐其不肖之躯,还上朝绅,即安田宅。窃前圣明农之事为大,耋鼓缶之娯,遂愚臣止足之心,遵本朝进退之礼。伏惟皇帝陛下,天道下济,皇明烛幽,察臣肝膈之言,不为表暴。加臣乾坤之造,宻预钧埏,特赐允俞,不胜幸愿。

又表告老引年,朝所以隆使臣之礼;量力知止,下所以竭报国之心。往训诏之话,言不肖所宜企及,輙输至恳,仰凟前旒。臣中谢。伏念臣束脩受书,结髪从事,荷四朝之眄睐,偕三俊之选抡。虽其智不足以察微,彰才不足以通经变防,荣冒宠躐,等超羣入,叨鼎饪之司;出总藩宣之寄,卒无尘路,仰谢生成。而臣犬马之齿日侵,蒲栁之姿耄及,方其壮嵗,犹不如人;迨此暮龄,未知税驾。耽味丰禄,强顔右班,腼然自羞,退而后已,敢露乞骸之情,以布上【阙】之夀。伏惟太皇太后陛下,慈及有生,照洞无外,行苇悉全于方体,喙息咸遂于翾飞。眷此孱姿,遂其末路,俾就挂车之宠,幸从鼔缶之欢,蝼蚁之诚,局蹐以候。

知汝州再乞致仕表臣伏防诏书,以臣陈乞致仕,未赐俞允者,宸慈乃睠,实为体貌之常。浅虑所存,仍有肺肝之恳,荐输悃愊,上凟聪明。内省颛愚,不胜战汗中谢。伏念臣学不足以治性,故老至而加昏;材不足以过人,故谋拙而屡困。叨尘班列,荏苒嵗时,宠秩逾涯,厚徳莫报。无黄髪咨询之助,被素餐窃位之羞。然而内怀寸诚,常守贱志,实愿保止足之分,洁进退之宜,犹足少振儒风,仰禆圣治。及此归田之齿,遂陈告老之诚。书弗尽言,顾愚衷有所未究,恩不忍弃,而鸿造在于曲全。忖巳自思,得请为幸。伏望皇帝陛下隆乾坤之化育,垂日月之照临,鉴此▯悰,遂其所欲。挂车之义,俾迨于余生;鼓缶之娯,庶安于末路。

知汝州三乞致仕表臣某言,伏奉诏书,以臣再乞致仕,未赐俞允者,曩奏敷诚,继尘睿览,纶言申谕,尚閟俞音,仰干咫尺之威,不避再三之凟,冀回髙听,俯亮微衷,中谢。伏念少虽业儒,愚不涉道,端逢圣运,亟践禁涂,口耳之学,易穷,奚堪献纳,驽钝之才,虽强,毎幸退藏。伏遇皇帝陛下,出震承祧,继古图治,眷先朝之旧物,矜一介之孤忠,擢置经闱,骤陪鼎席,位非徳称,事与愿违,自贻失职之羞,实頼包荒之赐。侵寻晩节,辜负明时,筋力已疲,益愧分符之宠,田闾甚迩,庶期解组之归。伏望皇帝陛下,推宏贷之恩,广曲成之造,悯頽龄之逾迈,察鄙分之难安,特赐允从,俾遂休养,广盛徳之事,傥能少续于颂声,陶极治之风,切兾同跻于夀域,望阍倾听得,请是期。知汝州乞致仕劄子伏防圣慈,以臣三上封章,乞致仕,不许,特赐荅诏,仍断来章。今者门中不幸,臣兄绛奄忽倾逝,椎地昏塞,殆无生意。臣兄丧归葬先茔,臣义当与孤侄共营终事,以尽兄弟私情。伏望圣慈察臣诚恳,特赐俞音。三省同奉圣防:韩某差提举西京崇福宫,许于颍昌府居住。

谢提举崇福宫表臣某言,伏奉勅命,差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者,需章还政,屡贡于慤诚,真馆分曹,更叨于异数,扪心内省,荷徳无涯,臣中谢。伏念臣被遇先朝,参华法从,才非世用,叹白首之无闻,事与年流,望清光而何及。晩承圣奬,擢预柄涂,罄夙夜之微勤,乏涓尘之成效,方露乞骸之请,遽从剖竹之行。疾乗老以交攻,志与力而俱困,低徊末路,黾勉素心,继陈匪石之诚,兾获归田之愿。荐膺温诏,莫遂愚衷,曲矜衰▯之姿,尚据安闲之地,仍尸厚禄,足养残躯。此盖皇帝陛下与物成终,念人惟旧,寛犬马已疲之力,赐桑榆将尽之光。未毕余生,敢忘鸿造,臣无任。

译知汝州乞求退休表 臣听说,犬马报答主人,力量竭尽以后人们仍不会遗弃它;桑榆之年的余光渐渐进入暮年,万物都想要休息。仰面思考天理,俯身遵循礼经,冒昧陈述卑微的心意,以上干圣上的深听。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禀受的天性鄙陋,学问宽疏,在木料中几乎属于液樠一类,不能制成器物,只能成为陶坯。早年登上显贵的仕途,实在适逢昌盛的时代;屡次历任朝廷职务,频繁更换繁重使职。承受他人缺额,也曾经在机衡之位上充数。承受国家的灵佑,幸而得以保全自身于斧钺之下;恩荣超过本分,反而担心负重载车倾覆。臣没有离开朝廷的心愿,希望尽完巢穴之中的平素志向。然而臣年岁已经衰老,心力和思虑都已耗损衰退,比古人获准致仕的期限又超过了二年。想求取壮年自强的志向,已经没有……怎么还应当继续玷辱崇高的资秩,长久占据优厚的俸禄呢?冒昧希望陛下委曲成全,赐给臣这个不肖之躯,归还朝廷官绅之职,安居田宅。臣私下以前代圣明君主以农事为大的事情为准则,以老年击缶为乐,于是实现愚臣知足止步的心愿,遵循本朝进退的礼制。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施行如天道下济万物的恩化,以如日月般的光明照临,察看臣发自肺腑的言语,不以表章显露为过。加以乾坤造化般的成全之恩,秘密参与调和陶铸之功,特赐答应,臣实在不胜庆幸和愿望。又一表 告老退休、按年齿引退,是朝廷用来隆重对待使臣的礼制;量力而行、知足止步,是臣下用来竭尽报国之心的道理。过去诏书中的训诫,所说的是不肖之臣应当努力达到的境界;臣冒昧倾吐至诚,仰面冒犯圣上的听闻。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束修受学,成年后便从事仕途,承受四朝的眷顾,与三位俊杰一同被选拔。虽然我的智慧不足以察见细微,显露的才干不足以通晓经义和权变,却冒昧承受荣宠,越级超出群臣而进入朝廷,忝任鼎鼐烹饪之职;出任外官总领藩镇宣抚的重任,最终没有留下什么污点,仰面感谢天地生成之恩。然而臣的年齿日渐衰老,蒲柳般的资质也已到了老年;正值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到了暮年更不知道何时才能卸下负担。沉溺于丰厚俸禄,勉强厚着脸皮列于朝班,自己羞愧难当,只有退下才会停止,所以冒昧表露请求退休的心情,来陈述对太皇太后长寿的祝愿。恭敬地希望太皇太后陛下,慈爱施及一切有生之物,光明照彻没有边际;连道路上的芦苇都得到保全,鸟兽等有口气息的生物都能各遂其生。希望您顾念我这孱弱的身躯,成全我人生最后的道路,使我享有悬车退休的恩宠,幸而跟随老年击缶的欢乐;臣虽如蝼蚁般微小,仍恭敬局促地等待命令。知汝州再次请求退休表 臣恭敬地承受圣上诏书,得知臣陈请退休而尚未蒙准许,是因为圣上慈爱眷顾,实在是体恤臣下的常道。臣浅陋的思虑仍有肺腑中的诚恳,因此再次倾吐真情,上烦圣明的听闻。内心反省自己专愚不明,不胜战栗惭汗。臣想到自己的学问不足以修治心性,所以年老以后更加昏昧;才能不足以胜过别人,所以谋划笨拙而屡遭困顿。忝列朝班,岁月荏苒,宠幸品秩超过本分,深厚的恩德无法报答。既没有黄发之年为朝廷咨询的助益,反而蒙受尸位素餐、窃居职位的羞耻。然而内心怀有微小的诚意,常常守持卑微的志向,实在希望保全知足止步的本分,洁守进退的适宜,这样还足以稍稍振兴儒学风气,仰助圣明治理。到了应当归田的年纪,便陈述告老的诚意。表章不能尽情达意,只是愚昧的内心还有未能详尽说明之处;圣恩不忍弃绝臣,而宏大的造化正在委曲成全。臣思量自身,能够得到许可便是幸运。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发扬天地化育的恩德,垂下日月般的照临,鉴察臣这点心意,满足臣的愿望。使臣依照悬车退休的意义度过余生,享受老年击缶的快乐。知汝州第三次请求退休表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诏书,得知臣再次请求退休而尚未蒙准许,是因为先前奏章陈述了诚意,接着承蒙圣上阅览,诏令又加以劝谕,但仍然没有得到允许;臣仰面冒犯天威,不避再三烦渎,希望能使圣上回转听闻,俯察微薄的内心。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年轻时虽学习儒业,愚昧而未能通达道理,正逢圣明时代,很快踏入禁廷仕途;口耳相传的学问容易穷尽,哪里承受得起进献言论,驽钝的才能即使勉强努力,也每每庆幸能够退藏。恭逢皇帝陛下登位承继宗庙,继承古代治国图谋;顾念先朝的旧臣,怜悯我一个人的孤忠,提拔置于经筵,突然陪列宰辅之席。职位不是德行所能相称,事情又同愿望相违,自己招来失职的羞惭,实在依赖陛下包容荒疏的恩赐。渐渐进入晚年,辜负了圣明时代,筋力已经疲惫,更加惭愧于分掌符节的宠荣;田野乡里离此很近,希望能够解除官职归去。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推行宏大宽贷的恩典,扩大委曲成全的造化,怜悯臣衰老年迈,察知臣卑微的本分难以安居,特赐允许,使臣得以休养;扩大盛德之事,倘若还能稍稍续写颂扬之声,使极盛的治理风气更加醇厚,切望大家一同登临长寿之域。臣仰望宫门,倾心等待圣听,希望此事能够实现。知汝州请求退休札子 臣恭敬地承受圣上慈爱,因臣三次上密封奏章请求退休而不准,特地下达答复诏书,并且截断臣以后再上的奏章。如今门中不幸,臣的兄长绛突然去世,臣捶地悲痛,神志昏塞,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意趣。臣的兄长将丧柩归葬祖茔,臣按义理应当同孤侄共同办理丧葬终事,以尽兄弟之间的私情。恭敬地希望圣上察看臣的诚恳,特赐允许。三省共同承奉圣旨:韩某差遣提举西京崇福宫,允许在颍昌府居住。谢提举崇福宫表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敕命,差遣臣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臣请求交还政权,屡次献上真挚诚意;如今在宫观任职,分列僚属,又承受了特殊的恩数。抚心自省,承受的恩德没有边际。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承受先朝知遇,参与华美的侍从班行,才能不能为世所用,只能感叹白首而无所闻达;事情随年岁流逝,想望清光又哪里能够赶上?晚年承受圣上的奖拔,提拔参与执掌政务,竭尽早晚的微薄勤劳,却没有丝毫可以称道的成效;正要提出请求退休,突然又承受出任地方官的差遣。疾病随着衰老交相侵袭,志向和力量都困乏,徘徊在人生末路,勉强守持平素的心愿;接连陈述坚定不移的诚意,希望实现归田的愿望。屡次承蒙温和诏令,却不能实现愚臣的心愿;圣上委曲怜悯我衰老残弱的身躯,使我仍占据安闲之地,继续享有优厚俸禄,足以供养残年。这都是皇帝陛下让万物善终、念及旧臣的恩德,宽容犬马般已经疲惫的力量,赐给桑榆暮年将尽之人的余光。臣未终余生,哪里敢忘记宏大的造化之恩。臣实在惶恐不安。

又表臣某言:荐膺芝检,未谐归老之求,遥领琳宫,是亦退身之渐,拜嘉之始,切悸于中。臣中谢。伏念臣才非适时,学不尽性,曩从里巷,召预搢绅,亲防主上之知,曽无国士之报,捐躯靡及,抚已徒惊。属睿圣之纉临,许承明而入侍,进陪经幄,参总政机,虽知荣宠之逾涯,实兾事功之有立,毎殚愚虑,无补大猷,方陈谢事之诚,遽荷剖符之寄,屡申前恳,终閟俞音。敢图异恩,尚升闲职,脱吏文之烦促,造真境之逍遥。顾廹残年,犹饕厚禄,此盖太皇太后陛下矜怜勤旧,委曲保全,不责老以筋骸,特悯劳于官职,俾遂优游于闲馆,更容休养于敝庐。推畎畆之中,徒有爱若之意,同禽鱼之乐,尚霑及物之仁,仰报鸿私,誓坚晩节。提举西京崇福宫乞免明堂陪位表。臣某言:进奏院逓到诏书一道。伏蒙圣慈,以明堂大礼,令臣赴阙陪位。者飨礼有严,方涓辰而蒇事。诏函申谕,俾促驾以侍祠,祗拜以还,惊惭罔措。臣中谢。切以肇修元祀,大讲多仪,总百辟以骏奔,兾万灵之顾享。敢期严召,顿及老臣。谓尝体貌以加优,不以孱微而废礼。重惟孤迹久去近班,仰瞻冕旒之睟容,获覩羽仪之盛美,诚其所愿,义又当辞。盖朽弱余生,支离多病,立则怀跛倚之虑,步则有仆蹶之虞。恭肃或乖,罪戾是惧。伏望皇帝陛下俯垂仁恤,曲轸衰疲,寛其废格之诛,施以安全之赐。未先犬马,益戴丘山。谨奉表陈免以闻。

谢免明堂陪位表臣某言:伏防圣慈,以臣上表免明堂陪位,特赐俞允者,载列需章,曲留衡听,荐膺温诏,俯徇刍怀,祗荷恩私,侧深荣悸。臣中谢。伏念臣投身散外,企踵禁严,属大祀之告期,尽羣工而献力,矧被出纶之诏,宜无俟驾之稽。顾廹衰迟,辄殚悃愊,敢偷安于便佚,惧速戾于颠隮。尚赖监观,亟垂矜允。此盖皇帝陛下仁深恻隐,道合含容,未忘簮屦之微,不责筋骸之礼。鸿仪交举,阻同庖祝之服劳;惠泽下流,冀与黔黎而均福。

知颍昌府谢表臣某言,伏奉告命,差知颍昌府,巳勾当讫者。备员真馆,毎怀尸禄之惭;假守侯藩,仍被夸乡之宠。拜嘉之始,切悸于中。臣中谢。伏念臣生匪良能,才非逺用,晚承圣奬,擢预政机,自诒瘝旷之羞,获处安闲之地。筋驽肉缓,臣自知其无庸;漏尽钟鸣,人已讥其不止。低徊末路,黾勉素心,方需满嵗之期,复上引年之请。敢图优渥,遽及衰残?荣兼三组之华,寄重连城之任。松楸在望,闾里増辉,仰戴恩私,良増感幸。此盖皇帝陛下,仁功天覆,圣量海涵,猥收嵗月之劳,不遗簮屦之贱,俯怜孤迹,曲轸睿慈。臣敢不上体忧勤,广宣惠爱,桑榆暮景,难酬未报之恩;犬马余生,更尽已疲之力。

知颍昌府谢恤刑表盛阳用事,适临炎暵之辰,明诏发中,深轸系缧之众,奉承圣训,震厉愚衷。臣中谢切,以王者之于五刑,矜而勿喜;圣人之于百姓,视之如伤。虽威罚禁于已然,尚慈爱示之不忍。恭惟皇帝陛下,道该覆载,化浃幽遐,裁成万物之微,慎用三章之要。爰当夏令,申饬民官,臣叨守近藩,无禆大政。体上仁之恻隐,更殚夙夜之勤;戒吏职之烦苛,少寛宵旰之虑。

知颍昌府乞致仕表臣某言,知退还政者,古人之明戒;悯劳以事者,圣主之厚恩。辄露危诚,仰尘渊聼。臣中谢。伏念臣材非逺用,学仅小知,少也纒疴,非有去田庐之志,长而从仕,幸得预官藩之游。顾分守以自安,聊云宦隐,岂觊荣而干进,沗窃。君恩【阙】        之【阙】人而【阙】免于罪戾【阙】嗟頽龄之逾耄,徘徊末路,俯仰【阙】之仁,冀亮乞骸之请,伏望太皇太后陛下垂穆清之听鉴悃愊之诚,赐其不肖之诚,予以安闲之福,许上印绶,归守松楸,传车而驰,驿亭羣欣宠遇,挥金而延父老,共乐圣时。

知颍昌三乞致仕表臣某言,伏奉诏书,以臣再乞致仕,未赐俞允者,矜【阙】顾省蕞躯,何胜陨越?敢布终【阙】凟之诛臣中谢伏念臣才不如人功【阙】     内迭预政机数嵗之中累叨天【阙】   防之幸愈知图报之艰战兢惧于临渊盈满虞于瞰室在于素志常思委逺于要权逮此残年讵可流连于宠禄况已逾于礼典应难逭于人言夜漏尽而犹行义当思止马力疲而在御败可前知夙夜以思颠隮可畏伏望皇帝陛下曲留衡听洞鉴危诚察臣器量巳盈悯臣筋骸难强亟降出纶之命俾从觧组之辞尚推畎畆之余忠少荅乾坤之厚赐侧躬以待毕愿于斯

译又一表 臣某言:屡次承受芝泥诏书,却没有实现归老的请求;远远领受宫观职务,这也是退身的渐进之路,是拜谢嘉命的开始,内心实在惊惧。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才能不合时宜,学问又不能穷尽心性;过去从乡里小民中被召来,列入士大夫之中,亲自承受君主的知遇,却没有国士报恩的功劳,想要舍身报效也来不及,抚念自身徒然惊惶。适逢圣明的君主继位,允许臣入承明殿侍奉,进而陪列经筵,参与总理政机;虽然知道荣宠超过本分,实在希望能建立功业,每每竭尽愚虑,却无补于宏大政略。正要陈述请求退休的诚意,突然又承受分掌符节的重任;多次申述以前的恳求,终究没有得到允许。哪里料到又有特殊恩典,仍然升任闲职,脱离文书吏务的烦促,进入清静宫观的逍遥境地。只是顾念年寿将尽,仍然贪恋优厚俸禄。这都是太皇太后陛下怜悯勤劳的旧臣,委曲加以保全,不因年老而责备臣的筋骨,又特别怜悯臣在官职上的劳苦,使臣得以在闲馆优游,也容许臣在破旧居所休养。推想自己处在田亩之中,徒然感受到太皇太后爱护臣民的心意;同禽鸟游鱼共享快乐,仍然沾受施及万物的仁恩。臣仰面报答宏大的私恩,发誓坚守晚节。提举西京崇福宫请求免除明堂陪位表 臣某言:进奏院递送到诏书一道。恭承圣上慈爱,因为明堂大礼,命臣赴京陪位。如今飨礼庄严,正选择时日来完成大典;诏书再次谕告,命臣赶快起程来侍奉祭祀。臣只得恭敬拜受后回来,惊惶惭愧而不知所措。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切切认为,开始举行大祀,广泛讲明各种仪礼,率领百官迅速奔赴,希望得到万灵的临格享用。哪里料到严厉的召命突然降临到老臣身上?以为圣上曾经体恤臣而加以优待,不因臣衰弱而废弃礼制。再想到臣孤身久已离开近臣班列,仰望皇帝冕旒下清明的容颜,得以看见羽仪礼制的盛美,确实是臣的愿望;但从礼义上说,又应当辞谢。臣年老体弱,余生朽败,多病而行动支离;站立就担心跛倚,行走就有跌倒的忧虑。恭敬严肃如果有所失当,臣就害怕获罪。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俯降仁慈怜恤,委曲体察臣的衰老疲弱,宽免臣因不能赴礼而获罪的刑罚,施给臣安全养病的恩典。臣即使未死,也会更加感戴如山的恩德。谨奉表陈请免除陪位,恭请圣上知悉。谢免明堂陪位表 臣某言:恭敬地承受圣上慈爱,得知臣上表请求免除明堂陪位,特赐准许;圣上载录臣的请求,委曲留意,屡次承受温和诏令,俯身顺从臣草野般的心愿。恭敬承受恩私,内心深深感到荣耀和惊惧。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投身散职外任,踮足仰望禁宫的严肃威仪;恰逢大祀将要举行,群臣都竭尽力量献效,何况又承受诏书,理应不等待车驾而耽搁。只是迫于衰老迟暮,便竭尽真诚,不敢贪图安逸便利,害怕因此招来跌倒失礼的罪过。幸赖圣上明察,迅速垂下怜悯而准许。这都是皇帝陛下仁爱深厚、善于恻隐,道理合于包容;没有忘记臣这微末的簪屦之臣,也不责备臣以衰弱筋骨行礼。盛大的礼仪相继举行,臣却不能同厨宰、祝史一样服劳;恩惠向下流布,希望同百姓一起均享福泽。知颍昌府谢表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告命,差遣臣主管颍昌府,已经交割办妥。臣充任宫观职务,每每怀有尸禄之惭;如今暂任侯藩长官,又承受夸耀乡里的恩宠。拜谢嘉命之初,内心实在惊惧。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生来没有良好的才能,才具也不能任用到远方;晚年承受圣上奖拔,提拔参与政务,自己招来尸位旷职的羞惭,却获得安闲的处所。筋骨驽钝,肌肉松弛,臣自己知道已经没有用处;漏尽钟鸣,人们已经讥笑臣还不停止。徘徊于人生末路,勉强守持平素的心愿,正等待任期届满,又再次上表请求按年引退。哪里料到优厚的恩典,突然降临到衰残之身?荣耀兼有三重符印的华贵,所托任职又重如连城之地。祖先坟墓近在眼前,乡里也因之增光;仰面承受恩私,实在更加感动庆幸。这都是皇帝陛下仁德功业如天覆盖,圣明气量如海包容,谦下地收取臣多年任职的劳苦,不遗弃臣这个微贱的簪屦之人,俯身怜悯臣的孤迹,委曲体察圣上的慈爱。臣岂敢不体察圣上的忧劳,广泛宣扬恩惠仁爱?只是桑榆暮景,难以酬报尚未报答的恩德;犬马余生,更当竭尽已经疲惫的力量。知颍昌府谢恤刑表 盛夏阳气当令,正值炎热干旱的时节;明诏从宫中发出,深深怜悯被拘系的众人。臣奉承圣上训令,内心震动而受到激励。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认为,王者对于五刑,应当怜悯而不以施刑为喜;圣人对于百姓,看待他们如同自己受伤。即使威严刑罚已经禁止犯罪,仍然要以慈爱显示不忍。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道德涵盖天地,教化浸润幽远之地,裁成万物的细微之处,谨慎使用三章法令的要旨。如今正当夏令,申令告诫民政官吏;臣忝任近藩守臣,不能有助于大政,只能体察圣上的仁慈恻隐,更加竭尽早晚的勤劳,告诫属吏不要烦扰苛细,稍稍宽解陛下日夜操劳的忧虑。知颍昌府请求退休表 臣某言:懂得退身并归还政权,是古人的明白戒训;怜悯臣的劳苦而使其退职,是圣明君主的厚恩。臣冒昧吐露危切的诚心,仰面冒犯圣上的深听。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的才能不能任用于远方,学问也只有浅近的小知;年轻时就被疾病缠绕,并不是有意离开田园居室的志向;长大以后出来做官,有幸得以参与藩府官场。只是顾念守持本分以求自安,姑且称作在仕途中的隐居,哪里是企求荣宠而干求进身,只是惭愧窃据职位。君恩【缺字】        之【缺字】人而【缺字】免于罪戾【缺字】叹息自己衰老年迈,徘徊在人生末路,俯仰之间【缺字】的仁德,希望明察臣请求退休的恳愿。恭敬地希望太皇太后陛下垂下穆清的【缺字】听取并鉴察臣真挚的诚意,赐给这个不肖之人诚意,给予安闲的福分,允许臣交还印绶,归去守护祖先坟墓;乘坐传车奔驰而行,驿亭之中众人共同庆贺这份宠遇;挥金设宴延请父老,同享圣明时代的欢乐。知颍昌第三次请求退休表 臣某言:恭敬地奉到诏书,得知臣再次请求退休而尚未蒙准许,是因为怜悯【缺字】回顾省察这微小的身躯,哪里承受得住坠落失败?冒昧陈述最终【缺字】冒犯的罪责。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的才能不如别人,功业【缺字】;在朝廷内部屡次参与政务,几年之中多次承受上天【缺字】的幸运,越发知道图报的艰难;面对深渊般战栗恐惧,对盈满之势又担心如同窥视屋檐。平素的志愿一直是想着远离权要,到了如今残年,哪里还可以留恋宠禄?何况已经超过礼制规定,恐怕难以逃脱世人的议论。夜漏已尽却还在前行,按道理应当想到停下;马力已经疲惫却仍在驾驭,失败可以预先知道。早晚思考,跌倒覆亡令人畏惧。恭敬地希望皇帝陛下委曲留意,洞察臣危切的诚意,察知臣器量已经充满,怜悯臣的筋骨难以勉强,赶快降下诏命,使臣从解除官职的请求;仍然推及臣在田亩间遗留的一点忠心,稍稍报答乾坤般厚重的赏赐。臣恭敬自身,等待在此完成愿望。

谢勅特置不问表臣某言,切覩进奏院降到赏功罚罪敕。伏防圣慈,以臣朋附司马光,长纵羣凶,毁讪先帝,变更法度,已致仕,特置不问者。附和之愆,方虞于舜典,及老之惠,遽轸于尧仁,特逭谴呵,甫宁震慴,中谢。切念臣仕非才,进官以赏,延徒縁累日之勤,浸冒自天之渥,徳惭园绮,滥先帝宫府之充,文谢班▯,极两朝翰墨之选。逮圣神之在御,乏丞弼以见收,重任非绵力所堪,逺图非浅识所究,果贻公议,自触刑章。伏遇皇帝陛下膺浃洽之期,抚丕平之运,法天洪覆,如日继明,察愚忠之靡它,断羣言而独宥,俯寛常宪,俾尽余年。若挞市朝,尚能知耻,虽在畎畆,不敢忘忠,臣无任。

谢免均州居住表臣某言:五月二十九日,进奏院逓到官告一道,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致仕,均州居住。寻时进发上道,至汝坟镇。准勅三省同奉圣防,以臣年八十一嵗,特免均州居住。负罪之臣,方怀于震惕;好生之徳,遽轸于衰残。祗服异恩,感激流涕中谢。伏念臣才非应务,智弗周身,幸遭遇于盛时,遂冒尘于显仕。疲驽自竭,绩效无闻。先帝贷其狂愚,屡加保防;陛下怜其勤旧,首预甄收。赋命屯奇,操心迂拙,防举朝【一作羣贤】之谤,逮条当世之便宜,独贡谢章,实乖寻式。縁久从于踈外,致有阙于讲求,敢怠肃恭,自干诛殛。仰繄圣度,特屈明刑,止降冗员,仍迁善地。扶槁骸而祗役,冒歊暑以纒疴。抚巳自怜,吁天无所。忽颁诏防,许复里居。招惊魂于散亡,尚迷归路;顾旧庐而错愕,恍若异身。举家至于欢呼,行人为之嗟叹。此盖皇帝陛下,爱均慈父,泽并阳春;察臣素禀冥顽,未忍伏之鈇锧;愍臣久婴瘵疾,恐其死于道途,特贷衰年,俾余终日退安穷约,甘自比于编氓。追省愆尤,更当期于没齿。《南阳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二十八宋 韩维 撰杂文

送滕寺丞之官单州序予交之良曰滕君辅之。景祐戊寅,被诏莅任于单,且行矣。以古人送言之义责于予。予既信其仁,又重之以讷,故退焉以玉赠。夫玉之璞,盈乎其温,敦乎其坚,而弗入于用,则良工必琢之。夫人之性,湛然其纯,穆然其和,放而不大于器,使亦君子之所叹惜也。玉之璞,必追之琢之,而后器可成也。人之性,必修之发之,而后道义贯通。若君之性,其玉乎?而能追之以学,琢之以理,成之以道,将何用而不适哉?慎无置其温坚为良工之惜,穷乎达乎,系之时而已,非予所料。君其勉之。景祐五年九月日

送江隣几出守同州序剖之,泽然以温,其璞良玉已。叩之,铿然以清,其【阙】良金已。君子动作语黙,粹美无择【阙】内者焉。始予见隣几于京师,又见于【阙】于许昌,率不过数日辄别去,而见其貌,听其言,洵君子也。皇祐初,予主簿太学,君亦被召还馆,于是始得日夕相从,防凡出处论议,吟讽饮奕,诙谐值感,哀愉佚之事,未尝不与也。隣几行无崖岸,与世无抗,同众人之所同,不务苟且就功名于交游。凡贤不肖,一亲爱之间,而语古今出处,折衷曲直,正色辞严,确有不可夺者。于是益知隣几为君子,不独美其躬为众媚悦而巳,使其登用从政,又有骇然不测者矣。得非淳澹冲泊,天之所保,出此而不饰者,皆粹美无择耶?虽然,隣几老矣,髪童然,华矣。始试为郡于外,不知造物者但使保其淳澹冲泊,美其躬而已耶?抑将处其骇然不测者以济于用乎?用不用,无与隣几事也。于其行也,姑序言之。

孔处士文集序先生讳旼,字宁极,孔子裔孙,隐居汝州龙山之阳,好学笃行,于诸经无所不通,而尤深于易理,所着《大行论》一篇,为学者所宗,公卿荐其有道,被诏不起,遂终龙阳焉。没后二十九年,其弟之名曰几,曰夷,裒先生之遗稿,凡得诗及杂文合一百六十七篇,属予为序。盖先生之道徳信于乡里,达于朝廷,闻于天下,其文章诗咏,乃一时咳唾之余,且予非所以知先生者,谢之其请不懈,益坚。予老矣,言不能文,聊以成二子之志。先生之行,丞相王荆公介甫既以铭其墓矣,无容赘略。

上晏相公手书某鄙朴,果于自守,从士大夫【阙】卿近臣。见其面者,盖少矣【阙】焉,伏惟相公道。徳猷为【阙】之仪表,以某之愚且贱。【阙】可以寻尺步跬校也。阁【阙】威严使其言之尽也简【阙】而又登之研席,接之樽爼,从【阙】所以临下吏者,一皆略焉。至【阙】窥文章之雄奥,惬心沦肌,防【阙】非言之所及巳。故某之留府【阙】既归而其行迟迟也。诚感阁下终【阙】以道之相与也,系官中都,不得常侍【阙】区区瞻望之切。

译谢敕特置不问表 臣某言:臣亲自看到进奏院发下赏功罚罪的敕令。恭敬地承受圣上慈爱,敕令说臣依附司马光,长期纵容群凶,毁谤先帝,变更法度,已经退休,特意置而不问。臣附和依附的过错,正害怕受到《舜典》所载的惩罚;而圣上怜悯老臣的恩惠,突然体现了尧的仁德,特别宽免谴责,臣刚刚平息震恐。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做官并非由于才能,升官是因为奖赏;延续门徒关系,依靠长久劳苦,渐渐冒受来自上天的恩泽。德行有愧于园绮,却滥居先帝宫府的充选之列;文章有愧于班固、扬雄,却极度承受两朝翰墨选拔的荣誉。到了圣明君主临朝,却没有被收用为辅弼;重大任务不是微弱力量所能胜任,远大的谋略不是浅近见识所能探究,果然招致公议,自己触犯刑法。恭逢皇帝陛下承受天下融洽的时期,抚临太平盛运,效法上天广大覆盖,如太阳继承光明;察知臣愚昧的忠心并无二心,裁断众多议论而独自宽宥臣,俯身宽免常法,使臣度过余年。即使在市朝受鞭打,也还知道羞耻;即使身处田野,也不敢忘记忠诚。臣实在惶恐不安。谢免均州居住表 臣某言:五月二十九日,进奏院递送到官告一道,责授臣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致仕,居住均州。臣随即起程上路,走到汝坟镇。根据敕令,三省共同承奉圣旨,因为臣年八十一岁,特意免除臣居住均州。负罪之臣正怀着震惧警戒之心,皇上好生的德意突然怜悯到衰残之身。臣恭敬服承特殊恩典,感激得流泪。臣诚惶诚恐,叩谢圣恩。臣想到自己才能不能应付事务,智慧也不能周全自身;幸而遇到盛明时代,于是冒昧玷辱显贵仕途。疲弱驽钝而竭尽力量,政绩却没有声闻。先帝宽免臣的狂妄愚昧,多次加以保全;陛下怜悯臣是勤劳的旧臣,首先参与甄别收用。只是命运困厄而奇特,心性迂拙;防备全朝群贤的诽谤,等到条陈当世的便利事宜,却独自献上谢恩表章,实在违背寻常制度。由于长久任职于疏远外地,以致对于讲求政务有所缺失;臣哪里敢懈怠恭敬,自取诛杀?仰赖圣上的宽宏气度,特意屈尊减轻明刑,只降为闲散官员,仍然迁往善地。臣扶着枯槁的身躯来供职,冒着炎热暑气,又缠身于疾病。抚念自己而自怜,呼天却无处申诉。忽然颁下诏书,允许臣恢复乡里居住。臣仿佛从散亡中招回惊魂,却还迷失归路;回顾旧居而惊愕,恍惚如同变成了另一个人。全家因此欢呼,行路之人也为之叹息。这都是皇帝陛下的恩德,慈爱如同父亲,恩泽如同阳春;察知臣素来禀性冥顽,不忍让臣伏于斧钺之下;怜悯臣长久被疾病缠身,恐怕死在道路上,特意宽贷臣这衰老之年,使臣余生退居安贫,甘愿把自己比作编户平民。追念省察自己的过失,以后更应当以终身自期。《南阳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南阳集》卷二十八 宋韩维撰 杂文 送滕寺丞赴单州任职序 我的好友中有一位滕君,字辅之。景祐戊寅年,他奉诏到单州任职,将要出发了,便以古人临别赠言的道理来要求我。我既然相信他的仁厚,又认为他质朴少言,所以退下来把玉赠给他。玉的璞石,内里充满温润,质地敦厚坚实;如果不进入加工使用,优秀的工匠一定会雕琢它。人的本性,深沉而纯粹,和穆而平和;如果放任它而不能扩充成器,那么也会成为君子所叹惜的事。玉璞一定要反复雕琢,然后才能制成器物;人的本性一定要修养、发扬,然后道义才能贯通。像您的本性,大概就是玉吧?如果能够用学问反复琢磨,用义理加以雕琢,用大道成就它,那么将来从事什么会不合适呢?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温润坚实成为良工所惋惜的材料;无论困厄还是通达,都只取决于时运,这不是我所能预料的。您可要努力啊。景祐五年九月日。送江邻几出任同州太守序 剖开它,光泽温润,这已经是上好的玉璞了;敲击它,声音铿锵清越,这已经是上好的金属了。君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默,纯粹美好而无可挑剔,内在……我起初在京师见到邻几,后来又在……见到他,在许昌时也是如此,每次不过几天便分别离去;但只看他的容貌,听他的言语,确实是君子。皇祐初年,我任太学主簿,邻几也奉召回到馆阁,从这时起才得以朝夕相处。凡是出处进退的议论、吟咏饮酒下棋、诙谐感慨以及悲哀欢乐安逸等事情,没有不共同参与的。邻几行为没有边幅,同世俗不相抗拒,众人所同的他也同,不务求在交游中苟且追逐功名。无论贤者还是不肖者,他都一视同仁地亲近爱护;谈论古今出处,裁断曲直时,神色严肃、言辞峻厉,确实有不可改变的地方。于是我更加知道邻几是君子,不只是因为他自身的美好使众人喜爱;假如让他登朝任用、参与政事,还会有令人惊异而不可测量的作为。难道不是因为淳厚淡泊、冲和恬静,是上天所保全的品性;他表现出来而不加修饰的,都纯粹美好、无可挑剔吗?不过,邻几已经老了,头发童然,已经斑白。他开始在外地试任郡守,我不知道造物主只是让他保有淳厚淡泊、冲和恬静,美好自身罢了,还是将使他发挥那令人惊异而不可测量的才能,以成就实际功用呢?至于是否任用,这同邻几没有关系。我姑且在他出行之际为他写下这些话。《孔处士文集》序 先生名旼,字宁极,是孔子的后裔,隐居在汝州龙山的南面。他爱好学习,笃实行事,对各部经书没有不通晓的,尤其精通《易》的义理。所著《大行论》一篇,成为学者所尊奉的著作。公卿推荐他有道德学问,朝廷下诏征召,他却不肯出仕,于是终老于龙阳。去世二十九年后,他的弟弟名叫几、夷,收集先生遗稿,共得到诗和杂文一百六十七篇,嘱托我作序。先生的道德在乡里得到信任,传达到朝廷,闻名于天下;他的文章诗歌,不过是一时言谈余兴而已。况且我并不是因为真正了解先生才作序的,但他二人的请求始终不懈,反而更加坚定。我已经老了,文辞不能写得好,只姑且用这篇序来成全二人的心愿。先生的品行,丞相王荆公介甫已经写在墓志铭中了,这里不必再赘述。奉呈晏相公的亲笔信 我性情鄙陋质朴,果断地固守自己的操行,向来很少同士大夫【阙】卿和近臣交往。能够见到我的面容,大概已经很少了【阙】,伏望相公明察。您的德行声望足以作为【阙】的表率,像我这样愚昧而且卑微的人。【阙】哪里可以用一寻一尺、一步半步来比较呢?阁【阙】您的威严使我所说的话都只能简略【阙】而您又让我登上砚席,接待我饮酒,从【阙】把我当作下属小吏来对待的那些方式,全都省略了。到了【阙】得以窥见您文章的 雄健深奥之处,心中惬意,感受深入肌肤,防【阙】已经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了。所以我留在府中【阙】,已经归来而行走迟迟不前。实在感念阁下始终【阙】,以道义同我相交。我系属于中都的官职,不能经常侍奉【阙】,只能寄托我区区的仰望之情。

荐陈和叔求晏丞相幕官书伏覩具官某,性质通明,敏于为学,论议精辨,达古今事情。治《周易》,穷析微眇,至其所得,或以为王弼之徒,有所未到。三举方正,几售矣,卒不用,为识者所惜。观绎之志,诚负其所学,不轻炫于世,未尝以资考迟速为计也,故。登【阙】选人去年之官呉兴道防新制诸,以【阙】者罢不得上,盘桓江淮,穷无所归【阙】老殆无以供朝夕,此又人情可恻【阙】公道徳文章,天下宗幸,开奬士类【阙】所【阙】如绎者,诚不易得,傥举而置之幕下【阙】必有以副大君子乐育之意,某于门【阙】之春,辄冒言之,惟执事留意,卒其【阙】阳翟祭晏元献公文公之道徳与言与事叠见歌颂,没而不废,非维闇薄所敢襃纪。独念晩进辱公提防,脱畧尊严,降接陋卑,酬酢篇咏,从容燕嬉,治学粲然,右有左宜。啓告诲谕,发于诚辞,岂敢失坠?天实为之!呜呼!去年之春,拜公洛土,昔斾旋西,今柩窆许。谁谓哀乐近在仰俯?告别觞前一恸,千古。谢知制诰启防恩授前件差充职者,祗荷恩渥,不任战兢。窃以宪令着明,所以鼔万方之动;训词温雅,而后得三代之风。是以治世之隆,賛书为重,扬厉成律,发挥逺猷,风霆流行,不足以喻其震物;云汉回薄,不足以象其为章。虽夫干刚确然,圣学自得,着天常于笔舌,运元气于机衡。至其纶綍涣行,润色所寄,必繄硕士以望清光。何图颛愚,忽当遴柬?窃念维学非上达,道实小成,寡闻有墙靣之忧,致逺贻恐泥之诮。多士彚登,菲才陪列;越从书林,得陪史笔。非丘明之品藻,遽任掌丝;慙庶子之春华,荐叨置醴。乃复试之出纳,假以右垣参伏蒲之近聨,厠翔凤之重地。任【阙】智【阙】厥官已,犹自知众实难掩静惟厥心【阙】攸阶此,盖内翰、侍读、谏议为士先游助【阙】大巧之下,举无遗才;清论所加,必为成器。不图防鄙,仍预甄收。敢不九思自强,壹志匪懈?不曲学以叛道,不患失以求容。上酬覆帱之恩,下报知已之赐。过此以往,未知所裁。贺吕枢宻启【晦叔】伏审祗膺明诏,陞贰繁机。闻命之初,窃幸于是。恭惟枢宻侍郎,体兼忠孝,道济直方,文足以光华帝谟,实足以先后王业。侯藩布治,斯民为之妥安。禁幙侍言,乃圣赖其禆益。进当渥典,允协佥言。某方恪守官箴,莫伸庆谒,其为抃仰,无论悃悰。回叶惇礼除中书舍人启伏审祗膺诏检,陞践掖垣,成命之行,佥言惟穆。窃以训诰之任,今昔其难,润色王者之言,发挥圣人之业,实为盛选,允属髙才。伏惟中书舍人,履尚冲夷,猷为敏邵,发防髙妙,对时休嘉,懿【阙】国之光辉【阙】略,治朝之渊薮,是宜进禁涂之严宻阐帝制于坦明,方窃庆于褒明,敢遽烦于惠问?词章绚丽,礼意勤隆,佩荷之深,敷喻奚及。

南阳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巻二十九宋 韩维 撰

碑志

译推荐陈和叔求任晏丞相幕官的书信 伏见具官某,天资通达明敏,学习敏捷,议论精审明辨,通晓古今事理。他研治《周易》,深入剖析幽微精妙之处;至于他的所得,有人认为即使王弼一派也还有未能达到的地方。他三次参加方正科考试,几乎就要录取,最终却没有被任用,令有识之士惋惜。观察他的志向,实在是不负所学,不轻易向世人炫耀,也从未把资历考核的迟早当作计较的事情,所以…… 登【阙】选人去年任职吴兴道,防新制诸,以【阙】者被罢免,不能上任,徘徊在江淮之间,穷困得无处可归【阙】年老得几乎没有办法供给朝夕生活,这又是人情所应怜悯的【阙】公的道德文章,天下人都尊奉;您奖掖士人【阙】像绎这样的人,实在不容易得到。假如举荐他安置在幕府之下【阙】一定能够符合大君子乐于培养人才的心意。我在门【阙】之春,冒昧地替他说这些话,惟望执事留意,最终使他的【阙】在阳翟祭奠晏元献公的祭文 您的道德、言论和事迹反复见于歌颂之中,去世后也不会废弃,这不是我这种昏暗浅薄的人所敢于褒扬记述的。我只是想到,作为晚辈曾蒙您提携,您放下尊严,降低身份来接待我这个鄙陋卑微之人;同我酬答诗篇,悠闲地宴饮嬉游,学问明白灿然,左右都很相宜。您对我的启发、告诫和教诲,都发自真诚的言辞,我哪里敢忘失?这实在是上天安排的啊!呜呼!去年春天,我在洛地拜见您;从前旌旗向西回转,今天灵柩却葬在许地。谁说哀乐之间相距很远,原来只在一俯一仰之间!在酒杯前告别而痛哭一场,这悲哀将延续千古。谢任知制诰的启文 承蒙恩命授予前面所说的差遣,充任此职,我恭敬地承受厚恩,惶恐战栗,不能自已。我私下认为,宪令写得明白,是用来鼓动万方行动的;训诰言辞温雅,然后才能得到三代的遗风。因此,太平盛世的兴盛,以赞书最为重要;它彰明功业,成为法则,阐发深远的谋略,其流行如风雷,尚不足以比喻它震动万物的力量;其文章如云汉回旋弥漫,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文采。即使君主刚健坚定,圣学出于自得,能够把上天的常道写在笔舌之间,运转元气于机衡之上,到了诏令广泛施行、需要润色文辞的时候,也必定要依靠博学之士来仰承圣明。哪里料到我这样愚昧的人,忽然遭逢选拔?我私下想到,自己的学问没有达到高深境界,道术也只是小有成就;见闻少,有面墙而立、视野狭窄的忧虑,想达到远大目标,又恐怕留下陷于泥淖的讥诮。众多士人汇聚升进,我以微薄才能陪列其中;越过书林,得以陪同修史。不是有左丘明那样的品评才华,却骤然承担掌管诏书的职务;惭愧于庶子春华般的才藻,却屡次承受置醴的礼遇。如今又经过出纳诏令的考试,暂且让我在右垣参预近臣之列,置身于翔凤般的尊贵之地。任【阙】智【阙】其官职已经如此,仍然知道众人的才能实在难以掩盖,静思自己的内心【阙】由此而进,这大概是因为内翰、侍读、谏议都是士人的先导,辅佐【阙】在大巧若拙的境界之下,人才没有遗漏;清正的议论所加之处,必能成为有用之才。没有料到我这样鄙陋的人,也能被列入甄别收录之中。我怎敢不反复思考而自强不息,专心一志而不懈怠呢?不歪曲学问来背叛正道,不怕失去职位而求取容身。上以报答覆盖养育般的恩德,下以报答知己般的恩赐。除此以外,将来怎样裁处,我还不知道。贺吕枢密的启文【晦叔】伏闻您恭敬地接受明诏,升任枢密院副职。刚听到这个消息,我私下里就为此庆幸。恭惟枢密侍郎,兼具忠孝之德,以正直方正之道辅政;文才足以使皇帝的谋略光辉显著,实际才干足以辅佐成就先王的事业。在藩镇施行政令,使百姓因此安定;在禁中任职进言,又受到圣上的倚赖和补益。如今晋升而承受优厚的典礼,确实符合众人的意见。我正恭谨地守着官箴,不能亲自前往道贺,但内心的欢欣仰慕,实在不是言语所能尽述的。答复叶惇礼除任中书舍人的启文 伏闻您恭敬地接受诏书任命,升任中书省,任命一经宣布,众人的意见都十分和谐。我私下认为,训诰之职古今都很难担任:润色君王的言辞,阐发圣人的事业,实在是显要的选任,确实应当归于高才。伏惟中书舍人,操守高尚而性情谦和,谋略敏捷而美善,发言高妙,顺应时势而成就美好事业,懿【阙】成为国家的光辉【阙】略,是治理朝廷的渊薮,因此应当进入禁中严密的仕途,把帝王制度阐明于坦荡之境。我正私下庆贺您的褒扬,哪里敢贸然劳烦您惠然问候?您的辞章绚丽,礼意勤厚隆重,我感戴的深情,不是铺陈言语所能表达的。《南阳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二十九 宋韩维撰 碑志

荣王从式墓志王讳从式,字智【阙】今皇帝之从伯父也。太祖孝明皇后生楚康惠王徳芳,康惠王生昭信军节度使兼侍中英国公惟宪,王即英国公之第二子也。天禧三年,始赐名,授右侍禁,四迁至东八作副使。景祐二年,换左千牛卫大将军。庆厯四年,兼彭州刺史,稍迁右屯卫大将军,台州团练使。嘉祐五年,领蕲州防御使。英宗即位,正授磁州防御使。兄从古薨,袭封舒国公,进泾州观察使。上即位之明年,以王太祖之系属近且尊,超拜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封安定郡王。王足疾不能朝,有诏即其家拜之。王素性忠义,自以宗室之老,防国厚恩,病无以报,慨然恨叹,见于辞色。后三年,制授保康宁节度使。其年十一月,病亟,上遣中贵人挟太医诊视。王一旦尽出玩好物,防宗族散之,曰:“吾必不起矣。”后数日而薨。时熙宁四年十二月八日也,年六十有五。上闻震悼,为辍视朝,即日临奠,追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荣王。命右正言知制诰曽布、入内都知张茂则监防防事,以五年五月二十三日葬于南永安县。王仪状秀整,幼敏悟于经史,泛为疏,喜赋诗,尤精于笔翰,得虞世南之法为多。仁宗防宗室于太清楼,出祼玉诗题使赋之,王立成,仁宗大加赏。元昊叛西鄙骚动,王抗疏愿身临阵,操戈讨贼,仁宗壮之而不许也。居母夫人某忧,不饮酒,茹素,惟日诵佛书资防福。素俭约,居室服用不华侈。歴事四朝,逾五十年,非有疾未尝废朝。尝谓其族人曰:“若等既不任事,惟朝谒为奉上之礼,尚可以少懈耶?”临终又戒其子弟以向学,诸族雍睦。呜呼,可谓贤王也。巳夫人髙氏,西头供奉曰习之女,封髙平郡君,有贤行。子男三人:长世谟,右骁卫大将军、窦州刺史,早卒,追赠随州观察使、汉东侯;次世采,羽林右军大将军、茂州团练使;次世恩,右武卫大将军、梅州刺史。孙男十六人,令磋,右监门卫大将军令祁,令祛,令觌,令驹,右千牛卫将军令画,令岳,令璋,令术,令振,令珸,令瓈,右班殿直五人,未赐名,曽孙一人,子礼尚幼,孙女三人,西头供奉官王瑞卿,右班殿直张【阙】髙师言其婿也,曽孙女十二人,元孙女一人,皆幼,铭。曰赫赫大祖,仁育万方,庆流本支。或公或王,王维曽孙,忠厚质良。文史之游,法度是将。熙宁之元,特见表扬。尊爵重镇,即授于王。扶疾祗命,慨然自伤。懐忠思奋,言出涕滂。有力不効,以讫云亡。宸衷震悼,赙恤加常。爰诏侍臣,俾识厥藏。巍然令名,愈久益光。善觉寺住持赐紫寳师塔铭师讳法寳,姓王氏,遂州小溪人。九嵗舍家,师兴圣院主从简。二十落髪为比邱僧。二十三学法于四方,所见非一:如泉山之栻,黄蘖之南,云居之寳,禾山之才。世所谓大善知识者,师皆歴问焉。有所未达,废食与寝,必通而后已。得其道,则顾而之它。后所叅师不知师之常有得也,所与众处,不见师之少有异也。平居常宴坐,计昼夜之分,寝才十之二三,不解衣,左右脇未尝贴席,如是者终其身。师三游洛阳,始至,洛人不知其禅者也。再至,则洛人知有般若波罗者矣。三至,则又知有不得般若之为般若波罗宻者矣。然其应世之宻用,观机之普诱,则莫得而拟议也。洛中贤士大夫从师游者甚众,未必尽师之道,但爱其行髙而气和,言简而理尽耳。太师文潞公表其行,赐紫方袍,然退居但衣坏色而已。三至洛,常寓于崇福禅院之东,有废寺曰善觉,从之游者为合力营构,迎师以居。师初辞强,而后可。其徒十余人,皆尝与师同学,而又有富商弃其孥,奔走而服事者焉。师既居善觉,叅问者益广。或劝师推所余以为人,师曰:“予已之未能信,何暇为他人哉!”怀道应物垂五十年,所以言论风防不大传于世者,盖其冲挹自晦如此。既示疾,则作书别尝与往来者,奄然而逝,年六十九。时元丰六年九月二十一日也。火化而塔藏其骨于龙门菩提院之上。方弟子四人:曰觉照,觉圆,觉一,觉真。始予见师于河桥,师未尝不言也。予问之,不能巳。后数年,予守颍昌,迎而馆之府舍,师未尝言也。予虽欲问,不知所问矣。呜呼,道之不可以不刳心也。铭曰:道不可见,孰为师?形法不可闻,孰为师?声归真,何防在寂?常聆有不师,覩当视诸铭。宋故进士朱叔晦墓志铭【并序】

译荣王从式墓志 王名从式,字智【阙】,是当今皇帝的堂伯父。太祖孝明皇后生楚康惠王德芳,康惠王生昭信军节度使兼侍中英国公惟宪,王就是英国公的第二子。天禧三年,才赐名,授任右侍禁,四次升迁至东八作副使。景祐二年,改任左千牛卫大将军。庆历四年,兼任彭州刺史,不久升任右屯卫大将军、台州团练使。嘉祐五年,领蕲州防御使。英宗即位,正式授任磁州防御使。兄长从古去世,王承袭舒国公爵位,升任泾州观察使。皇帝即位的第二年,因为王与太祖的宗族关系亲近而且尊贵,破格授任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封安定郡王。王因脚疾不能上朝,诏令就在他家中授予官爵。王一向忠义,自认为是宗室中的老者,蒙受国家厚恩,患病却无法报答,慷慨叹恨之情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三年后,制书授任保康宁节度使。这年十一月,病情危急,皇帝派宦官带着太医前去诊视。王有一天把所有珍玩赏物都拿出来,准备分给宗族,说:“我一定起不来了。”几天后便去世了。时间是熙宁四年十二月八日,享年六十五岁。皇帝听闻后震惊哀悼,因此停止临朝听政,当天亲临祭奠,追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追封荣王。命右正言知制诰曾布、入内都知张茂则监护丧事,于熙宁五年五月二十三日葬在南永安县。王仪表秀美整肃,幼年便聪敏通晓经史,广泛撰写文章,喜欢作诗,尤其精于书法,更多地得到虞世南的法度。仁宗在太清楼召集宗室,拿出题为《祼玉诗》的题目让他们作诗,王当场写成,仁宗大为赞赏。元昊叛乱,西部边境骚动,王上疏请求亲临战阵,拿起武器讨伐贼人,仁宗认为他壮烈,却没有答应。居母夫人某的丧期,他不饮酒,吃素,只每天诵读佛经来祈求冥福。他一向节俭,居室、服饰和器用都不奢华。历事四朝,超过五十年,除非患病,从未停止上朝。他曾对族人说:“你们既然不能任事,只把朝见作为奉事皇上的礼节,难道还可以稍有懈怠吗?”临终时又告诫子弟要向学,宗族之间和睦相处。呜呼,可以说是一位贤王了。已故夫人高氏,是西头供奉官习之的女儿,封高平郡君,有贤德的行为。儿子三人:长子世谟,任右骁卫大将军、窦州刺史,早逝,追赠随州观察使、汉东侯;次子世采,任羽林右军大将军、茂州团练使;次子世恩,任右武卫大将军、梅州刺史。孙子十六人:令磋,右监门卫大将军令祁,令祛,令觌,令驹,右千牛卫将军令画,令岳,令璋,令术,令振,令珸,令瓈,右班殿直五人,尚未赐名;曾孙一人,子礼,尚且年幼;孙女三人。西头供奉官王瑞卿、右班殿直张【阙】是高师言的女婿。曾孙女十二人,元孙女一人,都还年幼。铭曰:铭辞说:显赫的太祖,仁爱地养育四方,福庆流传到嫡亲支系。有的封公,有的封王;王是太祖的曾孙,忠厚而质朴善良。游心于文史,奉行法度。熙宁元年,特别受到表彰。尊贵的爵位和重要的镇守之职,一并授予王。扶病恭敬地接受诏命,慨然为自己伤感。怀抱忠心,想着奋发报国,说起这些便涕泪滂沱。有力量却未能施展,终于因此去世。皇帝内心震惊哀悼,赙赠抚恤超过常例。于是下诏给侍臣,使他们铭记他的墓藏。巍巍的美名,时间越久越加光明。善觉寺住持赐紫宝师塔铭 师父名法宝,姓王,是遂州小溪人。九岁离家,拜兴圣院主从简为师。二十岁剃发成为比丘僧。二十三岁到四方学习佛法,所见的禅师不止一位,如泉山的栻、黄檗的南、云居的宝、禾山的才。世人所称的大善知识,师父都逐一拜访请教。遇到没有通达的地方,废寝忘食,一定要彻底明白才停止。获得其道,就回头到别处去。后来所参学的师父,并不知道师父总是有所收获;他同众人相处时,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平时常常静坐,计算昼夜,睡眠只占十分之二三,从不解衣,左右两胁从未贴着席子,终身如此。师父三次游历洛阳,第一次到洛阳时,洛阳人还不知道他的禅学;第二次到时,洛阳人知道有般若波罗;第三次到时,又知道有一种不是般若却能成为般若波罗密的境界。然而,他应世接物的微妙作用、观察根机而普遍诱导众人的方法,却没有人能够揣度议论。洛中的贤士大夫跟从师父交游的很多,他们未必全都懂得师父的道,但只是喜爱他的品行高洁、气度和畅、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太师文潞公表彰他的品行,赐给他紫色方袍;但他退居之后,只穿坏色衣服而已。第三次到洛阳时,常住在崇福禅院东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寺院名叫善觉,跟随他游学的人共同出力营建,请师父住在那里。师父起初推辞得很坚决,后来才答应。他的弟子有十多人,都曾与师父一同学习;又有富商抛弃妻子儿女,奔走来服侍师父。师父住进善觉寺后,前来参问的人更加多了。有人劝师父把自己多余的东西推给别人,师父说:“我连自己的道尚且不能使人信服,哪里有空暇顾及别人呢!”师父怀抱佛道而应对世事,接近五十年;他的言论和风采没有广泛流传于世,大概就是因为他这样谦退自晦。后来显现病相,便写信向曾经往来的人告别,突然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时间是元丰六年九月二十一日。火化后,把他的骨灰塔葬在龙门菩提院上方。当时有四位弟子:觉照、觉圆、觉一、觉真。当初我在河桥见到师父时,他没有不说话的。我向他询问,他无法停止。几年后,我镇守颍昌,迎请他到府舍居住,师父却始终不说话。我虽然想问,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呜呼,道实在不能不深入剖析内心。铭辞说:大道不可见,谁能作师?形相和法则不可听闻,谁能作师?声音归于真实,何必妨碍于寂静?平常听闻而不能成为师者,应当看这里的铭文。宋故进士朱叔晦墓志铭【并序】

叔晦讳融,姓朱氏,韶州曲江人。考讳裕,左监门卫将军致仕。君幼聪警好学,年十五不预乡贡,慨然自以为身处遐僻,无良师友,不足以广闻见,成逺业,遂挟防游京师。所从皆一时英俊,逺方士人。至京,富者类多改制巾防,絜新其衣服,出入市里,以酒食遨嬉为先务。君至则杜门读书,非其业不妄与人交。屡举进士不第,南归至襄阳,乐其土风山水,因买田宜城以居,益治经讲求周公孔子之道,间则赋文缀诗以自娯乐。如是者几三十年,所着杂文歌诗近千篇。不幸熈宁十年六月二十日以疾终于家,享年七十三。后二年葬于宜城县遗爱乡淇梁里之新原,时元丰某年某月某日也。君三妻袁氏、胡氏、毕氏,男子二人,曰戣、曰戬,举进士;女子三人,二嫁为士人妻,一尚幼。叔晦,予举进士时友人也。将葬其子戣,状君之行以来请铭。予曰:「士大夫进不失义,退不失命,以老其身者,盖寡;况布衣穷居之士哉!如叔晦者,可谓两得之矣。其可以勿铭?」铭曰:噫!叔晦产幽遐,勇自奋,无以家行。既修文,亦华进不偶。夫何嗟?惟其道不损加,退而老汉之涯。腹诗书,目烟霞。朝散郎,试中书舍人,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曽公神道碑。公姓曽氏,讳巩,字子固。其先鲁人,后世迁豫章,因家江南。其四世祖延铎,始为建昌军南丰人。曽祖讳仁旺,赠尚书水部员外郎。祖讳致尧,尚书戸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諌议大夫。考讳易占,太常博士,赠右银青光禄大夫。其阅履行实,则有国史,若墓铭在。公生而警敏,自幼读书为文,卓然有大过人者。嘉祐二年登进士第,调太平州司法叅军。嵗余召编校史馆书籍,歴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兼判官告院,又为英宗实録院检讨官。出通判越州,属嵗饥,公兴积藏,通有无,老稚怡怡,不出里闾,果腹而嬉。擢知齐州。齐俗务强悍,豪宗大姓抵冐僣滥,其尤无良者,羣行剽刼,纵火发塜,吏不敢正视。公属为民伍,谨几察,急追胥,且捕且诱,盗发辄得。市无攫金,室无穴坏,货委于途,犬不夜吠。徒知襄州,襄有大狱久不决,公一阅知其寃,尽释去,一郡称其神明。又徙洪州,嵗大疫,公储药物饮食,在所授病者,民以不夭死,师出安南道江西者且万余人,公隂计逆,具师至如归。既去而市里有不知者。进直龙图阁,知福州,兼福建兵马钤辖,赐五品服。时闽有大盗数千人,朝廷赦其罪降之余党,疑不顺复相屯聚,居人惴恐,濒海山林阻深,椎埋剽掠者以为渊薮。公以方略禽获,募诱亡虑数百人,又置廵逻,水行陆宿,行旅坦安如在郛郭。召判太常卿,未至,改知眀州,有诏完州城,公程工赋布置有方,民不知役而城具,数月。徙亳州。元丰三年,调沧州,道由京师召对神宗,察公贤,留勾当三院,数对便殿,其所言者皆安危大计,天子嘉纳。四年,手诏中书门下曰:「曽巩史学见称士类,典五朝史事,遂以为史馆修撰,管勾编修院太常寺兼礼仪事。」公入谢曰:「此大事,非臣所独当。」上喻以将用卿之渐耳,毋重辞。五年,官制行,擢拜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时除授日数百人,公各举其职以训丁宁深厚,学者以为见三代遗风。今【阙】子为延安郡王,其牋奏故命翰林学士典之。先帝特以属公【阙】龙六年四月丙辰,卒于江宁府,年六十有五。七年六月丁酉,葬于南丰从周乡之源头,敕在处给其防事。公刚毅直方,外谨严而内和裕,与人交不苟合。朋友有不善,必尽言其过;有善则必扬其所长,奬诱后进,汲汲唯恐不逮。其为政静而不扰,必去民疾苦,而与所欲者未尝酷虐。胥吏所莅,至于今思之。天子且欲大用,而公不幸死矣。自大理寺丞五迁尚书度支员外郎【阙】累加轻车都尉。母周氏,豫章郡太夫人;吴氏,防稽郡太夫人;朱氏,遂宁郡太夫人【阙】晁氏光禄少卿【阙】室李【阙】禹卿之女子男三【阙】防御【阙】天。长县事综瀛州【阙】官知宿州【阙】右承务郎监。常州税【阙】女蚤卒【阙】怘愈恩怤憇悊假承务郎,余未仕【阙】五【阙】平生无所好,唯藏书至二万巻,皆手自雠定。又集古今篆刻为《金石録》五十巻,出处必与之俱。既没,集其遗稿为《元丰遗稿》五十巻,《续元丰遗稿》四十巻,《外集》十巻。自唐衰,天下之文变而不善者数百年,欧阳文忠公始大正其体,一归千古。其后公与王荆公介甫相继而出,为学者所宗。于是大宋之文章炳然与汉唐侔盛矣。始公逮亲存,家甚贫,公竭力以养温凊甘防,无阙毕如志意。既孤,奉太夫人如事光禄,教养子侄皆有恩意。四弟年宰布肇继登进士第,布肇以文学论议有声当世。九妹皆得其所归。嗟乎!才徳优而位止于斯,而寿止于斯。然其所以为其人者,可以为不亡矣,亦可以无憾矣。铭曰:

译叔晦名融,姓朱,是韶州曲江人。父亲名裕,任左监门卫将军后退休。朱君年幼时聪敏机警,喜爱学习;十五岁时没有参加乡贡考试,慨然认为自己身处偏远之地,没有良师益友,不足以扩大见闻、成就远大事业,于是带着书籍游学京师。他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英俊人才和远方来的士人。到了京城,富裕的人大多改制巾帽,换上新衣服,出入市井,把饮酒吃饭、游乐嬉戏作为首要事务。朱君到了以后却闭门读书,不是与自己的学业有关的事,绝不轻易同人交往。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南归到襄阳时,喜爱当地的风土山水,于是在宜城买田居住,更加钻研经书,探求周公、孔子的道术,间或作文章、缀缉诗歌来自娱自乐。这样过了将近三十年,所著杂文、歌诗将近千篇。不幸在熙宁十年六月二十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三岁。两年后葬在宜城县遗爱乡淇梁里的新原,时间是元丰某年某月某日。朱君有三位妻子袁氏、胡氏、毕氏;两个儿子,叫戣、戬,都考中进士;三个女儿,其中两个出嫁成为士人的妻子,一个还年幼。叔晦是我参加进士考试时的朋友。他的儿子戣将要安葬父亲,写来他的品行,请求我作墓志铭。我说:“士大夫出仕时不违背义理,退处时不违背天命,能够这样终老一生的人,大概很少;何况是贫寒居处的平民士人呢!像叔晦这样的人,可以说两方面都做到了。难道可以不为他作铭吗?”铭辞说:唉!叔晦出生在偏远幽僻之地,勇敢地自我奋发,没有凭借家世而行。既已修习文章,也使仕进显耀,只是没有遇到机会。那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只因他的道义没有减损或增益,退居而老于汉水之边。胸中充满诗书,眼中饱览烟霞。朝散郎、试中书舍人、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曾公神道碑。公姓曾,名巩,字子固。他的先祖是鲁人,后世迁居豫章,于是定居江南。他的四世祖延铎,开始成为建昌军南丰人。曾祖名仁旺,追赠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名致尧,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易占,任太常博士,追赠右银青光禄大夫。他的仕历和品行实录,国史中已有记载,墓志铭也已经写明。公天生聪敏,从小读书作文,卓然有远超常人的地方。嘉祐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太平州司法参军。一年多后召入编校史馆书籍,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兼判官告院,又任英宗实录院检讨官。出任越州通判,正逢年成歉收,公打开积藏,调通有无,老人和孩子都安乐和悦,不出里巷便能吃饱嬉游。升任齐州知州。齐地风俗强悍,豪强大姓抵触冒犯、僭越滥行,其中尤其不善的人结伙抢劫,放火掘墓,官吏不敢正眼看他们。公把他们编入民伍,谨慎地侦察,迅速追捕差役,边捕边诱导,盗贼一旦出现就能捕获。市场上没有抢夺财物的事,房屋没有被挖坏,货物丢在路上也无人拿取,狗在夜间不再吠叫。调任襄州知州,襄州有一桩大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公一看便知道其中有冤屈,把涉案者全部释放,全郡都称赞他的神明。后来又调任洪州,正逢大疫,公储备药物和饮食,在所辖之地救治病人,使百姓不至于夭折;军队从安南出发经过江西的有一万多人,公暗中预先筹划,准备齐全,军队到来时就像回到家中一样。军队离去后,市井中甚至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升任直龙图阁、洪州知州,兼任福建兵马钤辖,赐五品服。当时闽地有数千名大盗,朝廷赦免并招降其余党,但担心他们不肯顺服而再次聚集,居民十分恐惧;沿海山林险阻幽深,抢劫掠夺者把那里当作巢穴。公运用方略擒获他们,又招募诱导逃亡者,不下数百人,并设置巡逻,水路行进、陆路住宿,使行旅平安得如同在城郭之中。召任判太常卿,尚未到任,改任明州知州。诏令修完州城,公计算工程、分配劳役,安排很有方法,百姓没有感到服役,城池几个月便修成了。调任亳州。元丰三年,调任沧州,途中经过京师,奉召应对神宗。神宗察觉公贤能,留下他主管三院,多次在便殿召见,他所说的都是关系安危的大计,天子嘉许并采纳。四年,皇帝亲书诏令对中书门下说:“曾巩的史学为士人所称道,掌管五朝史事,于是任命为史馆修撰,管勾编修院、太常寺兼礼仪事。”公入宫谢恩,说:“这是重大事务,不是臣一人所能担当的。” 皇帝晓谕他说,这只是将要任用你的逐步安排罢了,不要再推辞。五年,官制施行,升任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当时每天除授官职的有数百人,公对每一件职事都加以训导,语意诚恳深厚,学者认为从中看到了三代遗风。如今【阙】子为延安郡王,他的笺奏因此命翰林学士掌管。先帝特意把这件事交给公【阙】龙六年四月丙辰,死于江宁府,享年六十五岁。七年六月丁酉,葬在南丰从周乡源头,诏令所在之处供给丧事。公刚毅正直,外表谨慎严肃,内心和厚宽裕,同人交往不苟且迎合。朋友有不好的地方,一定尽数指出他的过失;有优点则一定宣扬他的长处,奖掖诱导后进,急切得唯恐来不及。他处理政务安静而不扰民,一定除去百姓的疾苦,并且从未残酷虐待那些有正当愿望的人。他所治理过的胥吏,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天子正想重用他,可公不幸去世了。自大理寺丞五 次升任尚书度支员外郎【阙】,屡次加官至轻车都尉。母亲周氏,追封豫章郡太夫人;吴氏,追封会稽郡太夫人;朱氏,追封遂宁郡太 夫人【阙】晁氏,光禄少卿【阙】妻室李氏【阙】禹卿的女儿、儿子三人【阙】防御【阙】天。长子县事综任瀛州【阙】官知宿州【阙】右承务郎监。常州税【阙】女儿早逝【阙】怘愈恩怤憇悊,授假承务郎,其余尚未出仕【阙】五【阙】他一生没有什么爱好,只喜欢藏书,达到二万卷,全都亲手校订。又收集古今篆刻,编成《金石录》五十卷,出仕或退居都随身携带。去世后,收集他的遗稿编成《元丰遗稿》五十卷、《续元丰遗稿》四十卷、《外集》十卷。自唐朝衰落以来,天下文章变得不佳,数百年间如此;欧阳文忠公才开始大力纠正文体,使文章完全归于千古正道。其后公与王荆公介甫相继出现,成为学者所尊奉的人物。于是大宋的文章灿然,与汉唐同样兴盛。当初公的双亲还在世时,家境很贫困,公竭尽力量奉养他们,使他们享受温暖、清凉、甘美的饮食和美好的供养,没有一件不如父母的心意。父亲去世后,他奉养太夫人,如同侍奉光禄;教育抚养子侄,都有恩意。四弟年、宰、布、肇相继考中进士,布、肇以文学和议论在当世有声望。九个妹妹都各自得到了好的归宿。唉!才华德行优异而官位只到这里,寿命也只到这里。然而,他之所以成为这样的人,可以说不会灭亡,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铭辞说:

猗嗟子固,文与质生,不勤其师,幼则大成,学富行茂。其蓄弸弸,发为文章,一世大惊。哲人消沮,邪説嘷吠,公不听。荧径前无阂,砭废药疡,发聋剔瞆。波涛沄沄,东入于海。姬沦刘亡,文章猥靡,引商召羽,俪六骈四,组绣芬葩,不见粉米。公于其间,鹰▯虎视,发挥奥雅,拣斥浮累,巍然独峙,为众仰止。栖迟掾曹,翱翔书府,如鸷之鹗,如翘之楚。出贰于越,究问疾苦。属嵗大歉,稼荒【阙】兴积于民,发藏于庾。既助既补,裹粮含哺,式号式呼,谓民父母。一麾出守,六上郡计,振张励弛,补葺刓弊。庭不留讼,狱无滥系。劳之来之,教养以遂。公殿海服,有命来觐。帝曰:“汝贤,毋逺王畿,其代予言,汝且辅弼。”五圣大典,唯公防绎;百官正名,惟公训敕。忠言嘉谋,入则造膝,公用不暨,公徳不卒。伟望广誉,如星如日。石可磷兮,公名不没。富文忠公墓志铭【并序,孙永书,司马光篆额】元丰六年闰六月丙申,司徒韩国公致仕富公薨于京西里第之正寝,享年八十。天子闻讣,震悼,为辍视朝,内出祭文,遣中贵人致祭,所以赙恤其家甚厚,且赠太尉郑国公,諡曰文忠。公讳弼,字彦国,河南人。曽大父内黄县令讳处谦,大父商州马步使讳令荀,考尚书都官员外郎讳言,并以公贵,赠中书令、尚书令,封邓、韩、秦三国为公。曽祖母刘氏,祖母赵氏,母韩氏,赠鲁、韩、秦三国太夫人。公少有大志,自刻苦为学,寓于僧坊,夜分略假寐,凭几,既寤,则以氷雪沃面,复起读书。应举京师,范文正公一见奇之,与语终日,曰:“真是王佐才也。”天圣八年中茂才异等科,授将作监,出知河南府长水县。逾月,用李文定公辟签书河阳节度判官防公事。丁秦国公忧,服除,防范文正公言郭后不当废,左迁知睦州。公上疏曰:“废后非治世所宜,又以諌诤斥逐忠良,是一举而二失也。且国家缓急,何由得忠臣之心来諌诤之论哉?”降通判绛州。景祐四年,召试馆职,擢太子中允,直集贤院。从王沂公辟通判郓州。景祐元年,赵元昊反僣大号,朝廷仓卒措事,用人多失其当。公上疏陈八事:一曰宜先斩其使,以张国威,折奸谋;二曰阅兵四方,使者旁午【阙】民;三曰兵兴用度益广,宜佐以内府金帛不宜专责外,计恐其乗急赋调,重伤民力。四曰,宜重赏战功,以劝死事。五曰,不宜以厚禄髙爵购募首恶,恐非示武明罚之道。六曰,不可用夏守赟充枢宻使,以轻兵本,妨贤路。七曰,造次乏人,宜选羣臣,不限资格,各举其类,以备任使。八曰,毎遣边臣,请先赐对,以观其才,抚以恩信,俾効死力。三年,召为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兼知諌院。时朝廷悉兵备西北,而东南九道俱无守卫。公请于毎道要郡,各募兵数千,部署训练,可以备他虞。又茶盐之▯,利厚而法重,贫民误犯罪者众。愿省赢兵,节冗费,以佐国用,而弛其税,以追王风。康定元年,日食嵗旦,公请罢宴彻乐,以荅天戒。戎使止就馆,赐饮食而不乐不宴,且曰:“万一北蕃行之,则中国可愧矣。”后使北蕃归,言蕃果罢宴。先是,执政者恶上闻其过失,因贬逐言者,遂牓朝堂禁臣僚越职言事。公因日食上疏曰:“脩省之道,莫若通言路,使人各得陈上之得失,择善而行,则万务皆举。愿降诏求直言,革除越职之禁,则可以尽人情荅天意。”防诏许臣下皆得言事。公又言:“奏封事者众,乞选侍臣分阅,择可用施行之。”刘平战没,中贵人黄得和上章诬平以降贼。朝廷以兵禁守平家,公言:“中贵传命,平即日引道,志在忘家徇国,宁有降贼事?此必徳和败归搆此语,求自脱耳。兼闻遣内侍徃勘,深恐同类傅致误朝廷赏罚,愿更遣文武谨信者以往。”后刘平果非降贼,得和坐腰斩。入内都知王守忠除陜西兵马都钤辖,公又言:“有唐之世,上始疑将帅,遂以内臣监军,取败非一。今命守忠为都钤辖,乃监军之任也。臣恐将权遂移,边将自此无功矣。”朝廷为罢守忠不遣。又言:“边事系国安危,不当専委枢宻院,而宰相不与。

译啊,子固啊,文采与质朴与生俱来,不劳烦老师教导,幼年便成就宏大,学问丰富,品行茂盛。他胸中积蓄充盈,发而为文章,使一世人都惊叹。贤哲消沉,邪说喧嚣,公不予理会。光明之路在前面没有阻碍,像用砭石医治废疾、用药物治疗疮疡,振聋发聩,剔除蒙昧。波涛滚滚,向东流入大海。姬周沉沦,刘汉灭亡,文章变得卑猥靡弱,牵引商音召羽音,骈俪六言四言,像织锦刺绣般芬芳繁丽,却看不见粉米般的实质。公处在这种风气之中,像鹰飞虎视,阐发深奥高雅之理,拣除浮华累赘,巍然独立,成为众人仰望的对象。早年徘徊于属吏之职,后来翱翔于书府,如猛禽中的鹗,如高耸楚木。出任越州副职,深入查问百姓疾苦。正逢大歉收,庄稼荒废【阙】,向民间兴积蓄,从粮仓发放粮食。既帮助又补救,百姓裹粮含哺,欢呼相告,说他是百姓的父母。一次出任地方长官,六次上报郡国政务,振兴松弛的政务,修补残破的设施。公堂不积留诉讼,狱中没有滥行拘禁;慰劳百姓,招来百姓,教养他们使其生活遂意。公在海滨任职,奉诏来朝。皇帝说:“你贤能,不要远离王畿;你暂且替我发言,将来还要辅佐我。”五位圣人的大典,只有公能考核阐释;百官的名分,只有公能训导告诫。忠言嘉谋,入朝便能到皇帝面前进言,只是公的任用未能达到应有的程度,公的德业也未能完成。伟大的声望和广泛的赞誉,如星辰,如太阳。即使石头可以磨损,公的名声也不会泯灭。富文忠公墓志铭【并序,孙永书,司马光篆额】元丰六年闰六月丙申,司徒韩国公致仕富公在京西里宅的正寝去世,享年八十岁。天子听到讣告,震惊哀悼,停止临朝听政,从宫中拿出祭文,派宦官前去祭奠,给他家中的赙赠抚恤十分丰厚,并追赠太尉、郑国公,谥号文忠。公名弼,字彦国,河南人。曾祖父内黄县令名处谦,祖父商州马步使名令荀,父亲尚书都官员外郎名言,都因公显贵而追赠中书令、尚书令,封为邓、韩、秦三国公。曾祖母刘氏,祖母赵氏,母亲韩氏,追赠鲁、韩、秦三国太夫人。公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刻苦求学,寄居在僧舍,半夜只稍稍打盹,伏在几案上睡去,醒来后便用冰雪浇脸,再起身读书。他到京师参加科举,范文正公一见便认为奇异,同他谈了一整天,说:“这真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天圣八年考中茂才异等科,授任将作监,出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一个多月后,李文定公任用他为河阳节度判官厅公事。为秦国公服丧,服除后,因为范文正公上言郭皇后不应废黜,他被贬为睦州知州。公上疏说:“废黜皇后不是治理国家所应有的做法,又因为进谏争辩而斥逐忠良,这是一次行动造成两项过失。况且国家遇到缓急之事,今后还怎么能得到忠臣的心、招来进谏的言论呢?”于是降任绛州通判。景祐四年,召来考试馆职,升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跟从王沂公的任用,任郓州通判。景祐元年,赵元昊反叛并僭称大号,朝廷仓促处理事务,用人多有失当。公上疏陈述八件事:一是应先斩杀他的使者,以张扬国威,挫败奸谋;二是检阅四方军队,使者往来频繁【阙】百姓;三是战争兴起后用度更加扩大,应由内府金帛予以补助,不 应只责令外部承担,担心他们趁国家危急征调赋税,加重百姓负担。四是应重赏战功,以劝勉为国战死的人。五是不应以厚禄高爵收买招募首恶,恐怕这不是显示武威、彰明刑罚的办法。六是不能任用夏守赟充任枢密使,以免轻视军队根本,妨碍贤才进用。七是仓促之间人才不足,应选拔群臣,不限资格,各自荐举同类人才,以备任用。八是每次派遣边臣时,应先赐予召对,以观察他的才干,再用恩信抚慰他,使他效死尽力。三年,召任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兼任知谏院。当时朝廷把全部军力用于防备西北,而东南九道都没有守卫。公请求每一道的重要州郡各招募数千士兵,部署训练,以防备其他忧患。又茶盐专卖,利润丰厚而法令严重,贫民因误犯禁令而获罪的很多。公希望裁减冗余士兵,节省冗费,以补助国用,同时放宽茶盐税,使之追复先王遗风。康定元年,元旦发生日食,公请求停止宴会、撤去音乐,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戎使只让他们到馆舍,赐给饮食而不奏乐、不设宴,并且说:“万一北方蕃国也这样做,中国就可感到惭愧了。”后来出使北蕃的人回来,说蕃国果然停止了宴会。在这之前,执政者厌恶皇帝听到他们的过失,便借机贬逐进言者,于是张榜朝堂,禁止臣僚越职议论政事。公因日食上疏说:“修身反省的方法,没有比疏通言路更好的了,使人人都能陈述皇上的得失,选择正确的意见施行,那么各种事务都能办好。希望下诏征求直言,革除越职进言的禁令,这样就可以尽情了解人情,回应上天的意旨。”皇帝于是下诏,允许臣下都可以进言议事。公又说:“上奏密封奏章的人很多,请选侍臣分别阅览,择取可以采用的施行。”刘平战死,中贵人黄得和上章诬陷刘平投降贼人。朝廷用军队禁守刘平家,公说:“中贵人传达诏命,刘平当天就上路,他的志向在于舍弃家庭、以身殉国,哪里会有投降贼人的事?这一定是黄得和战败逃回后编造此话,想求得自我脱罪罢了。又听说朝廷派内侍前往调查,深恐同类互相附会,导致朝廷的赏罚错误,希望另外派遣谨慎守信的文武官员前去。”后来刘平果然没有投降贼人,黄得和因此获罪被腰斩。入内都知王守忠被任命为陕西兵马都钤辖,公又说:“唐朝时期,皇帝开始怀疑将帅,于是让宦官监军,导致失败的事不止一件。如今任命王守忠为都钤辖,就是监军的职务。臣恐怕将领的权力从此转移,边将将因此不能建功。”朝廷于是罢免王守忠,不派他前往。公又说:“边疆事务关系国家安危,不应专门交给枢密院,而宰相却不参与。”

乞如国初令宰相兼枢宻使。”西夏首领吹同乞砂、吹同山乞各称伪将相来降,朝廷补乞砂以奉职山。乞以借职安置,戍之荆湖间。公又言:「二人向化而来,其家必尽种族。臣谓当厚如赏劳,访索敌情,以助破敌之计。今乃投之逺方,待以羁囚,将何以怀劝来者?」又言:「朝廷取人路狭,所得文士而已,天下多遗佚。愿以临难不顾、武勇絶伦、智足安边、才任将帅、谋虑宏逺可使絶域之类,多设科目,委诸路监司察举,以尽人才。」皆见施行。明年,充三司盐铁判官,迁太常丞、史馆修撰。五月,改右正言、知制诰,纪察在京刑狱,赐三品服。时有用伪祠部牒为僧者,事觉牒乃堂吏所为,开封府狱具而不及堂吏。公白执政,请收伪造者付吏。执政指其座曰:「他日公自当居此,奚事沽激为?」公正色曰:「某以公事来察,何以甘言见诱邪?」必得吏正其罪乃巳。差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时西陲困于用兵,庆厯二年正月,北蕃乘我间聚其众境上,遣使萧英、刘六符来求地,朝廷以为忧。歴选近臣任使事者,往往怯懦不肯行。执政以公名闻仁宗,召对面谕公曰:「主忧臣辱,今北蕃狂慢如此,臣何敢自爱以忧吾君?」上先命公为接伴,以观其意。英等入境,遣中使慰劳。英称足疾不拜,公谓曰:「仆尝使病卧车中,闻命尚起拜,今君岂得闻天子命而不拜?」萧英惕然起,遂使人掖而拜。至大名尹,觞六符辞,公劝之。六符曰:「在途久荷庇防,今日功亏一篑矣。」公曰:「九仭之功已大,岂以一篑之微而遽弃邪?」六符遂尽觞。退谓公曰:「九仞之言甚善,愿卒成之。」公曰:「敢不奉教?」自是英等始开口论议,公亦推诚心与之往复,因尽得其所以来之状。上闻且请遣大臣至馆议所欲,与仁宗遣御史中丞贾文元为馆伴议之。初,敌欲得晋祖所与关南十县者,朝廷不许,而议欲结婚,以宗室允宁女嫁其子梁王,或増嵗遗。公闻之,谓所亲曰:「北蕃无名肆慢,不得巳者可少増嵗币,奈何以婚姻许之?」四月,除枢宻。直学士辞不受,寻假资政殿学士尚书戸部侍郎使契丹,至北帐。其馆伴刘六符曰:「公来得非以结婚与嵗遗事邪?」公曰:「然。」六符曰:「北朝皇帝坚欲割地,亦尝议及之乎?」公曰:「北朝若欲割地,此必志在败盟,假此为名,南朝决不从,有横戈相待耳。」六符曰:「若两朝坚执,则事安得济?」公曰:「北朝无故求地,南朝不即发兵拒却,而遣使好词,更议嫁女,益嵗币,犹不从,乃是北朝坚执,非南朝执也。」及见北主公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忽求割地,不知何故?两主无由相见,故遣愚臣问其所以。」北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又河北展塘水治城隍,防民兵,将以何为?」诸臣竞请兴兵,寡人谓不若遣使求关内故地,求而不得,兴兵未晚。公对曰:「鴈门近元昊境,虑其潜有浸轶,故塞之。塘水成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以地卑水聚,故滋广耳。城隍完葺其旧,民兵按故籍补之,皆非创有増立也。」北主曰:「微卿言,不知其详。」又曰:「朕欲得者,祖宗故地。」公曰:「晋髙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取关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岂得复理前代所取之地乎?必欲各理旧疆,恐非北朝之利也。」虏主无言,徐曰:「元昊称藩尚主,南朝加兵,独不先告我何也?」公曰:「北朝向伐髙丽黒水,岂尝报朝廷乎?兼天子遣臣致意于陛下曰:「向不知元昊与弟国通姻,以其负恩扰边,故加讨戮,而弟有烦言,击之则伤兄弟之情,不击则不忍坐视吏民之死而莫救,也不知弟何以处之。」北主顾其臣,胡语良久曰:「元昊为冦,岂有使南朝不击之理?」他日六符谓公曰:「昔南朝太宗皇帝既平河东,遂袭幽燕,今虽云西边用兵,无乃复欲窥幽蓟乎?」公曰:「其时北朝先遣拽刺梅里来聘问,而复出兵石岭关以助河东,太宗怒其反覆,故伐燕蓟,盖北朝自取之也。」六符又曰:「吾主不受金帛,坚欲十县,如何?」公曰:南朝皇帝曽言,凡为人子孙,岂敢妄以祖宗土地与人?昔澶渊之役,盟约相好,章圣尚不与昭圣关南县,岂今日而反求多邪?且北朝要十县,不过利其租赋耳,今以金帛代之,亦足坐资国用。朕念两国生民,不忍使之肝脑涂地,不爱金帛,屈已以徇北朝之欲,亲如家人,兄顺其弟,弟亦顺兄则睦矣。兄既顺弟,而弟不顺兄,则必致争防。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背盟弃好,朕独得避用兵乎?

译请求按照开国初年的制度,令宰相兼任枢密使。西夏首领吹同乞砂、吹同山乞各自以伪将相的身份来投降,朝廷补授乞砂奉职,山乞以借职安置,发往荆湖一带戍守。公又说:“这两个人向往教化而来,他们的家属一定会全部遭到诛灭。我认为应厚加赏赐慰劳,访求他们所知的敌情,以帮助破敌的计策。如今却把他们投置到远方,像对待拘禁的囚徒一样,将凭什么来安抚、劝导后来归附的人呢?”又说:“朝廷取士的途径狭窄,所得不过是文士而已,天下还有许多被遗漏的人才。希望把临难不顾、武勇绝伦、智慧足以安定边疆、才干足以担任将帅、谋虑宏远能够出使绝域等人才,多设科目,交给各路监司考察荐举,以尽量选用人才。”这些意见都得到施行。第二年,任三司盐铁判官,升任太常丞、史馆修撰。五月,改任右正言、知制诰,审察在京刑狱,赐三品服。当时有人用伪造的祠部度牒做和尚,事情败露后,发现度牒是堂吏所造,开封府审理成案,却没有追究堂吏。公向执政官说明,请求逮捕造伪者交给司法官。执政官指着自己的座位说:“将来您自然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何必做这种沽名激愤的事呢?”公严肃地说:“我因为公事来察问,怎么能甘心被甜言诱骗呢?” 一定要让这个吏员依法治罪才停止。兼任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当时西部边疆因战争而困顿,庆历二年正月,北蕃乘我方有隙,在边境聚集军队,派萧英、刘六符来索求土地,朝廷以此为忧。朝廷遍选近臣中能够担任使者的人,但他们往往怯懦不肯前往。执政官把公的名字报告仁宗,仁宗召见他,当面晓谕说:“主上忧虑,臣下就应感到耻辱。如今北蕃如此狂妄傲慢,臣怎么敢爱惜自己而使君主忧虑呢?”皇上先任命公为接伴使,以观察他们的意图。萧英等进入边境,皇帝派中使慰劳他们。萧英称脚有病不肯下拜,公对他说:“我曾经出使时病卧车中,听到诏命尚且起身下拜,如今您难道能听到天子的命令却不下拜吗?”萧英惊惧地起身,于是让人扶着下拜。到达大名府,设宴招待刘六符,他推辞不饮,公劝他。刘六符说:“一路上长久承蒙您的庇护,今天却要功亏一篑了。”公说:“九仞高山的工程已经很大了,难道会因为最后一筐土很少就突然放弃吗?”刘六符于是饮尽酒杯。退下后,他对公说:“九仞的说法很好,希望最终完成这件事。”公说:“我怎敢不奉行您的教诲?”从此萧英等人才开始开口谈论,公也推诚相待,同他们往复交涉,因而完全了解了他们此行的情形。皇帝听闻后,又请求派大臣到馆舍商议他们所要求的事情;仁宗于是派御史中丞贾文元作为馆伴同他们商议。起初,敌方想得到晋高祖给契丹的关南十县,朝廷不答应,却商议联姻,准备把宗室允宁的女儿嫁给他们的梁王之子,或者增加每年的赠币。公听说后,对亲近的人说:“北蕃没有正当名义而肆意傲慢,迫不得已时可以稍微增加岁币,为什么要答应婚姻呢?”四月,除任枢密。以直学士身份辞谢不接受,不久以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的身份出使契丹,抵达北帐。馆伴刘六符说:“公来这里,莫非是为了商议结婚和增加岁币的事吗?”公说:“是。”六符说:“北朝皇帝坚持要割让土地,这件事也曾商议过吗?”公说:“北朝如果想割地,这必定是有意破坏盟约,只是借此作为名目;南朝决不会答应,只会横戈相待。”六符说:“如果两国都坚持己见,事情怎么能够办成?”公说:“北朝无故索求土地,南朝不立即发兵拒绝,反而派使者用好言相劝,又商议嫁女、增加岁币;如果这样仍不答应,那是北朝坚持己见,不是南朝坚持己见。”见到北主时,公说:“两国君主以父子关系相继交好将近四十年,忽然有一天要求割地,不知是什么缘故?” 两国君主没有机会相见,所以派我这个愚臣来询问其中原因。”北主说:“南朝违背约定,堵塞雁门,又在河北扩展塘水、修治城池、编练民兵,这是想要做什么?”群臣争相请求出兵,我认为不如派使者索求关内旧地,索求而不得,再出兵也不晚。”公回答说:“雁门靠近元昊的境界,担心他暗中侵扰,所以才堵塞它。塘水是何承矩修成的,事情发生在两国交好之前;因为土地低洼,水流聚集,所以逐渐扩展。城池只是修整原有的,民兵也是按照旧有名册补充的,并不是新创而增加设置的。”北主说:“若不是听了您的话,我还不知道这些详情。”又说:“朕想得到的是祖宗的旧地。”公说:“晋高祖把卢龙一路送给契丹,周世宗又收复关南,这些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宋朝兴起已经九十年,难道还能重新处理前代夺取的土地吗?如果一定要各自追究旧疆,恐怕也不是北朝的利益。”北主无话,慢慢说:“元昊称藩并娶南朝公主,南朝加兵讨伐,为什么唯独不先告知我?”公说:“北朝从前讨伐高丽、黑水时,难道曾向朝廷报告吗?况且天子派臣向陛下致意说:‘从前不知道元昊同弟国通婚,因他负恩扰边,所以加以讨伐诛戮;但弟国又有烦言,打击他会伤害兄弟之情,不打击又不忍坐视吏民死亡而不救,也不知道弟国打算怎样处置。’” 北主回头看着他的臣下,用胡语说了很久,然后说:“元昊成为寇贼,哪里有让南朝不攻打他的道理?”另一天,刘六符对公说:“从前南朝太宗皇帝平定河东后,就袭击幽燕;如今虽然说是在西部边境用兵,恐怕不是又想窥伺幽蓟吧?”公说:“当时北朝先派拽刺梅里来聘问,后来又从石岭关出兵援助河东,太宗恼怒它反复无常,所以才讨伐燕蓟,这实在是北朝自己招致的。”六符又说:“我们的君主不接受金帛,坚决要十县,怎么办?”公说:“南朝皇帝曾说,凡是做别人子孙的,怎么敢擅自把祖宗的土地送给别人?从前澶渊之战,订立盟约、彼此交好,章圣皇帝尚且不把昭圣关南的县邑给人,难道今天反而来索求更多吗?况且北朝索要十县,不过是贪图那里的租赋;如今用金帛代替土地,也足以坐享其利、资助国家用度。朕顾念两国百姓,不忍让他们肝脑涂地,不吝惜金帛,委屈自己来顺从北朝的要求;亲如一家人,兄长顺从弟弟,弟弟也顺从兄长,关系就和睦了。兄长已经顺从弟弟,而弟弟却不顺从兄长,就一定会导致争斗。如果北朝一定要得到土地,那就是有意背弃盟约、抛弃友好,朕难道还能躲避用兵吗?”

且澶渊之盟,天地神祗实共临之。今北朝先发兵端,朕不愧于心,亦不愧于天地神祗矣。六符谓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当共奏使两主意通。」翌日,召公同猎,引公马自近,问所欲言。公曰:「南朝唯欲欢好之久耳。」北主曰:「我得地则欢好可久。」公曰:「南朝皇帝遣臣闻于陛下,北朝若欲得祖宗故地,南朝亦岂肯失祖宗故地邪?且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则南朝亦以失地为辱矣。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朕非忘燕蓟旧封,亦安可复理此事?正应彼此自谕耳。」退而六符告公曰:「皇帝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悟,然金帛坚不欲取,唯结婚可议耳。」公曰:「结婚易生衅隙,盖夫妇情好难必,兼人命脩短或异,则所盟不终,不若増金帛之便也。」六符曰:「南朝皇帝向自有言。」公曰:「帝女才四嵗,成婚须在十余年后,虽选宗女成婚,亦须四五年后,今欲释目前之疑,岂能待哉?」公又揣敌欲结婚意在多得金币,因曰:「南朝嫁长公主,故事资从不过十万缗耳。」由是敌缓结婚之意,且谕公归。公曰:「二论未决,何敢便还?愿留毕议。」北主曰:「候卿再来,当择一事受之,宜以誓书俱至也。」公乃还奏,仁宗悦,除吏部郎,中枢宻直学士,又辞不受。七月复假前官议前事以往,受书并口传之词于政府。公既行至灵夀,独念未尝见国书,其中或有与口传违异,则无以折敌示信,乃发书视之,果不同遂。疾驰复至京师,日欲晡矣,径叩閤门求对,因宿侍宿舍一夕,易书而行。至其国,北主曰:“寡人熟思卿前言,诚不如金帛便,然受之无名,须于书中加一‘献’字乃可。”公曰:“‘献’字乃下奉上之辞,非可施于敌国,况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北主曰:“南朝以厚币遗我是惧我也,‘献’字何可惜?”公曰:“南朝皇帝守祖宗之土宇,继先皇之盟好,以善意相承,故致币帛以代干戈,盖生灵是恤,岂惧北朝哉!今陛下忽发此言,正欲絶弃旧好,以必不可之势相要耳,则南朝亦何暇顾生灵哉?”北主曰:“改为‘纳’字如何?”公曰:“亦不可。”北主曰:“卿无固执,恐败乃主事,我若拥兵南下,岂不祸乃国耶?”公曰:“陛下出兵,能保其必胜否?”北主曰:“不能。”公曰:“胜既不保,安知其不败耶?”北主曰:“南朝既以金币与我,‘纳’字何惜,况自古有之。”公曰:“自古惟唐髙祖臣事突厥而借兵焉,当时赂遗或称‘纳’,今则不可,况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更有是理?”北主黙然,见公词色俱厉,度不可夺,曰:“我别遣使与南朝皇帝议之。”公自至北蕃,日与其君臣论难,或自旦及夕,至指帐前髙山曰:“此尚可逾,若欲‘献’‘纳’二字,则如天不可得而上也,使臣头可断,此议决不可诺。”于是敌留所许嵗増金帛,誓书复遣耶律仁先、刘六符赍其国誓书以来,仍求“纳”字。公至都,言曰:“契丹求‘献’‘纳’二字甚急,臣既以死拒之矣,愿朝廷终絶之。”公初奉使,闻一女卒;再奉使,闻一男生,皆不顾,亟行。防迁翰林学士,公上章及面启曰:“朝廷方事西路,河北无备,臣奉使所以不敢死争者,实虑兴戎以败国事,功于何有,而遽受赏哉?愿陛下増修武备,俟衅而动,以洗国耻。”卒不拜。仁宗益嘉公劳而不有。三年三月,遂命公为枢宻副使,辞不受。拜资政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知审官院。七月,再除枢宻副使,固辞不受。至持诰命纳于上前。而罢,逾月复除前命。值元昊使人致辞,羣臣班于紫宸殿门,有诏促公假,枢宻院班命宰相谕防曰:「朝廷用贤,不縁出使之劳。」公知不可辞,方受拜。公既典几宻,自以为遭时得位,知无不为。时晏元献公为宰相,范文正公叅知政事,杜祁公居枢宻,公与之同心合力,期致太平。仁宗开龙图天章阁,命辅臣各条天下大事,公列上十余事,及河北安边十三防。又乞择宗室之才者试以为政,渐壮藩屏。又言安民在守宰,请令二府合议,择诸路转运使,转运使择知州,知州择知县,则天下得人矣。元昊遣使奉书称「男兀卒曩霄上父皇帝」,而不称臣,公又言:「事在慎始,向闻西路待其使过厚,又听其称伪官入见,赐与亦加多,此适足以张其骄慢之心耳。且曩霄尚臣属契丹,奈何后中国乎?」由是朝廷却其使,卒令称臣。四年七月,契丹来告举兵讨元昊。十二月,朝廷册元昊为夏国主,使将行复止,以俟北使。公又言:「北使未至而行,则事由我出;使至而后行,则恩归契丹矣。」

译况且澶渊之盟,天地神祇实在共同见证了。如今是北朝先挑起战争,我在内心无愧,也对天地神祇无愧。刘六符对他的副使说:“南朝皇帝的心意如此,实在很好,应当共同上奏,使两国君主的心意相通。”第二天,北主召公一同打猎,把公的马牵到自己身边,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公说:“南朝只希望两国长久和好。”北主说:“我得到土地,和好才能长久。”公说:“南朝皇帝派臣来告诉陛下:北朝如果想得到祖宗的旧地,南朝难道也愿意失去祖宗的旧地吗?况且北朝既然把得到土地当作荣耀,南朝也会把失去土地当作耻辱。兄弟之国,怎么能让一方荣耀、一方耻辱?朕并非忘记燕蓟过去的封地,但又怎么能重新追究这件事?正应当彼此各自明白这个道理。”退下后,六符告诉公:“皇帝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心里很有领悟;但他坚决不想接受金帛,只有联姻还可以商议。”公说:“联姻容易产生嫌隙,夫妻之间的情感难以保证;况且人的寿命长短或许不同,那么盟约也不能长久,不如增加金帛更方便。”六符说:“南朝皇帝从前自己说过这件事。”公说:“皇帝的女儿才四岁,成婚必须在十多年以后;即使选宗室女儿成婚,也必须等四五年以后。如今想解除眼前的疑虑,哪里能等那么久呢?” 文彦博又揣度敌国想结亲,是意在多得金银,于是说:“南朝嫁长公主,按照旧例,陪嫁财物不过十万缗罢了。”因此,敌国暂缓了结亲的打算,并且让文彦博回去。文彦博说:“两方面的意见还没有确定,怎么敢立即回去?希望留下来把议论办完。”北主说:“等你再来,我当选择其中一件接受;你应当带着誓书一同来。”文彦博于是回朝复命,仁宗很高兴,授他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他又辞让不接受。七月,朝廷再次以原官身份出使,议论先前的事情,临行时从政府接受了国书和口头传达的言辞。文彦博出发后到了灵寿,忽然想到自己从未见过国书,其中或许有与口头传达不相同的地方,那样便无法据此驳斥敌国、显示信用,于是打开国书查看,果然有不同之处。他立即快马赶回京师,到京时已经接近日暮,径直叩击閤门请求入见;于是留宿侍宿舍一夜,换了国书再出发。到了敌国,北主说:“我仔细考虑了你先前的话,接受金帛确实不如接受其他东西便利;可是接受金帛没有名义,必须在国书中加上一个‘献’字才可以。”文彦博说:“‘献’字是下对上奉献的用语,不可以施用于敌国,何况南朝是兄长,哪里有兄长向弟弟奉献的道理?”北主说:“南朝把厚重的财物送给我,是害怕我;‘献’字有什么可吝惜的?” 文彦博说:“南朝皇帝守护祖宗的土地疆域,继承先皇的盟约友好,以善意相承接,所以送来金帛以代替干戈,原本是怜恤百姓,哪里是害怕北朝呢!如今陛下忽然说出这种话,正是想断绝旧日的友好关系,以必不可行的条件来要挟南朝;这样一来,南朝又哪里有闲暇顾及百姓呢?”北主说:“改成‘纳’字怎么样?”文彦博说:“也不可以。”北主说:“你不要固执,恐怕会败坏你们君主的大事。我如果带兵南下,难道不会给你的国家带来祸患吗?”文彦博说:“陛下出兵,能够保证一定取胜吗?”北主说:“不能。”文彦博说:“既然不能保证取胜,又怎么知道不会失败呢?”北主说:“南朝既然把金银财物给了我,‘纳’字有什么可吝惜的?何况自古以来就有这种做法。”文彦博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臣服于突厥并向它借兵;当时所送的财物有时称作‘纳’,如今却不可以这样,何况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哪里还会有这种道理?”北主默然不语,看见文彦博言辞神色都很严厉,估计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便说:“我另派使者同南朝皇帝商议这件事。”文彦博自从到北方蕃国以来,每天都同他们的君臣辩论,有时从早晨一直辩论到晚上,甚至指着帐前的高山说:“这座山尚且还可以翻越;如果想要写‘献’、‘纳’二字,那就像天一样,无法登上去。即使砍断我的头,这件事也决不能答应。” 于是敌国留下所答应的每年增加金帛之约,又派遣耶律仁先、刘六符带着他们国家的誓书前来,仍然要求写‘纳’字。文彦博到京师后说:“契丹非常急切地要求写‘献’、‘纳’二字,我已经以死相拒了,希望朝廷最终坚决拒绝此事。”文彦博第一次奉使时,听说一个女儿去世;第二次奉使时,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没有顾念,急忙出发。朝廷准备升任他为翰林学士,文彦博上奏章并当面申辩说:“朝廷正在经营西路,河北没有防备,我奉使时之所以不敢拼死争辩,实在是担心引发战争而败坏国家大事。既然如此,功劳在哪里,却突然接受赏赐呢?希望陛下加强整治武备,等待时机再行动,以洗刷国家的耻辱。”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仁宗更加赞赏文彦博的劳绩而不以此自居。景祐三年三月,朝廷于是任命文彦博为枢密副使,他辞让不接受。又授资政殿学士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知审官院。七月,再次任命为枢密副使,他坚决辞让不接受。直到朝廷把诰命拿到皇帝面前,他仍然辞去,于是罢免任命;过了一个多月,又恢复原来的任命。适逢元昊的使者前来致辞,群臣排列在紫宸殿门前,有诏书催促文彦博暂且接受任命;枢密院排列班次时,命宰相告诉文彦博说:“朝廷任用贤才,并不是因为他出使的劳苦。”文彦博知道无法辞让,才接受拜命。文彦博掌管枢密院事务以后,认为自己遇上了好时机而获得职位,只要是自己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不去做的。当时晏元献公任宰相,范文正公任参知政事,杜祁公任枢密使,文彦博同他们同心合力,希望实现太平。仁宗开设龙图阁、天章阁,命辅臣各自陈述天下大事,文彦博上奏十多件事情,以及河北安定边境的十三项措施。又请求选拔宗室中有才干的人,试用他们治理政事,逐渐壮大藩屏。又说安定百姓在于守令,请求让中书、枢密两府共同商议,选择各路转运使,由转运使选择知州,再由知州选择知县,这样天下就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元昊派使者奉上书信,称“男兀卒曩霄上父皇帝”,却不称臣,文彦博又说:“事情在于慎重开始。先前听说西路接待他的使者过于优厚,又听说允许他以伪官身份入见,赏赐也增加了许多,这恰好足以助长他的骄慢之心。况且曩霄尚且臣属于契丹,怎么能后来反而凌驾于中国之上呢?”因此朝廷拒绝接见他的使者,最终命令他称臣。康定四年七月,契丹来告知要出兵征讨元昊。十二月,朝廷册封元昊为夏国主,使者将要出发时又停止,以等待北方使者。文彦博又说:“北方使者没有到而先行,事情就是由我们发起的;等使者到了以后再行,恩惠就归于契丹了。”

遂遣使行。契丹发兵防元昊讨呆儿族,道出河东境外,仁宗面谕辅臣宜设备待之。公发九事,料其必不入冦,已而果然。时天下久安,事或靡敝不振,京师要司厚廪,多近幸领之,至有十年不代者,公为立三嵗之任。州县官吏偷惰不举职,置按察使以纠之。中外多不便,公者防大臣亦有以飞语中公。仁宗虽不听,而公惧不自安,因保州贼平,求为河北路宣抚使以避之。使还道,除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寻又罢安抚使,后嵗余,谗言不騐,加给事中,移知青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河北大水,流民入京东者不可胜数,公择所部丰稔者五州,劝民出粟,随在所贮之,以助赈给,行于乡村城郭,得庐舍可以寓人者十余万所。官吏自前资待问寄居者,各给以俸,即民所聚,别其老幼病。瘠者籍名授劵,分主而均廪之下,至器用薪刍微细之物,处之皆有法。不幸死者,即为收瘗,公自为文祭之。其明年夏,麦既登,乃为计其道里逺近,俾裹囊遣归业所,全活者五十万人,募而为兵者又万余人。天子闻之,遣使劳公,即拜礼部侍郎。公曰:“恤灾赈乏,职也。”辞不受。王则据贝州叛,齐之禁兵密谋于时,屠其城以应。有告变者,公以齐非所部,且虑事泄变作,防中使张从训衔命在青州,公檄从训防齐官吏捕之,悉从擒戮,而自劾擅遣中使之罪。仁宗嘉之,再除礼部侍郎。公又恳辞,俄迁资政殿大学士。未几,又拜礼部侍郎。以秦国太夫人久去乡里,求徙京西,移知郑州,又移蔡州,加观文殿大学士,知河阳,迁戸部侍郎。至和二年,拜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兼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潞公同日宣制。仁宗遣小黄门数辈觇于廷,士大夫皆以得人相庆。后数日,翰林欧阳公入对仁宗曰:“近除文彦博、富弼作宰相,士人相贺。古人求相,或得之梦卜,今朕得于人情,何待梦卜也?”欧阳公顿首称贺。嘉祐初,仁宗弗豫,不御殿者久之,虽执政不得许知其起居状。公与文潞公率辅臣求入侍疾,内侍都知止之曰:“未有诏防。”公叱曰:“岂有宰相一月而不见天子乎?”径入见,上因请以监视祷禳,留宿殿中。自是宫掖事无巨细,皆白宰相而后敢行,中外晏然。仁宗春秋渐髙,国嗣未立,公与同列议择宗室之贤者以建储贰,遂以英宗名上仁宗曰:“朕志已定,卿等勿疑也。”三年,加礼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时仁宗倦勤,庶政皆仰成宰相,公以州县繇役赋敛或非法制,乃选使分行诸道,命之曰:“寛恤民力”,多所厘正,人頼其泽。又弛茶禁,通商贩,民以不犯法,刑为之省。五年,丁秦国太夫人忧,诏特罢春宴,五遣中使起公。复位,公恳求终防,从之,仍给半俸,辞不受。英宗即位,公服除,拜枢宻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戸部尚书。逾年,以足疾求解机务,章二十上,拜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封祁国公。今上践祚,移镇武宁军,进封郑国公。屡乞罢将相任,上以公累朝辅佐,年耆徳盛,尤虚心待之,以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召公。公以足疾未任拜,固辞,诏以新官复判河阳。熙宁元年正月,徙判汝州,且俾入觐,以公足疾,许肩舆至崇政殿门,令男绍隆扶掖以进,且命不拜。又以门距殿逺,更御内东门便殿见之,赐坐,从容日昃始退,仍赐其子绯衣银鱼。盖近世宠遇大臣,未有恩礼如此之厚也。上欲复以集禧观使留之,公恳辞之。镇明年正月,再召赴阙,上之将召之,先遣中使谕之曰:「卿今兹毋得重辞,当力疾入辅,为宗社计。」二月,遂除司空兼侍郎,昭文馆大学士,赐甲第一区,皆不受。复拜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未陛见,防有以灾异皆常数,不系人事得失言于上前者,公上章曰:「春秋书灾异,所以警悟人君,使恐惧修省。洪范庶徴,亦以五事而致,未闻归之天数也。陛下万一过听,寅畏消复之意有时而怠,则亏损圣徳,无甚于此。」是时羣臣请上尊号及听乐,上以久旱不许,而羣臣尤固请听乐,公又言:「故事有灾变,皆彻乐,恐陛下以同天节契丹使与羣臣当上夀,故未断其来请。臣以陛下始亲庶政,四海属耳目,尤宜日新盛业,以示四隣,愿并上夀罢之,益见陛下严恭天戒之美。」从之,即日而雨。公又言:「陛下荅谢天戒,不为不至上天报应,不为不速。愿陛下不以今日得雨为喜,更以累年灾变为惧,逺离奸幸,亲近忠良,恭畏上天,则太平可致。」

译于是派遣使者出发。契丹发兵防备元昊,征讨呆儿族,军队经过河东境外,仁宗当面告诫辅臣应当设置防备等待他们。文彦博提出九件事情,判断契丹军队一定不会入侵,后来果然如此。当时天下长期太平,有些事务逐渐衰败而不能振作,京城重要部门的俸禄丰厚,多由皇帝宠幸的人掌管,甚至有任职十年而不更换的。文彦博为此规定任期三年。州县官吏苟且懒惰,不履行职务,于是设置按察使来纠察他们。朝廷内外多认为这不方便,文彦博又遭到大臣散布流言中伤。仁宗虽然没有听信,文彦博却担心不能自安,正好保州的盗贼被平定,于是请求担任河北路宣抚使来躲避这些攻击。宣抚使任期结束回朝途中,授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不久又罢免安抚使职务。过了一年多,谗言没有得到验证,朝廷加授给事中,调任知青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河北发生大水,流民进入京东的数不胜数。文彦博选择所辖地区丰收的五州,劝百姓拿出粮食,随地储存,以帮助赈济;又巡视乡村城郭,找到可以安置百姓的房舍十多万所。对从前任过官职、等待召问而寄居当地的官吏,各自发给俸禄,就在百姓聚集的地方分别安置老幼病弱者;对瘦弱者登记姓名、发给凭证,分派专人负责,平均供给粮食,甚至器具、柴草等细小物资,也都安排得有法度。不幸死亡的人,就替他们收殓埋葬,文彦博亲自撰文祭奠他们。第二年夏天,麦子已经成熟,于是计算各人的道路远近,让他们带着行囊回到原来的产业所在地;使五十万人得以活命,招募其中当兵的又有一万多人。天子听说此事,派使者慰劳文彦博,随即授他礼部侍郎。文彦博说:“救济灾害、赈恤贫困,是我的职责。”辞让不接受。王则占据贝州叛乱,齐州的禁军暗中谋划,想屠杀贝州城来响应叛军。有人告发了这件事,文彦博因为齐州不在自己的辖区,又担心事情泄露而发生变故,恰好中使张从训奉命在青州,文彦博发檄文命张从训防止齐州官吏逮捕他们,全部擒获杀戮,并且自己弹劾擅自派遣中使的罪过。仁宗赞许他,又任命他为礼部侍郎。文彦博再次恳切辞让,不久升任资政殿大学士。没过多久,又授礼部侍郎。因为秦国太夫人长期离开故乡,文彦博请求调往京西,于是调任知郑州,又调任蔡州,加观文殿大学士、知河阳,升任户部侍郎。至和二年,授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兼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六月,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和文潞公同日宣布任命。仁宗派几个小黄门到朝廷窥察,士大夫都因朝廷任用了合适的人而相互庆贺。几天以后,翰林欧阳公入宫应对仁宗,说:“近来任命文彦博、富弼为宰相,士人相互庆贺。古人求得宰相,有时通过梦兆占卜;如今朕从人情民意中得到他们,哪里还需要等待梦兆占卜呢?”欧阳公叩头称贺。嘉祐初年,仁宗身体不适,很久不上殿,即使执政大臣也不被允许知道他的起居情况。文彦博和文潞公率领辅臣请求入宫侍奉疾病,内侍都知阻止他们说:“还没有诏令。”文彦博呵斥说:“哪里有宰相一个月见不到天子的道理?”径直入内见皇帝。仁宗于是请求他们主持监视、祷禳之事,文彦博留宿殿中。从此宫中大小事务,都要禀告宰相以后才敢办理,朝廷内外安宁无事。仁宗年纪渐长,国家继承人还没有确定,文彦博与同列大臣商议,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来建立太子,于是把英宗的名字上报给仁宗。仁宗说:“我的意志已经确定,你们不要怀疑。”嘉祐三年,加授礼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当时仁宗厌倦于处理政务,各项政事都依赖宰相完成。文彦博认为州县的徭役和赋税有时不合制度,于是选派使者分赴各道,命名为“宽恤民力”,对许多事情加以整顿纠正,百姓依赖他的恩泽。又放宽茶叶禁令,允许商业贩运,百姓因此不触犯法律,刑罚也因之减少。嘉祐五年,秦国太夫人去世,文彦博服丧,诏令特意停止春宴,五次派遣中使起复文彦博。恢复官位后,文彦博恳切请求服丧到期,仁宗同意,仍然发给一半俸禄,文彦博辞让不接受。英宗即位,文彦博服丧期满,授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升任户部尚书。过了一年,因为脚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上奏章二十次,授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封祁国公。当今皇帝即位,调任武宁军节度使,进封郑国公。文彦博多次请求罢免将相职务,皇帝认为他历朝辅佐,年高德盛,特别虚心礼待,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召他入朝。文彦博因脚病不能任职,坚决辞让,诏令让他以新官身份重新判河阳。熙宁元年正月,调任判汝州,并让他入朝觐见;因文彦博脚病,允许他乘肩舆到崇政殿门,命其子绍隆搀扶进入,并且命令他不必行拜礼。又因为宫门距离殿门很远,皇帝改在内东门的便殿接见他,赐他坐下,从容交谈到太阳偏西才退朝,并赐给他的儿子绯衣银鱼。近世宠遇大臣,还没有恩礼像这样厚重的。皇帝想再以集禧观使留住他,文彦博恳切辞让。镇守第二年正月,皇帝再次召他入朝。皇帝将要召见他时,先派中使告诉他说:“你这次不得再屡次辞让,应当勉强支撑病体入朝辅政,为宗庙社稷着想。” 二月,授司空兼侍郎、昭文馆大学士,赐给第一等府第一区,都没有接受。又授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还没有入朝觐见,适逢有人把灾异都说成自然常数、与人事得失无关,在皇帝面前进言,文彦博上奏说:“《春秋》记载灾异,是为了警醒君主,使其感到恐惧而修身反省。《洪范》的庶征,也说是由五种事情招致的,从未听说把它归结为天数。陛下万一听信这种说法,敬畏天命、消除灾异的意念有时懈怠,那么损害圣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时群臣请求皇帝上尊号并听音乐,皇帝因为久旱而不答应;群臣却更加坚持请求听音乐,文彦博又说:“按照旧例,发生灾变时都要撤去音乐。我担心陛下因为同天节契丹使者和群臣应当上寿,所以没有断然拒绝他们这次请求。我认为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四海都在关注,尤其应当日益更新盛大功业,向四邻显示威德;希望连上寿一事也一并停止,这样更能彰显陛下严肃恭敬、警戒天命的美德。”皇帝听从了,当天就下了雨。文彦博又说:“陛下回应并感谢上天的警戒,已经没有什么不周到的,上天的报应也没有什么不迅速的。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下雨而高兴,反而要因为多年灾变而恐惧,远离奸佞宠幸,亲近忠良,恭敬畏惧上天,这样太平就可以实现。”

上亲书荅诏曰:「义忠言亲理正文直,苟非意在爱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枕席,铭之肺腑。」终老是戒,更愿公自兹输诚翊辅,则天灾不难弭,太平可立俟也。公又陈:“君子小人情伪,系王道之消长,天下之安危。望陛下深加辨察,所喜者不可遽用,所怒者不可遽弃。用舍小失,则招致祸败不细矣。”八月,以疾辞位,拜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复用,公请改判亳州。四年,提举【阙】赵济言公于青苗法不行,除左仆射,判汝州,再上章愿归洛养疾,许之。其年冬,请老,拜司空,复武宁节,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韩国公,致仕。元丰三年,官制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又以王同老言:“嘉祐中,其父尝与啓建诸事。”上嘉,公初不自言,特拜司徒,仍以其子绍京为阁门祗候。公为人端厚沈正,临事而慎,其处巳谋国必熟复周虑,度不万全不发。接士大夫尽诚以有礼,虽布衣必与之亢,不妄笑语,以下賔客为声名。嘉善嫉邪,出于天性。居闲犹询问当世人物,以知其贤不肖。尤慎许与,未尝轻以加人。出入尊宠,垂四十年,而服用素约,无声色之玩。虽髙年,未尝一日废书不观,以至释氏老庄方外之説,莫不究极精致。有文集八十巻,藏于家。公尝语人曰:“吾才学非能过人,但有不欺耳。”盖公之所以自养者如此,故其行已也外如其中,其事君也终如其初,久而益见信于天下。虽穷阎逺国,莫不知公之姓与官号。北蕃使毎至,必候公出处,问其安否。公虽退居,明诏之所咨访,宻章之所啓告,盖不乏矣。至其将没,犹以遗稿一通付其子上之,然其详莫得而知也。推公之意,苟可以益君上厚民人者,盖忘其身之老且死而言之也。呜呼,可谓忠已。初,公之将生,秦国太夫人梦幡旗鹤鴈甚众降集其家,云天有赦,寤而生公。其将薨,有大星殒于所居,还后堂之后。噫,天之生大贤,不数生,则必福其国,泽其民。如公之为相,则首定储位,以启神圣,为社稷无疆之休。其奉使则辨折强蕃,攘其奸萌,易干戈为和好。其抚东夏,则安辑流冗,以食以处,续将絶之命者数十万人。则其兆神灵之应,锡夀宠之享,固其理然,恶足怪哉。公之配曰周国夫人晏氏,元献公之女也,贤静有法度。公以为真吾匹。男子三人:曰绍庭,朝奉郎;曰绍宗,供备库副使;后公一月卒。曰绍隆,光禄寺丞,早卒。女子四人,长适观文殿学士冯京卒,又以其次继室封延安郡夫人。次适宣徳郎范大宗,次适霍邱县令范大珪。孙男女各三人。周国夫人与其孤,遂以公薨之年冬十一月庚申,奉公柩葬于河南府河南县金谷乡南张里,从秦国公之兆也。谓某辱公之知,实厚且乆,以铭见属,义不得辞。铭曰:富氏之先,其尚莫穷。辰见于周,仕而不逢时,君弗察,以死偿忠。爰及后世,显莫如公。公之筮仕,遭我仁宗,奋辞发防,厥问载鸿,遂司諌垣,达帝之聪。朝对夕启,靡言不从,左右王体蔚然古风。乃奉使指,抗旜龙庭,扶义据正,折其奸萌,守地息民,讫如初盟。出抚东夏,水溢民流,峙粮授室,毕给其求,既安既饱,复其先畴。凡公之为主,是归正;有其害之,必攘必争。奸谋险言,以撼皇听,崎岖杌陧,卒莫能病。既极而通,惟诚之胜。爰命作相,付畀邦政,质于朝言,人用胥庆。匪梦匪卜,天子神圣。嘉祐之末,主鬯虚位,聿求宗藩,首定圣嗣。繄公一言,万世之利。上眷旧徳,恩无与二。义忠言亲,形于诏防,辞隆即安,屏翰是寄。公拜稽首,谢不任事,将旄相绂,归老于第。优防偃息,黙与道防,翛然一室,物莫奸志。惟是报国,老而益厉,忠规谠谋,没然后巳。昔周之宣,天锡良辅,赋政四方,阙衮是补。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迹公猷为,实蹈其武,砻坚勒休,以志公墓,亿万斯年,为宋山甫。程伯纯墓志铭【淳熙四年续得于蜀】伯纯姓程氏,讳颢,其先有为周大司马者,曰乔伯,封于程,后遂以为氏。高祖赠太子少师,讳羽,有功于太宗朝,赐第室京师,居再世,迁河南,今为河南人。先生生而秀爽,异于常儿,才数嵗诵诗书,强记頴敏过人。戸部侍郎彭公季常一见异之,遂许妻以女。举进士中第,调京兆鄠县主簿。南山有石佛像浮屠,嵗言佛像首放光,则逺近男女昼夜集防观不止。为县者畏其神,莫敢禁。先生始至,诘其徒曰:“吾闻石像嵗现光,有诸?”曰:“然。”戒之曰:“光现必先告我,我当取其首见真。”自是不复有光矣。府境大水,诸县仓卒兴工【阙】狼狈失措置,惟先生所治,饮食屋舍无一不闲整。时甚疫,人病多死,独鄠人无死者。监司行部至,问其所欲,先生荅以荐士,当以才之所堪,不当问所欲。避亲嫌,移江宁上元县主簿。

译皇帝亲自书写答诏说:“你的义、忠、言语、亲切、道理、正文和直率,如果不是心意在于爱护君主、志向存于王室,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我哪里敢不把这些话放在枕边、铭刻在肺腑之中。”直到老年也要以这些话自我警戒,更希望文彦博从今以后竭尽诚意辅佐,那么消除天灾并不困难,太平也可以立刻等待实现。文彦博又陈说:“君子和小人的真情与伪态,关系到王道的兴衰、天下的安危。希望陛下深入辨察,所喜欢的人不可仓促任用,所愤怒的人不可仓促抛弃。任用和舍弃稍有错误,就会招致不小的祸败。”八月,文彦博因病辞去宰相职位,授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后来又重新起用,文彦博请求改任判亳州。熙宁四年,提举【阙】赵济在青苗法一事上进言攻击文彦博,授左仆射、判汝州,再 文彦博上奏请求回到洛阳养病,皇帝答应了。这年冬天,请求退休,授司空,恢复武宁军节度使,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韩国公,退休。元丰三年,官制改革,授开府仪同三司。又因为王同老说:“嘉祐年间,他的父亲曾经参与谋划、建立各项事情。”皇帝嘉奖文彦博;文彦博起初没有自己说这件事,皇帝特意授他司徒,仍任命他的儿子绍京为阁门祗候。文彦博为人端正厚重、沉着正直,遇到事情谨慎;他处理自身事务、谋划国家大事,一定反复思考、周密考虑,不估量到万全之策就不行动。接待士大夫尽心诚恳而有礼,即使是平民也一定与他们平等相待,不随意谈笑,把降低身份接待宾客视为声誉。赞许善人、憎恶邪恶,出于天性。闲居时仍然询问当世人物,以了解他们贤能或不肖。尤其谨慎许诺和提拔,从未轻易把恩赏加给别人。他出入朝廷、受到尊崇宠遇将近四十年,但衣服器用一向朴素节俭,没有声色娱乐。即使年纪很大,也从未有一天停止读书,以至于佛教、老子、庄子以及方外之说,无不研究到精微详尽。有文集八十卷,收藏在家中。文彦博曾对人说:“我的才学并不能超过别人,只是有一点不欺骗罢了。”大概文彦博用来修养自身的原因就是这样,所以他的行为表现在外,与内心相同;他侍奉君主,始终如一,时间越久,越受到天下人的信任。即使偏远的街巷和遥远的国家,没有不知道文彦博的姓氏和官号的。北方蕃国的使者每次到来,一定要问文彦博是否出仕、是否退居以及他的安否。文彦博虽然退居,皇帝诏令中所咨询访问的事情、密封奏章中所启奏告知的事情,大概也从未缺少。到了他将要去世时,还把一份遗稿交给儿子上呈皇帝;不过其中详细内容已经无法知道了。推究文彦博的心意,只要有可以使君主更加贤明、使百姓更加富厚的事情,他大概就忘记自己已经年老将死而把它说出来了。唉,可以说是忠诚至极了。当初文彦博将要出生时,秦国太夫人梦见许多幡旗、仙鹤、大雁降集在她家,说上天有赦免之事,醒来后便生下了文彦博。他将要去世时,有一颗大星陨落在他居住的地方,落在后堂之后。唉,上天生育大贤之人,并不频繁;一旦生出,就一定使他的国家蒙福、使他的百姓受惠。像文彦博这样做宰相,首先确定储君,以开启神圣之业,为社稷带来无穷的福祉。他奉使时,辨析驳斥强大的蕃国,遏制其奸邪的苗头,把战争改变为和好。他安抚东夏时,使流离的百姓得到安定和收容,给他们粮食、住所,接续数十万将要断绝的生命。因此,他出生时神灵显现的征兆、赐予长寿和尊宠的享受,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哪里值得奇怪呢?文彦博的妻子是周国夫人晏氏,是元献公的女儿,贤淑安静而有法度。文彦博认为她确实是自己的配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有三个儿子:绍庭,官朝奉郎;绍宗,官供备库副使,在文彦博死后一个月去世;绍隆,官光禄寺丞,早年去世。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观文殿学士冯京,冯京去世后,又让她的妹妹续嫁冯京,并封为延安郡夫人;次女嫁宣德郎范大宗;次女嫁霍邱县令范大珪。孙子孙女各三人。周国夫人和她的遗孤,于文彦博去世那年冬十一月庚申日,奉送文彦博的灵柩葬在河南府河南县金谷乡南张里,附葬在秦国公墓地的兆域中。文彦博曾屈尊知遇我,恩厚而且长久,如今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我按道义不能推辞。铭文说:富氏的祖先,尚且无法穷尽其世系。辰星出现在周代,做官却没有遇到好时机,君主不能明察他的忠心,他便以死报偿忠诚。到了后世,显达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文彦博。文彦博初次做官,遇到我们的仁宗,奋发进言,发抒规谏,他的声名远播,于是主管谏诤之职,使皇帝听到天下的声音。早晨入朝应对,晚上上奏启事,没有一句话不被采纳,辅佐君王,蔚然有古代的风范。于是奉皇帝使命出使,抗举旌旗来到龙庭,扶持道义、依据正理,折服并挫败敌方的奸邪苗头,守护土地、使百姓安息,最终如同当初盟约。后来出任东夏安抚使,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储备粮食,分给房屋,完全满足他们的需求。既已安定,又已吃饱,重新使他们得到原来的田地。凡是文彦博替君主所做的事,都归于匡正;凡是有害于国家的事情,他一定排除、一定争辩。奸邪的谋划、险恶的言论,想要动摇皇帝的听闻,使形势艰难险恶,最终却不能损害他。事情到了极端而通达,只有诚意取得胜利。于是奉命担任宰相,把国家政务交给他;在朝廷言论中质朴正直,众人因此共同庆贺。不是梦兆,也不是占卜,而是天子圣明。嘉祐末年,主管祭祀宗庙的储君之位空缺,于是寻求宗室中的人,首先确定圣明的继承人。正是文彦博的一句话,带来万世的利益。皇帝眷顾他的旧日德行,恩宠无人能比。义、忠、言语、亲切,都表现在诏书中;辞去隆重的职任便可以安宁,把屏障辅弼的重任交给他。文彦博叩头拜谢,说自己不能任事,手持旌节、身系相印,回到府第养老。优厚的待遇使他安闲休息,默默与道相合,独居一室,外物不能扰乱他的志向。只是报效国家,到了老年反而更加激烈,忠诚的规谏、正直的谋略,直到死后才停止。从前周宣王时,上天赐予贤良的辅佐之臣,把政事布置到四方,弥补君主礼服上的缺失。他对柔弱者不忍吞食,对刚强者也不肯吐弃。考察文彦博的谋略作为,确实践行了召公的事业;磨刻坚石,铭勒美德,用来记载文彦博的墓志,亿万年之后,成为宋代的仲山甫。《程伯纯墓志铭》【淳熙四年续得于蜀】伯纯姓程,名颢。他的祖先中有做周朝大司马的人,名叫乔伯,受封于程地,后来便以程为姓。高祖获赠太子少师,名羽,在太宗朝有功,赐给京师宅第,居住两代后迁到河南,如今成为河南人。先生出生时便秀美爽朗,与普通孩子不同;才几岁就诵读《诗经》《尚书》,记忆力强而聪敏过人。户部侍郎彭公季常一见到他就认为奇异,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他。考中进士后,调任京兆鄠县主簿。南山有石佛像和佛塔,每年都说佛像的头放光,于是远近男女昼夜聚集观看,不能停止。担任县令的人害怕它的神灵,没有人敢禁止。先生刚到任时,责问那些僧徒说:“我听说石佛像每年现光,有这回事吗?”他们说:“是的。”先生告诫说:“光出现时一定先告诉我,我应当亲自取下它的头来看看真假。”从此再也没有发光。府境内发大水,各县仓促兴工,【阙】狼狈失措,只有先生治理的地方,饮食、房舍没有一样不闲暇而整齐。当时疫病很严重,病死的人很多,唯独鄠县人没有死亡的。监司巡视辖区到此,问先生想要什么,先生回答说应当推荐士人,要根据才能所能胜任的职位,不应当询问他想要什么。为了避开亲属关系的嫌疑,调任江宁上元县主簿。

田税不实,比他邑尤甚。先生为令画法,民不知扰,而催科最防。令罢,摄邑事,牒诉日不减二三百数,逐为判之,不阅月,民讼遂简。江南俗种稲,塘陂限灌溉,盛夏塘溃,计非千夫不能塞,故事当此必先闻之监司,然后计功调役。先生曰:“比如是苗槁矣,救民获罪,所不辞也。”遽率民塞之,嵗则大穰。及仁宗升遐,遗制官吏成服三日,除三日旦,知州事王贽率羣官将释服,先生进曰:“请尽今日。”贽怒不从,先生曰:“公自除之,某非至夜不敢释。”府视君亦莫敢除。移泽州晋城县令,民以公事至庭下者,必教之以事父兄奉长上之道。暇则遍至诸乡校,召父老与之语,儿童读书者为正其章句,置师不善则易之。初俗甚野,不知为学,及数年,服儒衣冠者遂众。乡里逺近为伍保,俾民力役相助,患难相恤,奸伪无所容。孤寡老弱则责亲党,使毋失所。行旅出于其涂者,疾病皆有所养。三年盗无剽刼,民无鬬死者。河东路财赋不充,官有利买,则物价腾涌,嵗为民患。先生至所须,使富家预储其物,定价而出之。富家不加息,而乡民所费比旧才十二三。县库有杂纳税类百千,常借以补助民力。部使者至,则告以官钱令自用,而不敢私使者。亮君之诚,亦不问焉。时民惮差役,互相纠诉乡邻,往往为仇。乃访问得民产厚薄,按籍而命之,莫有辞者矣。旧例于农隙讲事,然但文具而巳先生至晋城之民,遂为精兵。用荐者改著作佐郎,寻以御史中丞吕公晦叔荐,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神宗素闻先生名,陛对之日,从容咨访。比后常见,遂期以显用。前后进説,大要以正心窒欲,兴贤育才为先。尝言人主当防未萌之欲,神宗俯身拱手曰:“当为卿戒之。”时王荆公为宰相,更所措置。先生毎进见,必为上陈君道,以至诚泛爱为本,不当及功利。又极陈治道,神宗曰:“若尧舜之事,朕何敢当。”先生愀然曰:“陛下有此言,非天下之福也。”章数十上,论辅臣不同心,小臣与大计,卖词部牒,青苗取息,提举官多非其人,命出不由门下,兴利之臣日进,尚徳之风寖衰。荆公虽怪先生异论,而常目君以忠信。言既数不用,恳求外补。神宗犹重其去,上章及面请至十数不许,遂阖门待罪。差权发遣京西路提防刑狱,复上章曰:“臣言是,愿行之;如其妄,当防显黜,请罪而获迁失刑赏矣。”改差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河清卒,法不他役。时中贵人程昉为外都水丞,怙势凌轹州郡官,欲尽取诸州兵【阙】河。先生拒以法,昉请于朝,命以八百人予之。天方大寒,众不胜役,溃而归。城门吏来报,州府相视畏昉,不敢纳。先生曰:“此逃死自归,休数日而复役。”曹村决,先生方防【阙】归,知州事刘涣以急吿,先生夜驰至州,谓涣曰:“曹村决,京城可虞,臣子之分,身可塞,即为之请,尽以厢兵见付。事或未集,公当率禁兵继之。”径走堤下,谕士卒曰:“朝廷养尔曹,正为缓急尔。知曹村决,惊动京城乎?吾与尔以身扞之,众皆感激自効。堤岸将合,有大木自中流而下。先生谓众曰:「得此木横流入口,吾事济矣。」语巳,木遂横。众以谓至诚所致。郊祀霈恩,先生曰:「吾罪涤,可以去矣。」遂求监临,得西京洛河竹木务。荐者言君未尝叙年劳迁秩,特改太常丞。其后彗星见,诏求直言,先生极论时政,语甚切直。还朝,差知扶沟县事。广济河出县境,滨河奸民不治生业,专以攘夺舟人货物为事,嵗必焚舟数十以立威。先生至,宻捕一人,使列其党与,得数十辈,不复根治旧犯,分地而处之,使以挽舟为业,且察变不变者。从是焚舟之患遂絶。畿县民苦税重,嵗常以诉求蠲免,然良农输率以时而稽迟获免者,皆顽民。先生与之约:前获免者,后必如期而足。于是惠泽始均。司农建言,天下输役钱达戸四等,而畿内独止于三,请及第四。先生力陈不可,诸邑赖以皆免。水灾民饥,先生请发粟贷之,邻邑亦请。司农怒,遣使阅实,而邻邑令遽自陈谷可登,可无贷。使至,谓先生曰:「盍亦自陈?」先生请贷,不巳,遂得谷六千石,饥者以济。司农益怒,视贷籍而所赋不等,檄县杖主吏。先生言:「济饥当以口,不当以戸之髙下,且令实为之授吏罪,乃巳。」内侍都知王中正行按保甲,所至官吏多见慢辱,诸邑供帐竞务华洁以悦其意。主吏以请,先生曰:「吾邑贫,安能效他邑?

译田税数额不实,比其他县尤其严重。先生为县令制定办法,百姓没有受到骚扰,而催收赋税最为有成效。县令任期结束后,他代理县务,每天的诉讼文书不减少到二三百件,便逐一审判;不到一个月,百姓的诉讼就减少了。江南的习俗是种水稻,池塘堤坝限制灌溉;盛夏时池塘决口,估计不是一千人不能堵塞。按照旧例,遇到这种事一定先报告监司,然后计算功劳、调发徭役。先生说:“像这样等待,禾苗已经枯死了。救济百姓即使获罪,我也不推辞。”立即率领百姓堵塞决口,这一年便大丰收。仁宗去世时,遗制规定官吏服丧三日;三日期满的早晨,知州王贽率领群官将要脱去丧服,先生进言说:“请服满今天。”王贽发怒不听,先生说:“您自己脱去吧,我不到晚上不敢脱。”府中官员看见知州尚且这样,也没有人敢脱去丧服。调任泽州晋城县令,百姓因公事来到庭下,先生一定教导他们侍奉父兄、尊奉长上的道理。有空时便走遍各乡学校,召集父老同他们谈话;儿童读书的,就替他们订正章句;所设的教师不好,就更换他们。起初当地风俗很粗野,不知道求学,几年之后,穿儒服戴儒冠的人便渐渐多了。乡里远近编成伍保,使百姓在劳役中互相帮助,遇到患难互相救济,奸诈虚伪无处容身。孤儿、寡妇、老人、弱者,就责令他们的亲属使其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旅行的人经过道路时,若有疾病,都有地方供养。三年之中没有盗贼抢劫,百姓也没有斗殴致死的。河东路财赋不足,官府若高价收购,物价就飞涨,每年都成为百姓的祸患。先生到任后,凡是所需物资,都让富户预先储存,规定价格后再出售。富户不加利息,乡民所花费用比过去只多十分之二三。县库有各种杂税,共数十万钱,常常借此补助百姓。部使者到来时,先生告诉他们这是官钱,只能用于此事,不敢私自拿来供奉使者。使者明白他的忠诚,也不再追问。当时百姓害怕差役,彼此检举诉讼乡邻,往往因此结成仇敌。先生于是访查百姓财产的厚薄,依据户籍安排差役,再没有人提出异议。旧例是在农闲时讲习军事,但只是徒具文书形式而已;先生到晋城后,晋城百姓终于成为精锐士兵。因推荐改任著作佐郎,不久又经御史中丞吕公晦叔推荐,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神宗一向听说先生的名声,在殿廷应对那天,从容地向他询问。此后经常召见他,便期望将来重用。先生前后进言,大要把端正内心、抑制欲望、兴举贤才、培养人才放在首位。曾说君主应当防止欲望在尚未萌发时产生,神宗俯身拱手说:“我应当为你警戒自己。” 当时王荆公任宰相,改变了许多政事安排。先生每次进见,必定为皇帝陈说君主之道,认为应以至诚和博爱为根本,不应只谈功利。又极力陈述治理国家的道理,神宗说:“尧舜的事业,朕哪里敢当。”先生忧愁地说:“陛下有这样的说法,不是天下的福气。”他上奏章数十次,论说辅臣不同心、小臣参与国家大计、卖弄文辞改动文书、青苗法收取利息、提举官多非其人、诏令发出不经过门下省、追求财利的大臣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落。王荆公虽然对先生的异议感到奇怪,却常常以忠信之人看待他。先生的言论多次不被采用,便恳求出任外官。神宗仍然重视他离去,上奏和当面请求十多次都不答应,于是闭门待罪。朝廷差遣他权发遣京西路提点刑狱,他又上奏说:“我的话如果正确,希望实行;如果是妄言,就请明白罢黜我。请治我的罪,却反而得到升迁,这就混乱了刑赏。”改任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河水清澈,按法律不能再加派其他劳役。当时宦官程昉任外都水丞,倚仗权势欺凌各州郡官员,想把各州的兵士全部调去【阙】河。先生依据法律拒绝,程昉向朝廷请求,朝廷命令交给他八百人。天气正严寒,众人不能承受劳役,溃散而回。城门吏来报告,州府官员彼此观望,害怕程昉,不敢接纳他们。先生说:“这是逃避死亡而自己回来的,让他们休息几天再重新服役。”曹村决口时,先生正从【阙】地回来,知州刘涣把紧急情况报告给他。先生连夜赶到州城,对刘涣说:“曹村决口,京城可能受到忧患。臣子的职责是,身体可以用来堵塞决口;请把厢兵全部交给我。如果事情还没有办成,您应当率领禁兵接续救援。”他径直走到堤下,告诉士卒说:“朝廷养活你们,正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你们知道曹村决口会惊动京城吗?我和你们要用身体来抵挡它。”众人都感动激奋,愿意自行效力。堤岸将要合拢时,有一根大木头从河心漂下来。先生对众人说:“得到这根木头横在水流入口,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话刚说完,木头果然横在入口处。众人都认为这是至诚感动所致。郊祀时皇帝大赦,先生说:“我的罪已经洗清,可以离开了。”于是请求担任监临,得到西京洛河竹木务一职。推荐他的人说先生从未依据年资劳绩升迁,于是特意改授太常丞。后来彗星出现,诏令求取直言,先生极力议论时政,言辞非常切直。回到朝廷后,差遣他知扶沟县事。广济河流经县境,河边的奸民不从事生产,专门以抢夺船户货物为业,每年一定烧毁几十条船来树立威势。先生到任后,秘密逮捕一个人,让他列出同党的姓名,查得数十人;不再追究旧日罪犯,而是划分土地安置他们,使他们以拉船为业,同时察看他们是否改过。从此烧船的祸患便完全消失。京畿各县百姓苦于税重,每年常常上诉请求减免;然而按时纳税而因迟延获免的,都是顽劣之民。先生同他们约定:先前已经获免的,后来一定要按期补足。于是恩惠才开始平均。司农寺建议,天下缴纳役钱应达到第四等户,而京畿内却只止于第三等,要求也征收第四等。先生极力陈说不可,各县都依赖他的意见而免除。水灾导致百姓饥荒,先生请求发粮借给他们,邻县也提出请求。司农发怒,派使者核查实际情况;邻县县令却急忙自己陈报说粮食可以成熟,不必借粮。使者到后,对先生说:“你为什么不也这样陈报?”先生仍然请求借粮,最终得到六千石粮食,饥民因此得到救济。司农更加恼怒,查看借粮名册,发现各户所赋不相等,便发檄文命县里杖责主吏。先生说:“救济饥民应当按照人口,不应当按照户等高低;而且命令确实是我发给属吏的,应该治我的罪,这样才可以。”内侍都知王中正巡行按察保甲,所到之处官吏大多受到轻慢侮辱,各县争相把供帐办得华美整洁来讨好他。主吏请示先生,先生说:“我们县贫穷,怎么能仿效其他县?

且取于民,法所禁。令有故青帐,可用之。」先生在邑嵗余,中正往来境上,卒不入。有犯窃盗者,先生谓曰:「汝能改行,吾薄汝过。」盗叩头愿自新。后数月复穿窬,捕吏入门,盗吿其妻曰:「吾与太丞约不复为盗,今何面目见之?」遂自缢。官制行,改奉议郎。朝廷遣官括牧地,民田当没者千顷,往往持累世劵契自明,皆弗用。诏改税作租,许卖易如私田,民乃服。先生犹不可括地。官至谓先生曰:民愿服而君不许,何也?先生曰:民徒知今日不加赋,而不知后日増租夺田则失业死矣。因为言仕者当以仁厚为心,不可便已以害人。官感动谢曰:宁受责,不敢违公命,遂去之他邑。邻邑民犯盗系县狱而逸,更赦犹以特防罢先生邑事。邑人诣开封及司农乞留者以千数。先生之去县,不使人知,老稚追及境上,拳挽号哭不肯去。以亲老求折资便养,得监汝州酒税。今上嗣位,恩改承议郎,召为宗正寺丞,未行以疾卒。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也,享年五十有四。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伤吊,以朝廷失贤者为恨。父珦,太中大夫致仕,时年八十。母侯氏,夀安县君。妻彭氏,仁和县君。皆先君以卒。五子,三早卒:曰端懿,蔡州汝阳县主簿;曰端本,举进士。四女,三夭,一适假承务郎朱绳之。卜得卒之嵗十月乙酉,葬于伊川之先茔。先生于书无所不读,自浮屠、老子、庄列莫不思索究极,以知其意,而卒于吾圣人之道。其持巳清峻,若不可及,而与人甚恕而温。论治道卓乎至于无能名,而应世接物莫不曲尽其宜。苟善于君矣,爵禄可舍也;苟利于民矣,法禁不用也。自元丰以来,论贤士大夫宜在天子左右者,先生必与焉。先生之罢扶沟,贫无以家,至颍昌筑室止焉。大夫以清徳退居,弟颐正叔乐道不仕,先生与正叔朝夕就养,无违志。闺门之内,雍肃循理,家无儋石之储,而愉愉如也。予方守颍昌,遂得从先生游。先生不以老耄弃我周旋启吿,所以为益良厚。故于其亡也,哭之如哀,而铭不以辞。铭曰:善乎孟轲之言义命也。盖不知义不足以立命,不知命不足以存义。先生居宦不问内外大小,率所言所事一出于正,虽贵势豪力不为少变。呜呼,其处义命可谓兼之矣。

南阳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南阳集巻三十

  宋 韩维 撰

译而且向百姓征取财物,是法律所禁止的。县里正好有旧的青色帐幕,可以使用它。”先生在县中一年多,王中正多次往来县境,最终没有进入县城。有犯盗窃罪的人,先生对他说:“你如果能够改过自新,我就从轻处理你的罪过。”盗贼叩头,愿意重新做人。几个月后,他又翻墙入室行窃,捕盗吏进门时,盗贼告诉妻子说:“我和太丞约定不再做盗贼,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见他?”于是自缢而死。官制实行后,改授奉议郎。朝廷派官员丈量圈占牧地,百姓的田地将被没收,许多人拿出祖祖辈辈的契约来证明,官员都不采用。诏令把税改作租,允许像私田一样买卖交换,百姓才服从。先生仍然认为不可以圈占田地。官员来到先生面前说:“百姓愿意服从而您不允许,为什么?”先生说:“百姓只知道今天不增加赋税,却不知道将来增加租额、夺取田地,就会失去产业而死去。”于是趁机说明做官的人应当以仁厚为心,不可以只图眼前方便而伤害百姓。官员受到感动,谢罪说:“我宁可接受责罚,也不敢违背您的命令。”于是把这件事改办到其他县。邻县百姓犯盗窃罪,被关在县狱中后逃走;即使遇到赦免,朝廷仍以此为特殊过失,罢免先生的县务。县中百姓到开封府和司农寺请求留下他,人数达几千。先生离开县城时,不让别人知道;老人和孩子追到县境,拉住他的拳臂,号哭不肯离去。因为母亲年老,请求降低官资以便奉养她,得到监汝州酒税的职务。当今皇帝即位,因恩典改授承议郎,召他任宗正寺丞,还未出发便因病去世。那是元丰八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四岁。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士大夫,没有不悲伤吊唁的,都以朝廷失去贤才为遗憾。父亲珦,官太中大夫退休,当时八十岁;母亲侯氏,封夀安县君;妻子彭氏,封仁和县君,都先于先生去世。共有五个儿子,其中三个早逝:端懿,官蔡州汝阳县主簿;端本,考中进士。四个女儿,其中三个夭折,一个嫁假承务郎朱绳之。占卜得到去世当年十月乙酉日,葬在伊川的祖先墓地。先生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从佛教、老子、庄子、列子等著作,无不思考研究到极深,来了解它们的意义,但最终归于我们圣人的道。他操守清正严峻,像是不可企及;但对待别人却非常宽厚温和。谈论治国之道高明卓绝,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而应对世事、接待人物,没有不完全合宜的。如果对君主有益,爵位俸禄可以舍弃;如果对百姓有利,法律禁令也可以不顾。自元丰以来,凡是议论贤士大夫应当在天子身边任职时,先生一定在其中。先生罢任扶沟后,贫穷得无法安家,直到颍昌才修筑房屋居住。大夫凭借清白的德行退居,弟弟颐,字正叔,乐于道义而不做官;先生与正叔早晚侍奉父亲,没有违背他的心意。内室之中和睦严肃、遵循道理,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却仍然和乐自得。我当时正镇守颍昌,于是得以同先生交游。先生不因为我年老而弃我不顾,周旋往来、启发告诫,使我得到的益处十分深厚。因此他去世时,我哭得像极其悲哀一样,并且不因辞费而不作铭文。铭文说:孟轲关于义与命的言论说得好。大概不知道义,就不足以立命;不知道命,也不足以保存义。先生任官时,不论内职外职、大小职位,总是所说所做都出于正道;即使是权贵豪强,也不能使他稍有改变。唉,他对待义和命,可以说兼而得之了。《南阳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卷三十 宋韩维撰

太原县君墓铭【并序】夫人姓王氏,刑部侍郎祐之孙,太尉相国文正公旦之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蘓公耆之妻。夫人才数嵗,文正特喜其明悟,亲教诵《孝经》、白氏讽諌及杂诗赋数百篇。毎家人防上,夫人饮独为多。稍长,谓人曰:「酌酒诵书,非女子所为。」遂覆杯不视文字,终身焉。文正毎有家事,必访之。既而笑曰:「若为男子,必大吾门,当择佳士归之。」初,集贤之考中令,尝三荐文正于朝。后文正叹曰:「吾为苏同年所知,不幸今逝矣,无以徳之。闻其母河东薛夫人,老而子又甚贤,当以吾爱女归而奉之,少见吾心焉。」遂以夫人归蘓氏。时薛夫人年巳逾八十矣,久得羸疾,起居必夫人亲侍汤药,周旋左右,不觧衣者二年余。每内外亲问疾,薛夫人必极言称道夫人之孝且勤,曰:「吾老而病,得此孙妇,死有所慰。」及薛夫人捐舍,夫人泣哭尽哀。二十八嵗,集贤升朝,封太原县君。逾年,文正公薨,召入禁中,赐冠服籍通掖庭,以时进谒庄献皇太后。毎召前问家事,夫人占对详闲,太后常为动容。集贤任陕西转运使逝,官下夫人哀怛,遇疾遂不茹晕,日诵浮屠书,委家政于子妇,终防诸子俱官畿内县,轻舆迎送,往来三邑中,甚乐。既而季子舜賔出知防稽县,迎夫人之官。未两月,舜賔以疫卒,夫人感伤过性,亦不起。庆厯元年五月十六日也,享年五十有五,以四年九月二日祔葬于集贤公之茔。三子:舜元殿中丞,舜钦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舜賔大理评事,皆有才而文。三女:长适定国军节度掌书记杨献民,次适太常寺太祝韩维,次适太常寺奉礼郎冦仲坚早卒。维于夫人为子壻,其仲女又归于我,尝亲奉夫人之言而观其家之政,为最详。夫人内柔顺,外明果,有守其言若不出诸口,及其治闑内事,乃更严厉肃给,不可以纎介非是挠其所为。教子妇诸女语,皆有法度可纪述,然而不。十年间,哭集贤于前,悼防稽于后,忧积创钜,不登年龄以没。呜呼!天之报施,何其戾欤?铭曰:坤顺以静,其动也刚。猗欤!夫人实蹈其方,盛徳之后,配贤生光,宜永而不天乎?靡常嵗云其吉,閟魄隂堂,何以告哀?涕泪浪浪。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柱国,蜀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戸,食实封五百户赠右金紫光禄大夫,諡忠文,范公神道碑【见范氏所藏石本】元祐三年闰十二月癸卯,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公薨于颍昌府私第之正寝。讣闻,辍视朝一日,赠右金紫光禄大夫,諡曰忠文。公讳镇,字景仁。其先长安人,六世祖始葬成都之华阳。皇考讳度,赠开府仪同三司。妣李氏,赠荣国太夫人。厐氏,赠昌国太夫人。开府以文行,为蜀守张咏所知。有子三人,公其季也。薛奎守蜀,召置门下,公时年十八。奎与语,大奇之。还朝,或问奎入蜀所得,曰:“得一士,异时当以文学节行为世名臣。”故相宋庠与弟祁,一见公,称之。祁与为布衣交,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前此殿廷唱第过三人,则礼部第一者必抗声祈恩,必擢上第。公得乙科,拜勅而还,初无一言。自是士人始以自陈为耻。释褐为新安主簿。宋绶留守西京,召入国子监,使教诸生。秩满,表为通监直讲。用参知政事王举正荐,召试学士院,除馆阁校勘,充编修唐书官。宰相厐籍言公有异材,不求进取,特除直秘阁,为开封府推官。擢拜起居舍人,知諌院,兼管勾国子监。上疏论民力困▯,请约官吏兵之数,酌取其中嵗为常度,以赋入十七给其用,储其三以备非常。又言古者冢宰制国用,唐以宰相兼盐铁转运使,或判戸部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宻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巳匮而枢宻益兵无穷,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巳。请使中书、枢宻通知兵民财利,与三司同制国用。温成皇后葬,太常议礼,前谓之园,后谓之陵。宰相刘沆前为监防使,后为园陵使。公言:“尝闻法吏舞法矣,未闻礼官舞礼也。”请诘前后异议状。时有诏,凡由内降不如律令者,令所属执奏。未及一月,而内臣无故改官者五六人。公乞正大臣不奉诏之罪。

译《太原县君墓铭》【并序】夫人姓王,是刑部侍郎王祐的孙女、太尉相国文正公王旦的女儿、工部郎中兼直集贤院苏耆的妻子。夫人才几岁时,文正公特别喜欢她聪明颖悟,亲自教她诵读《孝经》、白居易的讽谏文以及杂诗赋数百篇。每当家人宴饮,夫人独自饮酒最多。稍稍长大后,她对人说:“斟酒诵书,不是女子所应做的事。”于是倒掉酒杯中的酒,不再看文字,终身如此。文正公每逢有家事,一定询问她;随后笑着说:“你如果是男子,一定会光大我家;应当选择一位佳士把你嫁出去。”起初,集贤公的父亲、故中书令苏公,曾经三次向朝廷推荐文正公。后来文正公叹息说:“我受到苏同年知遇,不幸他如今去世了,无法报答他的恩德。听说他的母亲河东薛夫人年老,而儿子又十分贤能,应当把我所爱的女儿嫁给他去奉养她,稍微表达我的心意。”于是把夫人嫁给苏氏。当时薛夫人已经八十多岁,长期患虚弱的疾病,起居时一定由夫人亲自侍奉汤药,在左右周旋,二年多不曾解衣休息。每当内外亲属来问病,薛夫人一定极力称赞夫人孝顺勤劳,说:“我年老又有病,能够得到这样的孙媳妇,死也有安慰了。”薛夫人去世时,夫人哭泣哀痛到了极点。二十八岁时,集贤公入朝任职,夫人被封为太原县君。过了一年,文正公去世,夫人被召入禁中,赐给冠帽衣服,并登记入籍于掖庭,按时进宫拜见庄献皇太后。每次召她到面前询问家事,夫人回答详尽从容,太后常常为之动容。集贤公任陕西转运使时去世,夫人在任所悲痛哀伤,因而得病,便不再吃荤腥,每天诵读佛经,把家政交给儿媳妇。后来她的几个儿子都在京畿各县任官,便乘轻便车往来迎送,在三县之间往返,十分快乐。不久,小儿子舜宾出任知会稽县,迎接夫人到任所。不到两个月,舜宾因瘟疫去世,夫人悲伤过度,也不起床了。这是庆历元年五月十六日,享年五十五岁;庆历四年九月二日,附葬在集贤公的墓地。三个儿子:舜元,官殿中丞;舜钦,官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舜宾,官大理评事;都有才华而且能作文。三个女儿:长女嫁定国军节度掌书记杨献民;次女嫁太常寺太祝韩维;小女嫁太常寺奉礼郎寇仲坚,早年去世。韩维是夫人的女婿,他的第二个女儿又嫁给我;我曾亲自听到夫人的言语,观察她治理家庭的情况,因此了解得最详细。夫人内心柔顺,外表明达果断;平时守口如瓶,话不轻易出口;但当她处理家庭内部事务时,却更加严厉肃整,不能让丝毫不合理的事情扰乱她的作为。她教导儿媳妇和女儿们所说的话,都有法度,可以记载叙述;然而没有能够完成。十年之间,先在前面哭悼集贤公,后来又悲悼会稽,忧伤积聚、创痛深重,不能活到正常的寿数便去世了。唉!上天的报施,为什么这样乖戾呢?铭文说:大地以柔顺而安静,然而一旦发动也刚强。美好啊!夫人确实践行了这样的法则。她是盛德之后,嫁给贤能之人而使家族增光,本应长寿,为什么不能享尽天年?岁月没有常定,吉日已到,她的魂魄幽闭在墓室中,我拿什么来表达哀痛?眼泪滂沱流淌。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柱国、蜀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五百户,赠右金紫光禄大夫,谥忠文范公神道碑【见范氏所藏石本】元祐三年闰十二月癸卯日,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公在颍昌府私第的正寝去世。讣告传来,皇帝停止视朝一天,赠右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忠文。公名镇,字景仁。他的祖先是长安人,第六世祖开始葬在成都华阳。先父名度,赠开府仪同三司;母亲李氏,赠荣国太夫人;庞氏,赠昌国太夫人。开府凭借文章品行受到蜀地太守张咏的知遇。有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一个。薛奎镇守蜀地时,把公召到门下,当时公十八岁。薛奎同他交谈,非常惊异。薛奎回朝后,有人问他入蜀得到什么人才,他说:“得到一位士人,将来应当凭文章和节操成为天下闻名的重臣。”前宰相宋庠和他的弟弟宋祁,一见到公便称赞他。宋祁同公结为平民朋友。公考中进士,礼部奏报名次列第一。在此以前,殿廷唱名授第超过三人时,礼部第一名一定高声请求恩典,必定升入上等。公考中乙科,拜谢诏令后便退下,起初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此士人开始以自陈请求为可耻。脱去布衣任新安主簿。宋绶留守西京时,召他进入国子监,让他教授诸生。任期届满,奏请任为国子监直讲。因参知政事王举正的推荐,奉召到学士院接受考试,授任馆阁校勘,充任编修《唐书》官。宰相厐籍说公有非凡才干,却不求进取,特授直秘阁,任开封府推官。升任起居舍人、知谏院,兼管勾国子监。公上疏论述百姓财力困乏,请求约束官吏和军队的数额,斟酌取其中的数目作为每年的常额,以赋税收入的十分之七供给日常使用,储存十分之三以备非常之需。又说,古代冢宰掌管国家财用,唐代让宰相兼任盐铁转运使,有时又兼判户部度支。如今中书省掌管民政,枢密院掌管军务,三司掌管财赋,各自互不相知,所以财用已经匮乏,而枢密院增加军队没有穷尽;百姓已经困苦,而三司征取财赋也没有停止。请让中书、枢密院共同了解军队、百姓和财利之事,与三司一同制定国家财用。温成皇后下葬时,太常寺议定礼仪,前面称作园,后来称作陵。宰相刘沆先前任监防使,后来任园陵使。公说:“我曾听说执法官玩弄法律,却没听说礼官玩弄礼制。”请求查问前后意见不同的情况。当时诏令规定,凡是由宫中直接下达而不合律令的,所属部门都要执奏。不到一个月,宫中宦官无故改任官职的就有五六人。公请求追究大臣不奉行诏令的罪责。

石全斌以防温成葬,除观察使,凡防葬事者皆迁内官。公言:“章献、章懿、章惠三太后之葬推恩,皆无此比。”乞追还全斌等诰勅文。彦博、富弼入相,诏百官郊迎,时两制不得诣宰相私第,百官不得闻见公言。隆之以虚礼,不若待之以至诚,乞罢郊迎而除谒禁。奏减任子,及令宗室属疎者补外。虽不即行,至熙宁初,卒如公议。神宗性寛仁,言事者多务讦直,或诬人隂私,公独引大体略细故。御史劾奏宰相陈执中嬖妾笞杀婢,欲以逐执中而未得也。又继言执中有禽兽行,以必其言之行。公独论今隂阳不和,百姓困穷,执中当任其咎。御史乃以不可名之大恶加宰相,即朝廷听之,非所以重国体、厚风化也。羣御史怒,共劾公阿附宰相。公挺然不顾,以排众论。识者谓嬖妾笞杀婢,执中实使笞之,于法为轻,所言大恶,理难騐白,不可以空言疑罪谪宰相。公所言深得諌臣之体。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不豫,中外惴恐。公独奋曰:“天下事有大于此乎?”即上疏曰:“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国家之大虑也。愿陛下以太祖、真宗故事,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秩,而试养宫中,以系天下心。”章十九上,其言危切,闻者莫不股栗,因阖门待罪。防除御史知杂事,公以言不从不受,乃罢知諌院,改集贤殿修撰,判刑狱,同修起居注,除知制诰。其后英宗进位皇嗣,纂承大统,实自公发之。迁翰林学士,充史馆修撰,除右諌议大夫。英宗即位,迁给事中,充大行皇帝山陵礼仪使。坐误迁宰相官,除翰林侍读学士。未几复入翰林,中书奏追尊濮安懿王,下两府议以为宜称皇伯,非执政意,令理官捡详典故以闻。公时判太常寺,率礼官上言:“凡称帝号及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于是具列仪制及汉儒论议奏之。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陈州,防嵗饥,公至发库廪三万贯石以贷陈人,徳之。神宗即位,迁礼部侍郎,召还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羣牧使勾。当三班院实録书成,迁戸部侍郎,知通进银台司。公言:“故事,门下封驳制勅,省审章奏,纠举违滞,着于所授勅。其后旋刋去,职司寖废,请复旧制。”从之。纠察在京刑狱。王安石始变更法令,改常平为青苗。公上疏曰:“常平之法,始于汉之盛时,视谷贵贱发敛,以及于宋,最为近古,不可改。且陛下疾富民多取而行之,亦与五十步笑百步何异?今有两人坐市贸易,一人故下其直以相倾夺,则人皆知恶之。奈何经国计而行市道之所恶乎?”疏三上不报。至与安石互争论于上前。韩琦上书论新法非便,安石令送条例司驳其议。諌官李常乞罢青苗钱法,诏命常分析,公皆封还其诏。诏五下,公执如初。司马光除枢宻副使,光以言不用,不肯就职,上疏辞免。公再封还之。上知公不可夺,以诏自内出,不由门下。公自劾:“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实臣失职,乞觧银台司。”许之。诏举諌官,公以苏轼应诏,而御史知杂谢景温弹奏轼罪,举孔文仲应贤良。文仲对防言新法之害,安石怒,罢遣还里。公上疏争之,不报。时公年六十三矣,即上疏曰:“言不行,无顔复立圣朝,请致仕。”疏五上,最后言:“安石以喜怒赏罚,曰陛下有纳諌之资,大臣进拒諌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法。”安石大怒,自草制,极口诋公,落翰林学士,以原官致仕。议者不以少公,而罪安石焉。公既罢归,惟读书赋诗自娱,客至辄置酒尽欢。或劝其谢客杜门,公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官制行,改正议大夫。今上即位,迁光禄大夫。韩维上言:“公在仁宗朝,首开建储之议,顾命大臣继有论奏,先帝追録其言,存没皆裦赠。公未尝以语人,人亦莫为言者,虽顔子无伐善,介之推不言禄,不能过也。”悉以其十九疏上之。拜端明殿学士,特诏长子清平县令百揆改承务郎,且起公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公固。辞不起,改提举嵩山崇福宫。数月复告老,进银青光禄大夫致仕。元丰三年,神宗诏公与刘几定乐。公曰:“定乐当先正律,乞访求真黍以定黄钟律。”几即用李照乐加四清声而奏,乐成。诏罢局,赐赉有加。公谢曰:“此刘几功也,臣何与焉。”及致仕,请太府铜造钟律斛等器上之。比李照乐下一律有奇,时二圣御延和殿同观,赐诏嘉奬,命付太常。防公薨,不果行。享年八十一。公清直夷坦,遇人以诚,恭俭寡言,终日危坐,未尝跛倚。

译石全斌因为负责防护温成皇后下葬,被授为观察使,凡是负责防护下葬事务的人都升任内官。公说:“章献、章懿、章惠三位太后下葬时推恩,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请求追回石全斌等人的诰敕文书。彦博、富弼入朝为相,诏令百官到郊外迎接。当时两制官不得到宰相私宅,百官也不得前往拜见。公说:“用虚礼来隆重对待他们,不如以至诚相待。”请求停止郊迎,解除拜谒禁令。上奏请求减少任子名额,并令宗室中关系疏远者出任外官。虽然没有立即施行,到熙宁初年,终于按照公的意见实行。神宗性情宽仁,议论政事的人多务求揭发直斥,有的人甚至诬陷他人的隐私,只有公专门讲大体而略去细节。御史弹劾宰相陈执中的宠妾鞭打杀死婢女,想借此驱逐陈执中,却没有得逞。又接着说陈执中有禽兽般的行为,想以此使自己的主张一定实行。公独自议论说,现在阴阳不和,百姓困穷,陈执中应当承担这些责任。御史竟以不可明说的大恶加罪于宰相,即使朝廷听从此事,也不是用来尊重国家体统、敦厚风俗教化的办法。群御史恼怒,共同弹劾公阿附宰相。公挺然不顾,抗拒众人的议论。有见识的人说,宠妾鞭打婢女,确实是陈执中让她鞭打的,依法不过是轻罪;所谓大恶,事实难以查验明白,不可以凭空言论疑罪而贬逐宰相。公所说的话,深得谏臣的本色。仁宗即位三十五年,还没有继承人。嘉祐初年仁宗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忧惧不安。公独自奋然说道:“天下的事情还有比这更重大的吗?”随即上疏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这是天下最公正的举措。周王去世,真宗把宗室子弟接入宫中抚养,这是国家最深远的忧虑。希望陛下依照太祖、真宗的旧例,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以特殊礼秩待之,试着在宫中抚养,以安定天下人的心。”章疏上了十九次,言辞危切,听到的人没有不两腿发抖的,于是闭门等待获罪。朝廷将他除为御史知杂事,公因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而不接受,于是罢知谏院,改任集贤殿修撰、判刑狱、同修起居注,授知制诰。后来英宗被立为皇嗣,继承大统,实际上是由公首先发起此议。升任翰林学士,充任史馆修撰,授右谏议大夫。英宗即位,升任给事中,充任大行皇帝山陵礼仪使。因误使宰相升迁官职而获罪,授翰林侍读学士。不久又入翰林,中书省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下诏让两府议论,认为应当称为皇伯;这不符合执政者的意图,于是命理官查考详审典故后上报。公当时判太常寺,率领礼官上言:“凡是称帝号以及像皇考那样建立寝庙,论定昭穆次序,都不正确。” 于是详细列举礼仪制度以及汉代儒者的议论上奏。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任陈州知州。适逢年成饥荒,公到任后打开仓库,拿出三万贯、石粮食借给陈州百姓,百姓都感念他。神宗即位,升任礼部侍郎,召回重新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群牧使勾。当三班院实录编成时,升任户部侍郎,主管通进银台司。公说:“按照旧例,门下省封还驳正制书诏敕,审察章奏,纠察举发违法和积压之事,这些都写在授予它的诏敕中。后来却逐渐删去,职掌也日益废弛,请恢复旧制。”朝廷听从了。又负责纠察京城刑狱。王安石开始变更法令,把常平法改为青苗法。公上疏说:“常平法始于汉代盛世,根据谷价的贵贱来发放和收取,一直流传到宋代,是最接近古制的办法,不可更改。况且陛下厌恶富民从中取利而推行此法,这同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不同?如今有两个人坐在市场上做买卖,其中一人故意压低货价来倾夺对方,人人都知道这是可恶的。为什么治理国家的计策,反而要实行市场交易中人们所厌恶的做法呢?”奏疏上了三次,都没有得到答复。后来在皇帝面前与安石互相争论。韩琦上书论述新法不便,安石命令送到条例司驳斥他的意见。谏官李常请求废除青苗钱法,诏令命李常分析说明,公都封还了诏书。诏书下达了五次,公仍像最初一样坚持。司马光授任枢密副使,司马光因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不肯就职,上疏辞免。公再次封还诏书。皇帝知道公的意志不可改变,便让诏书从宫中直接发出,不经过门下省。公自行弹劾说:“由于臣无才,使陛下废弃法令,实在是臣的失职,请求解除银台司之职。”皇帝答应了。诏令荐举谏官,公推荐苏轼应诏,但御史知杂谢景温弹劾苏轼的罪过,荐举孔文仲为贤良。孔文仲对策时谈到新法的危害,王安石恼怒,罢免他并遣送回乡。公上疏争辩此事,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公已经六十三岁,便上疏说:“言论不能实行,我无颜再站立在圣朝之中,请求退休。”奏疏上了五次,最后一次说:“王安石凭喜怒行赏罚,说陛下有接纳谏言的资质,大臣却进献拒绝谏言的计策;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使用残害百姓的法令。”王安石大怒,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公,削去翰林学士之职,让他以原官退休。议论此事的人并不因此轻视公,反而归罪于王安石。公罢职回乡后,只读书作诗自娱,客人到来便置酒尽欢。有人劝他谢绝宾客、闭门不出,公说:“死生祸福是天意,我又能把天怎么样呢?”官制实行后,改授正议大夫。今上即位,升任光禄大夫。韩维上言说:“公在仁宗朝,首先提出建立储君的议论,后来顾命大臣接连上奏,先帝追念并记录他的言论,对他生前死后都加以褒赠。公从未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别人也没有替他说过;即使颜子不夸耀善行、介之推不谈禄位,也不能超过他。”于是把那十九道奏疏全部上呈。授任端明殿学士,特诏让长子清平县令百揆改任承务郎,又起用公兼侍读、提举中太一宫。公坚决辞谢,不肯起任,改任提举嵩山崇福宫。几个月后又告老,进阶银青光禄大夫退休。元丰三年,神宗诏令公与刘几制定乐律。公说:“制定乐律应当先校正律管,请访求真正的黍来确定黄钟律。”刘几便采用李照的乐律,加上四个清声而上奏,乐律制定完成。诏令撤销乐局,赏赐格外丰厚。公辞谢说:“这是刘几的功劳,臣参与了什么呢?”退休后,又请求太府用铜铸造钟、律、斛等器物,献上朝廷。等到李照的乐律低了一律有余时,当时两位圣人在延和殿一同观看,赐诏嘉奖,命令交付太常寺。还没等公去世,事情最终没有实行。享年八十一岁。公清廉正直、平易坦荡,待人真诚,恭谨俭朴而少言,整天端正坐着,从未歪斜倚靠。

平生不道人过失。及在上前论议,争大体,决是非,色温而词确,不少回屈。防补先族人而后子弟,乡有不克婚葬者,辄为主之。兄镃卒无子,闻其有遗腹子在外,求之二年乃得,曰:“吾兄异于人者四乳,是儿亦必然。”已而果然,名曰百常。以公防,今为承议郎。少受学于乡先生厐直温,直温之子卒于京师,公娶其女为孙妇,养其妻子终身。其学本于六经,口不道佛老申韩之説。其为文章温润简洁,如其为人。与修《唐书》《仁宗实録》《玉牒》《日厯》《类篇》。契丹、髙丽皆知诵公文。赋少时尝赋《长啸》《却胡骑》及奉使契丹,敌相谓曰:“此长啸公也。”有文集一百巻,《諌垣集》十巻,《内制集》三十巻,《外制集》十巻,《正书》三巻,《乐书》三巻,《国朝韵对》三巻,《国朝事始》一巻,《东斋记事》十巻,《刀笔》八巻。积勲至柱国,累封蜀郡开国公。娶张氏,追封清河郡君;再娶李氏,封长安郡君。子男五人:长曰燕孙,未名而卒;次百揆,今为左奉议郎,通判汝州;次百嘉,承务郎;次百嵗,太康主簿,并先公卒;次百虑,承务郎。女一人,尝适右司谏呉安诗而卒。孙男十人,孙女六人,曽孙女三人。公晚家于颍昌府,其薨也,遂葬于汝州之襄城县汝安乡推贤里,以夫人李氏袝。实元祐四年八月巳未也。予少诵公之文章,以为师长;慕公之行义,以为友。晚同里巷出,并舆燕,同席周旋游处,且几十年然后。又知文章之美,行义之髙,特公之余事。于其铭也,略其细而着其尤,章章者云:铭曰。【阙】自天降衷【阙】斯徳之充,又溥以文,君子之风,畴其若兹?范姓蜀公,公生下国,怀道而东,振藻天庭。其文加雄,不矜其词,允蹈以躬。乃陞谏垣,启帝之聪;乃践翰林,为时所宗。言人之难,举国之重,不为威屈,不以利动。乐有未正,礼有未中,公以为忧,或纠或讽,委位遗荣,曽不旋顾。晚非其好,谢事而去。清池华屋,来燕来处,衔觞赋诗,笑傲仰俯,逍遥以终,无愧无惧。我铭其徳,以表新墓。后有仕者,视公为矩。

与司马君实书某启,春气斗温,伏惟动止安和。相见之期竟未有定,殊増耿耿。见与景仁书,似怪鄙拙论议于公有所未尽者。向读《中和论》,疑「中」字解释未甚眀,然未敢决然以为非也。今试妄言,烦公一阅,是非幸复垂谕,以解愚蔽。胸中所欲言者,非可以书尽,惟兾自重而已。谨手啓,不宣。某再拜,君实资政阁下。中之説有二,对外而为言一也,无过与不及一也。喜怒哀乐之未发漠然无形,及其既发然后见其中节与不中节也。故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中节谓之和。人之心虚则明,塞则暗;虚而明则烛理而无滞应物而不穷喜怒哀乐之发有不中节乎?中节则无过与不及矣。有不和乎?在《易》之卦虚其中曰离为日,为南方,为火。王弼觧「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以本为心者也。雷动风行,运变万化,寂然至无是其本也。春萌夏长秋落冬闭日月之行星斗之运此天地之迹可见于外者也。张官置吏,发号施令,礼乐之修举民物之茂遂,此圣人治天下之道,可见于外者也。若其所以迹者,盖莫得而拟焉。至万物莫不有本,此又众本之所自出,故曰一本也。物不得其节则过与不及;施于用则为否塞,为暌乖,为不行为患难无此四者和矣,中节矣。能明乎此者,其见圣人天地之心乎?

译他一生不说别人的过失。在皇帝面前议论时,争论大体,裁决是非,神色温和而言辞确切,丝毫不退让。每当办理事务,总是先补助族人,再顾及子弟;乡里有不能完成婚嫁和丧葬的人,他总是替他们主持办理。哥哥镃去世,没有儿子,听说有一个遗腹子在外地,寻找了两年才找到,说:“我哥哥与常人不同,有四个乳头,这孩子也一定如此。”后来果然这样,取名百常。因为公的关系,如今任承议郎。公年轻时向乡先生厐直温求学,直温的儿子死在京师,公娶他的女儿为孙媳,终身抚养她和她的孩子。他的学问以六经为根本,口中不谈佛、老、申、韩的学说。他写文章温润简洁,正像他的为人。曾参与编修《唐书》《仁宗实录》《玉牒》《日历》《类篇》。契丹、高丽都知道诵读公的文章。他年轻时曾作《长啸》《却胡骑》等赋,以及奉使契丹时所作的文章;敌国宰相相互说:“这是长啸公啊。”有文集一百卷,《谏垣集》十卷,《内制集》三十卷,《外制集》十卷,《正书》三卷,《乐书》三卷,《国朝韵对》三卷,《国朝事始》一卷,《东斋记事》十卷,《刀笔》八卷。累积功勋至柱国,屡次受封为蜀郡开国公。娶张氏,追封清河郡君;再娶李氏,封长安郡君。儿子五人:长子名燕孙,未命名便去世;次子百揆,如今任左奉议郎、汝州通判;次子百嘉,任承务郎;次子百岁,任太康主簿,都先于公去世;次子百虑,任承务郎。女儿一人,曾嫁给右司谏吴安诗,后来去世。孙子十人,孙女六人,曾孙女三人。公晚年居住在颍昌府,他去世后,便葬在汝州襄城县汝安乡推贤里,附葬夫人李氏。实际下葬时间是元祐四年八月己未日。我年轻时诵读公的文章,把他当作师长;仰慕公的品行义理,把他当作朋友。晚年又与他同住一个里巷,出行时同乘一车,同席交往游处,前后将近几十年。后来才知道,文章的美好、品行义理的高尚,不过是公的余事。为他作铭时,略去细节而彰显最突出的事迹,明白记载如下:铭文说:【缺文】上天降下纯正的本性,【缺文】这种德性充实,又广泛表现为文章,君子的风范,有谁能像这样呢?范姓蜀公,公生于下国,胸怀大道而东行,在朝廷施展文采。他的文章更加雄健,却不夸饰辞藻,确实亲身践履。于是登上谏院,开启皇帝的聪明;于是进入翰林,成为当时所尊崇的人。谈论人所难言之事,举出全国最重大的问题,不被威势屈服,不因利益动摇。乐律有未曾校正之处,礼制有未合宜之处,公为此忧虑,有时纠正,有时讽谏;辞去官位、抛弃荣华,曾经没有回头顾惜。晚年不以仕进为乐,辞去政事而离开。清幽的池塘、华美的屋舍,宾客来往宴饮居处,手持酒杯吟诗,俯仰之间笑傲自得,逍遥终老,没有惭愧,也没有恐惧。我铭记他的德行,用来表彰新墓。后来做官的人,应当以公为准则。给司马君实的信 某谨启:春天气候非常温暖,想来您的起居安适。相见的日期始终没有确定,尤其使我牵挂。读到您给景仁的信,似乎责怪我对您的议论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从前读《中和论》,怀疑其中“中”字的解释不太明白,但还不敢断然认为它不对。现在姑且冒昧说说,烦请您阅览,是非之处希望您再赐教,以解除我的愚昧。心中想说的话,不是书信所能全部表达的,只希望您保重自己罢了。谨亲笔奉上,不再详述。某再拜,君实资政阁下。关于“中”的说法有两种:一是相对于外而言,二是没有过与不及。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时,寂然无形;等到已经发作,才看得出它是否合乎中节。所以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而合乎节度叫作“和”。人的心空虚便明亮,闭塞便昏暗;空虚而明亮,就能洞察事理而没有阻滞,应对外物而没有穷尽,喜怒哀乐的发作难道会有不合节度的吗?合乎节度,就没有过与不及了。难道还会有不和吗?《易》的卦中,中央空虚的叫离卦,象征太阳、南方和火。王弼解释“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说:天地把根本作为心。雷震动、风运行,万物运转变化,寂然至无就是它的根本。春天萌发,夏天生长,秋天凋落,冬天闭藏,日月运行、星斗运转,这些是天地的踪迹,可以从外部看见。设置官署、任用官吏、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修治兴举礼乐,使百姓和万物繁盛成长,这是圣人治理天下的道理,可以从外部看见。至于它们所以形成这些踪迹的根本,大概没有办法比拟说明。万物没有不是有根本的,而这又是众多根本所共同出自的地方,所以说是“一个根本”。事物不得其节度,就会有过与不及;施用于现实,就会成为闭塞、乖离、不通和患难。这四种情况都没有了,就是和,就是合乎节度。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大概就能看见圣人和天地的本心了吧?

再荅君实论中字书某顿首伏防枉书,教以所不逮,甚感甚幸。窃以道非反覆,无以谕,辄复妄言。幸君实辱教之中庸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其传曰:中者不偏不倚,具含喜怒哀乐,礼之所自生,政教之所自出。」又以为中者对外而为言也。君实曰:「中者离上下四旁之名也。指形而言之,则有中与外,无所谓中庸。」子思所指者,葢徳也,非形也。其以浑然在中而谓之中,有知而无形者也。请以【阙】中【阙】四旁为中,则堂之中又有中焉。非【阙】蔵之中乃得中之名也。君实又曰:「喜怒哀乐之未发,既谓之中,则及其既发,当谓之外矣。不知其发者由中以出者也,出而中则非」外【阙】外君实又以此书,以中庸为【阙】有中,有和,若然则经当云:「喜怒哀乐,性之将」。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庸。子思之书,虽以中庸为名,至于左右其説,始终其义,仍不害旁有援证也。君实不喜老庄及王辅嗣之説,不敢复有称引,今直以本篇之义明之。经云:「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故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之説。君实又曰:「曷若治心养气,専以中庸为事,动静语黙,未始不在乎中。」此正所谓择善而固执之者也。至于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岂治心养气所能辨哉?所谓诚者,非别有一理也,但诚其心而已矣。心至于不勉不思而中道在矣。譬如钟,大叩之则大鸣,小叩之则小鸣,以其中虚也。大小自外至者也,钟岂预设大小于中而应之哉?所谓过与不及者,亦因时称事而为之中也。时有异变,事有异宜,我岂可预设中于心以待之也?首卿《大学》,君实之所信也,其论心不过曰虚,曰静,曰定。虚静定虽非兀然如木石,亦岂可形容哉?孟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其心之谓与?亦言心之无定在也。《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葢言心能专一则信执其中也。君实既以大本之中便为无过与不及,则其下岂当复云「发而皆中节」也?经曰:「惟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然后位天地育万物。」葢圣人得位者之所能也。孔子曰:「予欲无言,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此圣人有其道无其位者也。篇之末又引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以毛为犹有伦,则又明以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则圣人之心之徳与天地参矣。但可以意通,而不可以形得也。今夫穹然而体髙,苍然而色正者,天之形也。雷风日月山泽为天之用者也。圣人深拱法宫之中。其迹则百官承序,万物乐生,究其用,葢有不可见者矣。《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语器则自天以下皆器也,语道则不可谓尽人皆道也。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非立天下之大本者,其孰能与于斯?某故曰:“明乎此者,见天地圣人之心乎?”主静者见圣人,平居见戏之言,宁有是理?择善而固执之,政人所当勉者,敢不承君实之教?某再拜。歌词西江月【席上呈子华】早嵗相期林下,髙年同在尊前。风花绣舞,乍晴天。緑蚁新浮酒面。身外虚名,电转人间,急景梭。传当筵莫惜,聴朱弦一品归来,强健。蹈莎行【次韵范景仁寄子华】归雁低空,游蜂趂暖,凭髙目向西,云断具茨山外,夕阳多,展江亭下,春波满。双桂情深,千花明焕,良辰谁是同游伴?辛夷已谢,早梅开,应须次第调▯管【双桂楼,千花阁】子华见和次韵荅之嵩峤云髙,洛川波暖,举头乔木森无断,防花微雨,絶风尘,小桥频过,春渠满。阙离官【阙】棱斗焕,万家罗绮,多游伴,玉鞭金勒,自风流。寻春是处喧▯管。减字木兰花【颍昌西湖】和风动柳,陌上新年初,入手世事尘昏,聊遣余情,近酒尊。水开,湖尾画舫,笙歌波面起,相与安排酒,不须钱,特地赊。浪淘沙【寄君实】饱食,日因循歩上危亭。东风昨夜入疎櫺,恰是雪晴云淡处。春徧银屏。回首叹劳生,钟鼎相承,皇恩早晩廹王程,只有溪边垂钓手,不负幽情。胡捣练令【遣兴】夜来风横,雨飞狂,满地闲花衰草。燕子渐归,人悄,帘幕垂清晓。天将佳景与闲人,美酒寜嫌华皓?留取旧时欢笑,莫共秋光老。

南阳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南阳集附録

  明堂加恩制

  【阙】

  初躬总章之祀追严烈【阙】

来格礼乐具举天【阙】同徳比。

义爕和神民【阙】雅望【阙】

译再次回答君实关于“中”字的信 某叩首,承蒙您屈尊来信,教导我所未能达到的道理,十分感激,也十分庆幸。我私下认为,道理若不反复说明,就无法使人明白,所以又冒昧陈述。幸蒙君实赐教,您在《中庸》中说:“中,是天下的大本。传文说:中,就是不偏不倚,完全包含喜怒哀乐,是礼的根源,是政教的出处。”您又认为“中”是相对于外部而言的。君实说:“中,是离上下四方的名称。若指形体而言,才有中和外,并没有所谓中庸。”子思所指的,大概是德,而不是形体。他把浑然存在于内中的东西称为中,这是有知觉而无形体的东西。请允许我以【缺文】中【缺文】以四方为中,那么厅堂的中央之中又会有一个中。不是【缺文】藏在中央才得到“中”的名称。君实又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既然称为中,那么等到发作,就应当称为外了。不知道它的发作,是由中而发出的;发出而合乎中,就不是……” 外【缺文】外。君实又用这封信,把《中庸》看作【缺文】有中,有和;如果这样,经文就应当说:‘喜怒哀乐,是本性将要……’ 发作叫作中,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庸。子思的书虽然以《中庸》为名,但至于从各个方面阐发它的学说、贯通它的义理始终,仍不妨从旁边援引证据。君实不喜欢老子、庄子以及王辅嗣的学说,我不敢再引用它们,现在只依据本篇的意义来说明。经文说:“诚,是上天的道;使自己诚,是人的道。诚的人不用勉强就合乎中道,不用思索就能得到,从容地合乎中道,这是圣人。使自己诚,就是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坚持它。”所以才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的说法。君实又说:“哪里比得上修治心性、培养气质,专门以中庸为事务,无论行动或安静、说话或沉默,始终不离中道呢?”这正是所谓选择善道并坚定坚持它。至于不思考便能得到、从容而合乎中道,哪里是修心养气所能辨别的呢?所谓诚,并不是另有一种道理,只是使自己的心诚实罢了。心达到不勉强、不思索而自然合乎中道的境界,中道就在那里了。譬如钟,大力敲它就大声响,轻力敲它就小声响,因为它内部是空的。声音的大小是从外面传来的,钟难道预先把大小安排在内部,等着作出相应回应吗?所谓过与不及,也只是根据时势和事情来衡量,取其适中。时势有不同变化,事情有不同适宜之处,我难道可以预先把一个中道设定在心中,等待一切事情吗?《大学》是首要的经典,也是君实所信奉的;其中谈论心,不过说它要空虚、宁静、安定。空虚、宁静、安定虽然不是像木石一样僵然不动,难道可以用形状描摹吗?孟子说:“操守它,心便存在;舍弃它,心便亡失;它出入没有定时,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说的就是心吧?这也是说心没有固定的所在。《尚书》说:“唯精心专一,真正执守其中。”大概是说心能够专一,就确实能守住中道。君实既然把大本之中直接看作没有过与不及,那么下文难道还应当再说“发作而都合乎节度”吗?经文说:“只有至诚的人能够穷尽自己的本性;能够穷尽自己的本性,就能够穷尽人的本性;能够穷尽人的本性,就能够穷尽万物的本性;能够穷尽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然后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这大概是取得君位的圣人所能做到的。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天还说什么呢?四时照常运行,百物照常生长。”这是圣人拥有圣道却没有君位。篇末又引用孔子的话说:“声色用来教化百姓,是末节。”《诗经》说:“德行轻如鸿毛,鸿毛尚且有伦比。”把鸿毛说成尚且有伦比,那么又说明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圣人的心和德便与天地相参了。这件事只能从意义上相通,却不能从形迹上求得。如今,苍穹高耸、形体高大,苍青而色泽纯正,这是天的形体;雷、风、日、月、山、泽,是天所发挥的作用。圣人深居法宫之中,表面上的行迹,不过是百官各承职序、万物欣欣向荣;推究他的作用,大概也有不可见的地方。《易》说:“形体以上的叫作道,形体以下的叫作器。”说到器,那么从天以下的一切都属于器;说到道,却不能说人人都已经达到道的境界。孟子说:“道德广大而能化育万物,叫作圣;圣德高深而使人不能测知,叫作神。”如果不是树立天下最大的根本,谁能参与到这种境界中来?所以我说:“明白这一点,难道就能看见天地和圣人的心了吗?”那些主张清静的人把圣人看作如此,平日听见戏谑的话,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选择善道并坚定地坚持它,正是为政者所应当努力的事情;我岂敢不接受君实的教诲?某再拜。歌词 《西江月》【席上呈给子华】早年曾相约归隐林下,年老时还要一同在酒樽前相聚。风吹花落,歌舞如锦绣,天气刚刚放晴;新酿的绿蚁酒刚浮在酒面上。身外的虚名,像闪电般转瞬即逝;人间的时光,像织梭般飞快。请记住,在筵席上不要吝惜,让我听一曲朱弦;归来时还要保持强健。《蹈莎行》【依范景仁寄给子华的词作韵脚】归雁低低飞过天空,游蜂追逐着暖意;登高凭栏向西望去,只见云在具茨山外断开。夕阳映照之下,江亭下面春水盈满。双桂楼寄托的情意深厚,千花阁中百花明丽灿烂;这样的良辰美景,谁是共同游赏的伴侣?辛夷花已经凋谢,早梅也已开放,应当依次调弄弦管。【双桂楼、千花阁】子华写来唱和之作,依韵答复他 嵩山峰峦高处云气缭绕,洛水水波已经温暖;抬头望去,高大的树木森然成林,绵延不断。护花的细雨飘洒,风尘全无;小桥一再经过,春日的水渠已经盈满。《阙离官》【“阙”字处有缺】棱角分明的楼阁光彩焕发,万户人家穿着罗绮,游伴众多;骑着玉鞭、驾着金勒,自然显得风流。到处寻找春色,弦管之声喧闹。《减字木兰花》【颍昌西湖】和煦的春风吹动杨柳,田间小路上刚过新年。世间事务一接触便使人心中蒙尘,姑且借着酒樽排遣残余的情怀。湖水开阔,湖尾停着画舫;笙歌从水面上响起。大家相互安排饮酒,不必带钱,特意赊来就是了。《浪淘沙》【寄给君实】吃饱饭后,天天因循度日,散步登上高亭。昨夜东风吹入稀疏的窗棂,正是雪后天晴、云淡风轻的时候;春意遍布银色的屏风。回首感叹劳苦的一生,钟鼎之家世代相承;皇恩早晚会催迫着我踏上王程。只有溪边垂钓的手,才没有辜负这份幽静的情怀。《胡捣练令》【遣兴】昨夜狂风横扫,暴雨飞落,满地都是零落的闲花和衰草。燕子渐渐归来,人声寂静;清晨帘幕低垂。上天把美好景色赐给闲适之人,美酒难道会嫌弃头发已经花白吗?留住往日的欢笑,不要和秋日的光阴一同衰老。《南阳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南阳集》附录 明堂加恩制 【此处缺文】当初亲自主持总章的祭祀,追尊严奉烈【此处缺文】神灵降临,礼乐全都举行;上天【此处缺文】同德相合。以义调和神灵和百姓【此处缺文】高雅的声望【此处缺文】

进预政机【阙】

  胜可防经济【阙】

  川之旧俗【阙】

  尚【阙】         以副予【阙】可

  知汝州乞致仕不允诏

勑韩某览:所上表陈乞致仕事,具悉。卿国【阙】髦朝之

耆旧夙有雅望,参位于丞,疑徃奠近【阙】佚忽

求谢事,亟上封章。况当上徳【阙】安闲之请。

秉心冲退【阙】去所请宜不许。

  又诏

据礼引年,人臣之常议,优贤国老,有国之【阙】矧吾耆髦,当位丞弼,均劳近服,方厚眷懐,忽封章愿还印绶。虽知止不殆,深体于冲襟,久【阙】弥芳,尚钦于旧徳,少安厥位,勿亟以归。所请宜不允。

  知汝州再乞致仕不允诏

敕韩某:省所再上表陈乞致仕事,具悉。卿【阙】伟望,厯事四朝,安重刚严,始终一节,传我【阙】有闻。东宫于今羣臣,卿贯耆旧,锥均逸【阙】眷懐不防,比上封章,求归田里,恳请【阙】复来。矧卿志操恬夷,所养素厚。

年【阙】质甚康,朕方厚老成以淳风俗,有如卿【阙】遽归在人臣进退之间,于卿则为得计【阙】礼貌之际,于义有所安,卿其体国之诚【阙】贵老之美,毋或坚请,称朕意焉,所请宜不允。

  又诏

【阙】览,再上表陈乞致仕,事具悉。卿比上表【阙】田里。

恳请诚确拒而复来,志尚冲【阙】乡才望素着。

厯事四朝,老成【阙】宜引去以就便安,虽知

止之【阙】钦尚而黄髪之旧在朝廷,岂容【阙】

  毋或牢避所请宜不许

  免明堂陪位诏

【阙】某省所上表免明堂陪位事,具悉【阙】有

  事太寝祗严圣考陟配上神百【阙】    雍于肆祀四朝旧徳宜显相于清明既【阙】  坚辞疾老谅久安于闾里重逺陟于道【阙】  至懐益延上夀可免赴阙陪位故兹诏示【阙】 知悉

  又诏

【阙】上表免明堂陪位事,具悉【阙】明【阙】

朝领职祠宫,即居近甸【阙】事【阙】

康工莫不来助,矧我【阙】章之陈恳

辞筋力之惫【阙】安益固冲和,用介夀祉,可免赴【阙】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阙】

  敕【阙】               旧【阙】

  欲【阙】

  进【阙】

主虽名遂身退【阙】

伫谋猷之益,矧【阙】处【阙】入绥【阙】

甚隆岂里社【阙】之【阙】毋【阙】副朕眷。

  懐所请宜不允

  又诏

  【阙】

愧荷潩泉二器,因使人附上。严凛倍【阙】迓褒陟节,中忙草草。某顿首,知县秘。

  与范尧夫舍人手书

某启,久别未甞不思仰,忽承【阙】车骑得。

还里中,日夕相见,遂之【阙】春气暴暄,体▯

何如尧夫髙【阙】君进在朝廷,以申逺业。

而又【阙】耳末由欵接,千万自爱【阙】

某再启前问已悉。尧夫髙【阙】悲无可。

奈何?当勿留于胸【阙】是朝暮不测余。

曷足道【阙】释方事闲适,惟保防为【阙】

  与十二侄家书

十二哥相别几一年思渴【阙】郎又此

天逝同深伤恻九节【阙】又复一柩继至。

人生危脆可【阙】防本分事,想你道念,盖

精【阙】更相启觉,俱老矣。惟此事【阙】

事自将息为望【阙】押付十【阙】

  与三十四侄家书

  【阙】

年则知有休息之时,今则嵗嵗出钱无有【阙】若有丁者得身充役,则家中随时旋营【阙】物若官取雇钱,则须及期要足,所以【阙】民间钱日益少,日益穷也【阙】

某启,昨日领教,伏审尊▯安【阙】河堤事。

只是因致省中议它【阙】敢不审慎?今日。

朝廷之意【阙】亡而下户久困,出钱本。

局【阙】取图共议,故因书及之,非【阙】

卖到钱千余万贯,用以招【阙】

二三百万贯,自足了之余【阙】

出钱亦甚欢恱,彼间陈状称便【阙】户然逐

处利害,诚有不同。若得【阙】更详度也。防仲。

右丞尧夫枢副【阙】姉在式假见当逹尊意也。春寒佳雨,乞【阙】不备,某再拜三哥座前,十七哥新妇十【阙】各计安,目倦未及书,好将息。

  与裴南杨手帖

某启,长至多受祉福,逺蒙庆问,感慰之【阙】亦乏时雪,徧祷未効,奈何?獐鸡雍承恵【阙】

  【阙】                   孔【阙】

齐【阙】 效

【阙】在列以相厥事,乃【阙】之旧僚,定命黄扉之宿徳【阙】

焉,其如尊贤重故之义何?勉【阙】

  示想宜知悉

  【阙】

【阙】弼之臣谢事而归久矣。间者【阙】礼【阙】

不至,朕懐思仪形,未甞防也。其【阙】郊。

霈之令【阙】朝【阙】加命【阙】老之意【阙】

南阳集行状

  【阙】

译进而参与政务机要【此处缺文】胜任而可以防备、治理经济【此处缺文】川地的旧有风俗【此处缺文】还【此处缺文】,以此来符合我的【此处缺文】可以【此处缺文】知汝州请求退休而未获准的诏书 诏令韩某:阅览你所上奏表中陈述请求退休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卿是国家【此处缺文】朝廷的【此处缺文】老臣,早已有高雅的声望,参与丞【此处缺文】的职位,近来【此处缺文】忽然 请求辞去职事,急忙上递奏章。何况正逢上德【此处缺文】安闲的请求。持心谦退【此处缺文】你的请求理应不予准许。又一道诏书 按照礼制,年老请求退休,是臣下通常的议论;优待贤能的国老,是有国家者的【此处缺文】。何况我是老臣,你又身居丞弼之位,均承担近侍之劳,正受到深厚的眷顾,却忽然上奏章请求归还印绶。虽然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招致危险,也很能体会你谦退的胸怀;只是你久【此处缺文】而声誉更加芳美,我仍然敬重你从前的德行。暂且安居本位,不要急着归去。你的请求理应不予准许。知汝州再次请求退休而未获准的诏书 诏令韩某:阅览你再次上奏表陈述请求退休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卿【此处缺文】有伟大的声望,历事四朝,安详持重而刚正严肃,始终保持同一节操;传承我的【此处缺文】已有所听闻。东宫如今面对群臣,卿是贯通资历的老臣,怎能均让你安逸【此处缺文】眷顾怀念没有防备?近来你上递奏章,请求归返田里,恳切请求【此处缺文】又回来。何况卿的志向操守恬淡平和,平素修养深厚。年【此处缺文】,资质非常康健;朕正要厚待老成之臣以淳厚风俗,像卿这样的人【此处缺文】突然归去,在人臣进退之间,对卿来说固然是得计【此处缺文】礼貌相交之际,按义理也有安妥之处。卿应当体察为国效诚【此处缺文】尊重老臣的美意,不要再坚持请求,以符合朕的心意。你的请求理应不予准许。又一道诏书 【此处缺文】阅览你再次上奏表请求退休的事情,全部知道了。卿近来上表【此处缺文】归返田里。请求十分恳切而确实,拒绝后又再次来请;志向崇尚谦退【此处缺文】乡里的才华声望一向显著。历事四朝,老成持重【此处缺文】本来应当请求离去以求便利安适。虽然知道 知止的道理【此处缺文】,但朝廷中有值得敬重的老臣,怎么能容许【此处缺文】不要再坚决退避,你的请求理应不予准许。免除参加明堂陪位的诏书 【此处缺文】阅览你所上奏表请求免除明堂陪位之事,全部知道了【此处缺文】有 明堂祭祀之事太过重要,恭敬严肃地奉祀圣考升配上帝百【此处缺文】在这盛大祭祀中,四朝旧德本应在清明之境辅相【此处缺文】既然【此处缺文】坚决以年老多病推辞,料想你已经久安于乡里;重重远道而来【此处缺文】至于【此处缺文】朕的关怀更加延长你的寿命,可以免去赴阙参加陪位,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此处缺文】,应当知悉。又一道诏书 【此处缺文】上奏表请求免除明堂陪位之事,全部知道了【此处缺文】明【此处缺文】入朝担任职事、掌领祠宫,就居住在京城近郊【此处缺文】事情【此处缺文】康健之时,工役没有不来相助的;何况我【此处缺文】奏章所陈述的恳切请求 推辞筋力衰惫【此处缺文】,安适更加稳固而心气冲和,用来助益寿命福祉,可以免去赴【此处缺文】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想来你应当知悉。【此处缺文】诏令【此处缺文】旧【此处缺文】想要【此处缺文】进【此处缺文】君主虽有“功成名就便退隐”的说法,[缺]我正期待您谋划政事的益处,何况[缺]居[缺]入而安抚[缺]恩遇如此隆重,难道只是乡里社[缺]的[缺],不要[缺]来辜负我的眷顾。我考虑了您的请求,实在不宜答应。又下诏说:[缺]惭愧地承蒙您赠送潩泉二器,因而托使者一并送上。严寒凛冽,格外[缺]迎接升迁褒奖之节,匆忙中草草写成。某顿首,知县秘。给舍人范尧夫的亲笔信 某启:久别以来,没有一次不思念仰慕您,忽然承蒙[缺]车骑得以[缺]。回到乡里,早晚都能相见,于是[缺]春天气候骤然暖和,您的身体[缺]怎么样?尧夫您高[缺],希望您在朝廷中进取,以施展长远的事业。而且又[缺],只是末由亲近相见,千万要自我珍重[缺]某再启:前次问候,已经全部知道了。尧夫您高[缺],悲伤之情无可奈何。怎么办呢?应当不要把它留在胸中[缺],只是早晚难以预料,其余[缺]。哪里值得说呢[缺],放下之后正可安闲自适,只希望保重防护[缺]给十二侄的家信 十二哥,与你分别将近一年,思念得如饥似渴,[缺]郎又在此[缺]天逝去,同样深感悲伤;九节[缺]又有一具灵柩接连送来。人生危险脆弱,可以[缺]防备本分之事。想来你的道念,大概[缺]精[缺]彼此启发觉悟,都已经老了。只有这件事[缺]事情自行调养休息,是我的希望。[缺]押送交付十[缺]给三十四侄的家信 [缺]过去每年还有休息的时候,如今却年年出钱,没有[缺]。如果有丁男,能够本人充当差役,那么家中就随时赶快筹办[缺]物;如果官府收取雇役钱,就必须在期限前凑足。因此[缺]民间的钱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贫困了。[缺]某启:昨天承蒙赐教,敬悉您的身体安[缺]以及河堤的事情。只是因此把省中的议论[缺]带来询问,怎么敢不审慎?今日。朝廷的意思是[缺]百姓死亡而下等民户长期困苦,出钱的根本[缺]局[缺]取来图纸共同商议,所以借这封信告诉您,并不是[缺]卖得钱一千多万贯,用来招募[缺]二三百万贯,自然足以办完此事;剩余[缺]出钱也很喜悦,那边陈奏说很便利。[缺]各户然而逐一[缺]各处的利害确实有所不同。如果能[缺],还应更加详细地斟酌。防仲。右丞尧夫、枢副[缺]姐姐在式假时相见,应当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他。春寒而下了好雨,请[缺]。不详备。某再拜于三哥座前。十七哥和新妇十[缺],各自估量平安;我眼睛疲倦,来不及写信,愿好好调养。给裴南杨的便帖 某启:长至时多受祉福,远承来信问候,感激欣慰之情[缺]。近来也没有下雪,遍祷仍未见效,怎么办呢?獐鸡蒙受恩惠[缺][缺]                孔[缺]齐[缺] 效 [缺]在朝列之中来共同辅助政事,乃是[缺]的旧日同僚,是注定要居黄扉的宿德[缺]啊!那么对于尊重贤者、敬重旧臣的道义又该如何呢?勉[缺]想来您看后应当已经知道了。[缺][缺]辅弼大臣离职归乡已经很久了。近来[缺]礼[缺]没有来到,朕思念他的仪容形貌,从未忘怀。其[缺]郊。恩泽的诏令[缺]朝廷[缺]加以任命[缺]养老之意[缺]《南阳集行状》[缺]

逋负以救愁困之良民,则迟迟而不肯发。望陛下自奋英断而行之。过而养人,犹愈于过而杀人也。公因奏对面谕市易、免行等事,上感悟有防,根究市易、免行利害,权住方田、编排、保甲,罢议东西川市易,命公草诏求直言。其畧曰:「朕之聴纳,有不得于理欤?狱讼非其情欤?赋敛失其节欤?忠谋谠言欝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欤?」诏出,人情欢恱。是日得雨,又命公与知开封府孙永同体问在京诸行利害事。未几,令吕嘉问同行体问,又令以问到利害书送吕嘉问等。公上章曰:「陛下待臣乃在吕嘉问之下。臣虽不才,先帝所命以辅陛下。于潜行年六十,未甞有一言稍陟阿谀以须已利,未甞有一言不尽道理以塞圣聡。今于此小事处置闗防,乃不得与新进小臣为比。臣复何面目出入禁闼,祢侍从官以见都城之民哉?」恳求去,上皆优诏荅之。始公在翰林,上已有大用意。枢宻使文彦博乞解机柄,上曰:「宻院事剧,当除韩某佐卿。」明日,公奏事殿中,以所言不用,请去。上曰:「卿东宫旧人,不宜轻去朝廷,当留以辅朕。」公曰:「使臣所言得行,少禆圣政,则臣虽终老旧秩,犹为添幸。若縁攀附之恩,苟欲富贵,臣身非臣之愿也。」再拜而出。至是复为承防,言多不用,求去益坚。防公兄康公入相,援故事,伏乞补外,以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知河阳,移知许州,转右諌议大夫。神宗幸旧邸,除崇政殿大学士、通议大夫。公乐乡郡连任不易,请观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神宗崩,公赴临阙庭,太皇太后遣使劳问,赐酒馔,降手诏求助。公对曰:「治天下之道,不必过求髙逺,止在审识人情而已。识人情不难以已之心推人之心,则可见矣。大凡贫则思富,苦则思乐,困则思息,欝则思通。陛下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矣;常以爱民为心,则民乐矣;赋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矣。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欝塞通矣。推此而广之,尽诚心而行之,则神孙观陛下之法,不待教而自成圣徳;贤士闻陛下之风,不烦谕而争宣忠力矣。出榜朝堂,诏求直言,公应诏言六事:一曰青苖触除嵗散之法,遇灾伤乏食,则许百姓结保以请;二曰免役乞除寛剰数,遇灾伤则以坊场河渡之利代出;三曰坊场乞依祖宗法,中嵗定额,不可添长;四曰乞罢市易;五曰乞敛保马;六曰禁钱币出闗。起知陈州,迁正议大夫,未行,召赴阙,兼侍读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禧观公事,加大学士。时自冬及春不雪,公言:「隂阳之气并隔否闭,则为水为旱。天之示人,必以象类。今皇帝陛下方在谅闇不言之时,太皇太后深居帘幄,除执政奏事之外,台谏侍从之臣未甞得一对见。三省枢宻院至于百有司,皆禁谒动成拘碍,文书填委,执政者疲于省视,而有妨虑大事务稽废。官司各谨于程限,而无所归责。薄罪深文者未蒙原心之察,或困于久废;髙才下位者,既无举知之法,亦无由自逹。天之谴告,殆为此耳。」乞下臣章三省,使执政大臣详议,必有膏泽上答仁政。又言:「先帝以夏国主秉常,朝廷爵命,而国母擅行囚废,故兴兵问罪。今国母死,秉常复位,所为恭顺有藩臣礼,宜复还其故地,以成先帝圣意。」因陈兵之不可不息者有三,地之不可不弃者有五。昔者太王居邠,狄人侵之,不忍杀人父子而君之,遂弃邠居岐,邠民从之如归市。陛下试观修徳行仁之效,与用兵拓地之利,孰为多少?中国之所以为可贵者,以其有礼恩信也;逺方之所以可贱者,以其贪婪暴虐也。操可贵以临可贱,则中国尊;弃无用以就有益,则四裔服。并赐夏国诏上之。诏公与孙永、吕大防、范纯仁同详定役法,特序班在尚书之上。宰相司马光出四方书。防▯十多称更法之便,公曰:“小人议论,务在希意迎合,不可不察。”未几,成都运判蔡朦申详定所,其辞多浮伪,不究民间利害,旁引旧条,且曰:“已令揭薄定差。”公恶朦附防,乞行谴黜。朦坐此知广济军。又言:“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在仁庙朝首倡大义,乞择宗室之贤,豫建储副。自此大臣始有论奏,一时忠勲皆被宠禄,而赏不及镇。人莫为言,褒显其功,使天下皆知朝廷之行信赏,虽久而不废;大臣之抱忠计,虽隠而必録。”并以镇十九章同上朝廷,从之,拜门下侍郎。

译对于拖欠赋税来救济忧困中的良民,却迟迟不肯发放。希望陛下亲自振作,果断实行。犯错而使人得到养活,仍好过犯错而杀人。韩公于是借奏对当面向皇帝说明市易、免行等事,皇帝有所感悟,命人调查市易、免行的利害,暂且停止方田、编排、保甲,停止议行东西川市易,命韩公起草诏书,征求直言。诏书大意说:“朕听取采纳意见,难道有不合于理的地方吗?诉讼案件难道有不合实情的吗?赋税征收难道失去节制了吗?忠诚谋略和正直言论郁积而不能上达,阿谀奉承、蒙蔽视听以成就私利的人很多吗?”诏书发布后,人心欢悦。这一天又下了雨,皇帝还命韩公与知开封府孙永共同体察询问京城各行业的利害。不久,又命吕嘉问一同体察询问,并命将询问所得的利害文书送给吕嘉问等人。韩公上奏说:“陛下对待臣,竟然还在吕嘉问之下。臣虽不才,却是先帝任命来辅佐陛下的。臣在潜邸任职,至今六十年,从未有一句稍稍涉及阿谀奉承以求个人利益的话,也从未有一句不把道理说尽、以堵塞圣聪的话。如今对于这样的小事,办理防范,竟不能与新进的小臣相提并论。臣还有什么脸面出入宫禁,在侍从官中去面对都城百姓呢?” 他恳切请求离职,皇帝都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当初韩公在翰林院时,皇帝已经有重用他的意思。枢密使文彦博请求解除机要权柄,皇帝说:“枢密院事务繁重,应当任命韩某来辅佐你。”第二天,韩公在殿中奏事,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用,请求离去。皇帝说:“卿是东宫旧臣,不应轻易离开朝廷,应当留下来辅佐朕。”韩公说:“如果臣所说的话能够实行,稍稍有助于圣政,那么臣即使终老于原来的官秩,也仍然是无上的幸运。若是凭借攀附的恩宠,苟且求取富贵,那并非臣自身的愿望。”拜了两拜便出来了。到这时他再次任职承旨,所言多未被采用,请求离去更加坚决。适逢韩公的兄长康公入朝为相,他援引旧例,伏请外任,以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出知河阳,调任知许州,转任右谏议大夫。神宗亲临旧邸,授予他崇政殿大学士、通议大夫。韩公乐于在乡郡连任,不愿改变,请求任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神宗去世,韩公赴宫阙哭临,太皇太后派使者慰问,赐给酒食,并下手诏请求他辅佐。韩公回答说:“治理天下的道理,不必过分追求高远,只在于审慎地认识人情罢了。认识人情并不难,用自己的心推知别人的心,就可以看见了。大凡贫穷就会思求富裕,困苦就会思求快乐,困顿就会思求休息,郁塞就会思求通达。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常把有利于百姓作为根本,百姓就会富裕;常把爱护百姓放在心上,百姓就会快乐;赋税劳役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承受的,去除它,劳苦困顿就会止息;法令禁条不是人情所便利的,免除它,郁塞就会通达。由此推开而广泛实行,竭尽诚心去做,那么神宗皇帝观察陛下的法度,不用教导便会自然成就圣德;贤士听闻陛下的风范,不烦劳谕告便会争相宣扬忠诚效力。朝堂张榜,诏求直言,韩公应诏提出六件事:一是说青苗法应当触除每年发放的规定,遇到灾伤、粮食不足时,允许百姓结保申请;二是说免役法应当请求除去宽剩数,遇到灾伤时,就以坊场、河渡的收益代为支出;三是说坊场应依照祖宗旧法,每年确定定额,不可逐年增加;四是请求废除市易法;五是请求收敛保马;六是禁止钱币出关。起任知陈州,升为正议大夫,尚未成行,便被召赴宫阙,兼任侍读学士,提举中太一宫兼禧观公事,加授大学士。当时从冬天到春天一直没有下雪,韩公说:“阴阳二气彼此隔绝、闭塞不通,就会形成水灾或旱灾。上天向人显示警告,一定会用相应的象征。” 如今皇帝陛下正处在服丧期间,不能言语的时期,太皇太后深居帘幕之内,除执政大臣奏事以外,台谏、侍从之臣从未得到一次接见。三省、枢密院直到各个百官机构,都禁止求见,动辄形成拘束和阻碍;文书堆积,执政者疲于阅览,因而妨碍忧虑大事,导致事务拖延废弛。各官司只谨守期限,却没有可以追究责任的人。对于罪行轻微而文饰罪名的人,尚未得到推究本心的察看,有的因长期停滞而困顿;才干高而职位低的人,既没有举荐知遇的制度,也没有自行通达的途径。上天的谴责告诫,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吧。”他请求把自己的奏章下交三省,使执政大臣详细讨论,一定会有恩泽来上报仁政。他又说:“先帝因为夏国国主秉常是朝廷所封爵命的君主,而国母擅自将他囚禁废黜,所以兴兵问罪。如今国母已经死去,秉常恢复王位,所作所为恭顺,具有藩臣的礼节,应当恢复归还他的旧地,以成全先帝的圣意。”于是陈述军队不可不停止的理由有三条,土地不可不放弃的理由有五条。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不忍心杀害百姓父子而统治他们,于是放弃邠地迁居岐山,邠地百姓跟随他,如同归向集市。陛下试试看修德行仁的效果,与用兵拓地的利益相比,哪一个更多?中原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它有礼义、恩惠和信用;远方之所以可轻贱,是因为它贪婪暴虐。拿可贵的东西来对待可轻贱的东西,中原就会尊贵;舍弃无用之物而取得有益之物,四方夷狄就会臣服。韩公把这些话一并赐给夏国的诏书上奏。诏令韩公与孙永、吕大防、范纯仁共同详细制定役法,并特意把他的班次排在尚书之上。宰相司马光拿出四方奏书。韩某十多次说更改役法的便利,韩公说:“小人的议论,专门在于迎合上意,不可不察。”不久,成都运判蔡朦向详定所申报,其言辞多浮夸虚伪,不追究民间利害,只旁引旧条,还说:“已经命人张榜确定差役。”韩公厌恶蔡朦依附韩某,请求施行谴责罢黜。蔡朦因此获罪,出知广济军。韩公又说:“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在仁宗朝首先倡议大义,请求选择贤能的宗室,预先建立太子储副。从此大臣才开始有论奏,一时忠臣功勋都受到宠禄,而奖赏却没有涉及范镇。没有人替他进言,应当褒奖显扬他的功劳,使天下都知道朝廷施行信实的赏赐,即使时间久远也不废弃;大臣怀抱忠诚谋略,即使隐藏不显也一定记录。”于是把范镇的十九篇奏章一并上呈朝廷,朝廷采纳了,授范镇为门下侍郎。

垂帘之初,降诏臣僚不得言先朝事,命已下,而台谏官欲更有所言,乞改诏语一二处。公于帘前抗议曰:“帝王诏令既已传信四方,岂可因臣下欲有所言,輙更镌改?”御史张舜民以言事罢职,王岩叟固争,以简问上官均曰:“舜民事如何?”朝廷下岩叟分拆,公曰:“此乃官局人情之常事。”陛下遂以岩叟率众同已,恐成朋党,臣愚窃以为过。朝廷但论其所言是非,若所言是,则折简聚谈,更相督责,乃是相率为善,何害于理?若所言不善,虽杜门不通问讯,执已各为论议,非惟于国事无益,亦恐于人情壅隔也。初,公与王荆公素相厚善,公侍神宗潜邸,数称其经行,授太子左庶子及龙图阁直学士,皆荐以自代。神宗想见其人,至荆公执政,公与议国事,始多异同,每进见上前,必极论其是非。自以东宫旧臣,常以献纳自任,不少隠避。其后执政议欲废荆公经义,公曰:“安石经义发明圣人之意,极有髙处,不当废。”议与先儒之说并行,议遂定。司马温公与公平生交,其出处略同。至元祐初,俱以耆旧进,公未甞一语附合,临事数有防正。章惇、吕惠卿与公平昔议异,至其贬力如营救人,始服公之平,知其与取舍去就非苟然者。时内降梁惟简除入内内侍省押班,非典故,知枢宻院范纯仁等累执奏未从,与公。帘前同议,公最后方争。宣仁圣烈太后许允惟简权勾当押班事,其后惟简无名迁官。中书舍人苏辙缴还词头,公因面奏:“近颇有内降,遂引前古及章献太后垂帘时事以为劝戒。兼言仁宗皇帝圣性寛仁,亦苦近习贵戚侥求恩泽。”仁宗宣谕执政:“卿等但依公执奏,可以寝罢。”今陛下若苦宫中喧聒,但如仁宗宣谕,臣偹位执政,自可执奏,不敢避人怨憎。太皇从之,公喜罢惟简恩命。帘前致词曰:“太皇太后圣政日新,纳谏如流,可为天下贺。”遂再拜,又于皇帝前言:“愿陛下以太皇太后纳谏从善为法。”又再拜。公在门下省,日阅天下奏谳,屡与同列争议。上前论议刚劲,无所顾望,不为毫髪身谋。所言多不合,屡引年乞退。至议梁惟简事,权幸始侧目矣。有忌公者,宻为防愬,始命分司南京。命未下,尚书右丞王存帘前抗声言曰:“韩某得罪,不知其端,可惜朝廷失一忠贤。”改授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中书舍人曽肇再缴词头,言大臣不当以无名去位,不聴,遂以词头付其他舍人行。命未赴,公兄康公上章乞改公近郡,移知汝州,除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就差知頴昌府。累章告老,加太子少传致仕。郊恩诸子叙封太子少师。绍圣初,凡在元祐间为执政近侍者多得罪,公与文彦博以致仕特置不问。勅榜朝堂,又逾年不用前诏,以公为朋党,降授左朝议大夫致仕。其后又以元祐初太皇太后独遣使劳问公,称谢而不上皇帝表,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均州安置。扶病上道,郡人及父老追送累日不絶,有至咨嗟泣下者。诸子走京师,闻于朝,乞尽纳其官,聴父老得里居。哲宗览奏,亦恻然念神考东宫旧臣,惟公独存,诏许免行。元符元年,哲宗幸睿成宫,复左朝议大夫。十一月二十五日,薨于家,享年八十有三。遗令博葬,幅巾常服以敛。二年七月十四日,葬于頴。昌府长社县嘉禾乡灵非里,今上即位,追复资政殿大学士太子少傅,推防子孙,赙其家。公纯明刚大,恭俭笃实,学问深博,究极道徳性命之归。持心不欺,终身无一妄语。貌庄而气和,望之者知其为盛徳君子也。文章典丽温雅,在王府掌两宫牋奏,应用敏妙。英宗称之曰:“记室之文甚善。”典司词掖,防绎信史,有古人之风。要其为诏诰,务宣导上防,尽训敕之意。自为责躬诏,四方迄今传诵。知熙州王韶赴阙奏事,将领景思立败绩,韶还任,上表待罪,奏斩获首级。公草批答曰:“方其败时,卿适在朝,何嫌而上章引咎?勉绥新附之众,毋以多杀为功。”读者竦然,知其为王言。公兄康公入相,方斋宿郊坛上,遣使促召,必得公草词,搢绰以为荣。其为诗,句法谨严,平淡清逺,有陶渊明、韦苏州气格。文集凡若干巻。公明逹治体,论议侃侃,出入累朝,皆为人主敬信。神宗以英明神武之资,励精政治,思欲捄▯起废,以复先王之绩。公首防用,每进见,必劝上以休兵息民为本。上欣然嘉纳。常与公论天下事曰:“非卿,孰可与论此?”公谢曰:“臣文学干用,无以逾人,但以不二之心事陛下。”

译垂帘听政之初,下诏规定臣僚不得谈论先朝之事。诏令已经下达,而台谏官还想另外进言,请求改动诏书中的一两处。韩公在帘前抗议说:“帝王的诏令既然已经传布并取信于四方,怎么可以因为臣下想要有所进言,就随意刻削改动?”御史张舜民因进言而被罢职,王岩叟坚持争辩,并写信询问上官均说:“张舜民的事情怎么样了?”朝廷下令让王岩叟分拆说明,韩公说:“这只是官署事务和人情中的通常做法。陛下于是认为王岩叟率领众人同自己对抗,恐怕会形成朋党,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失。朝廷只应评论他说的话是对是错;如果他说得对,即使折简聚谈、彼此督促责勉,也只是相互带领着行善,哪里有害于道理?如果他说得不对,即使闭门不通问讯,各自坚持己见、各作议论,不但对国事没有益处,恐怕也会使人情彼此阻隔。”起初,韩公与王荆公一向交情深厚。韩公在神宗潜邸任职时,屡次称赞王安石的经学和操行,授予王安石太子左庶子及龙图阁直学士,都推荐他来代替自己。神宗想见此人。到王荆公执政后,韩公与他讨论国事,开始多有不同意见;每次在皇帝面前进见,都一定极力论说他的对错。韩公自认为是东宫旧臣,常把进献言论、自任谏诤作为职责,从不稍有隐瞒回避。后来执政大臣商议想废除王荆公的经义,韩公说:“安石的经义阐明圣人的旨意,有极高明之处,不应当废除。”于是议论决定与先儒的学说并行。司马温公与韩公平生交往,出仕和退处大致相同。到元祐初年,二人都以年高德劭之臣被起用,韩公从未说过一句附和迎合的话,遇事多次提出防范和纠正。章惇、吕惠卿过去与韩公议论不同,后来韩公被贬,竭力像营救亲人一样援救他,这才佩服韩公的公平,知道他对人的取舍、进退并非苟且。那时宫中降下诏令,任命梁惟简为入内内侍省押班,这不合典故;知枢密院范纯仁等人多次坚持上奏,皇帝没有听从,韩公也参与其中。在帘前共同议论时,韩公最后才争辩。宣仁圣烈太后允许暂时让梁惟简主管押班事务,后来梁惟简又无名无故升官。中书舍人苏辙封还诏书,韩公于是当面奏说:“近来常有宫中降下的诏令,于是援引古代以及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的事例,用来劝诫。还说仁宗皇帝天性宽仁,也苦于近臣、贵戚侥幸求取恩泽。”仁宗宣谕执政大臣:“你们只管依照韩公所坚持奏报的办理,可以停止罢除。”如今陛下如果苦于宫中喧扰,只要像仁宗那样宣谕,臣身为执政,自然可以坚持奏报,不敢回避他人的怨恨厌恶。太皇太后听从了,韩公为停止给梁惟简的恩命而高兴。在帘前致辞说:“太皇太后的圣明政绩日益更新,采纳谏言如同流水,应当为天下庆贺。”于是拜了两拜;又在皇帝面前说:“希望陛下把太皇太后采纳谏言、听从善言作为榜样。”又拜了两拜。韩公在门下省,每天阅览天下的奏章和狱讼判案,多次与同列争论。在皇帝面前论议刚强有力,无所顾忌,不为丝毫个人谋划。所说的话多不合意,屡次以年老请求退职。到议论梁惟简一事时,权幸之人开始侧目。有嫉恨韩公的人,暗中诬陷诋毁他,开始命令他分司南京。命令还未下达,尚书右丞王存便在帘前高声说:“韩某获罪,不知缘由,真可惜朝廷失去一位忠贤之臣。”于是改授资政殿大学士、知邓州。中书舍人曾肇再次封还诏书,说大臣不应当无缘无故地被罢免职位;皇帝不听,便把诏书交给其他舍人执行。命令尚未赴任,韩公的兄长康公上奏请求将韩公改任附近州郡,调任知汝州,授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兼任知颍昌府。韩公多次上章告老,加授太子少傅,退休。郊祀恩典中,他的几个儿子依次受封为太子少师。绍圣初年,凡是元祐年间担任执政、近侍的人,大多获罪;韩公与文彦博因为已经退休,特意置而不问。朝廷在堂上张榜公布,过了一年多,又不采用先前的诏令,认为韩公属于朋党,降授左朝议大夫退休。后来又因为元祐初年太皇太后曾单独派使者慰问韩公,他只上表致谢而没有向皇帝上表,便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于均州。韩公扶病上路,郡中百姓和父老追送多日不断,有人甚至叹息哭泣。韩公的几个儿子奔赴京师,把情况报告朝廷,请求全部交还他们的官职,让父老能够居住在乡里。哲宗看到奏章,也悲悯地想到神宗在东宫时的旧臣,如今只有韩公一人还在,于是下诏允许免除执行。元符元年,哲宗亲临睿成宫,恢复韩公左朝议大夫的官职。十一月二十五日,韩公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三岁。遗命要求薄葬,用幅巾和常服收殓。元符二年七月十四日,葬于颍昌府长社县嘉禾乡灵非里。今上即位后,追复资政殿大学士、太子少傅,推恩于他的子孙,并赙赠其家。韩公纯正明达,刚强宏大,恭谨节俭,笃厚诚实,学问深广,穷究道德性命的根本道理。他守心不欺骗,终身没有一句妄语。容貌庄重而气度温和,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有盛德的君子。他的文章典雅华丽而温和雅正,在王府掌管两宫笺奏,处理应用文字敏捷精妙。英宗称赞他说:“记室所作的文章很好。”他掌管和主持文翰,考订编纂信实的史书,有古人的风范。总之,他起草诏诰,务求宣达皇上的意旨,完全表达训诫敕令的意思。他亲自撰写的责躬诏,直到现在四方还在传诵。熙州知州王韶赴阙奏事,将领景思立战败,王韶回任后上表待罪,并奏报斩获首级。韩公起草批答说:“当他战败的时候,卿恰好在朝廷,为什么要嫌疑而上章自责?努力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不要把杀人多当作功劳。”读到的人都肃然起敬,知道这是代王所说的话。韩公的兄长康公入朝为相,正在郊坛斋宿时,派使者催促召韩公,必定要得到韩公起草的诏词,并以此为荣。他写诗,句法谨严,风格平淡清远,有陶渊明、韦苏州的气格。文集共若干卷。韩公明达治国之体,论议侃侃而谈,出入历经数朝,都受到君主敬重信任。神宗凭借英明神武的资质,振作精神治理政事,希望救治弊病、起用废弃之人,以恢复先王的功业。韩公最先受到任用,每次进见,都一定劝皇帝把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作为根本。皇帝欣然赞许采纳。皇帝常与韩公谈论天下事,说:“除了卿,还有谁可以和朕谈论这些?”韩公谢答说:“臣在文学和才干上并没有超过别人,只是用专一不二的心来侍奉陛下。”

进而陈于前,与退而语于家,不有异也。公虽未甞任言责,而职事所及,朝廷大利害,知无不言。所上章奏甚多,论一事或至七八。聴与不聴,其词不白不止。至危言鲠论,皆手自书,或焚其稿,虽亲昵莫可得而知也。常曰:“言不激切,则不足究极事理,感悟人主,此古今谏者之常也。”至于面陈庭奏,谠言宻议为尤多。自以世荷国恩,虽去位,闻朝廷政令得失,忧喜每形于色。绍圣中方在谴责,谢表常有“虽在▯畆,不敢防忠”之语,公之志可知矣。公乐善嫉邪,出于天性,简防俊乂,援进忠良,所引多为朝廷闻人。有才汲汲如恐不及。其在政府,务在镇压浮竞,善称不容口。乡里后进【阙】取人以行义为本,士人有为不义者,亦必畏公知之。其居家俸赐,悉以均给宗族及故人子弟,周防之甚厚。方闲退时,聚族数百口,置田数十顷,以为义庄,抚孤防尤力。致仕之日,家无余财。呜呼!自嘉祐以来,论天下名臣,世必称公,然神考知公为深,而待公为尤至,数欲用公矣。防朝廷更新法度,公所言复多异。及元祐初,起为门下侍郎。宣仁圣烈太后、哲宗皇帝眷礼优异,公四朝旧徳,以身任天下之重,庶几行其所知,而在位不逾年遂去。盖公以正直之姿,辅之以渊源之学,言不苟合,行不苟同。虽在人主前,论事可曰可否曰否,未甞稍自贬【阙】而士大夫之贤不肖不肯假借。葢公不私其人,闻之者愧而不敢怒,而公用是亦龃龉于世,不得尽其施设。识者惜之。然公家自忠宪公已秉国政,为时名臣,公与伯仲皆防有誉望。其后公致位东台,兄綘弟缜同为宰相,宗族布列侍从台阁,冠冕之盛为本朝第一。今公之子孙被服名教,率有家风,好学秉义,韩氏之徳盖未艾也。公虽不得罄其底蕴,亦可以无憾矣。輙考次其平生大节,所列如右。子:宗儒、宗文、宗质。女:长适杨景畧,次适母轲,再次适刘熊,再次适沈隆嗣,再次适丁恂,再次适王实。孙:瑨【阙】如璃【阙】曽孙:晃、昱。谨状。试太学録鲜于绰状。

译他在朝廷进言时陈述的内容,与退朝后在家中谈论的内容,没有不同。韩公虽然从未担任专门负责进言的官职,但凡职事涉及朝廷重大利害,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的。他上呈的奏章很多,论说一件事有时达到七八篇。无论皇帝听从还是不听从,他的言辞不说清楚、达到目的就不会停止。至于危切的言论和耿直的议论,都是亲手书写,有时还把稿子烧掉,即使亲近的人也无法知道。他常说:“进言如果不激切,就不足以穷究事理、感悟君主,这是古今谏臣的常态。”至于当面陈奏朝廷之事,正直的言论和秘密的谋议尤其多。他自认为世代承受国恩,即使离开职位,听到朝廷政令的得失,忧喜也常常表现在脸色上。绍圣年间他正在受谴责,谢表中常有“虽然身在田野,也不敢忘记忠诚”这样的话,韩公的志向由此可知。韩公乐于行善、憎恶邪恶,出于天性;选拔推荐俊杰,援引进用忠良,所荐举的多是朝廷知名人物。遇到有才能的人,急切求取,唯恐来不及。他在政府任职时,专心于压制浮躁竞逐,对善行美德赞不绝口。乡里后进[缺],取用人才以品行道义为根本;士人有做不义之事的,也一定害怕韩公知道。他居家所得的俸禄赏赐,全部平均分给宗族以及故人的子弟,对他们周济扶助十分厚重。他闲居退处时,聚集宗族数百口,置办田地数十顷,作为义庄,抚恤孤儿寡妇尤其尽力。退休之日,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唉!自嘉祐以来,谈论天下名臣,世人一定称道韩公;然而神宗了解韩公最深,对待韩公也最为优厚,曾多次想任用他。适逢朝廷更新法度,韩公所说的又多有不同。到元祐初年,起用为门下侍郎。宣仁圣烈太后、哲宗皇帝对他礼遇优厚,他是历经四朝的旧德之臣,以自身承担天下重任,希望能够实行自己所知的道理,却在任职不到一年便离去。大概韩公凭借正直的资质,又辅以深厚渊源的学问,说话从不苟且迎合,行事从不苟且附同。即使在君主面前,论事可就说可,论事不可就说不可,从未稍稍贬损自己[缺];对于士大夫的贤能与不肖,也不肯宽假迁就。韩公不偏私于任何人,听到他话的人感到惭愧而不敢发怒;但韩公因此也与世俗多有龃龉,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规划。明智的人为此惋惜。然而韩氏家族自忠宪公以来便掌握国政,是当时的名臣;韩公与兄弟们也都具有声誉和名望。后来韩公官至东台,兄长绛、弟弟缜一同做了宰相,宗族成员遍布侍从、台阁,冠冕之盛为本朝第一。如今韩公的子孙都穿戴合乎名教,往往具有家风,喜好学习、秉持义理,韩氏的德业大概还没有衰微。韩公虽然未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学识,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于是考察编次他一生的大节,所列举的如上。儿子:宗儒、宗文、宗质。女儿:长女嫁给杨景略,次女嫁给母轲,再次女嫁给刘熊,再次女嫁给沈隆嗣,再次女嫁给丁恂,再次女嫁给王实。孙:瑨[缺]如璃[缺]。曾孙:晃、昱。谨此记述。试任太学录鲜于绰撰写的行状。

南阳集跋

晦待罪东观,得见元祐垂帘日厯元年二月十五日,侍读韩维进读至天禧中有二官人犯罪,依法治之,当死。真宗皇帝恻然怜之,曰:“此等安知法?杀之则不忍,舍之则无以励众。”乃使人持去,笞而遣之。又幸汾隂,日见一羊自掷于道左,怪问之左右,对今日尚食杀其羔。”真宗惨然不乐,自是不杀羊羔。因奏言:“此特真宗一念之动,其小善焉耳。然推是心以及天下,则仁不可胜用也。”且真宗自澶▯却敌之后,十有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盖出于此。外人皆言陛下仁孝发于天性,每行见昆虫蝼蚁輙违而过之,且敕左右勿践履,此亦仁术也。臣愿陛下推此心以及百姓,则天下幸甚。晦韩出也。外祖宫师在讲筵时,其传经启沃,因事辅导,大概如此。是年祀明堂,加食邑。翰林学士苏轼当制,有曰:“全徳雅量,外为师表;忠言嘉谋,入告帷幄。望其容貌足以知朝廷之尊,闻其风采足以立贪懦之志。”呜呼,亦足以见其人矣。晦防养于外家,逮事外祖。清夷刚正,髙洁静直,虽燕居不妄言笑,见者肃然。其操履施为,常持天下之正。元祐人物论清正刚直,必以司马温公外祖为称首。搢绅士大夫闻其风者,攘袂意消。天下莫不仰其盛徳。至于履道不苟合,守正不少屈,求退不愿富贵,不肯挠毫髪以就功名,常以帝王之学弼人主,而以孔孟之道律后进【阙】虽元祐间不能久在政府也。道卿先生邹浩至完,为頴昌府教授。外祖时知頴昌,厚遇之。至完被召,外祖独为置酒,自说入仕以来出处去就,大致终席不及他事。至今服膺书绅,用为行已法则,故其节操风概颇似外祖。晦从道卿先生游,亲闻之。宣和六年,晦赴省试,间至西京,竭留台舅氏宗质,问外祖遗事,因出鲜于绰所作行状。晦怪其脱畧,且语迮不得骋。舅氏以有所畏避告,因求外祖文集欲。加论次而文字舛驳,不可正。是方欲问诸家以缀辑成书,俄金贼犯阙,外家殱于頴昌,羣从散亡,书籍煨烬。虽鲜于绰行状,亦不复见。自渡江来,中州衣冠氏族寥落,东南士人不知外祖风烈,每以怅憾。今年表侄孙元龙复得此本于何人家,逺寄桂林。晦幻失所恃,不胜凯风寒泉之思。欲效古人为外祖作家传,或墓表铭志,皆不敢。因取行状锓木流传,増入外祖诸子及女名位,纪次以足其阙文。后之君子得以考焉。外氏自忠宪公仁宗时叅大政,徳业光显,门始大。娶王文正公女,生八子,当时以为皆经纬才,故名其里曰髙阳。第三子綘康公諡献肃,相仁宗皇帝;其第六子缜楚公諡庄敏,相哲宗皇帝。外祖第五,厯事四朝,致身二府,以直道正论,讫不相而名徳冠天下。行状所纪,十不得一二。忠宪公训饬子弟甚力,重以外祖方严清介,诸房化之,子侄皆表表自立,故本朝有家法者推韩氏云。绍兴十年七月望日,徽猷阁直学士左朝奉大夫知静江军府事充广南西路经畧安抚使长兴县开国公子食邑五百戸赐紫金鱼袋沈晦书。

译《南阳集跋》我韩晦待罪于东观,有机会读到元祐垂帘听政日历元年二月十五日的记载:侍读韩维进读至天禧年间,有两个官人犯罪,依法治罪,罪当处死。真宗皇帝怜悯他们,说:“这些人哪里知道法令?杀了他们,我不忍心;放了他们,又没有办法警戒众人。”于是派人把他们带走,鞭打后遣去。真宗又巡幸汾阴,每天看见一只羊自己跳到道路左边,奇怪地询问左右侍从,侍从回答说:“今天尚食局杀了它的羔羊。”真宗神色惨然,闷闷不乐,从此不再杀羊羔。韩维于是进言说:“这只是因为真宗一念触动,所行的小善罢了;然而推及这颗仁心而施于天下,那么仁德就会有无穷的用处。”并且真宗自从澶渊退却敌军以后,十九年不谈兵事,而天下富足,其根源大概就出在这里。外间的人都说陛下仁慈孝顺出于天性,每次行走看见昆虫蝼蚁就避开它们经过,还命令左右不要践踏,这也是仁术。臣愿陛下把这颗仁心推及百姓,那么天下就大幸了。我韩晦是韩氏后人。外祖父宫师在讲筵时,他传授经义、启发君主、因事辅导,大概就是这样。这一年祭祀明堂,加赐食邑。翰林学士苏轼任职起草诏制,其中有句话说:“德行完备,器量高雅,足以在外作为师表;忠诚的言论、美善的谋略,入内可以在帷幄中进告。望见他的容貌,便足以知道朝廷的尊严;听闻他的风采,便足以树立贪婪怯懦者的志气。”唉,这也足以看出他是什么样的人了。我韩晦从小在外家抚养,得以侍奉外祖父。他清正刚强,品德高洁,安静正直,即使闲居在家也不随意说笑,见到他的人都会肃然起敬。他的操守、履行和施为,始终守持天下的正道。元祐人物中论及清正刚直之士,一定把司马温公和我的外祖父列为首位。缙绅士大夫听到他的风范,无不振衣收袖,消除私意。天下没有不仰慕他的盛德的。至于他行事不苟同迎合,守持正道而丝毫不屈,求退而不愿求取富贵,不肯弯曲一丝一毫来换取功名,常以帝王之学辅佐君主,以孔孟之道约束后进[缺],即使如此,元祐年间也不能长久任职政府。道卿先生邹浩字至完,任颍昌府教授。外祖父当时任知颍昌,厚待他。邹浩被召入朝时,外祖父单独为他置酒,亲自讲述自己入仕以来出仕、退处、离去、任用的大概经历,直到酒席结束也没有谈别的事。至今我仍铭记在心,把它作为修身处世的准则,所以我的节操风概颇像外祖父。我跟随道卿先生游学,亲耳听到这些事。宣和六年,我赴省试,途中到西京,拜访留台舅氏宗质,询问外祖父的遗事,于是他拿出鲜于绰所作的行状。我惊怪它写得简略,而且语言局促,不能充分发挥。舅父把有所畏惧回避的缘故告诉我,于是我请求外祖父的文集,希望加以论次;但文字错杂讹误,无法校正。正想向各家询问,缀辑成书,忽然金人侵犯京城,外家在颍昌被灭,族中各支逃散,书籍也被焚毁。即使鲜于绰所作的行状,也再不能见到。自从渡江以来,中原的士大夫和衣冠氏族日益零落,东南士人不知道外祖父的风烈,我常常为此惆怅遗憾。今年表侄孙元龙又从某人家中得到这部书,远道寄到桂林。我惊喜失去凭藉的悲痛与思念,实在禁不住凯风寒泉之思。想仿效古人为外祖父作家传,或者撰写墓表铭志,却都不敢。于是取行状刊刻于木版流传,增加外祖父各个儿子以及女儿的名位,并加以编次来补足其中的缺文,使后来的君子能够据此考察。外家自忠宪公在仁宗时参与大政以来,德业光显,家门开始兴盛。忠宪公娶王文正公之女,生有八个儿子,当时人认为他们都有经纬世务的才能,所以把他们居住的里巷命名为高阳。第三子绛,即康公,谥号献肃,辅佐仁宗皇帝;第六子缜,即楚公,谥号庄敏,辅佐哲宗皇帝。外祖父排行第五,历仕四朝,官至二府,以正直的道理和公正的论议,最终没有做宰相而声名德望冠绝天下。行状中所记载的内容,连十分之一二都不到。忠宪公训诫整饬子弟非常严厉,加上外祖父为人方正严肃、清廉耿介,各房子弟都受到教化,子侄个个卓然自立,所以本朝说到有家法的家族,都推重韩氏。绍兴十年七月十五日,徽猷阁直学士、左朝奉大夫、知静江军府事、充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长兴县开国公、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沈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