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山集卷之六
△送方伯载归三山序景定二年,司暦者曰:「星有天尾,旅于奎塡,与辰从月后会,四星不相能也。」乃季春月朔,同轨。其占为文运不明,天下三十年无好文章。儒者望淸台而诟曰:「何物瞽叟为此妖言!」司暦者闻而笑曰:「岂特无好文章?经存而道废,儒存而道残,科举程文将无用矣。」皆疾其为妖言也。后十六年而验。滑稽之雄以儒为戏者曰:「我大元制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贵之也,贵之者谓有益于国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后之者贱之也,贱之者谓无益于国也。」嗟乎卑哉!介乎娼之下、丐之上者,今之儒也。○○哀怜之,令江南路县各置敎谕二人。又用辅臣议,诸道各置提举儒学二人。提举旣曰大有司,设首领官、知事、令史,尤繁。学帑有羡钞,廪有羡粟,岁磨时勘,月稽日察,有欺弊毫髪,比去之十年,亦责偿无赦。饥雀羸鼠,馋涎吐吞,不敢啄囓。学官似尊贵,实卑贱,禄不足以救寒饿。甚者面削如咽针,如肌骨柴,如嘈类啁啾,相呼而谋曰:「我国朝治赃吏法最严,管僧食僧,管医食医,管匠食匠,御史按察不敢问。岂不曰时使之然,法使之然?敎之必不改,比而诛之则不忍也。吾徒管儒不食儒,将坐而待毙乎?」椎肌剜肉于儒戸,不足则括肉敲髄及乡师。滑稽之雄以儒为戏者又曰:「管儒者益众,食儒者益繁,岂古之所谓兽相食者欤?抑亦率兽而食人者欤?」儒不胜其苦,逃而入僧、入道、入医、入匠者什九。建安科举士余二万戸,儒者六百。儒贵欤?贱欤?荣欤?辱欤?可以发一慨也。九仙方伯载,三百年儒家一才子也。幼登陈忠肃公门,有远志强,记而善问,落笔皆英气,薄科举程文,不为而喜为诗。某每以科举程文敎子孙,见后进学文者,必劝之。间语伯载曰:「以子之才,屑为程文,应儒选,孰不贵重?」子伯载哆頥而笑,掉臂而去曰:「吾始以先生为知我者也,今而后知先生非知我。」者,也。马之日千里者,岂衘勒辔策所能覊哉?吾人品岂在娼之下、丐之上者乎?吾岂不能为场屋无用之文?所以胶口不肯道者,愿为大元一逸民,超然岀乎十等人之外也。先生果知我者乎?请从此辞。某始而疑,中而怪,终而大敬之。携其手,坐之堂上,而告之:由辛酉至庚寅,三十年文运大明,今其时矣。天下岂终无好文章乎?古之所谓经天纬地曰文者,必非场屋无用之文也。子旣薄场屋之文而不为,文而经天纬地,必有所传矣。安得借一席地,相与讲明之乎?予方挟龟筞坐卜肆,岂得巳哉?是亦不愿为儒者,以予所不愿而愿予为之,有愧于忠恕之道多矣。虽然天地之大,无儒道亦不能自立,况国乎?秦之后为汉,嫚儒者莫如汉帝,尊儒者亦莫如高帝。子能为董公、为子房、为四皓,帝必不敢以儒之腐者、竖者待子矣。安知以文章名天下者不在子乎?安知使儒道可尊可贵者不自子始乎?戊子四月甲子序。
译△送方伯载归三山序 景定二年,掌管历法的人说:“星宿中有天尾星,运行到奎宿填塞之处,与辰星随月在后面会合,四星彼此不相协调。”到了暮春初一,诸星同在一轨。占测认为,这预示文运不明,天下三十年内没有好文章。儒者仰望清台而骂道:“是什么瞎老头,竟说出这种妖言!”掌历法的人听见后笑道:“哪里只是没有好文章?经书还在而道废弃了,儒者还在而道统残缺了,科举程文将要没有用处了。”众人都憎恨他说妖言。十六年后,果然应验。以滑稽讥笑儒者为能事的人说:“我大元的制度把人分为十等:第一官,第二吏,排在前面是尊贵他们;所谓尊贵,是因为认为他们有益于国家。第七匠、第八娼、第九儒、第十丐,排在后面是轻贱他们;所谓轻贱,是因为认为他们对国家无益。”唉,地位多么卑下啊!如今的儒者,处在娼妓之下、乞丐之上。○ 怜悯他们,于是命令江南路各县设置教谕二人。又采纳辅臣的建议,各道设置提举儒学二人。提举既然称为大有司,便设置首领官、知事、令史,机构尤其繁杂。学校库中有剩余的钞币,粮仓中有剩余的粟米,按年核验、按时查勘,按月考核、按日稽查;若有一丝一毫的欺弊,离任十年后也要责令赔偿,绝不赦免。饥饿的雀、瘦弱的老鼠,馋得口水吞吐,也不敢啄食咬取。学官表面上似乎尊贵,实际上卑贱,俸禄不足以救济寒冷和饥饿。更严重的,脸瘦得像吞针一样,肌肉骨骼像柴薪一样,像嘈杂的鸟鸣那样互相呼喊商议说:“我国朝治理贪赃官吏的法令最严,管僧人的就吃僧人,管医生的就吃医生,管工匠的就吃工匠,御史和按察官却不敢追问。难道不是说时势使然、法令使然吗?教训他们,他们必定不会改;把他们比照罪法诛杀,又令人不忍。我们这些管理儒生的人如果不吃儒生,难道要坐着等死吗?”于是便从儒户身上剥削肌肉、剜取血肉;还不够,就搜刮到乡村教师的血肉、敲取他们的骨髓。那个以儒者为笑料的滑稽之士又说:“管理儒生的人越来越多,靠儒生供养的人越来越繁杂,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说的野兽互相吞食吗?还是率领野兽来吃人呢?”儒生忍受不了这种苦难,逃去做僧人、道士、医生、工匠的十有八九。建安参加科举的士人还有二万户,儒者却只有六百人。儒者是尊贵,还是卑贱呢?是卑贱,还是荣耀?是荣耀,还是耻辱?实在足以令人发出深深的感慨。九仙方伯载,是三百年来儒家中的一个才子。他幼年入陈忠肃公门下,志向远大而意志坚强,过目成诵又善于发问,落笔全是英气;他轻视科举程文,不肯作,却喜欢作诗。我常常用科举程文教导子孙,见到后辈学习文章,也一定劝勉他们。我偶尔对伯载说:“凭你的才华,屈身作程文、参加儒生选拔,谁会不看重你呢?”伯载张口大笑,甩袖离去,说:“我起初以为先生是了解我的人,如今才知道先生并不了解我。”千里马哪里是衔、勒、缰绳和鞭子所能拘束的呢?我们的人品难道处在娼妓之下、乞丐之上吗?我难道不能作考场上那些没有用的文章吗?我之所以闭口不肯说,是愿意成为大元的一个逸民,超然处在十等人之外。先生果真了解我吗?请从此告辞。”我开始疑惑,继而惊异,最后大为敬重他。我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堂上,并告诉他说:“从辛酉到庚寅,三十年间文运大为昌明,现在正是时候。天下难道终究不会有好文章吗?古人所说能够经天纬地的文章,必定不是考场上没有用的文章。” 你既然轻视考场文章而不肯作,那么你所作的文章若能经天纬地,必定会有所流传。哪里能借一席之地,与你共同讲明它呢?我正拿着蓍策坐在卜肆里,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这也不是我愿意做儒者的事情;拿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来希望你去做,实在很有违忠恕之道。即使如此,天地如此广大,没有儒道也不能自立,何况国家呢?秦朝以后成为汉朝,轻慢儒者没有超过汉帝的,尊崇儒者也没有超过高帝的。你若能成为董公、子房、四皓那样的人,皇帝一定不敢把你当作腐儒、竖儒来对待。怎么知道以文章闻名天下的人不能是你呢?怎么知道使儒道重新受到尊崇和珍视,不能从你开始呢?戊子年四月甲子日作序。
△送黄六有归三山序积雪融,而登徂徕,可以观松;烈火息,而登昆冈,可以观玉。道行乎贫贱患难夷狄而不失其所守者,可以言君子矣。穷而能固者,圣人所尚;老而能壮者,诗人所羙。汉人合而言之曰:「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古之人有行之者,太公是也。仕而不选于侯国,夫而见弃于室人;佣而摈,屠而市,不利以八十老翁而仰食于鱼钩,不亦坚乎?非龟筮,文王亦不知其贤;岀奇筞,脱其主于囚人,亦未敢以王佐许之。閟光采,韬锋颕,退然若无能者,又几年?相三君,定天下,致太平,年巳百有余矣。辞三公而侯伯,自暇自逸,谁敢议之?逆旅无严卫,途人罄欬,亦可通。夜阑闻有云客,寝甚安,非就国者不俟。昩爽揽衣宵行,何其壮也!秦汉而下,将相亦有斯人否乎?晚唐士大夫,若能以忧道捄世之心易其叹老嗟卑之心,则唐之天下何至于乱亡?羡光荣,求一饱,虽大贤亦不能兔。欧阳子悲之,流弊数百年,其祸不至于中国,皆被发左衽不止也。嗟乎!夷而灭五帝三王自立之中国,有天地以来无此变也。同人者,必辨其族类之可同;随时者,必随其正则无咎。时文俗士,盛年岂肯为匪人?气以穷而丧志,以老而衰颠迷沉冥,形生神死,狺狺然曰:「我善同人,我善随时。」是不亦大可悲乎?汉人坚壮之言,有旨哉!三山黄六有,坐太学,以文章为诸公贵人重客;逢世大乱,贫不能自活,稍降心屈道,为路敎,为山长,为训导官,亦可自诡曰「师儒」。嚣嚣然不屑携二子行五百里敎学以代耕,暇则歴访先贤讲习之所,借书吟诵著述不休。闻有好善而遗世者,虽穷途巅崖邃谷,必杖屦求见。遇某于途,立谈如莫逆交,气愈豪,志愈不屈。夜相与席地拥炉,谈太公大节,六有拊髀雀跃,若有契于心。斯人也,马文渊之徒欤?万木雕残,乔干耸翠,砠嵬同炉,虹气烛天。拙工族匠,睥睨于其旁,不以为奇,亦当。以为怪,况天下后世,岂无卞和、公输乎?余惧六有不畏穷而畏老也,敢以此说勉之。子归君子乡,见菊圃陈公、芳山陈公及诸老先生与吾同志者道:吾言岂不曰:“斯人也,向来狂杀,今尚狂乎?”丙戌建子月序。
△交信录序天下有逹道,不曰朋友,而曰朋友之交。交者,精神有契,道徳有同,非外相慕也。不交以朋友视君臣、父子、夫妇、昆弟,则疏矣。《易大传》曰:「定其交而后求定者,见其心之可交也。」交亦岂易定哉?公卿求士,见其才,不见其心,能负人,吾视魏其侯、翟廷尉悲之。士求公卿,见其势,不见其心,能汗人,吾视杨雄、班固、蔡邕笑之。契之敎人曰:「朋友有信。」孔门合交与信并言,信而交,交而信,亦可以无悔矣。同富贵相忘,而有九官十臣;同贫贱相踈,而有仲尼弟子;同患难相怨,而有东汉党人。此谓交,此谓信,此朋友得以列于人伦也。今人录求交,曰云萍、云萍,皆无情之物,义巳不信,交何能坚?请名之曰《交信录》。交无上下,无贵贱,无死生,吾尽吾信,不敢求诸人。百年之间,万世之后,倘能无愧天地而谓之人,始可见朋友之助,始可言交信矣。
△程汉翁诗序诗亡而春秋不可续,宇宙间一大变也。程君汉翁出《云栖吟藳》一编,示某某。诵怀古四诗,涕泗交頥,不能禁。览尽卷,乃欣喜雀跃,知天下尚有英才。《黍离》之悲,《无衣》之志,匪风、下泉下思,尽在是矣。江北多豪杰,吾有望焉。因诗以见志,汉翁所韫蓄,所树立,所成就,岂易量哉?吾于是重有感焉。艺祖最重读书人,虽超世絶俗之才,不由科举程文奋身,必不得行其志。三百年后,以学术误天下者,皆科举程文之士,儒亦无辞以自解矣。某从先朝名将相逰,泛论边事,自端平甲午至景定甲子。儒以时文名,而捐躯报国,不畏锋镝斧钺,能使武夫心服,为国家延数十年之命者,仅得曹毅节、彭文子、余义夫、徐有功、王景宋五人焉。至有功贬死,吾知国不可以为国矣。汉翁勉旃!陆宣公有言:“兴王之良佐,皆季代之弃才。在季而愚,当兴而智。”汉翁岂肯终为愚者乎?后日天下英雄,必有借汉翁为儒解嘲者,人之喜谈乐诵,又当过于五人者矣。吾之起敬起爱汉翁者,不特诗道而止也。
译△送黄六有归三山序 积雪融化之后,登上徂徕山,便可以看见松树;烈火熄灭之后,登上昆冈,便可以看见美玉。一个人在贫贱、患难、夷狄之中仍能实行道义而不失去操守,才可以称为君子。困穷而能坚守,是圣人所推崇的;年老而仍然强健,是诗人所赞美的。汉人把这两点合起来说:“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强,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古人中实行这一道理的,姜太公就是这样的人。他出仕却不被诸侯国选用,作为丈夫又被妻子抛弃;做佣工被排斥,屠宰牲畜又在市场上受困;到了八十岁,仍不因年老而放弃,靠垂钓等待机会,不是很坚强吗?如果没有龟卜筮占,文王也不知道他的贤能;他施展奇策,把自己的君主从囚徒中解救出来,文王也还不敢贸然许他为王佐。姜太公隐藏光彩、收敛锋芒,退处时像没有能力的人,又过了多少年?他辅佐三位君主,平定天下,带来太平,年纪已经一百多岁了。辞去三公之位而成为侯伯,自得闲适,谁敢议论他呢?旅舍没有严密的卫士,路人都可以畅谈,也可以相互通行。夜深时听说有云游之客到来,便睡得很安稳;不是前往封国任职的人,就不必等待。天刚蒙蒙亮便提衣连夜赶路,这是多么壮盛啊!秦汉以来,将相之中还有这样的人吗?晚唐士大夫如果能把忧虑道统、拯救世道的心,换掉他们感叹年老、哀叹地位卑微的心,那么唐朝天下哪里会沦于乱亡呢?羡慕荣华、求得一饱,即使大贤也不能免除。欧阳先生对此感到悲哀,流弊延续数百年;这种祸患没有蔓延到中原,只是因为被发左衽之人仍然存在而已。唉!夷狄灭亡五帝三王所建立的中国,自有天地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变故。与人相同,必须辨明可以相同的是其族类;顺应时势,必须顺应正道,才没有灾祸。那些以时文为业的庸俗士人,年轻力壮时难道肯做坏人吗?只是气节因为穷困而丧失,精神因为年老而衰败昏乱、沉沦幽暗,形体还活着而精神已经死亡,却还喋喋不休地说:“我善于与人相同,我善于顺应时势。”这不是非常可悲吗?汉人关于坚强和壮盛的话,含义深远啊!三山的黄六有,曾坐在太学中,以文章成为诸位公卿贵人的重要宾客;后来遇到世道大乱,贫困得不能自活,稍稍降低心志、屈从道义,做路学教官、山长、训导官,也可以自我安慰说是“师儒”。但他仍然傲然自得,不屑带着两个儿子跋涉五百里去教学谋生;有空便遍访先贤讲学修习的地方,借书吟诵,著述不止。听说有乐于行善、遗弃尘世的人,即使在穷途、绝壁、深谷,也一定拄杖穿鞋前去求见。我在路上遇到他,他站着与我交谈,如同莫逆之交;气概更加豪迈,志向更加不屈。夜里我们一起席地围炉,谈论太公的大节,六有拍着大腿雀跃,好像心中有所契合。这样的人,是马援一类的人吗?万木凋残之时,高大的树干仍耸立着青翠;山石高峻,仿佛同在炉火中锻炼,彩虹般的气势照耀天空。拙劣的工匠和庸俗的匠人,在旁边斜眼观看而不以为奇,也很正常。即使把它看作怪异,何况天下后世,难道会没有卞和、公输般这样的知音和巧匠吗?我担心六有不是害怕穷困,而是害怕衰老,所以敢用这些话勉励他。你回到君子之乡,见到菊圃陈公、芳山陈公以及各位老先生和与我志同道合的人,请告诉他们:我的话难道不是说“这个人过去狂得厉害,如今还狂吗”吗?丙戌年建子月作序。△《交信录》序 天下有通行的大道,不只说朋友,还要说朋友之间的交往。所谓交往,是精神有所契合、道德有共同之处,并不是外表上彼此仰慕。如果不以朋友的交往来对待君臣、父子、夫妻、兄弟,那么关系就疏远了。《易大传》说:“先确定交往,然后再求取交往的确定,是看见了对方内心可以交往。”交往难道容易确定吗?公卿寻求士人,只看见他的才华,看不见他的内心;能够辜负别人的,我看魏其侯、翟廷尉便为之悲哀。士人求见公卿,只看见他的势力,看不见他的内心;能够使人受辱的,我看杨雄、班固、蔡邕便觉得可笑。契的教导人说:“朋友之间要有信用。”孔门把交往和信用并说:有信用才能交往,交往必有信用,这样也可以无愧无悔了。共同富贵便彼此忘却,却有九官十臣;共同贫贱便彼此疏远,却有仲尼弟子;共同患难反而彼此怨恨,却有东汉党人。这才叫交往,这才叫信用,这样朋友才可以列入人伦。如今人们在记录求交之人时,说什么云、萍;云和萍都是无情之物,连义理都不可靠,交往又怎么能够坚固呢?所以请把它命名为《交信录》。交往不分上下,不分贵贱,不分生死;我尽自己的信用,不敢要求别人也如此。百年之间、万世之后,倘若能够无愧于天地而仍被称为人,才可以看见朋友的帮助,才可以谈论交往和信用。△程汉翁诗序 诗道消亡之后,《春秋》便无法续写,这是宇宙间的一大变故。程君汉翁拿出一编《云栖吟稿》给我看。我诵读其中四首怀古诗,眼泪流满面颊,不能自禁。看完整卷,便欣喜雀跃,知道天下仍有英才。《黍离》的悲哀,《无衣》的志向,以及《匪风》《下泉》中忧思的情怀,全都在这里了。江北多有豪杰,我对此仍有希望。借诗来表现志向,汉翁所蕴藏的抱负、所建立的事业、所取得的成就,哪里容易估量呢?我因此又有了深切的感触。宋太祖最重视读书人,即使有超世绝俗的才华,如果不通过科举程文奋发出身,也一定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三百年后,凭学术误害天下的,都是科举程文之士,儒者也没有言辞为自己辩解了。我曾同先朝名将名相交游,从端平甲午到景定甲子,泛论边防事务。以时文闻名的儒者中,能够捐躯报国,不怕刀锋、箭镞、斧钺,使武夫心悦诚服,为国家延长几十年国命的,只有曹毅节、彭文子、余义夫、徐有功、王景宋五人。到了徐有功被贬而死,我便知道国家已经不能称为国家了。汉翁努力吧!陆宣公说过:“兴王的贤良辅佐,都是末世所遗弃的人才。” 在末世便显得愚昧,在兴盛之时便显得聪明。”汉翁难道肯永远做愚者吗?将来天下的英雄,必定会借助汉翁来为儒者解嘲;世人喜爱谈论、乐于诵读他的文章,也一定会超过那五个人。我之所以对汉翁产生敬意和爱意,并不只是因为他的诗道。
△重刋苏文忠公诗序世由道升降,有道如苏文忠公,竟为世所屈。始熈宁讫靖康,权炉消铄,势浪摧压,身后难未歇也。道无损,世变何忍言?淳熈天子,尊先猷以劝臣节,海内家有眉山书矣。其文如灵鳯祥麟,不必圣人然后识。屡以诗得祸,儒者疑焉。同志以诗鸣,于其言毋不敬信,独不与其诗异哉?温凉寒暑,有神气而无形迹,风人之诗也。宇宙不多见,独不闻宣王幽厉之雅乎?周人之免祸者幸,公之得祸者不幸也。诗固未易作,识诗亦未易也。帝张咸池于洞庭,鸟高飞,鱼深潜,渝歌郢曲,童儿妇女拊掌雀跃矣。光岳全气,震为大音。泗古游今,斯人几见?唐人诵杜子羙诗,必怜其忠,公之诗独不可怜乎?公大节细行,如秋月脱云,寒潭见底,惜其道与程正公不同党,祸自此起。贤者不相知,果不可谓之命欤?抑亦可谓之命欤?为川洛学者两怒交毁,自陷其师。我思圣贤以作汝民极相勉,一念偏党,人心无所归会矣。民极将谁望邪?小人剥君子,夷狄盗中原,二公亦不虞祸至此极也已。公之道岂易及也哉?元丰甲子,自黄移汝,有词别交游,功名富贵之念澹然矣。郡再火于秋季,仲览得其碧绢书者,屡流落衢途,皆儒家收之,果有守护撝诃者耶?过江兴境上,题名石壁,麾笔墨淋漓,竹上又不灭,至今新篁叶上有墨点,爪之如烟煤,蕃衍五歩内移根易地则不生。邦人爱之,号曰东岐墨竹。后有八十年,余谪居富川,亲见二事。嗟乎,公乃天地间不可无之人,其文亦天地间不可无者。诗岂众人所能识哉?书市厄于火,艺文四库,百无一遗。好善者先刻东坡诗,王吕而下,章蔡而上,以国事与公为仇者众矣。生平亦能诗文,岂不工巧?今人不借之齿牙,公论果至是而定乎?此谓民彝,此谓天道。
△赠地理杨南川序杨君南川挟风水之术游富贵家,老而不倦。诵杨救贫所著《三龙经》极熟,听者欣然想其术之精也。富贵家用其术,不能去其贫,杨君不色怨。冲炎风,濡梅雨,杖笻竹行数百里,鸣于人曰:“吾术能使贫者富,贱者贵,忧患者逸乐。”及遇富贵人家,又不合而去,何邪?合不合,无益损于杨君。心勤而身困,艺精而道穷,世变使之然邪?杨君之命固当然邪?嗟乎!古有负超世绝伦之才,怀世天入神之技,不为当时所尚,徒有来世之名者多矣,独杨君乎哉?吾闻南唐范太史游浙东三年不遇,露香请命于穷旻,愿救贫民积善者十家。至今两浙名公卿数百年,松楸欝欝,有佳气者,皆范公所卜也。杨君亦能有范公之心乎?人不知之,天必知之,何忧乎不遇?
△观音经序西方圣人以好善为教多矣。中国人无智愚贤不肖者,敬信观世音如天如父母,何也?人穷必呼天,疾痛必呼父母。天与父母未必能救之也,舍天与父母则无可鸣吁者矣。今人见亲戚朋友落坎窞,坐困藜力,可以援而不援;闻其鸣号之声,若不闻者,皆是也。观世音独以寻声救苦自任,不待人之鸣号于我,寻其穷苦之声而拯救之,仁矣哉!天与父母不能尽之仁,观世音尽之矣。人之敬信观世音如天如父母,亦宜是心也。岂特观世音有之?天下有溺者,由巳溺之,禹之所思也;天下有饥者,由巳饥之,稷之所思也;天下匹夫匹妇有不被尭舜之泽者,若巳推而内诸沟中,伊尹之所思也。禹稷伊尹之所思,即观世音之所寻也。此道岂难能哉?一念恻隐,广而充之,仁不可胜用矣。龙泉龚君某,状貌奇伟,视瞻有力。某一见知其非庸人,忽岀《观世音普门品经》一卷示某曰:“吾印此愿与天下好善者共之。”嗟乎仁哉,龚君之志乎!禹稷伊尹之所思,自此一念充之而巳矣。充之无穷,百万亿苍生堕颠崖受辛苦者,皆可拯救。苦声何必寻苦海,皆先登矣。安知子非佛地位人乎?勉之敬之,吾犹有望。
叠山集》卷之七「里生潭石」黄溥编
记
译△重刊苏文忠公诗序 世道因道统而有升降,像苏文忠公这样有道的人,最终竟被世俗压制。从熙宁到靖康,权势如炉火般消融,形势如巨浪般摧压;他身后的灾难还没有停止。道统并未受损,世事的变化又怎么忍心说呢?淳熙年间的天子尊崇先王遗法,以此劝勉臣节,于是海内家家都有眉山的书。他的文章如灵凤祥麟,不必等到圣人才能识别。只是他屡次因诗获祸,儒者对此感到疑惑。同道之人以诗文闻名,对他的言论无不敬重相信,难道唯独不把他的诗同样看待吗?温凉寒暑有神气而没有形迹,这就是诗人的诗。宇宙之间不常见,难道没有听说过周宣王、周幽王、周厉王时代的雅诗吗?周人能够免祸是幸运,苏公因诗获祸是不幸。诗本来就不容易作,识别诗也不容易。天帝在洞庭张设咸池之乐,鸟儿高飞,鱼儿深潜,楚地的歌、郢地的曲,儿童妇女都拍掌雀跃了。山河的全盛之气,震动而成为宏大的声音。遍历古今,像这样的人能见到几个?唐人诵读杜子美的诗,一定怜惜他的忠心,苏公的诗难道唯独不可怜惜吗?苏公的大节和细行,如秋月脱离云层,寒潭清澈见底;可惜他的道学与程正公属于不同党派,灾祸便由此而起。贤者彼此不能相知,这果然可以说是命运吗?还是也可以说不是命运呢?川学、洛学的学者相互发怒、互相诋毁,最终陷害了自己的老师。我想到圣贤都以成为百姓准则相互勉励;一念偏党,人心便无所归依聚合了。百姓的准则又将能寄望于谁呢?小人剥削君子,夷狄盗取中原,二位公卿也没有料到祸患会达到这样的极端。苏公的道德哪里容易企及呢?元丰甲子年,他从黄州迁往汝州,写词向朋友告别,功名富贵的念头已经淡薄了。郡城在秋季两次遭火灾,仲览所得的碧绢书多次流落街头,都被儒家收藏,果真有守护并呵斥争夺者的吗?苏公渡江时,在兴国境内题名于石壁,挥笔墨迹淋漓;竹子上又无法磨灭,直到今天新竹叶上仍有墨点,抓下来像烟煤一样,在方圆五步内繁衍,移根换地便不能生长。当地人喜爱它,称为东岐墨竹。八十年后,我谪居富川,亲眼见到这两件事。唉,苏公是天地之间不可缺少的人,他的文章也是天地之间不可缺少的文章。这样的诗,难道是众人都能识别的吗?书市遭火灾,艺文四库的典籍几乎没有一部幸免。乐于行善的人首先刻印东坡诗;王安石、吕惠卿以下,章惇、蔡京以上,把国事同苏公视为仇敌的人太多了。苏公平生也能作诗作文,难道不工巧吗?如今的人不肯借他的诗文说话,难道公论真的就这样定下了吗?这就是民间常理,这就是天道。△赠地理杨南川序 杨君南川带着风水术游走于富贵人家之间,年老了仍不知疲倦。他把杨救贫所著的《三龙经》诵读得极其熟练,听的人都欣然遐想他的术法精妙。富贵人家采用他的术法,却不能使自己的贫困消除,杨君也不露出怨色。他冒着炎热的风,淋着梅雨,拄着竹杖跋涉数百里,向人宣称:“我的术法能使贫者富、贱者贵、忧患者安逸快乐。”可是遇到富贵人家,又因不合而离去,这是为什么呢?是否相合,对杨君并没有什么增益或损害。他内心勤勉而身体困顿,技艺精湛而道路穷困,难道是世道变化使他如此吗?还是杨君的命运本来就应当如此呢?唉!古代怀有超世绝伦的才华、胸中藏有通天入神的技艺,却不被当时所崇尚,只留下后世名声的人多了,难道只有杨君吗?我听说南唐范太史在浙东游历三年而没有遇到知己,便在露天焚香向穷尽的苍天请求,愿意救济贫民、积善行德的人家十户。直到今天,两浙数百年来有名的公卿,其坟墓松楸郁郁、具有祥瑞之气的,都是范公所卜定的。杨君也能有范公这样的心意吗?世人不知道他,苍天一定知道他,何必忧虑没有知遇呢?△《观音经》序 西方圣人以喜爱善行为教化的内容很多。中国人无论智愚、贤能或不肖,都像敬畏上天、敬爱父母一样敬信观世音,这是为什么呢?人到了穷困时一定呼喊上天,遭受疾病疼痛时一定呼喊父母。上天和父母未必能够救助他,但舍弃上天和父母便没有可以呼告哀求的对象了。如今人们看见亲戚朋友陷入深坑、困顿于粗食,却能够援救而不援救;听见他们哀号的声音,也像没有听见一样,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唯有观世音把寻声救苦当作自己的责任,不等人向他哀号,便寻找他们穷苦的声音并加以拯救,这是多么仁慈啊!上天和父母不能完全做到的仁爱,观世音做到了。人们像敬天爱父母一样敬信观世音,也应当具有这样的心。难道只有观世音才有这种仁心吗?天下有人溺水,就像自己溺水一样,这是禹所思考的;天下有人饥饿,就像自己饥饿一样,这是稷所思考的;天下普通男女有一个不能受到尧舜恩泽,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样,这是伊尹所思考的。禹、稷、伊尹所思考的,正是观世音所寻找的。这样的道理难道很难做到吗?只要有一念恻隐之心,再把它扩大充实,仁爱便可以无穷无尽地施用了。龙泉龚君某,容貌奇伟,目光有力。我一见便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他忽然拿出一卷《观世音普门品经》给我看,说:“我印刷此经,愿同天下喜善之人共同分享。” 唉,多么仁慈啊,龚君的志向!禹、稷、伊尹所思考的事情,从这一念仁心出发加以充实就够了。若能无穷地充实它,百万亿苍生中那些坠落悬崖、遭受辛苦的人,都可以得到拯救。何必等到在苦海中寻找苦声,他们都已经登上彼岸了。怎么知道您不是处在佛的境界中的人呢?请努力,请敬慎,我仍然对此抱有希望。《叠山集》卷之七;“里生潭石”,黄溥编 记
△宁庵记张仁叔塟本生母于邵武县和平里之鹤巢原。墓去故庐百歩,有田四十畒,岁收禾三百秤,有蔬圃竹林,悉施以飬莲社报徳堂佛者。命周觉先主之,择其徒一人守塜,扁其庐曰宁庵。今考妣二亲而祠,春秋荐苹蘩,寒食洒麦饭,悉于田园收之。守塜人执祀事如法,请张氏子孙主祭。其为宁亲谋,亦远矣。仁叔垂涕洟而告某曰:「子知宁庵之义乎?予幼失怙恃,本生毋义父收张氏孤,敎育之使成人。本生毋义父捐世,予无以酬恩,此庵之所以志予无涯之戚也。予幼诵蓼莪诗,未知其情之真恻,今知之矣。予之生亲之所以劬瘁也。予为赤子,饮乳于亲之怀者三年,乳皆亲之血也。乳之盈涸,由饮食之丰约,劳苦不可言。予为孩提,亲喜曰:『吾有儿矣』,拊之则察其肥瘠而欣忧,畜之则候其饥饱而饮食。予能行可以免其提携矣,长之则惟恐其气体之不壮,育之则惟恐其徳性之不敏。亲行而予不随,顾之如有遗;吾行而亲不随,复之如有失。其岀也,腹我而语之曰:『吾行矣,汝在家毋登髙而临深也』。其入也,腹我而语之曰:『吾归矣,汝在家必无人念其饥饱寒燠也』。予渐长知学,亲心可以少寛矣。忧其壮而未有室也,旣有室,虑其子孙未能众多也。诗以妻子好合,兄弟翕和,而后父母之心顺,诚哉言乎。予为贫衣食奔走,亲忍留之膝下,离家则戒之谨愼,乆客则愿其速归,夣想其劳逸,卜占其远迩,倚门闾而望,听乌鹊而喜,精神常役役,肝胆常悬悬也。自予有生以来,吾亲之心无一日得宁者,以予故,古之人以生为劳,以老为逸,以死为息。吾亲老而未尝佚,今其息乎?其心亦可以少宁乎?诗曰:『欲报之徳,昊天罔极,终吾生无以报吾亲』。言之则痛切,思之则闷絶。惟孝子仁人知棺羙而椁厚,土深而木宻,人谓吾亲可以妥灵幽扃矣。予恐不足恃,所恃守塜有其人。守塜者不足恃,所恃莲社佛者为之主。莲社佛者不足恃,所恃者有田园以养其生。田园不足恃,所恃造物有以鉴予之心。予之报亲者诚有罪,予之思亲者寔可闵。昊天明明,岂不能使吾亲魂魄少宁乎?子盍为我记之!嗟乎,孝矣哉!仁叔思亲之苦也。人与天相去至逺者形也,至近者心也。一念之善,人莫能知,而天必知之;一事之善,人不能助,而天必助之。自今巳往,甘露自当应其诚,迅雷何忍惊其魄?燕或有増其土,鹿不敢触其松,虎狼亦能卫其墓,况于人乎?况于君家之子孙乎?亲可宁,子之心亦可宁矣。杨坊千家市,习俗以市道相尚,以诗书名家者皆异邦人。择乡者不居,吾屡观仁叔之家,晨昏一饭饮一蔬果,未献祖考不敢尝。田庐悉畀守塜者,居茅屋聚数十学子,终日嘈嘈敎句读,疲神耗气以飬生事。叔父母如事亲,爱堂弟如爱子。吾知其为孝弟忠信人也。问其师友,则续溪杨公、玉溪黎公,学间有根源,岂习俗所能移矣?宁亲一念,天寔临之。某尝执史茟,当大书其事,俾后来传孝友者有证,天道有所托而明,民极有所寄而立。斯一扶世传道,一助也。仁叔名子惠,家在苍峰下,因以自号云。
译△宁庵记 张仁叔把生母安葬在邵武县和平里的鹤巢原。墓地距离旧居一百步,有田四十亩,每年收禾三百秤,还有菜园和竹林,全部施舍给供养莲社、报德堂佛的用途。他命周觉先主持此事,选择其门徒一人守墓,并题写他的屋舍为“宁庵”。如今祭祀考妣二亲,春秋进献蘋蘩,寒食节洒扫并供奉麦饭,所需全都从田园中收取。守墓人依法主持祭祀,请张氏子孙主持祭礼。他为使双亲安宁而作的谋划,也算长远了。仁叔流着眼泪告诉我说:“您知道宁庵的意义吗?我幼年丧失父母,生母的义父收养张氏遗孤,把我教育成人。生母的义父去世,我没有办法报答恩德,这座庵所以记载我无边的哀痛。我幼年诵读《蓼莪》诗,不知道其中感情的真实悲切,如今才懂得了。我的亲生父母之所以如此辛劳憔悴,是因为养育了我。我作为婴儿,在亲人怀中吃奶三年,乳汁全是亲人的血液。乳汁的充盈或枯竭,取决于饮食的丰俭,其中的劳苦无法言说。我还是幼儿时,亲人高兴地说:‘我有孩子了!’抚摸我,便察看我的肥瘦而为之欣喜或忧虑;养育我,便时时留意我的饥饱,为我安排饮食。我能够行走,便可以免除亲人的提抱;亲人把我养大,只担心我的身体不强健;教育我,又只担心我的德性不聪敏。亲人出门而我没有跟随,他回头看我,好像有所遗失;我出门而亲人没有跟随,我回头看去,也像有所失去。亲人出门时,抱着我对我说:‘我要出门了,你在家不要登高临深。’亲人回来时,抱着我对我说:‘我回来了,你在家一定没有人关心你的饥饱寒暖。’我渐渐长大,懂得学习,亲人的心可以稍稍宽慰了;又担心我长大却没有妻室,有了妻室,又担心我的子孙不能繁衍。诗中说妻子和谐、兄弟和睦,然后父母的心才安顺,确实说得真实。我为了贫困而奔走谋取衣食,亲人忍心让我离开膝下;我离家时,他仔细叮嘱我谨慎;我长期客居在外,他又盼望我早日归来;梦中想着我的劳逸,卜问我的远近,倚着门闾远望,听见乌鸦喜鹊的叫声便高兴,精神总是劳碌不安,内心总是悬念不定。自从我出生以来,我的亲人没有一天能够安心,全都是因为我。古人把生看作劳苦,把老看作安逸,把死看作休息。我的亲人年老了却从未得到安逸,如今可以休息了吗?他的心也可以稍稍安宁了吗?诗说:‘想要报答您的恩德,像昊天广大无边;终我一生也无法报答亲人。’说起来便痛切,想起来便胸闷欲绝。只有孝子仁人知道,棺材要精美、外椁要厚实,坟土要深、墓木要密,人们才说我的亲人可以安妥魂灵于幽暗墓室了。我担心这些还不足以作为凭恃,所凭恃的是守墓有合适的人。守墓的人不足以凭恃,所凭恃的是莲社佛主持此事。莲社佛也不足以凭恃,所凭恃的是有田园可以供养他的生活。田园也不足以凭恃,所凭恃的是造物主能够鉴察我的心意。若说我报答亲人的做法确有过错,那么我思念亲人的心实在值得怜悯。昊天明亮,难道不能使我亲人的魂魄稍稍安宁吗?您何不替我把这些记下来!”唉,这是多么孝顺啊,仁叔思念亲人的痛苦!人与上天相距最远的是形体,相距最近的是内心。一念善意,人们无法知道,上天一定知道;一件善事,人们不能帮助,上天一定会帮助。从今以后,甘露自然会回应他的诚心,猛烈的雷声怎么忍心惊动他亲人的魂魄呢?燕子也许会替他增加坟土,鹿不敢触碰墓旁松树,虎狼也能守护他的坟墓,何况人呢?何况您家的子孙呢?亲人的魂魄可以安宁,您的心也可以安宁了。杨坊千家市,习俗以市井之道相互崇尚,以诗书传家的都是外乡人。选择乡里居住的人并不多,我多次观察仁叔家,早晚的一饭一饮、一蔬一果,在没有献给祖先以前,他不敢先尝。田地房屋全都交给守墓人,自己住在茅屋里,聚集几十名学生,整天嘈杂地教他们句读,劳神耗气以维持生计。他侍奉叔父母如同侍奉亲生父母,爱护堂弟如同爱护儿子。我知道他是孝、悌、忠、信之人。问起他的老师和朋友,则是续溪杨公、玉溪黎公;他的学问有根源,哪里是习俗所能改变的呢?安宁亲人的这一念,苍天实在正在照临。我曾经执掌史笔,应当把这件事大书特书,使后来传扬孝友的人有凭证,使天道有所寄托而彰明,使百姓的准则有所寄托而树立。这是扶持世道、传承道统的一种帮助。仁叔名叫子惠,家在苍峰山下,因此以此自号。
△东山书院记*天子*年,番阳李荣庭譔书,辞托张国贤、彭汝翼来告谢枋得曰:“笃行先生赵公及其子忠定,福王严事朱文公。文公过其庐,忠定长子崇宪师之。忠定从弟汝靓有东山书院云风堂,乃笃行、忠定兄弟敎子孙之所。题则文公茟也。天下大乱,汝靓之后寒饥濵于死,终不以非道去。贫书院遂为北胥徒所有。荣庭不忍见鬻常产,倍价取之,不敢曰:‘吾庐设先圣燕居堂,师友讲习藏修,各有所规矩。如国初四书院肄业,则明体适用。如湖学,愿与天下英才共之,俾文公之道大明于斯世。笃行、忠定之家学亦不絶矣。’子以为何如?”枋得曰:“大哉李君之志也!亦知学之有功于天地乎?古之大臣能以道觉其君民者,自伊尹始;能以学勉其君民者,自傅说始。于国家若无所轻重也。君不幸而有受之暴,臣不幸而有文王之圣,流风遗俗犹系天人之心者百余年。八百国之精兵不能敌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绝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立。使三监、淮夷不叛,则武庚必不死,殷之命必不黜,殷之号位必不夺。微子亦未必以宋代殷而降为上公也。殷亡矣,多士多方不服者三十年。成王、周公以忠厚之心消其不平之气,曰:‘商王士’,曰:‘有殷多士’,曰:‘殷逋播臣’,未敢以我周臣民例而观之,矧敢视之如寇雠乎?殷人何以得此于圣贤哉?人纪不絶,天地頼焉。伊尹、傅说之敎隐然在人心者未泯也。江沱、汉广之民一变为鴃舌,文王、召公之道化何在?后九百年,一夫忠怀洁操,以楚人之声音而不失风雅之情性,指天为正,有殒无他。楚亡矣,义陵一邑思楚逃秦隐居桃源者六百年,子孙犹不与世接。召南之敎,离骚之义,吾于此见之。我孔孟立敎齐鲁时,曰:‘吾将以扶持三极’,国人未必尽信也。合天下精兵而不敢加一城之弦歌,悬穹爵重禄而不能夺五百士之死义,汉高帝雄心覇气,谓一世无人。闻此二事,为之骇愕,为之涕泗。孔孟之敎,与天地为无穷者,固不止此。此亦可以见其小验矣。自有天地以来,儒道之不立,至今日极矣。李君方将求师讲道,为江左诸儒倡,孰不迂之?然而宇宙间无此迂士,天地且不立,况人乎?由伊傅至孔孟,穷逹虽不同,其道皆有功于天地。子知之矣。枋得切有请焉。今日师文公学孔孟者,必自读四书始。意之诚,家国天下与吾心为一,诚之至,天地人物与吾性为一。夫人能言之,手指目视,常在于人所不见,戒谨恐惧,常在于已所独知。天下能几人哉?不心旷神怡于人所不堪之忧,不去欲存理于视听言动之隠。语人曰:「舜之事,吾可以有为;四代礼乐,吾可以自信。」舜与路不分于鸡鸣之善,利人与禽兽不分于昼夜之存亡。语人曰:「吾正人心即可成周孔,吾知性善即可为尧舜。」孔孟六经之敎,万世文公四书之助。孔孟所望于天下英才者,果如是乎?嗟乎!五帝三王自立之中国,竟灭于诸儒。道学大明之时,此宇宙间大变也。读四书者有愧矣。虽然,逹而行道者有负于孔孟,学者所当戒也;穷而明道者终无负于孔孟,学者所当勉也。荣庭祖仰高,国贤祖介持,皆以有道祠于学。汝翼则笃行,四世孙观其志,当有立于天下,所学必进而未止也。
译△东山书院记 【天子】年,番阳李荣庭撰写书文,托张国贤、彭汝翼前来告诉谢枋得说:“笃行先生赵公及其子忠定,都是福王严肃侍奉朱文公的人。文公经过他们的住宅,忠定的长子崇宪拜他为师。忠定的堂弟汝靓有一座东山书院,设有云风堂,是笃行、忠定兄弟教育子孙的地方。堂上的题字是文公的手笔。天下大乱后,汝靓的后代贫寒饥饿,濒临死亡,却始终不肯用不正当的方式谋生。因此书院终于被北胥徒占有。荣庭不忍看见祖传产业被卖掉,便加倍出价买回,不敢说:‘我的书院设置先圣燕居堂,供师友讲习、藏修,各有规矩。如同国初四大书院让学生肄业,明白义理而适用于世务;又如湖学,我愿同天下英才共享,使文公之道在这个时代大为彰明。笃行、忠定的家学也不会断绝。’您认为怎么样?”枋得说:“李君的志向多么宏大啊!他也知道学问对于天地有功吗?古代大臣中,能够用道理启发君主和百姓的,从伊尹开始;能够用学问勉励君主和百姓的,从傅说开始。这对于国家来说,难道还有什么轻重可言吗?君主不幸而有暴虐的统治,臣子不幸而有像文王那样的圣德,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留的习俗,仍然牵系着天道人心一百多年。” 八百国的精锐部队,也不能抵挡二位的正论。武王、太公威严凛然,心中无所容忍,急忙以兴灭继绝的原则向天下谢罪,于是殷的后裔便同周并立。假如三监、淮夷没有叛乱,武庚一定不会死,殷的国命一定不会被废,殷的国号和地位也一定不会被夺。微子也未必会以宋代替殷而降为上公。殷朝灭亡了,但殷的士人和各地民众中不服周的,持续了三十年。成王、周公用忠厚之心消解他们不平的怨气,说‘商王的士人’,说‘殷朝的许多士人’,说‘殷朝逃亡播迁的臣民’,不敢把他们按照周朝臣民的例子来看待,何况敢把他们看成仇敌吗?殷人凭什么能得到圣贤这样的待遇呢?人伦纲常没有断绝,天地也赖此而存。伊尹、傅说的教化,隐约存在于人心中的东西,还没有泯灭。江沱、汉广一带的百姓,一变而成为说话如鸟鸣般难懂的人,文王、召公的道德教化在哪里呢?九百年以后,有一个忠诚而操守清洁的人,虽然使用楚人的语言,却没有失去《风》《雅》的情性;他指天为证,坚守正道,即使死亡也没有别的选择。楚国灭亡了,义陵一邑的人思念楚国,逃避秦朝,隐居桃源,延续了六百年,子孙仍不与世俗交往。《召南》的教化、《离骚》的义理,我在这里看到了。孔子、孟子在齐鲁建立教化时说:‘我将扶持天地人三极。’国人未必全都相信这句话。把天下的精锐部队集合起来,也不敢侵犯一座城池的弦歌;高悬显贵爵位、厚重俸禄,也不能夺走五百名士人的舍生取义。汉高帝有雄心霸气,自以为一世之中无人可比。听到这两件事,他一定会惊骇,也一定会流泪。孔孟的教化,能够同天地一起无穷无尽,当然不只表现在这里。这也可以看出它小小的验证了。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儒道不能确立,到今天已经到了极点。李君正要寻求老师讲明道理,作为江左诸儒的倡导者,谁不认为这是迂阔之举呢?然而,宇宙之间如果没有这样的迂士,天地尚且不能确立,何况人呢?从伊尹、傅说到孔子、孟子,虽然困厄和显达各不相同,但他们的道都对天地有功。你已经知道这些了。枋得恳切地有话要说。今天学习文公、孔孟的人,一定要从读《四书》开始。诚意的程度达到极处,家国天下便同我的心合为一体;诚意达到极处,天地万物便同我的本性合为一体。人人都能谈论这些道理,但用手指、用眼看时,常常处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常常表现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天下能有几个人做到呢?不能在别人不能承受的忧患中仍然心境开阔、精神愉悦,不能在视听言动的隐微处去除欲望、保存天理,却对人说:‘舜所做的事,我可以做到;四代的礼乐,我可以自信地实行。’舜和普通人在鸡鸣时显现的善心上没有区别,利人与禽兽在白昼和黑夜的存亡变化上也没有区别。对人说:‘我只要端正人心,就可以成为周公、孔子;我只要知道人性本善,就可以成为尧、舜。’孔孟有《六经》的教化,万世又有文公《四书》的辅助。孔孟对天下英才的期望,果真只是这样吗?唉!五帝三王所建立的中国,竟然在诸儒手中灭亡了。道学大为彰明的时候,正是宇宙间的一场大变故。读《四书》的人应当感到惭愧。即使如此,显达而能够实行道的人如果辜负孔孟,是学者应当戒惧的;困穷而能够阐明道的人,最终不会辜负孔孟,是学者应当努力的。荣庭祖仰高、国贤祖介持,都因为有道而在学校里享祀。汝翼则笃实力行。作为四世孙,观察他的志向,他将来一定能在天下有所建树;他所学的一定会不断进步而不会停止。
△圆峯道院祠堂记非其鬼而祭,圣人不许。祀非族,歆非类,神与民同归一愚。上无祭法,下无祭义,难与众人言矣。许真君立功江湖,建邵墇上民,营道院于圎峯山。祠祭勤而诚,吾不知其故。隐君魏公创祠堂一区,自有道院。大家小民相祠基,施财产竹木瓦石,黄冠经始守灵琐先后。舍施有毫发勤劳于斯者,必祭朔望有斋馔,晨夕有香灯,如士大夫之奉家庙。魏公属余记其事。客或讥之曰:「闽人祀许真君,非古也。以其驱龙蛇,逐厉鬼,有大造于民。精神在天,变化不可测。时雨旸捄水旱,民祈祥逺疾者应如响,祀之可矣。此祠无乃謟欤?」余曰:「不然。而独不闻盘庚之书乎?」曰:「胥及逸勤尔,祖其从与享之。为人臣而勤干王家,先王必念之不忘。天子有大享,必使之与享也。」曰:「古我先后旣劳,乃祖乃父继之。曰: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为人臣而劳于王事先王,亦念之不忘。在天之灵,亦不忍相舍也。人有勤劳于神之宫室者,神其忘诸乎?」祭无小大,咸曰报本。猫有功禾稼则迎,虎有功禾稼则迎,此人情忠厚之至。祭有法有义,法否而义可,三代圣人不能禁之矣。神有功于民则祀,民勤劳于神亦祀,祠堂季世之古道也,岂可以謟疑之哉?吾因是重有感焉。六蓼失国,国人不自哀,而臧文仲哀之。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吾考其时,皋陶子伯益有有后嬴为强诸侯,赵为晋世卿,终亦有国矣。蓼虽灭,皋陶祀未殄也。臧文仲悲伤憯恻,如疾痛之切体肤,使及见秦灭赵,楚灭嬴,其为皋陶哀当何如也?文武成康之宗庙而尽为禾黍,东迁君相曾不动念,心摇摇而不忍去,天悠悠而不我知,一行役大夫之外,无人矣。春秋臣子宁无豺獭之心乎?以老子之学,尊其师,崇其敎,能壮其宫室,又不忘先后勤劳之人,为人臣而念君父,能以魏公之心为心,臧孙可无哀黍离,可不作天下事何至如今。日乎?祠堂岁月皆不书。书其作事有古道,俾忠臣孝子闻之,纵无忿心,亦有愧色。
△擎天岩记记曰:「予宦逰东南州郡,于山则见衡岳之髙且大,亦犹以为未见者西北耳。自谓高大之势不两立,岂意复有峩峩然峙于天半者?犹自谓伟。虽未获班名志载,亦足见东南之峙势不孤。名山巨麓,惟建为最。幔亭紫翠,乾坤之尸绉萃焉。自宾云之曲,不鼓曾孙,无复梦虹桥矣。泛渔舟而觅桃花者,谁欤?」「闽之秦川,有旷世高逸之士,姓祖,讳道悟。深贬绮纨之习,力慕金宗之竒,参老瞿昙,学法西干,遂谋归隐。盖游蜂之房,不畜鸿鹄之卵;涔蹄之水,不泄龙伯之宫。必有其山,可与白毫绀相光芒高大,而后以操蛇有灵,导之苍莾即天池而草创焉。」「擎天之始,立首其名,而不与于志载,未可憾;有其实而不述其实之迹,为可憾也。或者谓王史无微,曾记于兹。岁月寖乆六丁归之山之僧,曁乡之士,周有方复匃予记。予以不敏辞之,惜予身局偏方,不得挹燕赵之劲气,以壮吾文闳肆。斯言宁不有腼面目于司马子长欤?」「今车书一统,玉帛会同,向之未见者可见矣。能附乎舆辙,则驰穆王之骏,周游而歴览之,未为夸。奈何驽骀之才,不足以驰骋千里?列鼎之味虽珍,孰若采首阳之甘脆?天地蜉蝣,万物刍狗,吾当出一言以警聋瞶,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如是则身隐矣,焉用文之?斯文之所以作者,良有以也。夫崇冈万仭,过者阅者,孰不敬服其高大之势?一日抃鳌不戴,灵鳯高翔,玉沈荃化,乆矣。高山仰止,渺然予怀。览方舆者,又将何以耶?」「岳不生才,山川俱舍诸,否则移文山灵,俾出良翰,东莅昆崘之墟,西极崦嵫之顶,环区宇而图之,奚止乎擎天一柱之可观也?」叠山谢枋得譔。
译圆峯道院祠堂记 不是他的鬼神却祭祀他,圣人不允许。祭祀不属于本族的神,取悦不属于同类的神,人和神都归于同一种愚昧。上面没有祭祀的法令,下面没有祭祀的义理,就难以同一般人谈论了。许真君在江湖地区建立功绩,安定邵墇一带的百姓,在圎峯山修建道院。祭祀勤谨而诚恳,我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隐君魏公创建了一所祠堂,附属于道院。无论大户还是小民,都共同出资建造祠堂,捐出财物、竹木、砖瓦和石料;道士依次开始营建并守护祠堂。凡是对这里的布施有一点功劳、出过一点力的人,都在朔望日祭祀,有斋饭供奉,早晚焚香燃灯,如同士大夫奉祀自家的宗庙。魏公嘱托我记述这件事。有人讥笑说:‘闽人祭祀许真君,不合古制。他因为驱逐龙蛇、赶走厉鬼,对百姓有大功;他的精神在天上,变化不可测度。遇到时雨时旸,救济水旱,百姓祈求祥瑞、远离疾病,往往应验如响,所以祭祀他还可以。这个祠堂莫非是谄媚吗?’我说:‘不是这样。难道你没有听说《盘庚》之书吗?’他说:‘他们都辛劳过,也都安逸过,祖先应当让他们一同享受祭祀。做臣子的,如果勤劳于王家,先王一定会念念不忘。天子举行大祭祀,也一定让他参加。’又说:‘古代我的先王既已劳苦,你的祖先、父亲又继承了这件事。先王说:我的先王曾安抚过你的祖先和父亲。’ 做臣子的,如果为先王辛劳于王事,先王也会念念不忘。在天上的神灵,难道也忍心舍弃他们吗?有人曾为神明修建宫室,神明难道会忘记他吗?祭祀无论大小,都说是报答根本。猫对庄稼有功就迎来祭祀,老虎对庄稼有功也迎来祭祀,这是人情忠厚到了极点。祭祀有法有义,即使不合祭祀之法而合乎义,三代圣人也不能禁止它。神明对百姓有功,百姓就祭祀;百姓为神明辛劳,神明也应当祭祀他们。祠堂是后世延续古道的表现,难道可以怀疑它是谄媚吗?我因此又深有感触。六蓼亡国时,国人不为自己悲哀,臧文仲却为它悲哀,说:‘皋陶、庭坚的祭祀,难道就这样被忽略了吗?’我考察当时的情况,皋陶的儿子伯益有后代嬴氏,成为强大的诸侯;赵氏成为晋国世代的卿,最终也都有了国家。蓼国虽然灭亡了,皋陶的祭祀却没有断绝。臧文仲悲伤惨痛,如同疾病疼痛切入肌肤;假使他后来看到秦灭赵、楚灭嬴,他为皋陶悲哀,又会怎样呢?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宗庙全都变成了禾黍之地,东迁后的君臣竟然没有触动心念;内心动摇而不忍离去,苍天悠悠却不知晓我们,除了一个出行的士大夫之外,再没有别人了。春秋时代的臣子,难道没有豺狼和水獭那样的心吗?如果按照老子的学说尊崇老师、推重教化,能够壮大他的宫室,又不忘先王先后的辛劳;做臣子的能够以魏公的心为自己的心,臧孙就不会不为《黍离》而悲哀,也不会写出‘天下之事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样的话。哪一天呢?祠堂建造的年月都不记载,只记载它的建造有古人的道义,使忠臣孝子听到这件事,即使没有愤懑之心,也会露出惭愧的神色。擎天岩记 记载说:‘我出仕游历东南各州郡,说到山,就看见衡岳高大雄伟,也仍然认为西北还没有见过。自己以为高大雄伟的形势不可能同时存在两处,哪里想到又有一座巍峨高耸、矗立在半空中的山呢?仍然自以为它壮伟。虽然没有得到班固那样的名望,也没有被史志记载,但已经足以看出东南的山势并不孤独。名山和巨大的山麓,只有建州最为突出。幔亭的紫翠色彩,天地间的精华都聚集在那里。自从宾云曲以来,不再击鼓迎接曾孙,也再不能梦见虹桥了。乘渔舟寻找桃花源的人,又是谁呢?’‘闽地的秦川,有一位超越当世、清高脱俗的人,姓祖,名道悟。他深深鄙弃绮罗纨绔的习气,竭力仰慕金宗的奇异之道,参究老子和瞿昙,学习西域佛法,于是谋划归隐。他大概认为,游蜂的巢穴不会养育鸿鹄的卵,浅水蹄印中的水也不会泄入龙伯的宫殿。一定要有一座山,能够与白毫、绀相互辉映,具有同样的光芒和高大,然后才凭借有灵验的操蛇者,引导到苍茫之地,直至天池,在那里草创道院。’‘擎天岩最初建立时,就以此为名,没有载入史志,尚且不可遗憾;有真实的事迹,却不记述这些真实事迹的经过,才是可遗憾的。有人说王氏史书中没有详细记载,曾经在这里记述过。岁月渐久,六丁神把它归还给山中的僧人以及乡里的士人,周有方又来请求我写记。’ 我以才智不敏而推辞,遗憾自己身处偏远之地,不能汲取燕赵的刚劲气概,来壮大我的文章,使它宏阔奔放。这样说,难道不会在司马子长面前感到惭愧吗?‘如今车书一统,玉帛会同,从前没有见过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了。如果能够附着在车轮的道路上,就驾着周穆王的骏马,周游四方而遍览它们,也不算夸张。只是我的驽马般的才能不足以奔驰千里。列鼎烹煮的美味虽然珍贵,哪里比得上采食首阳山的甘美脆嫩?天地如蜉蝣,万物如刍狗,我应当说一句话来警醒聋昧之人,又怎么能凭借皎洁的清白去蒙受世俗的温蠖呢?’‘既然如此,身体已经隐遁了,还要文章做什么?这篇文章之所以写作,实在是有原因的。高山高达万仞,经过、观看它的人,谁不敬畏佩服它高大雄伟的气势?有一天巨鳌不再负载仙山,灵凤高飞,玉沉香消,已经很久了。高山令人仰望,我的心怀却遥远而渺茫。观看地图的人,又将怎样看待它呢?’‘山岳如果不产生人才,山川难道都要舍弃吗?否则就移文给山神,让他拿出优秀文章,东到昆仑的遗址,西到崦嵫的山顶,环绕天下绘制地图,哪里只是擎天一柱值得观赏呢?’叠山谢枋得撰。
△宋辛稼轩先生墓记稼轩字幼安,名弃疾。列侍淸班,乆歴中外。五十年间,身事四朝,仅得老从官号。名稼轩,垂殁乃谓枢府曰:「侘胄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者乎?稼轩岂肯依侘胄以求富贵者乎?」自甲子至丁卯,而立朝署四年,官不为边阃乎?不掌兵权耳,不闻边议。后之诬公以片言只字之文,致其罪,孰非天乎?嘉定名臣无一人议公者,非腐儒则词臣也。公论不明,则人极不立;人极不立,则天之心无所寄。世道如之何?枋得先伯父尝登公之门,生五岁,闻公之遗盛风烈而嘉焉。年十六岁,先人以稼轩奏请教之,曰:「乃西汉人物也。」读其书,知其人,欣然有执节之想。乃今始与同志升公之堂,瞻公之像,见公之曾孙多英杰不凡,固知天于忠义有报矣。为信陵置乎塜者,慕其能其人也;祭田扫墓而厥者,感其进高能得士也。谓武侯祠至不可忘,思其有志定中原而愿不遂也。有疾声大呼于祠堂者,如人鸣其不平,自昏莫至三更不絶声,近吾寝室愈悲。一寺数十人惊以为神。公有英雄之才,忠义之心,刚大之气,所学皆圣贤之事。朱文公所敬爱,毎以股肱王室,经纶天下竒之,自负欲作何如人。昔公遇仙,以公真祠乃靑兕也。公以词名天下,公初卜得离卦,乃南方丙丁火以镇南也。后之诬公者,欺天亦甚哉!二圣不归,八陵不祀,中原子民不行王化,大雠不复,大耻不雪,平生志愿百无一酬。公有鬼神,岂能无抑欝哉?六十年来,世无特立异行之士,为天下明公论。公之疾声大呼于祠堂者,其意有所托乎?枋得倘见君父,当披肝歴胆以雪公之冤,复官还职,恤典易名,录后改正文传,立墓道碑,皆仁厚之朝所易行者。然后录公言行于书史,昭明万世,以为忠臣义士有大节者之劝。此枋得敬公本心,亲国之事,亦所以为天下明公论,扶人极也。言至此,门外声寂然。枋得之心必。有契于公之心也,以只鸡斗酒酬于祠下。文曰:「呜呼,天地间不可一日无公论。公论不明,则人极不立;人极不立,天地之心无所寄。本朝以仁为国,以义待士。夫南渡后,宰相无竒才逺略,以苟且心术用架漏规模,纪纲法度,治兵理财,无可恃。所恃扶持社稷者,惟士大夫一念之忠义耳。以此比来忠义第一人,生不得行其志,没无一人明其心,全躯保妻子之臣,乘时抵瞒之軰,乃苟富贵者,资天下之疑。此朝廷一大过,天地间一大冤。
志士仁人所深悲至痛也。」公精忠大义,不在张忠献、岳武穆下。一少年书生,不忘本朝,痛二圣之不归,闵八陵之不祀,哀中原子民之不行王化,结豪杰志,斩虏馘,挈中原还君父。公之志亦大矣。耿京孔公家,比者无位,尤能擒张安国归之京师。有人心天理者,闻此事莫不流涕。使公生于艺祖、太宗时,必旬日取宰相。入仕五十年,在朝不过老从官,在外不过江南一连帅。公没,西北忠义始絶望,大雠必不复,大耻必不雪,国势逺在东晋下。五十年为宰相者,皆不明君臣之大义,无责焉耳。
译宋辛稼轩先生墓记 稼轩字幼安,名弃疾。他位列清贵的侍从班,多年历任朝廷内外的官职。五十年间,亲身经历四朝,只得到老资格从官的名号。他自号稼轩,临死前才对枢府说:‘侘胄难道会任用稼轩来建立功名吗?稼轩难道肯依附侘胄来求取富贵吗?’从甲子到丁卯,他在朝廷任职四年,官职难道不是边疆的统帅吗?只是没有掌握兵权,也没有听闻边防事务。后来有人只凭公的一言一字来诬陷他,导致他获罪,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嘉定年间的名臣没有一个人为公议论,不是迂腐的儒生,就是词臣。公论不明,人伦纲常就不能确立;人伦纲常不能确立,天心便无所寄托。世道将怎么办呢?枋得的先伯父曾经登门拜访公;我五岁时,听闻公遗留下来的盛大风范和功业,便为之赞叹。十六岁时,先父拿稼轩的奏疏教我,说:‘这是西汉人物。’读他的文章,了解他的为人,欣然产生了执守气节的志向。如今我才和志同道合的人登上公的祠堂,瞻仰公的画像;看见公的曾孙多英俊杰出、不同凡俗,更加知道上天对忠义之人是有报偿的。为信陵君置办坟墓的人,是仰慕他的才能和为人;置办祭田、扫墓祭祀的人,是感念他进取建功、能够得到士人的才能;说武侯祠不可忘,是想到他有平定中原的志向,却没有实现愿望。祠堂里有人发出急切的大声呼喊,仿佛有人在申诉自己的不平,从黄昏直到三更都不停;离我的寝室越近,声音越悲哀。一座寺院的几十个人都惊讶地以为是神灵。公有英雄的才能、忠义的心、刚大之气,所学习的都是圣贤之事。朱文公敬重并爱护他,常常认为他是王室的股肱,治理天下的才略非凡;他自己也以能够成为怎样的人自许。过去公遇到仙人,仙人说公的真祠其实是青兕。公以词名闻天下,公最初卜得离卦,正是南方丙丁火,用来镇守南方。后来诬陷公的人,欺骗上天也太过分了!二位圣人没有回来,八陵没有祭祀,中原百姓不能接受王化,大仇不能报,大耻不能雪,一生的志愿百件没有一件得到酬答。公即使成为鬼神,难道能没有压抑郁结吗?六十年来,世上没有挺立独行、行为卓异的人,为天下彰明公论。公在祠堂中的急切呼喊,难道是有所寄托吗?枋得如果有机会见到君父,一定剖肝沥胆地为公洗雪冤屈,恢复官职,归还职务,改变抚恤典礼中的谥名,录用后人,修改正文传记,树立墓道碑;这些都是仁厚的朝廷容易实行的事情。然后把公的言行载入书史,昭示万世,作为对有大节的忠臣义士的劝勉。这是枋得敬重公的本心,也是亲近国家大事的表现,同时用来为天下彰明公论、扶持人伦纲常。话说到这里,门外的声音突然寂静了。枋得的心一定同公的心有所契合,于是在祠堂下用一只鸡和一斗酒祭奠。祭文说:‘呜呼,天地之间一天也不能没有公论。公论不明,人伦纲常就不能确立;人伦纲常不能确立,天地之心就无所寄托。本朝以仁作为治国根本,以义对待士人。南渡以后,宰相没有奇异的才能和深远的谋略,只凭苟且的心术,维持修补的局面;纲纪法度、整治军队、管理财赋,都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所能依靠来扶持社稷的,只有士大夫一念忠义之心罢了。以近来的人相比,忠义第一的人,活着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死后却没有一个人说明他的内心;那些保全自身、妻子儿女的臣子,以及乘时机抵赖欺瞒的一类人,竟然只顾苟且求取富贵,反而助长天下人的疑惑。这是朝廷的一大过错,也是天地间的一大冤屈。’ 这是志士仁人深深悲痛的事情。公的精诚忠心和大义,不在张忠献、岳武穆之下。一个年轻的书生,不忘本朝,痛惜二位圣人不能归来,忧愁八陵没有祭祀;他聚集豪杰的志士,斩杀敌虏,带着中原归还君父。公的志向也太宏大了。耿京、孔公的部下,当时没有官位,却还能擒获张安国,把他送回京师。有良知、明白天理的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流泪的。假使公出生在艺祖、太宗时代,一定十天之内就能成为宰相。入仕五十年,在朝廷不过是老资格的从官,在外不过是江南的一名统帅。公去世以后,西北的忠义之士才完全绝望;大仇一定不能报,大耻一定不能雪,国势远远在东晋之下。五十年间做宰相的人,都不明白君臣的大义,只是没有受到责任追究罢了。
叠山集》卷之八「里生潭石」黄溥编
墓铭
△平山先生毋制机墓铭
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形气有小大人岂小于天地哉?众人与圣人皆可为尧舜,知觉有先后,众人岂后于圣人哉?古之君子,学足以见天地圣人之大全,意一诚,天下国家与吾心为一,诚一至,天地人物与吾性为一。可言而不可行为,其事而无其功,非儒道也。宋朝喜用儒,能谈理性书者取穹官,如执左劵。五帝三王自立之中国,乃灭于儒术盛行之时,岂不大可哀乎?吾读平山先生母公行实,未尝不流涕太息,安得斯人与之论儒道哉?公仁人也,少年见蜀人死于乱离,如痛入肌髄收遗髅露骼,藏之丛冢者以万计,流亡苦寒饥頼衣食以更生者,又几万人。帑不留钱,廪不留粟,悉倾倒施舍以活民命,家以此屡空。嗟乎!一少年书生,恻隐满胸怀,真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岂非英雄人哉?其尉安化也,峒岷作乱,单车半夜入鼪鼯篁竹间,推赤心暁以祸福,开其生路,凶渠感恩罗拜至泣下,民社以宁。籴谷万余石为社仓,有凶岁四境无饿民。邑庠不飬士,始辟斋舎丰廪庖,日以六籍四书讲明,士皆笃文行,令有当为之事而不为者,公皆为之。士民爱戴如父母。其摄令衡阳也,善政与善敎并行,百姓得欢心而歌舞之,无以异于安化也。部使者交荐,堂除南康令,公辞曰:“世与道交相丧乆矣,人物大凋零,愿作一冷官,为国家育英才,可乎?”分敎黄州,兼领雪堂、河南两书院事。程、苏二先生道不同,而其趋一。公为诸生,明辨旣知其所以异,又知其所以同,敎人必明体适用,文武无不能,精粗皆可以为湖学,再行于斯世。功臣贵将子孙,皆愿立讲下江淮湖右,后进生经公讲画有文名者尤多。沿江两帅借隆望以精神一阃,卫灵公岂能知仲尼哉?际可耳。公养耳,后帅辟为干办公事,又辟主管机宜文字。虽不能委心受敎,公竭智殚虑,葺罅袽漏,犹能护一面。风寒叛胆,敌心有所惮,不犯副阃界。时宰颇知公,除礼部架阁,仍赞军机。任改秩,襄围急,将相皆天夺其鉴,阳援而阴弃。公有筞,可以解围,可以弭兵,可以使南北百万亿苍生全性命。知时宰必不用,襄必陷,国必亡,天下必大乱。忧愤成疾,竟以庚午闰十月十三日终于黄州官舎。家无余财,厥子无以终大事。军民悲怜,敛殡塟祭诸费,皆阃帅给之。公讳廷瑞,字仁叔,家世河中之龙门。后唐同光丙戌,高祖平章母公昭裔,从孟知祥入蜀,遂家焉。公生于成都,中进士第,兴元府推官讳岩老,官其曾祖。登科宰南溪讳谏者,其祖太学上舎生讳自诚者,其父生于己卯,享年五十二。娶刘氏,生三男,遇辰、逢辰、应辰,皆以竒才实学为逹官当方面者所知。繇进士选举入仕,或辞禄庐墓,或贰郡,或丞邑止者,得伯夷、柳下惠之仁;仕者合伊挚、吕牙之道,皆豪杰士也。逢辰仕建安,条上四十事,说逹官为生灵留一发生意,人望翕然。辛未正月十一日,子孙奉公柩塟于兴国军大冶县乡,曰永丰里,曰白雉原,曰黄龙山。呜呼!公生而英伟,年十二记六经,巳能通大义,作赋早有声,春秋程文冠一郡,恢廓有大志,惠义而力仁。为布衣已能哀怜锋镝遗黎,塟死者,活生者,皆以万计。吾所谓古之君子,学足以见天地圣人之大全意,一诚而天下国家与吾心为一,诚一至而天地万物与吾性为一,此之谓儒道,公其庶几乎?乡三贡,始登己未进士苐,仕止一掌故佐边阃。其没也,年方五十二。诸公贵人苟能用其材,行其道,岂不能转亡为存,易乱为治?天与人不合,世与道相违,惜哉!吾歴览前史,渡江后贤相如张公徳逺、虞公仲言、赵公景温、游公景仁、谢公徳方,皆蜀人也。虽不能用太平如庆暦、元佑时,其心真足以合天,其徳真足以服人,亦可以为大臣矣。使公不死,其才必大。用用则必无愧于五君子,一贤之寿夭,吾道之行废,与国脉世运相关,岂特其一身之不遇为可恨哉?王晋公、范文正,平生喜种阴徳子孙食其报,人以为天道可必。母氏之后,其大乎?枋得与公仲子相识晩而相知深,请予铭公墓。乃铭曰:
才可以扶国之亡而为兴道,可以挽世之降而为升。天不假孔明、公瑾以年,人巳知汉业之必倾。计公平生之阴徳,非古之大丈夫则不能。黄河之源不可穷,则奔流万里而入海;松根之茯苓不可劚,则柯叶千岁而长靑。匪春种而秋获,信云族而雨盈。志有续而道有传,必长拔巅崖辛苦之苍生,而见其淸平。
译《叠山集》卷之八;‘里生潭石’黄溥编 墓铭 平山先生母制机墓铭 人与天地并立为三才,形体和气质虽然有大小,难道人就比天地低微吗?普通人与圣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只是知觉有先有后,普通人难道就比圣人迟钝吗?古代的君子,学习足以看见天地和圣人的整体大道;诚意一旦纯一,天下国家便同自己的心合为一体;诚意达到纯一,天地万物便同自己的本性合为一体。只能谈论却不能实行,只有事情而没有功效,不是儒道。宋朝喜欢任用儒生,能够谈论理性之书的人就能取得高官,好像手里拿着左券。五帝三王建立的中国,竟在儒术盛行的时候灭亡,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我读平山先生母公的行实,没有一次不流泪叹息,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同他讨论儒道呢?公是仁人。他年轻时看见蜀人死于战乱流离,便像痛苦深入肌髓一样,收葬遗骨和暴露的尸骸,埋藏在丛葬坟墓中的以万计;因逃亡而遭受寒冷饥饿、依靠衣食才得以重新活下来的人,又有几万人。国库没有留下钱,粮仓没有留下粮,他把一切都倾倒出来施舍,以救活百姓的性命,因此家中多次贫空。唉!一个年轻的书生,胸中充满恻隐之心,真正能够把天地万物看成一体,难道不是英雄人物吗?他任安化尉时,峒岷地区发生叛乱,便在半夜只乘一辆车进入猿鼯出没的竹林之间,推心置腹地向他们说明祸福,给他们指明生路;凶恶的首领感恩,罗列跪拜,甚至流下眼泪,百姓和地方社稷于是安宁。他买入一万多石粮食,设置社仓;遇到灾荒年,四境之内没有挨饿的百姓。县学不供养士人,他开始开辟斋舍,充实粮仓和厨房,每天讲明《六籍》《四书》,士人都笃实于文章和品行。县令有应当办理而没有办理的事情,公都替他办理。士人和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他代理衡阳县令时,善政和善教并行,百姓欢喜而歌舞,和安化没有不同。部使者交相荐举,朝廷堂除他为南康县令,公推辞说:‘世道和圣道相互丧失已经很久了,人才大为凋零;我愿意做一个冷清的官,为国家培育英才,可以吗?’于是分教黄州,兼任雪堂、河南两书院的事务。程、苏二位先生的道不同,但趋向相同。公作为诸生,清楚辨明了他们不同的原因,也知道他们相同的地方;教育人一定要明白本体、适合实用,文武没有不能做的,精粗都可以成为湖学,使这种学说再次在世间实行。功臣贵将的子孙,都愿意在江淮湖右列席听讲;后来学生中经公讲授而有文名的尤其多。沿江两位统帅借助公的盛大声望来振作一方军政,卫灵公哪里能够真正了解仲尼呢?不过是有耳无心罢了。公在任期间,后来统帅征召他办理公事,又征召他主管机宜文字。虽然不能完全诚心接受教导,公仍然竭尽智虑,修补破损漏洞,尚且能够守护一方。风寒使叛军胆战心惊,敌人心中有所忌惮,不敢侵犯副帅辖区。宰相颇为了解公,任命他为礼部架阁,仍然参与军机。任期将满、改授官秩时,襄阳的围困危急,将相都像被上天夺去了鉴察之明,表面援助而暗中放弃。公有办法,可以解除围困,可以平息战争,可以使南北数以百万亿计的百姓保全性命。他知道宰相一定不会采用,襄阳一定陷落,国家一定灭亡,天下一定大乱。忧愤成疾,最终于庚午年闰十月十三日在黄州官舍去世。家中没有余财,他的儿子没有办法完成丧葬大事。军民悲悯他,收殓、停柩、安葬、祭祀的各项费用,都是边帅供给的。公名廷瑞,字仁叔,家世出自河中龙门。后唐同光丙戌年,高祖平章母公昭裔跟随孟知祥进入蜀地,于是定居在那里。公生于成都,考中进士;兴元府推官、名岩老的,是他的曾祖。登科、任南溪县令、名谏的,是他的祖父;太学上舍生、名自诚的,是他的父亲。公生于己卯年,享年五十二岁。娶刘氏,生三子:遇辰、逢辰、应辰,都凭奇才实学为显达官员、方面大员所知。由进士选举入仕的人,有的辞去俸禄为父母守墓,有的任副职治理郡府,有的任县丞而止步,都有伯夷、柳下惠的仁德;做官的人兼有伊挚、吕牙那样的道术,都是豪杰之士。逢辰任职建安时,分条上奏四十件事,劝说显达官员为百姓留下一线生机,于是人们一致仰望他。辛未年正月十一日,子孙把公的灵柩安葬在兴国军大冶县乡,地名永丰里、白雉原、黄龙山。唉!公生来英俊伟岸,十二岁便能背诵《六经》,已经能够通晓大义;很早写赋便有声名,春秋经义和程文冠绝一郡;胸襟开阔而有远大志向,仁惠重义而竭力行仁。还在平民身份时,已经能够怜悯战争中遗留下来的百姓;埋葬死者、救活生者,都以万计。我所说的古代君子,学习足以看见天地和圣人的整体大道,诚意纯一而使天下国家同自己的心合为一体,诚意达到极处而使天地万物同自己的本性合为一体,这就叫儒道,公大概已经接近了吧?乡试三次中贡,才在己未年考中进士,做官只止于掌故、辅佐边帅。他去世时,年仅五十二岁。诸位公卿贵人如果能够任用他的才能、施行他的道,难道不能转亡为存、变乱为治吗?只是天意与人事不相合,时代与圣道相违背,可惜啊!我遍览前代史书,南渡以后贤相如张公德远、虞公仲言、赵公景温、游公景仁、谢公德方,都是蜀人。虽然不能像庆历、元祐时期那样使天下太平,但他们的心确实足以与天相合,他们的德行确实足以使人信服,也可以称为大臣。假使公没有早死,他的才能一定会得到充分发挥;一旦任用,必定不会愧对五位君子。一个贤人的寿命长短、我们这条道的实行或废弃,都同国家命脉和世道运势相关,难道仅仅是他个人怀才不遇值得痛惜吗?王晋公、范文正一生喜欢种下阴德,子孙享受它的报偿,人们认为天道可以确信。母氏的后代,难道会更加昌大吗?枋得同公的次子相识虽晚而相知很深,他请我为公撰写墓铭。于是铭曰:才能足以扶助将要灭亡的国家使它复兴,道足以挽救正在衰落的世道使它上升。上天没有给孔明、公瑾以足够的寿命,人们已经知道汉朝的事业必然倾覆。推算公一生所积的阴德,如果不是古代的大丈夫就不能做到。黄河的源头不可穷尽,于是奔流万里汇入大海;松树根中的茯苓无法挖尽,于是枝叶千年长青。并不是春天播种、秋天就一定收获,实在是云气聚集而降雨充盈。志向有所继承,道统有所传续,一定能长期拔救处在山巅崖谷、辛苦困顿中的百姓,使他们看见清平之世。
叠山集》卷之九「里生潭石」黄溥编
说
△秋旦说
元佑党人之子孙,能不忘其祖,抗志砺行,俾人知樵阳上官氏有后如君者,亦罕矣。君以秋旦自号,此意岂易与今人言哉?天地间一年之气,莫淸于秋;一日之气,莫淸于旦。人与天地相似者,血气也。有能反观吾所性所乐于此时者,幸以藐然之躯与天地并立为三极,可无愧矣。冬之闭者,春之发;晦之息者,明之见;学之诚者,动之神。圣人合夜气旦气,行启我者昭昭。君固不必问,予亦不必辨。吾闻道家书有云:「太微淸都不昼不夜,其气常如六月之淸旦。」是不是然?不然,吾不敢臆决也。姑以理测之:气之轻淸者,浮而为天,必有真宰主乎其中。日月运转乎其下,光芒辉彩,岂不呈露乎其上?彼且不知雷电风云雾雨霜雹为何物,俯而视之,九万里下浮埃之蒙蒙,逰气之冥冥,俗物之茫茫,人心之胶胶,曾不足献吾一笑。斯人也,斯志也,不快不慕,岂尚秋旦而巳哉?嗟乎!木兰不常有,见其坠露则饮之;秋菊不常有,见其落荣则飡之。贤者不得见而见其象,古之人不得见而见其似,宁能无虚空跫然之声乎?元佑党人之子孙,有文学,有才智,有行义,如君者,岂易得哉?惜乎吾道乆与世人相违,吾言不足为子赠也。人间之气,莫淸于秋旦,儒家所能言,君家所巳知也。天上之气,常如六月之淸旦,儒家所不言,君亦未可忽也。
△江仲龙字说
陶靖节心与天一,神逰天外,俯视六合,何物茫茫?始渊明而终元亮,君子怜之菊,岂愿为隐逸哉?以靖节而隐,显之者亦靖节也。建安江君自名应隆,自号曰菊隐,求字于予。孔明长笑隆中,时人皆以伏龙待之,宜以仲龙字。大丈夫生于乱世,消息盈亏,惟天所命。穷则晋处士,逹则汉丞相,吾俯仰无愧怍矣。孟子曰:「易地则皆然。」颜子曰:「有为者亦若是。」或曰:「子言善矣,彼岂有此志乎?」噫!不志者不志之,必有志者志之矣。
△跋
鹭洲书院记跋
庐陵郡属邑泰和有龙洲,前邑宰爱其胜,垒石为基,创为书院。大丞相文忠公周公记之。或谓文忠公曰:“邑有学矣,非赘乎?”文忠曰:“三代盛时,自王畿建于六乡六遂,为学者二,为序者十二,为庠者三百。诸侯三乡三遂,庠序常半之,家塾犹未论。泰和子男邦也,略考图籍,浮屠之居百区,老子之宫亦十五区,而额存屋废者不与焉。欧阳公着本论,谓三代之民不从事田畒则从事礼乐,不在其家则在庠序,是以王者之政明,圣人之敎行,虽有佛老,无自而入。今也,昔之庠序皆转而为寺观,何不疑于彼而疑于此也?是邦先贤所以主张学校如此。”白鹭之于龙洲,同一章贡水也。周文忠节即世四十有八年,而有书院于此。书院之与郡庠相望一水,设谓敎化有不切,能不以赘得之?虽然,由文忠之说,则吾邦虽复数书院,犹以不为足也。
△大学解义跋
大学解义》一篇,临川老儒徐公著述也。朱文公平生精神志愿,悉在四书。后进剽窃绪余,髙可以取卿相,下亦投合有司而掇巍科。天下家藏其书,人尊其道,与六经、论语、孝经、孟子并行。惜乎知之者尚未致,行之者尚未力。四书何负?人人负四书亦多矣。是编初意,岂欲发朱文公言意所未尽者邪?抑尊信文公之学,诚求实践,自不能已于言者邪?厥子以示某某,览尽卷不能赞一辞。所望于徐公之子者,惟于力行二字加意焉,俾人知朱文公之学不徒议论,要见朴实,则此编亦必为世所尚矣。
△萧氷厓诗卷跋
诗有江西派,而文淸昌之传,至章泉、涧泉二先生,诗与道俱隆。自二先生没,中原文献无足证江西气脉,将间断矣。幸而二先生所敬者,有涧谷罗公在。巍巍然穹壤间之鲁灵光也。氷厓乃涧谷所知,诗家因取其计二十六卷,刋以示余。逃虚空而闻跫音也。观其诗可以知其人。歳在癸未,淸明日,龙虎山敬题卷后。
译《叠山集》卷之九;‘里生潭石’黄溥编 说 秋旦说 元祐党人的子孙,能够不忘记祖先,坚定志向、磨炼操行,使人知道樵阳上官氏有像您这样的后代,也很少见。您以‘秋旦’自号,这种心意难道容易同今人谈论吗?天地之间,一年四时的气,没有比秋气更清的;一天之中的气,没有比早晨更清的。人与天地相似的,是血气。有人能够在这时反观自己的本性和所喜爱的事,幸而凭微小的身躯同天地并立为三极,难道可以没有惭愧吗?冬天闭藏的,到了春天便萌发;昏暗止息的,到了明处便显现;学习中的诚意,能够使行动具有神明般的作用。圣人合看夜间和清晨的气息,行动和启发我们的,都是光明昭著的道理。您本来不必询问,我也不必争辩。我听说道家书中说:‘太微、清都之处没有白昼和黑夜,它的气常常像六月清晨一样。’是不是这样呢?不然,我不敢凭臆断定。姑且按照道理推测:轻清的气向上浮而成为天,其中一定有真正的主宰。日月在它下面运行,光芒色彩辉耀,难道不会显露在天上吗?那里根本不知道雷电、风云、雾雨、霜雹是什么;俯视而看,九万里以下浮尘蒙蒙、游气昏暗、俗物茫茫、人心纷扰,都不足以博取我的一笑。这样的人,这样的志向,不以世俗的快意为乐,也不以世俗的爱慕为意,难道只是崇尚秋旦而已吗?唉!木兰并不常有,看见它的露水就饮用;秋菊并不常有,看见它落下的花朵就食用。贤人不能亲见,却能见到他的象征;古人不能亲见,却能见到与他相似的事物,难道能没有空旷中传来的足音吗?元祐党人的子孙,有文学、有才智、有操行义理,像您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可惜我们的道同世人相违已经很久,我的话不足以作为赠言给您。人间的气,没有比秋旦更清的,这是儒家能够说的,也是您家中已经知道的。天上的气,常常像六月的清晨一样,这是儒家没有说到的,您也不可以忽略。江仲龙字说 陶靖节心与天合一,精神遨游于天外,俯视六合,觉得万物都茫然无足挂怀。他始终名为渊明,后来又字元亮;君子爱菊,难道是愿意做隐逸之士吗?陶靖节因为隐居而成名,使他显扬的也正是陶靖节自己。建安江君自己取名应隆,自号菊隐,请我为他取字。诸葛孔明在隆中长笑,世人都把他当作伏龙来等待,因此应当以‘仲龙’为字。大丈夫生在乱世,时运的消长盈亏,只由上天决定。困穷时可以做晋代处士,显达时可以做汉代丞相,我无论俯仰都没有惭愧。孟子说:‘如果处在不同的环境,大家都一样。’颜子说:‘有所作为的人也应当如此。’有人说:‘您说得很好,他难道真有这样的志向吗?’唉!没有志向的人不能要求他有志向,但真正有志向的人一定会把它作为志向。跋 《鹭洲书院记》跋 庐陵郡所属的泰和县有龙洲,前任县令喜爱那里优美的景色,垒石筑基,创建书院。大丞相文忠公周公为它作了记。有人对文忠公说:‘县里已经有学校了,这不是多余吗?’文忠公说:‘三代兴盛时,从王畿到六乡六遂,设置学的有二处,设置序的有十二处,设置庠的有三百处。诸侯国有三乡三遂,庠序的数量常常减半,家塾还没有计算在内。泰和是子男之邦。大略考察图籍,佛寺有一百区,道观也有十五区,至于名额尚存而房屋已废的还不算在内。欧阳公著《本论》,说三代的百姓不从事耕田,就从事礼乐;不在家中,就在庠序之中。因此君王的政治清明,圣人的教化能够实行,即使有佛、老之学,也没有机会进入。如今从前的庠序都转成了寺观,为什么不怀疑那些,却怀疑这里呢?这就是本国先贤之所以如此主张学校的原因。’白鹭洲和龙洲,同属一条章贡水。周文忠公去世四十八年后,这里又有了书院。书院与郡学隔一水相望,假如说教化有不切实之处,难道能认为它是多余的吗?即使如此,按照文忠公的说法,我们这里即使再有几所书院,仍然应当认为不够。《大学解义》跋 《大学解义》这一篇,是临川老儒徐公的著作。朱文公平生的精神和志愿,全都寄托在《四书》上。后来的学者剽窃其余绪,往上可以取得卿相之位,往下也可以迎合主管官员而考取高等科第。天下各家收藏这部书,人们尊崇它的道理,它同《六经》《论语》《孝经》《孟子》并行于世。可惜知道这些道理的人还没有达到极处,实行它的人还不够努力。《四书》有什么辜负人的地方?辜负《四书》的人却太多了。这部书最初的用意,难道是想阐发朱文公言语和意义中尚未尽述的部分吗?还是因为尊重相信文公之学,真诚地寻求实践,自己不能不把它说出来呢?他的儿子把书拿给我看,我读完全部书卷,不能赞美一句。对徐公儿子的期望,只在‘努力实行’二字上多加注意;使人知道朱文公的学问不只是议论,还要看见它朴实可行,那么这部书也一定会受到世人的推崇。《萧冰崖诗卷》跋 诗有江西派,而文章有清昌一脉,传到章泉、涧泉二位先生,诗与道都更加兴盛。自从二位先生去世,中原的文献没有什么足以证明江西诗学气脉的东西,这一传统将要中断了。幸好二位先生所敬重的人中,还有涧谷罗公在世。他巍巍然如同天地之间的鲁灵光。冰崖是涧谷所知的人,诗家于是取其诗二十六卷,刊刻出来给我看。这就像逃居空旷之地而听到足音。观看他的诗,可以知道他的为人。癸未年清明日,龙虎山敬题于诗卷之后。
叠山集》卷之十「里生潭石」黄溥编启△代宗臣正启恭审王春,尊周人统,用夏宗臣,垂法一新正月之观,同姓上封,独载内阳之泰,受天灵贶,必世英贤。恭惟某官,仁意春生,道心日丽,天才俊逸,合吟红药于东风,佛性淸髙,独爱靑莲之明月。风飘飘而远引,麟振振而谁知。诗礼楚交,加意穆生之醴,英雄元徳,留心康成之言。知学问之无穷,宜徳业之可大。想见斯时之草木,未忘故国之山川。江曲新蒲,动野老行吟之志;宫前嫩柳,怀上皇攀折之恩。愿消西北之严凝,广布东南之温厚,扫淸飙雾,见旧日之官仪;充满乾坤,贺今春之喜气。某草心游子,花泪逋臣,袅袅秋风,思公子而远望;萋萋春色,恨王孙之不归。愧无存赵之忠,空有依刘之幸。诗怀云树,淸樽即日而论文;梦遶烟花,紫禁何时而献颂。后贺礼简前期,心长。△代贺丞相正启凤纪更端,复对尧天之暦;龙躔回次,又新夏正之初。维时元勲,坐膺纯嘏。恭惟某官,勲高王室,忠蕳帝心。以道徳而位三公,应千载明良之运;理阴阳而遂万物,成亿年朞定之功。宜诞受于春褀,用永扶于皇极。某一违钧范,五见岁华。身在西陲,阻効椒觞之祝;神驰东阁,輙输竹简之诚。△又天序更端,人正启旦,寔四方之资始,庆万物之咸亨。伏惟某官道冒羣伦,徳隆间世,服华夷之重望,建社稷之茂勲。坐隆师席之仪刑,益重圣朝之羽翼。为国硕艾,四方咸耸于具瞻;享时休嘉,百福同资于康寿。某属临献歳,服跪壶觞,仰企崇墉,益隆鼎饮。△代干丞相免追筭功赏钱粮启,出车还役,方吟洗甲之诗;计簿见疑,乃有偿金之责。此生此日,惟公惟天。切以黄石谈兵无赏,岂能得士?孔明治国,散财斯可聚人。任危事者,异平时;圗大功者,忘小费。陈平用间,尽捐四万之黄釡;季子合从,岂止一双之白璧?上不问其出入之数,下得神其鼓无之权,故能离敌国骨鲠之臣,终于灭楚;连异姓兄弟之国,足以弱秦。洪惟仁厚之朝,善用英雄之士。羣臣分镇,州郡之粟可移,百里皆兵;府库之藏不借。昔我宁考若公先王,当轮台悔用兵之余,以淮阃砺复雠之志,捐期征伐,誓还万里之封疆。传檄招徕,尽致两河之豪杰。虽仗义而有感,岂吝财而可为?想盛时不计分榖之微,故忠臣得为社稷之计。孔明不死,虽复汉以何难?召虎再生,此兴周之有望。谁谓武皇虚耗之日,颇有秦季督责之风?车辚马萧,惟恨捐金之晩;弓弭矢箙,即云上簿之欺。始因一二事之可疑,并与千万人而不信。为父榷子,宁不痛心?以君使臣,亦必有礼。伏念某承家忠义,赋性狂愚,参中原文献之传,颇知衣节;得安定体用之学,不事空谈。辛苦两科,栖迟几载。流涕读兴元之诏,血诚起雍丘之兵。淸朝将以劝忠,宣幕因而假宠。非有祖狄千人之廪,又无张巡百里之权。用官劵能几何?得义士以万计,戍兵絶饷,间逢子敬之指囷;大姓假钱,多籍军师之作保。方狂虏入淸江之境,以孤军守临汝之城。悍将武夫,固有坐而观者;监司太守,几欲委而去之。乃以三州责之一士,赖元勋再整乾坤之力,使内地不见师旅之劳。岂期全躯保妻子之臣,皆譛人者?不念援袍先士卒之伍,将属子乎?谤言来自贪夫,贝锦成于迩列。胡铨义旅,似蒙骚动之疑;宗泽精兵,竟以饥羸而散。犹幸坤大臣之容物,有如泰君子之包荒。未投光范之书,已拜明纶之渥。真为知已,岂但感恩?其奈右司无宰相之公心,有负裕陵之训,本朝乃胥吏之天下,果如同父之言,忽传拘索之甚严,不曰会计之巳当千金,而慕徙木将取信于市人,二卯而弃干城,岂可闻于邻国?况子文之家巳毁,颜氏之瓢屡空,慈母忍贫乆阙南陔之飬,室人徧责,何止北门之忧?可怜平地之无铜,安得上天之雨玉?强为师说,谁资弟子以万锺?亦有诰身,不直将军之一醉,兴言及此,抚巳知危,主尔忘身,公尔忘私,愿尽为臣之义,寒不得衣,饥不得食,亦为贤相之羞。兹盖伏遇某官,忠孝通乎神明,度量包乎宇宙,平生学问,惟韩范可以齐駈,不世功名,虽伊周未能远过,不以春秋而绳臣下,毎用皇极以受人才,使稼轩之帑屡空,无辞于罚,若师鲁之钱,公使当辨其冤。万形有弊,而惟理难磨,一心合天,则何事不济?矧小人之有母,尤君子之用情,谁能怜措大之穷,赐之十万,不敢受,北军之赏,还以五千,特在出尔反尔之间,即为生我育我之造,元金具在,悔不如荘子之明,璞玉犹存,或可效卞和之献。△代干执政荐举启
译《叠山集》卷之十;‘里生潭石’黄溥编 启 代宗臣写正旦启 恭敬地得知春王正月已经开始,尊奉周人的正统;您以夏朝宗臣的身份,树立了全新正月的法则。同姓诸侯上表祝贺,独自承载着内阳的亨泰,接受上天的神灵赐福,必定成为世代英贤。恭敬地想某官,仁意如春气萌生,道心如日光明丽,天资俊逸,恰如东风中吟咏红药;佛性清高,独自喜爱青莲映照的明月。风飘飘地远去,麒麟振振而行,却有谁能知晓?您有诗礼方面楚地交游的声望,更加重视穆生的醴酒;有英雄元德之才,留心康成的学说。知道学问没有穷尽,德业自然可以宏大。想来此时的草木,还没有忘记故国的山川。江曲的新蒲,触动了乡野老人边走边吟的志向;宫门前的嫩柳,使人怀念上皇当年攀折它的恩情。愿您消除西北的严寒,广泛播布东南的温厚;扫清狂风雾气,重新看见往日的官仪;使乾坤充满祥和,庆贺今春的喜气。我像草一样漂泊的游子,像落花带泪的逃亡臣民;秋风袅袅,思念公子而远远眺望;春色萋萋,遗憾王孙不能归来。惭愧自己没有存赵的忠诚,徒然有依附刘氏的幸运。诗情寄托在云树之间,今日即以清酒同您谈论文章;梦魂绕过烟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紫禁城献颂。以后再行祝贺,礼数简略而早于期限,心意却很长。代贺丞相写正旦启 凤历更新,又迎来了尧天的历法;龙星回到所在的位置,又更新了夏正的开端。此时元勋端坐而承受大福。恭敬地想某官,功勋高于王室,忠诚深得皇帝之心;凭道德居于三公之位,适逢千年一遇的君明臣良之时;调理阴阳而使万物顺遂,成就亿万年长久安定的功业。应当广泛接受春天的福祉,永远扶持皇极。某自从一次违背您的教诲以来,已经五次看见岁月流逝。身在西部边地,无法举椒酒祝贺;精神飞驰东阁,只能献上竹简表达诚意。又 天时次序重新开始,人间正当启明的清晨,实在是四方万物开始的根本,也是万物都通达顺利的时节。恭敬地想某官,道义超过群伦,德行盛于一时,承受华夷的崇高声望,建立社稷的丰功伟业;端坐而提高师表的仪范,更加成为圣朝的重要辅弼。作为国家的硕德老臣,四方都仰望您;享受时令的美好,百种福气共同帮助您健康长寿。某正值新岁来临,恭敬地捧着酒器跪拜,仰望高墙般的德望,愿您的福禄更加隆盛。代请执政免除追算功赏钱粮启 军队出征归来、役事结束,正吟咏洗涤铠甲的诗;计簿却被怀疑,于是又承担偿还金钱的责任。此生此日,只能依靠公和上天。切以为,黄石公谈兵却没有赏赐,怎么能得到人才?诸葛亮治理国家,散财才可以聚拢人心。承担危险事务的人,不能同平常相比;图谋大功的人,应当忘记小费。陈平使用反间计,全部舍弃四万斤黄金;苏秦联合六国,难道只需要一双白璧吗?上面不追问财物出入的数目,下面才能充分发挥鼓舞士气的权力,所以能够离间敌国骨鲠之臣,最终灭亡楚国;联合异姓兄弟之国,足以削弱秦国。洪大而仁厚的朝廷,善于任用英雄之士。群臣分别镇守,州郡的粮食可以调动,百里之内都成为兵源;府库的储藏却不能借用。过去我宁考若公、先王,在轮台悔恨用兵之后,以淮阃磨砺复仇的志向,捐弃期限和费用进行征伐,发誓收复万里疆土。传发檄文招徕人才,把两河的豪杰全都招致而来。既然依仗义理而使人感动,难道会吝惜钱财吗?想来盛世不计较分发粮食的微小费用,所以忠臣能够替社稷谋划。孔明如果不死,即使恢复汉室又有什么困难?召虎如果再生,周朝复兴就有希望。谁说武皇耗费财力的时代,颇有秦朝末年督促责罚的作风?车声辚辚,马声萧萧,只恨捐出黄金太晚。弓弭和箭箙,如今竟说是上报簿籍的欺诈。最初只是因为一两件事有可疑之处,便连同千万人也一概不相信。作为父亲却约束儿子,难道不令人痛心?君主役使臣下,也一定应当合乎礼法。伏念我承继家传的忠义,禀性狂直愚拙,参究中原文献的传统,颇知守节;又得到安定体用之学,不从事空谈。辛苦应试两科,困顿多年。流着眼泪读兴元诏书,以赤诚之心发动雍丘的军队。清明的朝廷将以此劝勉忠臣,宣幕因此借给我恩宠。我没有祖逖那样供养千人的粮饷,也没有张巡那样控制百里的权力。凭官府券书能够得到多少?只得招募数以万计的义士;守城士兵断绝粮饷,偶然遇到子敬指示打开粮仓;大姓借给钱财,多次借助军师作保。正当狂暴的敌军进入清江境内,我以孤军守卫临汝城。强悍的将领武夫,固然有坐视旁观的;监司、太守,几乎想要弃城离开。于是把三州的责任交给一个人,幸赖元勋重新整顿乾坤的力量,使内地没有遭受军队劳苦。哪里料到那些保全自身、妻子儿女的臣子,竟全都是进谗言的人?难道不顾援袍、身先士卒的将领,反而要归罪于他们的部属吗?诽谤的话来自贪婪之人,像贝锦一样织成,出自近臣之列。胡铨的义军,仿佛也被怀疑会引起骚动;宗泽的精兵,最终竟因饥饿羸弱而离散。幸而宰相有容纳万物的胸襟,如泰山般的君子能够包容荒秽。我还没有投递求见您的书信,已经拜受了您明白而深厚的恩诏。您真正是我的知己,难道只是感恩而已吗?无奈右司没有宰相的公心,辜负了裕陵的训诫;本朝竟成了胥吏的天下,果然如同父亲所说。忽然传来拘捕索取极其严厉的命令,不说会计钱粮已经抵得上千金,却想用搬木立信的办法向市人取信;因为两个卯期就抛弃干城之臣,难道可以让邻国听见吗?何况子文的家已经毁坏,颜氏的瓢屡屡空缺,慈母长久忍受贫困,早已缺少《南陔》所说的奉养;家人遍相责备,哪里只是北门的忧患?可怜平地没有铜钱,怎么能得到上天降下的玉石?勉强作出师说,又有谁资助弟子以万钟之禄?即使有诰身,也抵不过将军的一醉;说到这里,抚摸自己便知道危险,应该以君主为主而忘掉自身,以公事为重而忘掉私情,愿意尽到做臣子的义务,即使寒冷不得衣、饥饿不得食,也不成为贤相的羞耻。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忠孝上通神明,气度胸襟包容宇宙;平生学问,只有韩愈、范仲淹可以与您并驾齐驱;非凡的功名,即使伊尹、周公也不能远远超过您。您不以《春秋》的笔法拘束臣下,每每运用皇极来接纳人才;即使使稼轩的库藏屡屡空乏,也不推辞受罚;像师鲁的钱财一事,公使也应当替他辨明冤屈。万物形体都有败坏,唯有道理难以磨灭;一颗心同上天相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何况小人也有母亲,君子尤其应当用真情相待。谁能怜悯穷困的读书人,赏赐他十万钱,他不敢接受;北军的赏赐退还五千,只在出尔反尔之间,却正是生我养我的恩惠。原来的金钱还在,后悔不如庄子的明智;璞玉仍然保存,也许还可以效法卞和献玉。代请执政荐举人才启
辟黄扉而熈万类,虽后陶甄,掞华藻而被羣才,敢希题品?具输悃欵登彻崇严。切以国家端出治之源,宰辅受举能之责。入则垂绅正笏,日谒帝以进贤;出则濡牍剡章,歳限员而荐士。维中外之同体,共推扬之一心。凡借齿牙,立生羽翼。曾谓驽骀之贱,妄经皋乐之前?如某者,才謭命竒地寒族替,弓治沦箕裘之绪,鼎仪坠阀阅之传。颠踬穷途,侵寻半世。原念登门之始,凾蒙下榻之知。时际秉钧,哀深陟岵。适在幽隐之地,莫逢造化之功。墙角残蔬,自絶阿衡之鼎;海隅断梗,空瞻傅说之舟。旣请字民,庶谐将母,逮甫戍期之及,会新遴选之严。扫轨里居,已更六载;易阶京秩,尚阙四章。在行道巳,犹怜矧趋风之有旧。恭惟某官,爽邦硕辅,命世真儒,嗣洪烈于皋夔,綂正传于洙泗。建牙藩翰,暂均剖竹之劳;推毂英豪,罔替拔茅之志。倘矜鎻陋,当辱记怜,赐之顾盻之隆,假以扶揺之便。某谨当镂膺载徳铭已知恩。是日崇墉,获厕登龙之列;异时大治,愿为附鳯之阶。△代干上司公庇启长榜书名误玷掌徭之选,远方随牒第,深怀禄之情,岂不堪拜揖于上官,将以受约束于下执?切以难,莫难乎使之为宰。能不能者,皆自其人。野王之请试,长安薛恭而仅理宋邑,盘根然后别其噐。朝歌有意于除奸,羙稻不可为之虀。袁甫惟求于治剧,虽事之繁简或异,亦材之大小不同。某误着青袍,滥纡墨绶,不能操刀使之制锦,未尝登车,何以获禽?仅若落山阳以尹鼯猱,焉可治都昌而化豺虎?第绸缪以结果,徒奔走于抗尘。河阳号一县花,潘安仁岂于微官而敢陋?彭泽为五斗米,陶渊明或以小儿而见羞。矧废置之际,未免邻城之嗤;而退进之间,或遭官长之骂。谁为之地,愿出其门?兹盖伏遇某官,气飬之浩然,道识其大者,振鸳鵉之翼而骞翔路要,垂虹电之光以熠耀淸朝。我马之维驹,维骐,维骆,维骃,暂屈咨询之问。甘棠之勿剪,勿伐,勿败,勿拜,将形听断之思。赐环行补于公卿,推毂未忘于官属。某敢不班扬明令,敬服常箴?惟学道切慕于弦歌,而奉法愿寛其辔策。献梅花之赋,敢期直指之称;诵木瓜之诗,当尽厚报之意。其为欣抃曷旣,敷陈。△代干丞相迁除启丹衷激切,夙怀知过之忧。黄阁深严,莫遂趋承之便。弥极遡风之慕,敢稽修敬之勤。恭惟某官,星斗垂文,乾坤廓量,负五百年名世之杰,展九万里南溟之程。经纶四海而无所不长,酬酢万变而未尝或屈。大节凛凛而可畏,宏猷绰绰而有余。怀尧舜之道以致君,耻威文之事而在巳。朝廷由之为轻重,天下系之为安危。自登槐席之尊,益注枫宸之眷。谋王体而断国论,熈帝载而代天工。坐隆兵寝刑措之勲,益致俗阜民安之效。羣才登用,庶政修明,一陶晏粲之期,永辅盈成之业。明良际遇,载赓虞氏之歌;圣贤相逢,愿继王褒之颂。切念某材犹樗栎,景迫桑榆。一官奔走于尘劳,七任沈迷于簿领。退有帝号之迫,进无左右之容。栖栖叹巳之未逢,落落与世而难合。高山流水,觉之知音;白雪阳春,终乖寡和。幸遇大钧之播物,况开东阁以招贤。旣乆托于帡幪,当不忘于操履。心同涸辙,愿归沧海之波;迹类寒荄,觊沐阳春之泽。△代干杜按察追索书板启布衣命薄,忘绣梓之羣书,丝辔威行,还靑毡之旧物。谁诰季孙之赏?盗亲逢鲁国之真儒。吾有二天,公如十日。切以万形有弊,长存道义之名,千古在前,难泯诗书之泽。微若书生之议论,上关天运之文明。秦火无遗,不焚御府之六籍;蜀冦已惨,尚留石室之九经。未闻孔孟之徒不胜跖蹻之熖,造化必能为之主,神明亦自有其人。伏念某才愧雕龙,学几刻鹄,诸老文章之印,颇有传成;三代金石之碑,亦尝编集。奈五穷之难送,慨万卷之空蟠。忍寻活计于锥刀,宁问生涯于梓匠。简无编竹,似有益于国人;书旣同文,愿广传之天下。岂期狗鼠尤甚,豺狼众怜。三箧之尽亡,彼得五车而自喜。赎以金而不许,毁于椟则可忧。凡为攘窃之民,恃有逋逃之主。仲涂印昌黎之集,自知不免于贫;唐僧失兰亭之文,恐抱无涯之戚。
译开启黄扉而使万物兴盛,虽然继承陶铸万物的功业;铺陈华美文辞而覆盖群才,哪里敢希望得到品评?谨将诚恳之情上达尊严之前。切以为,国家从端正治道根本开始,宰辅负有荐举贤能的责任。入朝则垂绅正笏,每天拜谒皇帝而进荐贤才;出外则润饰文书、起草奏章,每年按照员额荐举士人。无论朝廷内外都是一体,共同以推举人才为一心。凡是借助一言一语,都能使人长出羽翼。曾想我这样驽马般卑贱的人,竟敢妄自经过皋陶、夔龙之前吗?像我这样的人,才识浅薄而命运奇特,出身寒微、家族衰败;弓冶之业已经失去箕裘相承的传统,鼎彝礼制也坠失了世家门阀的传承。困顿于穷途,渐渐已经过了半生。回想最初登门时,曾承蒙您礼贤下士、知遇接纳。如今时势正逢执掌大权之人,我又深切哀伤父亲去世。恰好身处幽隐之地,不能遇到造化提携的机会。墙角残存的蔬菜,使我自绝于阿衡宰辅之位;海边的断梗,徒然仰望傅说被任用的舟船。既已请求去治理百姓,希望能够同母亲和谐相处;等到戍期刚刚结束,又遇上新一轮严格的选任。闭门退居乡里,已经经过六年;改变品秩、进入京官之列,还缺少四章资格。即使已经在实行道义,尚且怜惜我;何况我旧日曾经趋奉您的门庭。恭敬地想某官,是使国家清明的硕辅,是应运而生的真儒;继承皋陶、夔的宏大功业,统绪洙泗正传。建立旌旗镇守藩篱,暂且共同承担分竹治理的劳苦;推举英豪人才,永远不改变拔擢人才的志向。倘若您怜悯我的卑陋,愿意屈尊记挂并垂怜我,赐给我隆重的顾念,借给我扶摇直上的机会。我谨当铭刻在心,承载您的恩德,铭记自己已经得到知遇。这一天能够登上高门,得以列入登龙的行列;将来天下大治,我愿意成为依附凤凰高飞的台阶。代请上司庇护启 我长期忝列榜上,姓名却误玷了掌管徭役事务的选任;远方之人随着文牒考第,内心深怀求禄之情,难道不应向上官拜揖,接受下属官吏的约束吗?我私下以为,事情没有比让人担任县宰更难的了。能不能胜任,全在其人的才器。野王请求试用薛恭,薛恭在长安仅能治理宋邑;必须等到处理盘根错节之事,才能辨别他的器用。朝歌有意任用贤能以铲除奸邪,却不能把美好的稻米做成粗劣的饭食。袁甫只求治理繁剧之政,虽然事务有繁简不同,人的才器也有大小之别。我误穿青袍,滥居墨绶之职,不能像庖丁操刀那样游刃有余,也未曾登车任职,凭什么能够捕获禽兽?仅仅像让山阳令去治理鼯猱一样,怎么可以治理都昌、感化豺虎?只是缜密经营以求成事,却徒然奔走于尘土之中。河阳号称一县花,潘安仁难道会因官职微小而自甘鄙陋吗?陶渊明任彭泽令只是为了五斗米,或许也会因被小儿轻视而感到羞惭。何况在被罢免或起用之际,免不了受到邻城的讥笑;在退处或进用之间,也可能遭受长官的斥骂。谁能替我谋得一席之地,愿意让我出自他的门下呢?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气度浩然,见识宏大,振起鸳鸾之翼,飞翔于显要的仕途;又垂下虹电般的光彩,照耀清明的朝廷。我这匹马,无论是驹、骐、骆还是骃,都暂且屈身接受您的询问。愿您任职之地的百姓像爱护甘棠一样,不剪、不伐、不毁、不拜,以此表达对您听讼断狱的思念。愿您很快蒙赐环召还,进补公卿之列;即使推毂举荐,也不会忘记属官。某岂敢不宣扬您的明令,恭敬奉行您平常的箴言?只是我求学问道,切切仰慕弦歌之治;奉行法令时,又愿您宽缓缰绳和鞭策。献上《梅花赋》,不敢奢望您称许直指;诵读《木瓜》之诗,当尽力表达厚报之意。内心的欢欣怎能说尽?谨此陈述。代替某人向丞相呈上迁除启 我内心赤诚而迫切,早就怀有未能向您请教的忧惧。丞相府深严,不能如愿前往趋承。对您的仰慕更加深切,怎敢迟误修书致敬之礼?恭敬地想,某官才华如星斗垂文,器量如天地广大,是五百年间名世的俊杰,正展开九万里南溟鹏程。治理天下无所不能,周旋应对万变而从未屈服。大节凛然可畏,宏大的谋略绰绰有余。胸怀尧舜之道以辅佐君王,以效法威王、文王之事为可耻。朝廷的轻重由您决定,天下的安危系于您的作为。自从登上宰辅的尊位,更加得到皇帝的眷顾。谋划帝王之道,裁断国家大政;光大皇帝的事业,代行上天的职务。坐享兵器收藏、刑罚停止的功勋,更使风俗富足、百姓安宁。群才得到任用,各项政务修治清明,终将达到天下和乐的时代,长久辅成太平盛业。明君贤臣相逢,接续虞舜的歌咏;圣贤相遇,愿继承王褒的颂赞。我切切想到,自己的才质如樗栎,年华已迫近桑榆。一官之身奔走于尘劳,七次任职都沉迷在簿书事务中。退处时有君命逼迫,进用时又没有左右近臣的容纳。忧惶不安,叹息自己始终未遇知己;孤独落寞,与世俗难以相合。面对高山流水,才觉得知音难逢;面对《白雪》《阳春》,终究违背了少有人唱和的处境。幸而遇到天地化育万物,何况您开设东阁招纳贤才。既然长久以来托身于您的庇护之下,就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操守。我的处境如同车辙中的枯鱼,愿回到沧海的波涛;踪迹如同寒冬的草根,盼望沐浴阳春的恩泽。代替某人向杜按察呈上追索书板启 我本是布衣,命运微薄,竟忘了收藏木板刻印的群书;如今您执掌威权,特意为我取回青毡旧物。谁能像季孙那样颁诰赏赐?盗书之人竟亲自遇到了鲁国的真儒。我有两位天,您如同十个太阳。切以为,万物都有衰败,唯有道义之名长存;千古以来往事在前,诗书的恩泽难以泯灭。即使只是书生的议论,也关系到上天运行所显示的文明。秦火之后并非一无所遗,御府的六经没有被焚尽;蜀地遭寇祸而惨烈,石室中的九经仍然留存。没有听说孔孟之徒竟不敌盗跖、庄蹻之火;造化必能为此主持公道,神明也自会安排合适的人。私下想到,我的才华愧对雕龙之文,学问几乎只是刻鹄之技;诸位老先生文章的印本,颇有传承整理;三代金石碑刻,也曾经编集。无奈五穷难以排遣,只能慨叹万卷书空自盘曲。哪忍心只在锥刀小利中寻找生计,宁可不问靠刻书为生。竹简尚未编成,却似乎有益于国人;既然文字已经统一,愿把它广泛传布天下。哪里料到狗鼠之徒更加凶恶,豺狼之辈反而众多而受怜。三箧书籍全都亡失,他们得到五车之书便自以为得意。用金钱赎取却不被允许,若毁在书匣中才真令人忧虑。凡是进行抢劫盗窃的人,都仗恃有替他们逃亡的主人。仲涂为韩愈文集作序,自己知道难免贫困;唐代僧人失去《兰亭》文字,恐怕会抱有无尽的忧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不逢大造,何有余生?南山之判,一传符泽之奸,大窘汉除廉吏,盗牛即日而来归;鲁有素王,窃玉踰时而书得。两载怀亡弓之恨,一朝喜去珠之还。缅想西蜀之先贤,起敬舍遗之有道。物皆吐气,恨无数十軰之使君;士尽欢颜,愿见千万间之广厦。当日未酬于素志,老天必启其后人。此盖伏遇某官,草堂嫡孙,阙里先觉,襟怀洒落,光风霁月之无边;志虑淸明,秋水长天之相映。自揽辔登车之后,有遡川独航之心。正观岂无谋谟?孰若如晦之善断。庆暦固多按察,独称杜杞之长才。不惟山岳之动摇,自觉乾坤之轩豁。蛮夷不变,吴当受罚于春秋;文献足征,宋或可言于殷礼。凡一予一夺之际,皆众好众恶之公。治鉴可垂之无穷,儒家各传之不杇。幸斯文之未丧,知我其天,喜吾道之将行。以公为命,感激辞短,皈依心长。△谢宋亦山惠米启右某启,伏蒙台慈馈白米十硕者,言念琼糜精洁,岂无骚客之粻?玉粒馨香,乃拜仁人之赐。五升不籴,一饭知恩。切以士必无求,始能全于素节;人言好施,岂尽岀于诚心?馈之傥或无辞受者,不知何义?万锺虽富,焉能凂于孟轲?九百固多,不可辞于孔子。故箪食恶其非道,而壶飡可以得贤。伏念某旅不赍粮,师非学稼;菊飡兰糗,半生耻饫于肥甘。矛淅剑炊,十载俻尝于危苦。亦羡粟有余之农父,甘为饭不足之广文。少慕沂公,何敢谋于温饱?晚同无巳,颇能忍于饥穷。岂无贷监河之书,终不写鲁公之帖。谁谓心肠之鐡石,尚怜气味之金兰?靑精欲转其好,容白粲忽惊于愁眼。尽堪负米,动慈母之欢颜;不畏絶粮,见门人之愠色。五斗无折腰之愧,三锺可攘臂而游。虽免炊沙,终惭不穑。吾能报徳,敢忘重施之秦输?人或有言,何独不辞于宋馈?共惟某官膏梁味义,菽粟饱仁。士待公秧,何止闵忧于苗长?民思我粒,必能爕理而黍丰。爰命廪人无饥客子,某敢不风歌授粲,雅咏裹粮?豪杰襟期,已见指囷之义;功名志愿,尚能倒廪而言。辞虽有穷,意则难尽。△谢人惠纸衾启平生真实,不为布被之欺,雅志孤高,亦有纸衾之惠。寝兴知感,寤寐难忘。切以荃壁药房,薄尘寰之帷帐;蓉裳兰佩,笑浊世之绮罗。观骚人之淸修,乃志士之法则。独无竒服,如此寝衣,服木质之氛埃,真成玉楮,敷竹床而莹洁,无异瑶台。近而南浦之名儒,逺则西州之耆俊。俭于奉已,铭以示人。某最厌黄紬之矜夸,未见靑绫之华暖。雄心英气,尚有侵兽皮之言;义胆忠肝,不听泣牛衣之语。得此琪圃琼林之物,称其玉壶氷壑之怀。何须柳絮以铺毡,恐有梅花之入梦。精神愈爽,思虑无邪,物外独淸,疑是卧袁安之雪;室中生白,宛然宿杜老之云。共惟某人,睡不抛书,寝犹思学,喜留诗客,醒常携枕簟而逰,静听锺声。卧不觉衣裳之冷,某共承珍贶,愿广徳心。因铁衾而歌千间,傥遂庇寒之志;得布裘而长万丈,必无不暖之民。△谢惠醋启道心苦淡,自知吸酽之难;德意醇醲,乃有作酸之惠。香浮頬舌,感在衷肝。切以设醴,虽微庸见尊贤之意;馈浆亦末,可观敬老之诚。物有薄而用宏,礼若轻而义重。我闻周典,官有酰人,掌五齐之调和,合七菹而酝酿。上则登于王所,共者有严;下而赐及宾筵,礼之亦厚。使膳羞而无此,恐滋味之缺然。塩必有梅,前圣之望良弼;鼻能吸醋,后贤以取相才。自非其物之可珍,何有斯人之善喻?伏念某言无可口,事不皱眉,静观世味之噞喁,堪怜聚蚋;独爱道真之嚅哜,又笑酰鸡。渴饥不足以害心,饮馔何求于养体,犹未安于微分。爰有请于淡交,遂烦小奚专致巨瓮。乃烹雨韮,顿添春菜之光华;以渍冬萍,不厌朝虀之索漠。邻何待乞客,亦可供尽。忘东野之酸,或止相如之渴。共惟某官,满怀藴籍,落笔森严,行独刚方,不效微生髙之直量,兼容忍真,有范鲁公之能。遂令寒寠之庖,颇知曲直之味。某咽津佩徳,流歠怀仁,愿子和羮,当雨霖之重任,为吾发覆,窥天地之大全。既以心藏,不须言谢。△贺蔡芳源判鎭为道士启
译若不是遇到大造化,哪里还能有余生?南山的判决一传到,符泽这个奸人便受到惩处;汉代大窘时除掉廉吏,盗牛者当天就把牛送还;鲁国有素王孔子,偷走的玉器过了一段时间也终于被寻回。两年中一直怀有亡弓之恨,一朝之间却欣喜失去的明珠重新归还。遥想西蜀的先贤,因舍弃遗物的有道之举而肃然起敬。万物都仿佛吐出胸中郁气,只恨没有几十位这样的使君;士人全都展露笑颜,愿看见千万间广厦。先贤当日未能实现的素志,上天一定会让后人完成。这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乃草堂嫡孙、阙里先觉,胸襟洒落,如光风霁月般无边;志虑清明,如秋水长天相映。自从您执辔登车以后,便有逆流独航般的决心。正观难道没有谋略吗?谁能像房玄龄那样善于决断?庆历年间固然有许多按察使,却独独称赞杜杞的卓越才干。不仅能使山岳震动,也使人觉得天地豁然开朗。蛮夷若不改变,吴国就应受《春秋》的责罚;文献足以征验,宋朝或许可以谈论殷礼。凡在一赏一罚之际,都是众人共同好恶的公论。治理的鉴戒可以传之后世无穷,儒家的道统也各自流传而不朽。幸而斯文尚未丧失,知道我的人只有上天;欣喜我们的道将要推行。把您看作使命所系,感激深切而言辞短促;归依之心长久,辞章却不能尽述。谢宋亦山惠米启 某启:恭蒙您仁慈馈赠白米十硕。想到这米如琼浆般精洁,岂不是给骚客充饥的粮食?玉粒馨香,正是拜受仁人所赐。即使五升粮食不肯买,也应从一顿饭中知道恩德。切以为,士人必须做到无所求,才能保全平素的操守;人们说某人好施舍,难道全都出于真诚吗?若有人馈赠而受赠者竟毫无辞谢之意,岂不知这是何种道理?万钟俸禄即使富厚,哪里能玷污孟轲?九百钟俸禄固然很多,也不可推辞孔子的馈赠。所以,一箪饭若来路不正便厌恶它,一壶食物却可以因此得到贤才。私下想到,我出行不带粮食,又不会学农耕;以菊花为食、兰花作干粮,半生以吃肥美甘甜之物为耻。淘米煮饭、烧柴炊食,十年来饱尝危苦。也羡慕粮食有余的农父,甘愿做饭食不足的广文先生。年轻时仰慕沂公,哪里敢谋求温饱?晚年如同杨无己,颇能忍受饥贫。难道没有向监河侯借粮的书信吗?终究不肯写鲁公求米的帖子。谁说人心如铁石,尚且怜惜气味相投的金兰之交?青精米将要改变我的困顿,洁白的米饭忽然使忧愁的双眼惊喜。它足以让我背米回家,使慈母展露笑颜;不怕断粮,也能免见门人怨恨的脸色。五斗米也不用惭愧地弯腰,三钟粮食足以让我振臂而游。虽然免去了煮沙充饥,终究还是惭愧自己不能耕种。我若能报答您的恩德,怎敢忘记秦输重施恩惠的故事?有人也许会问,为什么唯独不推辞宋氏的馈赠?共同想到某官以膏粱之味体会义理,以菽粟之食充满仁心。士人等待您的栽培,哪里只是忧虑禾苗成长?百姓思念您所赐的粮食,您一定能调理政务,使黍稷丰收。因此您命令仓吏不要让客居之士饥饿,某岂敢不作歌赞美所赐的粮食,吟咏雅诗来包裹干粮?豪杰的胸襟志向,已经显出您指囷相助的义气;功名事业的愿望,还能使您倾尽仓廪而发言。辞意虽有尽头,感激之情却难以穷尽。谢人惠纸衾启 平生以真实自守,不受粗布被褥的欺骗;高雅孤高的志趣,却蒙受您赠送纸衾的恩惠。无论睡醒起卧都知道感念,梦中醒时也难以忘怀。切以为,荃草装饰的墙壁、药草环绕的房舍,是轻视尘世的帷帐;荷花衣、兰花佩,是嘲笑浊世的绮罗。观看骚人的清修,正是志士的法则。独有奇异的服饰并不需要,像这样的寝衣,承受木质的尘埃,真正成为洁白的玉楮;铺在竹床上晶莹洁净,无异于瑶台。近处有南浦的名儒,远处有西州的耆俊,都节俭奉养自己,把这些铭刻下来给人看。我最厌恶黄绸被子的矜夸,还没有见过青绫被子的华美温暖。雄心英气,尚有宁肯侵犯兽皮的说法;义胆忠肝,也不听哭诉牛衣的言语。得到这件琪圃琼林般的物品,正相称于您玉壶冰壑般的胸怀。哪里还需要用柳絮铺毡?只怕会有梅花进入梦中。精神更加爽朗,思虑没有邪念;置身物外而独自清静,仿佛躺在袁安所卧的雪中;室内生出光明,宛然睡在杜甫诗中的云间。共同想到某人,睡觉也不丢开书,躺下仍思考学习;喜欢留下诗客,醒来常带着枕席游玩,静听钟声。躺下后不再觉得衣裳寒冷。某承受您的珍贵馈赠,愿推广您的德心。若因这纸衾而歌咏广厦千万间,倘若能够实现庇护寒士的志愿;得到布裘而使它长达万丈,一定让天下没有不温暖的百姓。谢惠醋启 我的道心苦于淡泊,自知很难饮用浓醇之物;您的德意醇厚浓郁,于是有了赠醋之惠。香气浮动于面颊舌端,感激之情存于内心。切以为,设酒待客虽然微薄,也足以显出尊贤之意;馈送浆水虽是末礼,也可以看出敬老的诚心。物品虽然微薄而用途宏大,礼物似轻而意义很重。我听说周代典制设有酰人,掌管五齐的调和,合并七菹而酝酿。上等的供给进献王室,参与者都有严肃的礼仪;下等的也赐给宾客筵席,礼意同样丰厚。若膳食中没有这个,恐怕滋味便有所欠缺。盐一定要有梅,寄托前代圣人求取良辅的希望;鼻子能够闻到醋,后贤便用它比喻宰相之才。若不是这种物品值得珍视,哪里会有这样的善喻?私下想到,我说话没有什么可口之处,办事也不使人皱眉;静静观察世间滋味的喧嚣,足以怜惜群蚋聚集;独自喜爱道的真味,又爽然于酰鸡的见识。口渴饥饿不足以损害内心,饮食又何必用来保养身体,仍然未能安于微薄的本分。于是向淡泊的交游者有所请求,竟劳烦小童专程送来大坛醋。用它烹煮春雨后的韭菜,顿时增添春菜的光彩;用它腌渍冬日的浮萍,也不嫌早晨腌菜的冷落。邻舍何须等待乞食的客人,也足以供给众人食用。它忘却了东野的酸味,或许可以止住司马相如的口渴。共同想到某官,胸中满含典籍学问,下笔森严;行为独自刚正方直,不效法微生高的虚伪直量,却兼有容忍真诚的品格,具备范鲁公的能耐。于是使我寒陋的厨房,也颇能知晓曲直酸甜的滋味。某咽下津液而铭佩您的德意,饮用醋浆而怀抱您的仁心。愿您像伊尹那样调和羹汤,承担如及时甘霖般的重任;替我们揭开遮蔽,窥见天地完整的道理。既然已经藏在心中,就不必再用言语道谢。祝贺蔡芳源判镇改任道士启
共审洁身污世,寄迹黄冠。满目氛埃,儒术不胜其拘。贱逰神淸静,道家尚可以逍遥,隐然千古之逸民,或是四明之狂客。切以安期志大,岂愿学于神仙?荘子才髙,何空谈于道徳?聊以避秦梁之俗,不忍闻楚汉之争。因思前哲微言,亦羡后天不老。秋夜发幽人之叹,欲炼形魂,凯风取王子之词,必存神气。果知此意,宁有几人?共惟某官光风洒落之襟怀,白日淸明之志操。濂溪而下,考亭而上,徧参诸老之书。西山之节,乆轩之忠,自得一家之学。未展平治修齐之藴,肯为淸虚恬淡之逰?静观世变之推迁,忍见人生之辛苦。皇帝王伯之道一降,如今衣冠礼乐之区大变至此。惟圣贤乃能避世,惟明哲可以保身。不嫌茅宇之凄凉,转为道观,何必玉隆之严邃?乃寄仙家上界,喜闻蔡真人之词,新宫不让山元卿之笔。庐山泉石,再期修静之留;华岳烟霞,幸有希夷之隐。而恐闻十行之丹诏,终将拥一朶之红云。某欲访松花,共寻瑶草,靑牛何徃?常占紫炁于凾关,白鹤高飞,或听玉笙于碧落。
叠山集》卷之十一「里生潭石」黄溥编启状△聘启典刑犹在,愧文定之嫡孙;声气相从,慕安昌之爱女。春生葮树,风有桃梅。恭惟亲家某人令爱小娘,幼未及笄,巳着徳音之羙。某次学生童而佩韘,粗知学问之方。龟筮告犹鸾鳯得偶,子当严于择妇。我祖名言,女必谨于事人。君家羙意。△聘定启亲不失其亲,可隆亲谊;幼及人之幼,得讲幼婚。幸出自天恩,归有地发。方覆额巳,勤采藻之仪;角正垂髫,犹事弄梅之剧。幸两小絶猜嫌之念,故一言契姻好之盟。鴈币肃将,庸固早年之坚约;鳯飞协卜,庶谐晚歳之和鸣。△又仰少府之名门,曾谐旧眷;袭文昌之末裔,复订新盟。况草木之味本同,故柯斧之言易合。五龄六歳,幼而嫁,幼而婚。寸帛尺书,宜尔家,宜尔室。岂特效恭于子婿,盖将有望于父师。如切磋,如琢磨,亦有仁义而已矣。胥敎诲,胥保惠。母曰:「筐篚云乎哉!」△又百世婚姻,况早得鱼嬉之队?一言成事,盖亦由鳯吉之占。对偶信是有縁,蹇修易于为力。谁谓司农之侄缔好刘墙,敢图法从之孙获妻冯氏?旣新盟之议定,宜巧样之催妆。尺楮寸缣,兹遗行人之问信。绿衫红袖,要看舞膝之娱前。△又门阑多喜,同为耕凿之民,声气相求,宜讲姻{女连}之好。媒言允契,天幸何多?令女鬓未成,云已婉,容仪之谨。某男发方总角,幸寛襁褓之忧,岂曰小哉?姻不嫌于及早,会言近止喜,即遂于于归。△回定启自蜀郡来,五世托名门之好,必齐姜娶一书,写非偶之惭,是诚因亲而缔亲,所藉以幼而及幼,旣无嫌于两小,暂时为摘花骑竹之娱,宜偕老于百年,指日奉执栉、传巾之事,辱冰语致将忱之奠,鴈欲歳寒成聚戏之队,鱼可不如期以坚永好,舅姑即父母,幸毎推锡类之仁,童稚不婚姻,何敢诿先儒之说。
译听说您洁身自守,处在污浊世间而寄迹于黄冠之流。满眼都是尘世的污浊,儒术又难以胜任其拘束。鄙俗的交游使人神清气静,道家之道尚且可以使人逍遥自在;您隐然成为千古逸民,或许正是四明的狂客。切以为,安期志向远大,哪里愿意学习神仙之术?庄子才华高妙,何必徒然空谈道德?不过是姑且避开秦梁地区的风俗,不忍听闻楚汉相争。因而想到前代哲人的微言,也羡慕后天而长生不老。秋夜引发幽人的叹息,想要炼养形神;《凯风》取用王子的言辞,必在于保存精神气质。真正知道这种心意的人,能有几个?共同想到某官,胸襟如光风霁月般洒落,志操如白日般清明。濂溪以后、考亭以前,遍参诸位老先生的著作;兼有西山的节操、久轩的忠诚,自得一家之学。尚未施展平治天下、修身齐家的积蕴,难道肯沉游于清虚恬淡之境吗?静观世事变迁,怎忍看见人生的辛苦?皇帝、王者、霸者之道一旦衰落,如今衣冠礼乐之区竟变到这种地步。只有圣贤才能避世,只有明哲才能保身。您不嫌茅屋凄凉,转而把它作为道观,何必一定要玉隆那样严整深邃?于是寄身仙家上界,欣喜听到蔡真人的言辞;新宫之文采,不让于山元卿的笔力。庐山泉石之间,再期待修静留下;华岳烟霞之中,幸而还有希夷先生隐居。但恐怕听到十行丹诏,终究还会拥着一朵红云而出山。某想去寻访松花,共同采求瑶草;青牛往哪里去了?常在函关占望紫气;白鹤高飞,也许能在碧落听到玉笙。《叠山集》卷十一,“里生潭石”黄溥编 启状 聘启 典范和家风仍在,惭愧我是文定公的嫡孙;声气相投,仰慕安昌侯爱女的婚姻。春意生于菖蒲树,风中有桃花梅花。恭敬地想,亲家某人的爱女小娘,年幼尚未及笄,已经显露出美好的德行声誉。某只是年少学生,童年便佩韘,粗略知道求学问道的方法。龟卜筮卜都告以吉兆,恰如鸾凤得到佳偶;儿子应当严谨地选择妻子。我祖先有明言,女子必须谨慎地侍奉丈夫。愿两家成就这段美好的姻缘。聘定启 亲属之间不失亲爱,可以增隆亲谊;让年幼的孩子及早像成人一样,得以议定幼年婚姻。幸而这件事出于上天恩赐,归宿也有合宜的安排。刚刚还遮着额头,便勤于学习采藻的礼仪;头发梳成角髻,仍在玩弄梅花的游戏。幸好两个孩子没有猜忌嫌隙的念头,所以一句话便订下婚姻盟约。恭敬奉上雁币,姑且坚定早年订下的约定;鸾凤和鸣的卜兆相合,希望晚年能够和谐相伴。又 仰慕少府的名门,曾经结成旧日亲眷;承袭文昌后裔的家声,再订下新的婚盟。何况草木的滋味本来相同,所以媒妁柯斧之言容易相合。五岁六岁,年幼时便嫁,年幼时便婚。寸帛尺书,愿使你的家、你的室都得到和美。哪里只是对女婿表示恭敬,实在也将对父亲和老师寄托希望。彼此切磋,彼此琢磨,也不过是共同实践仁义罢了。共同教诲,共同保全、惠爱。母亲说:“难道只是送些筐篚礼物吗?” 又 百世的婚姻,何况早早便得到如鱼嬉戏般的伴侣?一句话促成此事,大概也是由于鸾凤吉祥的占卜。两人相配确实是有缘,媒人也容易发挥作用。谁能想到司农的侄子与刘氏结成婚姻,竟敢希望法从的孙子娶到冯氏?既然新的婚盟已经议定,就应当赶紧准备精巧的妆饰。尺幅纸张、寸长丝帛,谨此赠给行人作为问候。穿绿衫红袖的女子,要看她们在膝前起舞助兴。又 门庭中喜事很多,双方同为耕作取食的百姓;声气相求,正宜讲求婚姻之好。媒人的话得到认可,天赐的幸运何其多啊!令爱鬓发尚未长成,云鬓已经柔美,容貌仪态谨慎端庄。某家男儿刚到总角之年,幸好已经不用忧虑襁褓中的幼弱,哪里能说年幼无关紧要?婚姻不嫌订得早,既然说定便应相近相亲,立即成就女子出嫁。回定启 自从蜀郡以来,五代都托身于名门姻亲;本应像齐姜嫁人那样写一封书信,却只写出并非良配的惭愧。实在是借亲戚关系再结亲,又凭年幼孩子使年幼孩子相配。既然两人年幼而无嫌隙,暂且享受摘花骑竹的游戏,理当相伴到百年;指日便将举行执栉、传巾的婚礼。辱承冰人传达诚意之礼,雁礼也愿在岁寒时结成聚戏之伴。婚事怎能不如期举行,以坚定长久的友好?舅姑就是父母,幸望每每推施锡类之仁;童稚尚未成婚,又
△又观书月下,喜闻得妇于幼年,折花门前,幸获问郎于同里。况黄龚并高于地望,宜朱陈亦缔于世姻。令男己学吟龙茂,着竒童之誉;小女喜占鸣鳯,愧无少女之词。虽嫁娶以长大为期,然男女之婚姻贵早。荷不弃长于邻友之陋,愿早谐卢郎年少之期。好音速报鳯楼人,此正佳婿靑春早作,蟾宫客当继前修。△又乐天示勧,深虞生育之迟延,寿访婚欲见,曾玄之早。盖一生之计,惟在于少;而万世之嗣,莫重于婚。若两小了无猜嫌,宜二妙合于羁角。况令孙淸彻,已闻驹齿之生;而侄女无知,方在鸠车之岁。荷不遗于葑菲,喜获缔于葭莩。虽云鹏鷃之不齐,自是马牛之相应。资财不论,何未忘夷虏之怀?他日有行,正有頼舅姑之敎。△又谢安之侄生而敏,颇关叔父之情;庾公之女幼而孤,喜道姻盟之好。惟因亲致亲,相契之乆,故以幼及幼,得有所归。虽童心稚识之无知,何劳违虑?然男室女家之早定,式慰先怀。△又两小无嫌,乆诵弄梅之句,一言有契,遽承采菲之盟。俱勿失赤子之心,可卜见玄孙之庆。弄璋载育,巳呈撃瓮之奇;拆线未能,欠觅穿针之巧。讵意孩提之戏,克承夫妇之缘。兹辱鱼缄,复勤鴈币。报君靑玉案,旣巳深,张生何以之羞?遗子黄金籝,愿兾守韦氏不如之训。△七月请期启男女之生,幸而得耦;婚姻之道,贵在及时。礼有请期,义当修贽。祖宗继体重,严亲迎之辰,父母有心,尤重于归之日。肃将嘉币,庸试新妆。鳯鸾伫听于祥占,乌鹊欢迎于巧夕。手舞至切,心罄奚殚。△回启月烛云軿,行矣,赴银河之约。吴笺蜀锦,此其为蓬荜之光。然愧无百两之仪,宁不泰三周之礼?折蟾宫之桂,母富贵之相忘。采南涧之苹,惟敬共之有恪。△八月请期启始卜佳期,幸尔秋期之叶;再占吉月,依然夜月之圎。谅由淑女之促装,足与素娥而为侣。兹相配合,可想和鸣烂即覩于盈门,敬可无于纳币。贫者为礼,非财货愧乏;多仪之子于归,冝室家岂胜至愿。△回启红笺宠贶,辱厚意之鼎来。丹桂香浮,喜佳期之渐近。旣有言归之约,当严往送之辞。琴瑟和鸣,行应曩时之占。鳯门阑多喜,尚期他日之乘龙。△九月请期启古者制礼,婚姻非受币不交。今也从宜,男女以及时为贵。况在黄华之候,輙修红叶之縁。占其吉于卜人,巳云允叶;听其成于媒氏,兾必能从。△回启瀼瀼湛露,滋开黄菊之数枝,拂拂好风,吹送彩云之五朶。因悟亲朋之迩,且承迎礼之隆。御轮再举于三周,行李愧无于百两。祗崇姻好,兾略烦文。宜其室,宜其家,自今始矣。俾尔昌,俾尔炽,勿替引之。△十月请期启愧非韩乐,幸因蹶里之相攸夙定,文祥必讲,渭梁之亲迎,言旣遂矣。
译怎敢推托先儒的说法?又 月下读书,欣喜听说幼年便得了妻子;门前折花,幸而能够在同乡中问得郎婿。何况黄、龚两家都具有崇高的地望,正宜像朱、陈两家一样结成世代婚姻。令郎已经学习吟咏龙茂之文,享有奇童的声誉;小女也喜占鸣凤之兆,只惭愧没有少女善作诗辞的才华。虽然婚嫁以长大为期,但男女婚姻贵在早定。承蒙您不嫌弃邻友的鄙陋,愿早日成就卢郎年少婚配的良期。好消息赶快传给凤楼中的人:这正是青春早成的佳婿,蟾宫折桂之客应当继承前人的事业。又 白居易曾有劝勉之意,深怕生育拖延;寿星寻访婚事,是想早早见到曾孙和玄孙。因为一生的筹划,最重要在于年轻;而万世的后嗣,没有比婚姻更重要的。若两个孩子彼此毫无猜忌,正宜使二位美好的人在羁角之年相合。何况令孙清秀明澈,已经听说长出驹齿;侄女还懵懂无知,正处在鸠车嬉戏的年龄。承蒙您不嫌弃葑菲之陋,欣喜能够结成葭莩之亲。虽然说鹏与鷃大小不齐,却自然如马与牛相应。财物不必计较,难道还会忘记夷虏相亲的情怀吗?将来婚事举行,正要依赖舅姑的教诲。又 谢安的侄子天生聪敏,很关涉叔父的情意;庾公的女儿幼年丧父,欣喜谈说婚盟的美好。只是因为联姻而再结亲,双方相契已久,所以让年幼的孩子与年幼的孩子相配,使她有所归宿。虽然孩子童心稚识,尚且无知,哪里值得劳神忧虑?然而男婚女嫁早早定下,正好安慰了先辈的心愿。又 两个孩子彼此没有嫌隙,早已吟诵弄梅的诗句;一句话便相契合,立即承受采菲订盟的礼意。愿二人都不失赤子之心,可以预卜将来见到玄孙的喜庆。生育男孩,已经呈现出击瓮的奇才;尚未能拆线,还缺少寻觅穿针之巧。哪里料到孩提的游戏,竟能承继夫妇的缘分?如今承蒙鱼书来函,又劳烦雁币相赠。报答您的青玉案,情意已经深厚,张生哪里还会因寒酸而羞惭?赠给孩子黄金籝,希望他遵守韦氏“不如”的训诫。七月请期启 男女出生,幸而能够配偶;婚姻之道,贵在及时。礼制有请定婚期的仪节,按道义应当修备聘礼。祖宗继承宗庙之体,重视正式迎亲的日期;父母怀有爱女之心,更加重视出嫁的日子。恭敬奉上美好的礼币,姑且试行新的妆饰。等待凤凰鸾鸟的吉祥占兆,也欢迎乌鹊搭桥的七夕。手舞足蹈的欢喜至为迫切,心意倾尽也无法穷尽。回启 月下灯烛照耀,云车即将启程,赴银河之约。吴笺蜀锦,使蓬门陋室也增添光彩。然而惭愧没有百两车马的礼仪,难道不应使三周之礼更加隆重?愿您折取蟾宫之桂,母子富贵而彼此不相忘;采摘南涧的蘋草,只愿恭敬而谨慎地共同奉行礼仪。八月请期启 开始卜定佳期,幸好与秋季的时令相合;再次占定吉月,仍然是月夜圆满的时候。想来淑女已经催促收拾行装,足以与素娥结伴。如今两姓相配结合,可以想见夫妻和鸣、喜庆灿烂,很快就会显现于满门;恭敬纳币的礼仪怎能不举行?贫寒之家行礼,不是因为财货缺乏而惭愧;礼仪周备的女子出嫁,使家庭和顺,哪里能胜过我们的心愿。回启 承蒙红笺厚赐,辱受您深厚的情意。丹桂香气浮动,欣喜佳期渐渐临近。既然已有出嫁的约定,就应当郑重地说定送行之礼。琴瑟和鸣,按说正应验从前的吉占;凤门多有喜庆,还期待来日乘龙而来。九月请期启 古人制定礼制,婚姻若不接受聘币便不能交结;如今顺从实际,男女婚姻以及时为贵。何况正值黄花时节,便修结红叶姻缘。向卜人占问吉日,已经说完全相合;听媒人说成婚之事,希望一定能够顺从。回启 露水浓重,滋润着几枝盛开的黄菊;和风轻拂,吹送五朵彩云。因而领悟亲朋相近,又承受迎亲礼仪的隆盛。车轮再次转动,礼数适合三周;行装惭愧不能备有百两车马。只愿尊崇姻亲之好,希望略微省去繁文。愿你的家、你的室都和美,从今天开始;愿你昌盛,愿你兴旺,不要废止并长久延续。十月请期启 惭愧不能比拟韩乐,幸好因蹶里相亲的旧缘早已确定;文礼吉祥必当讲求,渭梁亲
迨其吉兮,预陈鸣鴈之期,属届献羔之候。言秣车,言秣马,行咏于归,以采藻,以采苹,庶无失軄。△回启
译迎的礼仪也已经说定。等到吉日到来,预先陈述鸣雁迎亲的日期,恰逢进献羔羊的时节。将要喂饱车马,吟咏女子出嫁;采集藻菜、蘋草,希望不失礼仪职分。回启
好记,橙黄正十月,为良之景,喜传梅信,占三星在户之期,旣叶佳辰,敢违严命?女有行,而饯于祢巳,敎其谨苹藻之供;母命嫁,而送之门,当与之贽枣栗以见。△十一月,请期。启(纳成,迎人,出赘)曩谐占鳯,巳钦季诺之承;今渐登龙,欲效秦贫之赘。况一阳来复之际,正两家合好之时,輙修鴈奠之仪,并致鸾装之礼。菲然为敬,固惭无百两之将行矣。升堂誓益,殚半子之职。△回启早慿月斧修成月鉴之圎,今泛星槎来促星桥之驾笺牍戾止,圭币辉如。自顾菲然,何以当此?旣重厪于委贶,讵敢后于拜嘉。礼重御轮适十月为良之候,式严施袵。属一阳来复之时△十二月请期启天地之义旣谐,卜吉之从,婚姻以时,敢后亲期之请,预慿媒介以布腹心,月取季冬,日涓癸卯,书先伸于一纸,好永结于千春。△回启谷旦于差,已叶蔡龟之卜,琼英是尚,行观堂着之容,弟虞装槖之空,不作盈门之烂,我则冰薄,公其岁寒,探陇首之玉,梅已传春信,听城头之画角,行促暁妆。△回启(未允)龟卜叶从,曩荷冰人之请,鱼笺下逮,遽言星户之期。然虽贵于及时,奈偶迫于多事。桃夭方春之候,此固良辰;苹采行潦之中,尚容后歳永为好也。姑少迟之,陂量容智,烛是幸。
叠山集》卷之十二「里生潭石黄溥编」札△通王府尹札某伏以仲冬谨时,晴曦流爱,共惟某官眷隆九陛,望重一麾,后皇赞襄,台候动止多福。某谨沐神雪,虑蠲拔毫,笺申敬于千骑行轩之次,仰祈矜休。某切谓天欲惠頋于横浦,为千里宅生之寄,以有岂弟君子出,而父母斯民,矧惟二天照临之初,万口歌颂,为至和诸福,鼎来不祷而叶,某安敢赘请。某伏审某官光膺鳯检,暂抚兾城,成命甫攽,舆情交抃,共惟庆惬。某承之附庸,天幸栖身道徳覆照之下,日在南埜,与扶笻之老、骑竹之童,北望朱幡,争先快覩,卷卷赞喜,踊跃万分。某共惟某官前軰,盛心斯文,元气忠孝名门之衣钵,才猷淸庙之璠玙,风度照人,芒寒色正,诗书泽物,玉韫山晖。乃知衣冠甚盛之家,必有社稷非常之器,天才无施不可,春脚所至有声。暂劳一驾于熊轓,来活乆枯之鲋辙,恐未止甘泉之计,及巳兴宣室之思。天若有意,斯民何止赐金而增秩?公必从兹大用,即看鸣玉以趋朝。凡在帡幪,尤深倾傒。某敢因庆幅而私布之,仰祈台照。某去冬谒告言旋,天阐竒机,共遇某官分月临川,道路之人更相告曰:「是间长史宰相才也,子盍往致敬焉。」某于此时所期先生者,又有岀于他人所期之外也。然自跪违泰阶,倐又朞岁,引睇霄躔,无食息敢移尊向,忽得好音,适属福星委照之下,感念之余,始叹人之幸会,喜甚折屐遭际有如是耶?惟是不习丝谱,五枝已穷,喜后之谋,罔知攸济。所幸仁贤二千石惠然肯来,以下慰三邑颙傒之切。某首当引睇牙旗,躬负弩矢,俯伏道左,以修属吏之恭,则苏天之芘,又有出于意外之望。某不胜拳拳。某策名贽敬之初,无以见其归依之万一,斐然俪语,疥于申蕃芜类,不工丑愧万状,倘蒙一览而掷之,荣佩千亿。某仰惟随轩蓬阆仙,辑邈在霄汉。某不敢凌节,百拜申敬。惟下邑先庚敎条,拱俟颁暁。△通黄府判札某伏以权舆半春,锦绣万象,共惟某官屏星照乘,和气载涂穹垕,迪简台候,动止千福。某雪手露香,贽忱籖府,仰干丙在。某切惟宣化承流,守相之尊等耳。地方千里,位并元侯。以十万戸之欢声,为八千春之善颂。则夫金鼎、翠釜有请,则谀。某尝闻,玉华之秀甲于闽。枣名阀倚天,实锺间气。庆云呈瑞,孰不愿快覩?争先风北,枝南无阶望履。讵图试邑行,戴二天此造化者巧为之遇合也。遥瞻丈盖,此心如飞。某共审奉诏监州,抗旌戒道,来共一轮之明月,先回四境之阳春,伏深庆惬。某幸正趋承,倍增欣抃,谨缀犹小启一书,端控燕雀之悃,仍蒙弘庆赐以粲观,某下情慰惬。某仰以某官性资氷絜,徳量天寛,惟涵飬深而烛理明,宜设施弘而临事果。夔城制锦,载赓杜工部之诗;越囦依红,细考王右军之帖。荐分半刺,殊加恩意。别乗骥足之驰,讵容席暖;属车貂尾之从,亟待诏温。某庠序诸生,不习为吏,剸繁治剧,用重其才。水毁木饥,二军艰字。虽抚字之心,如日而焦,熬之鬂巳霜。末路尤艰,险滩未渉,尚祈矜念,曲赐庇存。祗佩恩私,介丘莫喻矣。某不敢凌躐申寳闳仙辑之起居,伏恐属邑应有先庚条目,拱竢行下。△回主簿交代札某伏以月开,周正云庆,鲁书共惟某官司印,花城趣装榖旦,后皇右绥台候,动止千福。某雪手露香,奏记籖史,仰干丙在。某闻之,二气五行之运,在天为寒暑,在人为语默动息,调元赞化,儒者事也。况一理身之阴阳乎?虽然,存我以厚苍生,愿为国寳。此不赀之躯,乃副舆望。某佩服春藻秋兰之馨,乆矣。箕南斗北,无由快星鳯之瞻。不谓天假机縁得托云仍之好。平生愿识荆州,却无负此言矣。中夜揽衣,击节自庆。某伏审荣膺纶诰,来领印曹,先声一驰,和气四洽,谅惟欢庆,切惟某官以南岩世家,为西江名士,峩冠司业堂,则何蕃之徳行;举幡帝阙下,则王咸之气节,朝奏暮召,可谓希世之遇矣!尚屈鸾鳯于枳栖,何耶?然张集贤起于鲁山,郑相国兴于汜水,万里修途,胥此焉出,奉紫泥而班玉笋,不夙则暮。
译幸好记得,橙色正黄,是十月最美好的景象;欣喜传来梅花报春的消息,占得三星在户的婚期,既然已经与佳辰相合,怎敢违背严命?女儿将要出嫁,先在祖庙饯行,教她谨慎供奉蘋藻;母亲命令出嫁,送到门口,应当给她枣栗等礼物以示相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月〕 十一月请期。启(纳成、迎人、出赘) 从前已经占得凤凰吉兆,早已钦敬承受季诺;如今渐渐有登龙门之势,想效法秦人的赘婿。何况正值一阳复始之际,恰是两家结好的时候,谨修备雁礼,并送上鸾凤般的妆礼。礼物虽微薄,实在惭愧没有百两车马相送。升堂之后发誓更加尽力,竭尽半子的职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两〕 回启 早已凭月下神斧修成月鉴般的圆满,如今泛着星槎前来催促星桥之约。笺牍到来,玉帛礼物光彩照人。回顾自己礼物菲薄,凭什么承当这些厚赐?既然重重承受您的委托馈赠,哪里敢晚于拜谢嘉礼?礼仪隆重,车轮运行,正逢十月良辰,便严格举行交拜之礼。又恰逢一阳复始之时。十二月请期启 天地阴阳之义已经协调,卜得吉日也得到认可;婚姻应当合乎时令,怎敢迟延亲家请期之意?预先凭借媒人传达心意,月份选在季冬,日期择定癸卯,先写在一张纸上,愿长久结成千春之好。回启 吉日已经择定,符合蔡氏龟卜的占兆;崇尚美好的琼英,即将看见堂上华美的仪容。只是担心行装囊橐空虚,不能造成满门灿烂;我这边如冰一样微薄,您那边才是岁寒可托。探看陇首的玉梅,已经传来春信;听城头画角声,行将催促晓妆。回启(未允) 龟卜已经显示相合,从前承蒙冰人来请;鱼笺送到,忽然说定了星户之期。然而婚事虽然贵在及时,无奈偶然被许多事务逼迫。桃花盛开、春色正好的时候,固然是良辰;在水边采蘋的季节,还请容许推迟到来年,永远结成美好姻缘。姑且稍稍延迟,请您体谅容纳,也请明察此事,实在幸甚。《叠山集》卷十二“里生潭石黄溥编” 札 通王府尹札 某谨以仲冬时节,晴日流光可爱,共想某官蒙皇帝恩宠,声望重于一方,辅佐后皇,台候起居多福。某恭敬地沐浴神雪,担心洗濯之后不能挥毫,仍在千骑出行的车驾旁写笺致敬,仰望您垂怜休息。某私下认为,上天将要把恩惠施给横浦,把治理千里、安居百姓的重任托付给这里,因而有和乐仁厚的君子出仕,成为百姓的父母。何况正是您这位“二天”初临照耀之时,万民同声歌颂,各种太平福瑞纷纷到来,不祈求也自然相合,某哪里敢再多作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某恭听某官光荣地承受凤诏,暂时抚治冀城;成命刚刚颁布,舆论群情交相欢舞,共同想到此事实在庆幸惬意。某是您的属地百姓,幸而栖身于道德恩泽的照临之下;每日在南野,与扶杖的老人、骑竹马的儿童一起向北遥望朱幡,争先快看,满怀赞叹喜悦,欢跃万分。某共同想到某官是前辈,盛心寄托于斯文,承继忠孝名门的元气和衣钵;才略谋猷如宗庙中的美玉,风度照人,光芒寒而色泽正;诗书恩泽万物,如玉蕴于山而使山发光。由此可知,衣冠兴盛之家,必定有非同寻常、可用于社稷的人才;天赋才华无处不可施展,春风所到便有声名。暂且劳驾乘坐熊轓来到此地,使久已枯槁的涸辙之鲋获得生机;恐怕还不止于甘泉之计,已经引起宣室召见的思念。上天若有意,百姓哪里只是得到赐金增秩?您必定从此受到重用,不久就会鸣玉趋朝。凡在您的庇护之下,尤其深切地倾心仰望。某谨借这封贺信私下陈述,仰请您明察。某去年冬天请假回乡,天意显现奇妙机缘,恰好遇到某官分月临川。道路上的人互相告诉说:“这位是长史、宰相之才,你为什么不前去致敬呢?”某当时对先生所抱的期望,又超出了别人对您的期望。然而自从跪拜辞别朝廷以来,忽然又满一年了;遥望天上的星辰运行,片刻也不敢改变尊敬您的心。忽然得到好消息,正好处在福星照临之下;感念之余,才叹息人生能有这样的幸运际会,难道像谢安折屐那样的际遇竟真会降临吗?只是我不熟悉应酬文书,五枝笔已经写尽,欢庆之后的谋划又不知道如何办成。所幸仁贤的二千石欣然肯来,以此慰藉三邑百姓翘首企盼之情。某将首先遥望牙旗,亲自背负弩矢,俯伏在道路旁,以修习属吏恭敬之礼;这样一来,苏民的上天庇护,又会超出意料之外的希望。某不胜拳拳之情。某初次献上名刺表示敬意时,没有办法表现归依之心的万分之一;如今写成文辞华丽的骈语,杂乱地陈述在繁芜之中,写得不好,惭愧万分。倘蒙您过目后弃置一旁,也已经是我无比荣幸、铭佩不忘了。某仰想您随车驾如蓬阆仙人,踪迹高远在霄汉之间。某不敢越级冒进,只能百拜申明敬意。至于下属县邑先行颁布的教条,恭敬等待您下达晓谕。通黄府判札 某谨以春季刚开始、万象如锦绣之时,共想某官如屏星照耀车乘,和气充满天地,承受上天简拔,台候起居千福。某洗手焚香,献上诚意于签府,仰求您垂顾。某深思,宣扬教化、承接流风,是守相的尊职;统辖千里之地,地位与元侯相等。以十万户百姓的欢声,歌颂八千春的善政。若说金鼎翠釜有所请求,便成了谄媚之言。某曾听说,玉华山的秀美在闽地首屈一指;名门大族高耸如倚天,实在是凝聚天地间的灵气。庆云呈现祥瑞,谁不愿意快快一见?众人争先向北迎望,向南却无从望见您的履迹。哪里料到您巡行试治此县,能够让百姓承受“二天”,原来造化巧妙地安排了这次相遇。遥遥望着您的车盖,这颗心仿佛已经飞去。某恭听您奉诏监察州郡,举旌旗整饬道路而来,共同带来一轮明月,先使四境迎来阳春,内心实在深感庆幸惬意。某有幸正要趋前承奉,更加欢欣鼓舞,谨缀成这样一篇小启,专门表达燕雀般微薄的诚意;仍蒙您以盛大的恩惠赐我一观,某内心十分欣慰。某仰想某官天性资质如冰般洁净,德量如天空般宽广;涵养深厚而明察事理,施政宏大而临事果断。您在夔城治理有方,承续杜工部的诗意;在越地依红,细细考察王右军的法帖。屡次分任副职,特别加以恩意。别驾如骐骥般奔驰,哪里容得坐席温暖;属车像貂尾随从,也急切等待诏书的温润。某是学校中的诸生,不习惯做官吏,却要处理繁杂、治理剧县,正是要重用他的才干。水灾毁坏房屋,粮食歉收,两个军州都艰难困苦。虽然抚养百姓的心如烈日般焦灼,奔波劳累已经使鬓发斑白。仕途末路尤其艰难,险滩尚未渡过,还请您怜悯体察,曲意赐予庇护保存。只应铭佩您的恩私,即使高丘也不能比喻我的感激。某不敢越级冒昧问候申宝闳仙辑的起居,恐怕属县应当已有先行颁布的条目,恭敬等待下达。回主簿交代札 某谨以月令初开、周正可庆之时,共想某官掌管印信,花城正催促收拾行装、择定吉日;后皇保佑安抚,台候起居千福。某洗手焚香,写札记于签史,仰求您垂顾。某听说,阴阳二气、五行的运行,在天上表现为寒暑,在人身上表现为言语、沉默、行动、休息;调和元气、赞助化育,是儒者的职责。何况只是调理一身的阴阳呢?即使如此,也愿保存自身以厚待苍生,愿意成为国家的宝器。愿这不可估量的身躯,能够副合舆论的期望。某佩服您如春日藻华、秋日兰花般的芳香,已经很久了。即使箕星在南、斗星在北,也没有机会痛快瞻仰星凤般的仪表。没想到上天赐予机缘,使我得以托身于您的云仍之好。平生想认识荆州名士,如今终于没有辜负这句话。半夜披衣而起,击节自我庆幸。某恭听您荣幸地承受诏命,前来掌领印曹;声名一经传扬,和气便遍及四方,想来一定欢庆。切以为,某官出自南岩世家,是西江名士;戴着高冠任司业,如同何蕃的德行;在帝阙之下举起旗幡,如同王咸的气节,早晨上奏、晚上召见,可谓世所罕有的际遇了!然而暂且屈身于枳棘之中栖息鸾凤,这是为什么呢?但张集贤从鲁山起身,郑相国从汜水兴起,万里仕途都是由此开始;奉承紫泥诏书而排列玉笋般的朝班,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
某鈆椠晚生,世居昭武乌洲,学优而仕,代不乏人。在嘉定间,则伯氏果斋对策大廷,擢居鼎甲。独某不克亢宗,少也三预贤书,迨其强仕,某年犹未脱场屋,俛试南廊,疏居次等,遂得令阙,趋来梅川。甫书下考,乃蒙大鉴章先生檄入郡幕,继蒙绣使李先生俾摄信丰,俱以一削收录。于是羁留幕底者两年,回视薄职,不无旷瘝,然此心惓惓,无日不在朱墨间。屈指岁除,侥幸书满,几生修结,得际交承,洗龟拂篆,以为告新之图,某之志也。掩瑖匿过,以为淑后之计,则执事事也。引领车音,拜手以白。某及瓜而代,有日矣。修尺牍以通,是好礼也。乃为执事所先,懈怠之咎,无以自文。谨列件札,将以俪语申控卑悰,并酬荣施。倘垂电光,荣佩千亿。某皇恐,晋躐申问契家。翠水瑶池,台眷伏想。烟霞萃祉,日月常春。新治趋条,敢不肃拜。词△荐父靑词(代王菉猗女)父今捐弃,永无侍奉之期。女旣有家,难报劬劳之徳。洁斋丹悃,号吁苍旻。伏念妾先考学慕醇儒,老为寒士,爱人利物,虽莫展其素怀,谨行信言,不敢欺于洪造。岂期一疾即反九泉?妾生无飬志之能,没缺送终之礼,受恩罔极,茹痛何穷。仁君犹悲怜缇萦之词,河伯亦闵念曹娥之苦。父子之情至切,天人之应惟诚。皈命羽衣,投诚金阙。伏愿矜哀愚悃,超度先魂,觉本性之虚明,赦凡情之罪悔,宿愆尽洗,无乆滞于冥途。片善可书,或再生于乐国。△吾友张四居士为僧敢献善颂《天台罗汉形模》也,学丹霞刬草,少年大振宗风,好个五山长老!
叠山集》卷之十三「里生潭石黄溥编」
表
△贺玄天上帝生辰表。三月三日。
臣某言,伏为今月初三日,恭遇上圣降诞休辰者,帝降人寰,必真元之会合,民怀天徳,逢初度以欢愉,宇宙昌期,华夷同庆,臣诚欢诚抃,顿首顿首。切以虹流瑞彩,天开秋昊之神龙;噀祥波,佛现世尊之圣,受大极两仪之正,锺三光五岳之全,笃生髙真,孰若华旦?恭惟玉虚师相玄天上帝,北辰合徳,春日同仁,赞化玉淸,道生天而至妙,调元金阙,功裨帝以难名,契真宰于东皇,对长生之南极,乾坤比寿,永覆载于万灵,日月齐光,常照临于六合。臣欣逢瑞节,难报鸿恩,有始有初,歳歳今辰之歌舞,无穷无极,人人洪造之生成。臣无任瞻天望圣,欢抃庆快之至,谨奉表百拜称贺以闻。臣诚欢诚抃,顿首顿首,谨言。
△又
臣闻天生大圣,实辅相于元工;民受洪恩,冝怀思其初。度对玉虚而称庆,睇金阙以敷忱。臣中谢切:以白帝之司三秋,史纪虹流之旦;素王之存诸夏,转言麟绂之辰。能奉若于皇穹,宻纲维于人极。缅想发祥之始,谁无尊道之诚?伏念臣一善蔑闻,百殃宁免?逢南方之丧乱,何地逃生?赖北极之明灵,助天济世。闻此日骑箕之瑞,効众星拱斗之仪。有始有初,岂不知于帝力?无穷无极,期永庇于人寰。伏愿洪造垂仁,髙真锡福,回乾坤之和气,扫飙雾之妖氛。念昔降神救万民之微命,自今悔道开亿载之太平。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许旌阳飞升日贺表
仙降尘寰,体天心而济世。帝嘉神绩,乗秋气以升霄。华貊欢声,古今盛事。臣中贺。臣闻赤虬紫雾,闻仙子之逺游;黄鹤白云,想至人之髙举。孰若一门之积徳,尽超八极以登天。恭惟真君,道极髙明,诚参化育。驱龙蛇于境内,旣成神禹之功;挈鸡犬于云中,不假淮南之鼎。慕真风而虽远,遇华旦而难忘。臣欲报恩,仁敬修贺礼。苾苾苹蘩之荐,依依葵藿之诚。日月齐光,长戴神明之徳;乾坤有造,愿为仁寿之民。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译某是执笔作史的晚辈,世代居住在昭武乌洲;学问优长而出仕,历代都不乏人才。嘉定年间,伯兄果斋在大廷对策,擢升为鼎甲。唯独某不能光大宗族,年轻时三次预列贤书;到了壮年,某年仍未脱离科场,俯身在南廊应试,成绩仅列次等,于是得到令阙之职,赶来梅川。刚刚写完考核下等的文书,便蒙大鉴章先生檄召进入郡幕;接着又蒙绣使李先生命我代理信丰,都是凭一次考核而被录用。于是滞留幕府两年,回头看这微薄的职务,不能没有旷废失职之处;然而此心拳拳,无日不在朱笔墨迹之间。屈指计算岁末,幸而任期将满,几世修来的缘分,才得以遇到交接之人;洗拭龟印、拂去篆文尘埃,以此作为告别旧任、迎接新任的打算,这正是某的志愿。掩盖过失、为后人谋求善处,则是执事您的职责。某伸长脖颈等待车马声音,拜手陈述。某到瓜期而代任,已经有日期了。修写尺牍以通报,这是合乎礼的事;却反而被执事先行,懈怠的罪过,无法自我文饰。谨列这件札记,将用骈丽文辞表达卑微心意,并报答您的荣宠施予。倘蒙您垂顾如电光照临,我将荣幸铭佩无穷。某惶恐地越级问候亲家,想来您的家眷处在翠水瑶池般的福地。烟霞聚集福祉,日月常如春天。对于新的政令条文,岂敢不肃拜奉行。词 荐父青词(代王菉猗之女) 父亲如今弃世而去,永远没有侍奉他的机会了。女儿既已出嫁,又难以报答父亲养育劬劳的恩德。如今洁斋诚心,向苍天号哭祈求。私下想到,妾的先父仰慕醇正的儒学,老年仍是寒士;爱护他人、使万物得利,虽然未能施展平生的志愿,却谨慎践行诚信之言,不敢欺瞒宏大的造化。哪里料到一场疾病便返回九泉?妾活着时没有奉养父亲、实现他志向的能力,去世时又缺少送终的礼仪,所受恩德无边,心中悲痛何时能尽?仁慈的君主尚且哀怜缇萦的言辞,河伯也怜悯曹娥的苦难。父女之情至为深切,天人感应唯在至诚。谨归命于羽衣仙人,向金阙真神奉献诚心。伏愿您怜悯我愚昧而真挚的心愿,超度先父魂魄,使他觉悟本性的虚明,赦免凡情中的罪过悔恨;往昔罪愆全部洗除,不要长久滞留在幽冥之路。即使只有一点善行可供记录,也希望他能够再生于安乐国。为吾友张四居士出家为僧而献善 这是歌颂《天台罗汉形模》的作品:学习丹霞禅师铲草的风范,年少时便大振宗门声势,真是位出色的五山长老!《叠山集》卷十三“里生潭石黄溥编” 表 祝贺玄天上帝生辰表 三月三日。臣某说:恭逢本月初三日上圣降诞的吉祥日辰。上帝降临人间,必是元气真灵会合;百姓感怀上天恩德,在初度之日欢欣愉悦。宇宙正值昌盛吉祥之期,华夏与夷狄共同庆贺。臣诚心欢喜,诚心舞蹈,叩头再叩头。切以为,彩虹流动瑞光,仿佛上天在秋日晴空开启神龙;喷吐祥瑞之波,佛陀现身成为世尊圣者。承受太极、两仪的正气,汇聚三光、五岳的全盛,笃实降生高真圣人,还有谁比得上这样的华美佳辰?恭敬地想,玉虚师相玄天上帝,与北辰同具德性,与春日同有仁心;辅佐玉清天道化育,生天之道精妙至极;调和金阙元气,功德辅助帝王,难以言说。与东皇真宰相契,与南极长生相对;愿天地同寿,永远覆盖承载万灵;愿日月同光,长久照临六合。臣欣逢瑞节,难以报答宏大恩德;愿有始有初,每年今日都歌舞庆祝;愿无穷无极,人人都蒙受宏大造化而生成。臣无任瞻仰上天、仰望圣明、欢舞庆快至极,谨奉表百拜称贺上闻。臣诚心欢喜,诚心舞蹈,叩头再叩头,谨此陈言。又 臣听说,上天生育大圣,实在是辅佐天地元始造化之功;百姓承受宏大恩惠,应当追怀他的起始。臣面对玉虚称庆,遥望金阙陈述诚意。臣再拜陈述:白帝掌管三秋,史书记载彩虹出现的祥瑞之日;素王孔子保存诸夏,又转而说到麟绂降临的时辰。他能够顺应皇天,在人间秘密维系纲常。遥想发祥之初,谁没有尊道敬德的诚心?伏念臣没有一件善行可以闻名,百种灾殃哪里能够避免?遇到南方丧乱,哪里有地方逃生?依赖北极上帝的神明,帮助上天拯救世间。听闻今日有骑箕星的祥瑞,便效法众星拱卫北斗的仪态。有始有初,难道不知道一切都出于帝力?无穷无极,愿永远庇护人间。伏愿宏大的造化施加仁慈,高真赐予福佑,使天地回转和气,扫除狂风云雾般的妖氛。念及昔日降神救济万民的微小生命,从今悔过修道,开启亿万年太平。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惶恐至极。祝贺许旌阳飞升日表 仙人降临尘世,体察上天的心意而救济世人。皇帝嘉奖神明的功绩,乘着秋气升上云霄。华夏与夷狄同声欢庆,这是古今的盛事。臣谨此祝贺。臣听说,赤龙紫雾,使人听闻仙子远游;黄鹤白云,使人想见至人高举。哪里比得上一门积累功德,完全超越八方而登临天界呢?恭敬地想,真君道行极其高明,诚然参与化育万物。驱逐境内的龙蛇,已经成就了神禹治水的功绩;携带鸡犬升入云中,不必借助淮南王的金丹。虽仰慕真道而相隔遥远,但逢此美好时日,实在难以忘怀。臣想要报答恩德,谨修仁敬之心,奉上贺礼。以芬芳的苹蘩作祭荐,寄托葵藿向日般的诚心。愿日月同辉,长久承受神明的恩德;天地有所造化,愿作仁厚长寿的百姓。臣怀着激切不安至极的心情,恭谨上言。
叠山集》卷之十四「里生潭石黄溥编」疏△梅野起居疏世有子产,孰颁焚室之材?里有少陵,冝助草堂之费。钱财易得,道义难穷。梅野先生,诗书巳废于秦灰,栋宇何堪于郑火?参充巳为贫士,忍闻称贺之言?池鱼本是善人,孰动救灾之念?今见眼前之突兀,顺恢身外之帡幪。若不寄赀,岂敢嗔于录事?倘能买宅,是亦遇于韩公。见义必为,当仁不让。千万间大庇寒士,须还天下英雄。三十年始有此庐,莫作诗人笑语。△城隍疏五月二十八日日余二日,即更建午之书。云粲五云,喜遇生申之旦,欢声载路,和气满城。共惟城隍土主,全封号,乃武乃文,作威作福,呼吸须臾之雨露,叱咤顷刻之雷霆。佐汉有功,四百载绵延社稷,配天无极,亿万年带砺山河。赫赫厥灵,洋洋如在。某等素喜蒙恩之乆,幸逢震夙之初,寿永基图,愿借椿龄而为寿,封褒忠恵,更看芝检之增封。△凤林新建莲堂疏地胜凤林,接东林而长乆。天怜象敎,托儒敎以扶持。旣善念之有孚,冝道场之壮观。胡先生爱靑山之好,与无用者不同。谢灵运种白莲之勤,想专心而不杂巳。舍钟山之宅,上续远公之灯。或疑香火之光明,岂可规模之狭小。所谓鼎新日月,方知特地乾坤。大愿力,大功縁,必是大雄猛汉,好布施,好福徳,须还好修行。人一佛办心,诸天助力。维摩八万四千座,半日化成。雪峰三百八十庒,一家喜舍,不可蹉过。直下承当。陶渊明十八大贤,且作庐山之隐者。王文正百余名士,尚歌浄社之太平。△景佑真星生辰疏(睢阳大将张抃七月二十五日)南岳降神,为生民而立命,普天蒙福。逢初度以怀恩,合众志之精纯,对九霄而吁告。缅思唐世,爰有忠臣,助两贤以守一城,提孤军而胜百万。宗社资其翼戴,江淮得以安全。幽为神明,为人节义,无惭于天。他生当封,死当庙,英灵永镇于华夷粤。若是邦,同归大造。兹遇乗东维之旦,谁无拱北极之心?葵藿秉诚,苹蘩昭敬。设金山之净供,演寳藏之秘文。四生六道之超升,三界万灵之来降,悉遵佛敎。庸神休有,始有初,岂不知于帝力无穷无极?愿永庇于人寰。伏愿上圣垂仁,明神赐鉴。百谷告成于秋日,四民常在于春风。念昔生贤,救两间之厄运;自今悔祸,开亿载之太平。△福善王生辰疏八月初四天将救世,降崧岳之神明,民欲酬恩,依金山之佛法。洁严恭之一念,露悃欵于三灵。某等猥以下愚,窃闻上世良弼,骑箕尾而降,为万古之星辰。文公应斗牛而生,救一邦之水旱,皆帝心之妙简,与民命以相关。共惟福善尊王,正直而英灵,慈仁而睿哲,握中夏文明之运,存西方贤圣之风。为国选才士,必功名道义,代天与善民,皆富寿康宁,万年保佑于此邦,兆姓欢呼于诞节。太极两仪之正,融作异人,三光五岳之全,锺为一佛,宜修庆礼,庸表微忱。牲牢不见于苾芬,酒醴难昭其诚敬,欲报乾坤厚徳,无如水陆大斋。三界万灵对休辰而欢喜,四生六道依大造以超升。虽无补于神功,示不忘于圣力。恭望明灵降鍳穹厚,垂仁好生,仰体于天心,锡福同归于皇极。金风玉露巳开丰年之祥,璧月珠星早见太平之象,攘窃阴消于狗鼠,贪残永絶于豺狼。民安礼义之彝,士复诗书之泽,乡闾和乐,固无日而不春。庙貌尊严,尚与天而齐寿。△化道衣疏某人熟朝真之科,敎习事帝之容仪,入我观门,共成道法。豪家大族,长者善人,必有仁心,共成好事。黄绢银章,颁皇恩而训戒;朱衣玉佩,在帝所以周旋。倘二者之得兼,亦一生之竒遇。贺知章结草宇,必承君命以修真;陆简寂得石坛,难以朝衣而拜斗。有谁施舍成我因缘?岂无地位九分?人或遇神仙,一会客天台山之采药,便逢福地以逍遥;玄都观之栽桃,不负恩门之培植。△曁公圣者生辰疏天生贤圣,欲普济于微氓。民戴恩仁,何忍忘其初?度洁齐致,虑吁告明灵。伏念某等性本颛蒙,命尤迍蹇,回心向道,愿为良善之人。从俗随时,宁兔悔尤之事,全危身于离乱,叹生理之艰难。日虞虐吏之诛求,时有过军之烦扰。十室而九无温饱,五年而屡告饥荒。頼通觉大师之灵,有覆载小民之徳。雨旸从欲,疾疫无忧。凡苍生之感神功,如赤子之依慈母。思帝力者,必虹流之旦;怀素王者,必麟绂之晨。欲荐愚忱,敢遵释敎,演金山之妙法,敷寳藏之微言。福及幽冥,心通上下。伏愿帝垂怜悯,神降吉祥。一佛重来,必潜消于厄运;万方有幸,愿早见于太平。△重建观音寺疏
译《叠山集》卷之十四,里生潭石黄溥编。疏。梅野起居疏。世间若有子产,谁会颁发焚毁房屋所需的木材?乡里若有杜少陵,应当帮助筹措修建草堂的费用。钱财容易得到,道义却无穷无尽。梅野先生的诗书已经在秦火中毁失,房屋又怎能承受郑火的焚烧?参充已经成了贫士,怎忍听人来道贺?池鱼本来就是善人,谁会动念救助灾难?如今看见眼前高耸的房屋,正好扩大身外的庇护。如果不寄送资财,难道敢责怪录事吗?倘若能够买下宅院,这也算遇到了韩公。见到义事一定去做,面对仁义也不退让。愿有千万间房屋庇护天下寒士,这才须归功于天下英雄。三十年后才有了这座房屋,不要把它当作诗人的戏言。城隍疏,五月二十八日。再过两天,就是改换建午之书的日子。五色祥云灿然,欣喜地遇上生申之辰;欢声传遍道路,和气充满全城。共同恭维城隍土主,拥有完整封号,既有武功又有文德,能够施威降福;呼吸之间便可降下片刻的雨露,叱咤之间便可发出顷刻的雷霆。辅佐汉室有功,使四百年社稷得以绵延;与天相配而无穷无极,使山河万年长存。神灵显赫,洋洋然如在眼前。我们一向很久以来都喜获蒙受恩惠,幸逢震夙之初,愿神明寿命与基业永远长存,借椿树的长寿来祝寿;封赏褒扬忠贞仁惠,更愿看到芝泥诏书增封尊号。凤林新建莲堂疏。此地胜过凤林,接连东林而长久存在。上天怜悯佛教,借助儒教来扶持它。既然善念确实有感应,就应当使道场壮观。胡先生爱青山的美好,与无用之人不同。谢灵运勤于栽种白莲,想来他的心志专一而不杂。舍弃钟山的宅第,接续远公的佛灯。有的人或许疑惑香火的光明,难道可以让规模如此狭小吗?所谓使日月焕然一新,正可知道这是特异的天地。大愿力、大功德因缘,必定出自大雄猛的人;喜欢布施、喜欢积福,也必定归于善于修行的人。人人以一念之心成就佛事,诸天也会助力。维摩诘的八万四千座,一日之间便可化成;雪峰的三百八十庄,一家人都欢喜舍施,不可错过。应当当下承担。陶渊明和十八位大贤,且作庐山的隐者;王文正和一百多名士,尚且歌咏净社的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景佑真星生辰疏(睢阳大将张抃,七月二十五日)。南岳降下神灵,是为百姓建立安身立命之道,使天下普遍蒙福。逢此诞辰而怀念恩德,聚合众人的精诚之志,面对九重天发出祈告。遥想唐代,曾有忠臣,辅佐两位贤者守卫一城,率领孤军战胜百万大军。宗庙社稷依靠他的翼护拥戴,江淮因此得以安全。他在幽冥成为神明,在人间成为节义的典范,对天无愧。他活着应当封爵,死后应当立庙;英灵永远镇守华夷各地。若本邦如此,便共同归于天地的大造化。如今遇上乘东维之辰的日子,谁没有拱手朝向北极的心意?葵藿以诚心相向,苹蘩彰显敬意。设置金山的清净供养,演说宝藏中的秘奥经文,使四生六道超升,三界万灵降临,全部遵循佛教。神明的福祐开始显现,哪里不知道皇帝之力无穷无尽?愿永远庇护人间。伏愿上圣垂下仁慈,明神赐予鉴察。百谷在秋日成熟,四民常沐春风。追念往昔贤者降生,拯救天地间的厄运;从今以后悔除灾祸,开启亿万年的太平。福善王生辰疏,八月初四。上天将要拯救世人,于崧岳降下神明;百姓想要报答恩德,便依靠金山的佛法。我们以清洁庄严的一念,向三灵显露诚恳的心意。我们这些人本来愚昧低下,私下听说上古的良辅,骑着箕尾星降临人间,成为万古的星辰。文公应斗牛星而生,拯救一邦的水旱灾害,这都是上帝精妙选择的人,且与百姓的性命相互关联。共同恭维福善尊王,正直而英灵,慈仁而睿哲,掌握中夏文明的气运,保存西方贤圣的遗风。为国家选拔人才,必使他们兼有功名和道义;代上天把善意施给百姓,使人人富裕、长寿、康宁,万年保佑这一邦土,兆民在诞辰之日欢呼。太极两仪的正气融汇而成异人,三光五岳的精华聚集而成一佛,理应修行庆贺之礼,以表达微薄的诚意。牲畜祭品不能充分显示芬芳,酒醴也难以彰明诚敬;想要报答天地的厚德,没有比水陆大斋更好的了。三界万灵面对吉祥的时辰而欢喜,四生六道依靠天地大造化而超升。虽然这对神明的功绩没有补益,却表示没有忘记圣人的力量。恭望明灵降临鉴察天地,施行仁慈、爱护生命,仰体上天之心,把福祉赐给众生,使大家共同归于皇极。金风玉露已经开启丰年的祥瑞,明月繁星早已显现太平的征象;盗贼暗中消退如狗鼠,贪婪残暴者永远断绝如豺狼。百姓安守礼义的常道,士人恢复诗书的恩泽,乡里和睦欢乐,本来没有一天不是春天。庙宇容貌尊严庄重,也愿与天地同享长寿。化道衣疏。某人熟悉朝真科仪,教习侍奉天帝的礼仪,进入我的观门,共同成就道法。豪门大族、长者善人,必定具有仁慈之心,共同成就这件善事。黄绢银章,是皇帝颁布恩典并加以训诫;朱衣玉佩,是在天帝身边周旋的服饰。倘若两者能够兼得,也是一生的奇遇。贺知章结草为屋,必定承受君命来修真;陆简寂得到石坛,却难以穿着朝服拜斗。有没有人施舍资财来成就我的因缘?难道没有九分地位可得吗?人若有幸遇到神仙,在天台山会见采药之人,便能逢遇福地而自在逍遥;在玄都观栽种桃树,也不辜负恩门的培植。暨公圣者生辰疏。上天生育贤圣,是想普遍救济卑微百姓。百姓承受恩德仁爱,哪里忍心忘记其根本?我们准备洁净斋戒,向明灵祈告。伏念我们本性愚钝,命运尤其艰难,回心向道,愿意成为善良之人。随俗应时,难道能逃脱悔恨过错之事?在离乱中保全危弱的身体,叹息生计的艰难。每天都担心暴虐官吏的搜刮,时时遭受过境军队的骚扰。十户人家有九户没有温饱,五年之中屡次报告饥荒。依赖通觉大师的灵验,有覆盖承载小民的恩德。雨水和阳光都顺应愿望,疾病和瘟疫没有忧患。凡是百姓感戴神明的功德,就如婴儿依靠慈母。想到皇帝的力量,必在虹霓流动的诞辰;怀念素王孔子,必在麒麟出现的清晨。想要进献愚诚,谨遵释教,演说金山的妙法,阐发宝藏中的微言。福泽及于幽冥,心意贯通上下。伏愿帝王垂怜悯之心,神明降下吉祥。一佛重新降临,必能暗中消除厄运;天下各方有幸,愿早日看见太平。重建观音寺疏。
寻声救苦,是名观音。与佛有缘,乐我净境。野火烧虚空而不尽,法灯歴今古以长明。歳星巳周,天道必复。宰官长者,宁忘补陀现身?大臣檀那,还记灵山旧话。诸天助力,不日成功。紫竹林中,散光风于三界;绿杨枝上,洒甘露于八荒。使众生识大慈悲,此善果胜诸福徳。寳珠璎珞,岂无普门品之仁?贤楼阁玲珑,尽见华严经之富贵。△虎溪莲社道堂修诸天阁疏莲社虎溪,是法云地,善焰慧地,华严龙海,化叨利天,兠率天。此非一蜃气吹嘘所得成,湏五鳯手经营之,乃可钩心閗角,共看抱地之缦回,佩玉鸣銮,不是飞云之歌舞。俯视千大千世界,上有二十二天,人世出世间,汉来汉现,希有希有。西方天竺国飞来,真如真如。昨日妙高台,夣见吾为法施,汝办肯心。△洪山庙照华严第十五会善人长者,共成《华严会》,今几年矣?佛果巳成,愈修愈好,善根已大,更种更深。丙戌年,第十五会供食科仪,随人喜舍,此为好事,愿发肯心。华严经一十五会,歳歳相逢维摩座,八万四千人,人要饱佛果不难,成熟善根更好栽培,天下功縁供飬之功最大,人间福徳有施之福无穷,慕圣僧而水府设斋,闻合论而神宵送食,观音璎珞效恭敬于世尊,天女寳花献殷勤于长者,此是菩提地位,湏还广大心胸,愿倾帑廪之余财,共赞乡闾之好事,曾记儿童戏供也能生阿育王家,请看川老谈经直要到毗卢顶上。△东山白莲堂修造疏诵弥陀经,多有西方公据,祝圣人寿。又见东林道场,天灯巳放光明,鬼火岂能魔障?要识白莲凈土,世世无穷。请看红日出山,朝朝如是。前此规模窄狭,今当栋宇修崇。五十三叅华严楼阁,有几多富贵?八万四千寳座殿堂,非一处安排。居士办心,诸天着力,岂无长者捐火宅之金银?恐有名贤舍钟山之屋宇。且颂余财余粟,便歌羙奂羙轮。一日圎成,八方讃叹。七寳布施,好留我佛国因縁,万代流传。只道是君家福徳。△永福堂塑佛像顺昌西岩西方极乐国,福在西岩。南无阿弥陀,现于南剑。尽道菩提无树,何须净土栽莲?然化身亦有色身,因像法可求正法。想观音之救难,满面慈悲;思势至之度人,通身怜悯。一佛远公之接引,诸天圣侣之护持。巧手庄严,善人施舍。大千七寳,布福徳;何如此福徳之多?三十二相,观如来咸有。见如来之喜。△仁寿堂化妆塑佛民皆仁寿,一心愿见弥陀佛。有因缘好事,湏烦长者。欲现如来之妙色,共培居士之白莲化身,不难。要淸净,要圎满,诸相具足。谁布施,谁庄严?此日发心,诸天助力,寳珠璎珞,信手拈来;金银砗磲,随意喜舍。岂特道场之光彩,有关阖邑之祯祥。三四五佛,善根自有种;善根之报,千万亿刼福徳,何如此福徳之多?△东岳庙妆塑天堂地狱阎罗像疏。善恶灾祥之报,犹影响之应声。神祗鬼魅之灵,在典礼而有像。敢干长者仝发好心,借佛说以度人。即岳祠而设敎,天堂果有宜君子之先登,地狱岂无必小人而后入?韩柱国不须身后包阎罗,只在眼前。何吝余财,共成善事?可以劝修身立命之士,可以化迁善远罪之民。变镬汤而为淸凉,何待问观音大士?舍鱼池而作忉利,毋烦念寳胜如来。△白莲社经堂疏庐山一条瀑布,流到东林华峰十丈,藕舡种成净社。从此枝枝叶叶,处处田田。何人不过虎溪桥,是水尽入龙宫藏。此为诸佛菩萨之所护念,又待最后檀那而得圆明。任他栽火里凢红,看我出泥中淸白。从闻修竟,悟色香空。
译听到声音便救济苦难,因此名为观音。与佛有缘,喜爱我们的清净境界。野火焚烧虚空也不能穷尽,佛法的明灯经历古今而长久明亮。岁星已经运行一周,天道必定复归。宰官长者,难道会忘记观音在补陀山现身吗?大臣和施主,也应记得灵山的旧日谈论。诸天助力,不久便可成功。在紫竹林中,把光明和清风散布到三界;在绿杨枝上洒下甘露,遍及八方。使众生认识大慈悲,这种善果胜过各种福德。宝珠璎珞,难道没有《普门品》的仁慈?贤妙楼阁玲珑剔透,完全显现《华严经》的富丽。虎溪莲社道堂修建诸天阁疏。莲社、虎溪,是法云地、善焰慧地、华严龙海、化乐天、忉利天。这不是凭一阵蜃气吹嘘就能建成的,必须靠五凤亲手经营,才可以使屋宇钩心斗角,共同观看环绕大地的曲折回旋;佩玉鸣銮,不是飞云般的歌舞。俯视千大千世界,上面还有二十二天;人世与出世间,汉来汉现,真是稀有,真是稀有。西方天竺国飞临而来,真如,真如。昨日在妙高台,梦见我为佛法布施;你是否已经办成了诚心?洪山庙照华严第十五会。善人长者共同成就《华严会》,到现在已经几年了?佛果已经成就,越修越好;善根已经广大,再种便会更加深厚。丙戌年举行第十五会供食科仪,任人随喜布施,这是件好事,愿大家发起诚心。《华严经》共有十五会,年年在维摩座相逢;八万四千人要得到圆满佛果并不难,善根成熟后再好好培植更为重要。天下功德因缘中,供养的功德最大;人间福德中,布施的福报无穷。仰慕圣僧,水府便设斋供养;听说合论,神霄便送来食物。观音以璎珞向世尊表示恭敬,天女以宝花向长者献上殷勤。这是菩提的境界,必须拥有广大胸襟。愿大家拿出府库中多余的财物,共同赞助乡里的善事。曾记得儿童嬉戏般的供养,也能使人出生在阿育王家;请看川老谈经,直要登到毗卢佛的顶上。东山白莲堂修造疏。诵读《弥陀经》,多有通往西方的凭据,并祝圣人长寿。又看见东林道场,天灯已经放出光明,鬼火哪里能够造成魔障?应当知道白莲净土世世无穷。请看红日出山,每天早晨都是这样。以前规模狭小,如今应当修建高大的屋宇。《华严经》五十三参中的楼阁,有多少富贵壮丽?八万四千宝座殿堂,并不是一处所能安排。居士发起诚心,诸天出力,难道没有长者捐出火宅中的金银?恐怕还会有名贤舍弃钟山的屋宇。暂且歌颂多余的财粮,便可以歌唱建筑的高大华美。一日之间圆满建成,八方都来赞叹。以七宝布施,好好留下我佛国土的因缘,万代流传。这只说是你家的福德。永福堂塑佛像,顺昌西岩。西方极乐国的福泽,就在西岩。南无阿弥陀佛,显现在南剑。人人都说菩提本来无树,何必在净土栽种莲花?然而化身也有形体,可以借助造像之法求得正法。想观音救苦救难,满面都是慈悲;思大势至普度众人,全身充满怜悯。一佛和远公前来接引,诸天圣贤同伴加以护持。靠巧手庄严佛像,靠善人施舍财物。大千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福德,哪里有比这种福德更多的?三十二种相好,如来都具备;见到如来,便会产生欢喜。仁寿堂化妆塑佛。百姓都愿仁厚长寿,一心希望见到阿弥陀佛。有这样结缘的善事,必须烦劳长者。想要显现如来的美妙形色,共同培植居士白莲般的化身,并不困难。要清净,要圆满,众多相好都具足。谁来布施,谁来庄严佛像?今日发起诚心,诸天便会助力;宝珠璎珞,随手就能取得;金银砗磲,任意欢喜施舍。岂只是使道场增添光彩,更关系到全县的祥瑞。三佛、四佛、五佛,善根自然各有种子;善根所感的果报,是千万亿劫的福德。哪里有比这种福德更多的?东岳庙妆塑天堂、地狱、阎罗像疏。善恶与灾祥的报应,就像回声随着声音响应。神祇鬼魅的灵验,在典礼中都有形象。冒昧请长者共同发起善心,借佛陀的言说来度化世人。就在东岳祠中设立教化:天堂果真适合君子先登,地狱难道不会让小人后入吗?韩柱国不必等死后再包摄阎罗之职,眼前就可以行善。何必吝惜余财,共同成就善事?这可以劝勉修身立命的人,也可以感化迁善远罪的百姓。把滚沸的镬汤变成清凉之地,何必等待询问观音大士?舍弃养鱼池而造作忉利天,不必烦劳念诵宝胜如来。白莲社经堂疏。庐山的一道瀑布,流到东林华峰十丈;用藕船栽种莲花,建成净社。从此一枝一叶,处处都是荷田。谁经过虎溪桥而不停留,溪水便全都流入龙宫收藏。这是诸佛菩萨所护念的地方,还要等待最后的施主才能圆满光明。任凭他把凡俗的红花栽在火里,看我从淤泥中出而保持清白。听说修建完成,便能悟到色与香皆为空。
叠山集》卷之十五「里生潭石」黄溥编
文
△代五显庙巫祝为还愿人放罪文。
社令解到罪人一名,枷鎻待罪。九月二十八日,灵顺庙掌善恶判官具呈:照得某人,顷罹罪罟,幸脱累囚,思宿业而多惭,恐后灾之难免,遂投云琐,自首前愆。旣荷校而在庭,且席藁而待钺。若论旧恶,当伏严诛;适逢皇天诞圣之辰,宜广上帝好生之徳。姓某,一名,合与不合,踈放,取神旨。奉五显灵官大帝神旨:凶人不善,自有常刑;上帝好生,岂容尽法?况十载苦干戈之祸,尔万姓在汤火之中,人思解挠以除苛,天必涤瑖而荡秽,欲新污俗,何吝寛恩?姓某本是愚民,自陷大谴,旣束身而俟罪,必涤虑而洗心。情亦可怜,理冝从恕。经有宥过无大之训,律有自首原罪之文。刑人发蒙,利于说梏;死囚归狱,纵以还家。吾欲并生尔,冝迁善。知人身之难得,毋再犯刑;思天网之至踈,常怀报徳。姓某一名,当厅踈放,仍申天曹地府,闗东岳城隍司,应有干连绾繋去处照会。
△代昭懿庙巫祝为妇人还愿放罪文。
本庙据掌善恶判官具呈:罪囚一名,某乡里某氏,供招:本命某年月。昨因丁丑年十月十三日,北兵讨掳,逃难深山。自念田野愚民,性资昏闇,平生虚度,不种善根,一念妄行,俱是恶业。旣逢离乱,恐致死亡,遂发悔心,仰投洪造。是日对虚空启许夫人行宫私狱案,愿恳祷庇覆,或可保全。凡今未死之年,皆出再生之造。今月十五日,伏遇大圣降诞之辰,谨斋戒沐浴,荷枷扭带绳索,前诣行宫门下,洁身请罪,听候裁断施行。本司看详:某氏曾逢大难,遂发悔心,仰赖圣恩,幸逃末劫,果能迁善,旣获延年。旣械杻以在廷,同囚徒而请罪。当大圣降诞之日,体上帝好生之心,或播寛条,更全微命。取自神旨裁断,奉昭惠崇福善利顺懿天人神旨:上帝好生,初无杀意,下民犯法,岂是本心?自从开天地以来,方见大干戈之惨,能逃末劫,必有善根。某氏愚妇,何知悔心甚苦?恶人斋戒,犹可动于上天,死囚来归,自当开其生路。经有宥过无大之训,律有自首原罪之条,一善可名,诸恶不问。在缧绁而非罪,咸与维新,脱桎梏而发蒙,姑从大赦。如能积徳,更与延年。某氏踈放,仍申天曹闗岳府照会。
译《叠山集》卷之十五,里生潭石黄溥编。文。代五显庙巫祝为还愿人请求释放罪人的文。社令押解到罪人一名,戴着枷锁等待治罪。九月二十八日,灵顺庙掌管善恶的判官具文呈报:查得某人不久前陷入罪网,幸而脱离囚禁,想到宿世罪业而深感惭愧,又恐怕以后的灾祸难以避免,于是投到云琐宫,自首从前的过错。既然戴着刑具站在庭下,暂且铺藁席等待斧钺。若论旧日罪恶,本应受到严厉诛杀;但正逢皇天诞圣之辰,应当扩大上帝爱护生命的恩德。某姓某名,是否应当释放,请听取神明旨意。奉五显灵官大帝神旨:凶恶之人作恶,自有常刑;上帝爱护生命,哪里能把人一概依法处死?何况十年来饱受战争祸乱,你们万姓处在汤火之中;百姓都想解除困扰、除去苛政,上天也必定洗涤污垢、荡除秽恶。既然想要革新污俗,又何必吝惜宽恩?某姓本是愚民,自己陷入大罪,既已束身等待治罪,必定能够涤除思想、洗心革面。情状实在可怜,按理应当从宽。经书有‘过错虽大也可宽宥’的训诫,律令有自首可以原罪的条文。刑人启蒙,尚且有利于解开桎梏;死囚回到狱中,也可以放回家去。我想让你与众人一同获得生路,你应当改过向善。知道人的身体难以得到,不要再触犯刑法;想到天网虽然稀疏却不会漏失,常怀报答恩德之心。某姓某名,当堂释放,仍将此事申报天曹地府,并通知东岳、城隍各司,凡有牵连拘系之处一并照会。代昭懿庙巫祝为妇人还愿请求释放罪人的文。本庙根据掌管善恶的判官呈文:罪囚一名,某乡里某氏,供认:出生于某年某月。昨天因为丁丑年十月十三日北方军队前来讨伐掳掠,逃难到深山。自己想到不过是田野中的愚民,性情资质昏昧,平生虚度光阴,没有种下善根,一念妄行,全都是恶业。既然遇到离乱,恐怕导致死亡,于是发起悔过之心,仰仗天地洪大造化。当天对着虚空向许夫人行宫的私狱案祈告,愿意恳切祷告求得庇护,也许可以保全性命。如今尚未死去的岁月,都是重新获得生命的造化。这个月十五日,恭逢大圣降诞之辰,谨慎斋戒沐浴,戴着枷锁、手铐和绳索,来到行宫门下,洁净身体请求治罪,听候裁断施行。本司查考:某氏曾遭逢大难,于是发起悔过之心,仰赖圣恩,幸而逃过最后的劫难;果真能够迁善,已经获得延年益寿。既已戴着械杻站在庭下,和囚徒一起请求治罪,正逢大圣降诞之日,应体察上帝爱护生命之心,或许颁布宽赦条文,再保全她微小的性命。请神明旨意裁断。奉昭惠崇福善利顺懿天人神旨:上帝爱护生命,起初没有杀戮之意;下民触犯法律,难道是出于本心吗?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才见到这样大规模战争的惨祸,能够逃过最后劫难的人,必定有善根。某氏是愚昧妇人,哪里知道悔过之心的深切艰苦?恶人能够斋戒,尚且可以感动上天;死囚前来归顺,自然应当为她开辟生路。经书有过错虽大也可宽宥的训诫,律令有自首可以原罪的条文;既然有一件善行可记,就不再追究其他罪恶。身在囚禁之中却不应定罪的人,一律给予更新;脱去桎梏、使她觉悟,暂且依从大赦。若能积累功德,还可以让她延年益寿。某氏释放,仍申报天曹,并通知东岳府照会。
叠山集附录》卷之十六「里生潭石黄溥编」△上叠山先生书。双湖胡一桂。二月六日,新安学生前乡贡进士胡一桂谨熏沐裁书,百拜献于提刑殿讲叠山先生阁下。某尝读周元公《易通》,有曰:“天他间至尊者道,至贵者徳,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徳。有于身而巳。夫所谓道徳者,何也?其纲有三,其伦有五。原于天,设于地,品节于圣人,通行于千万世。由乎此则安,不由乎此则危。由乎此则为诸夏为人,不由乎此则为蛮貊为禽兽。断断乎其不可易之论也。”然尝恠夫自开辟以来,宇宙不知其几变,而所谓道徳疑若为之而俱变者,冥冥之表,盖有天焉。毎于其交际之间,必生一二杰魁瑰伟之士,以身任道徳之寄,把握扶植于不坏不灭之地。夫天既以道徳重寄付托于其身,谓宜爱之护之,俾得优游适志,以顺乎其天。頋乃不然,或使之忧患困苦,直至杀身而后仅可以成仁,或拂乱其所为,使之饥寒流落,濒于万死而不得死,栖栖焉寄只影于遐陬僻壤间,而时俗富贵者,洋洋得志,切齿唾骂,以为至愚至痴,不通时变,自陷于困竆。所谓可怜不足恤者,若是而望其把握扶植此道徳于不坏不灭之地,真不啻如一发引千钧之难,何哉?盖不然,天地间万形皆有弊,惟理独不朽。宇宙间事,固有囿于气数之不得不然者,而所谓道徳之理,则实未尝一息可变。苟非其人,亦不能以自行,是以必于人是托。然人品有不一:有盗名欺世者,有慕名矫拂者,有不能忍于饥寒而流涎于富贵者,有牢关固巨于其始而卒丧其节者,有自度其才而足以应世而姑守竆约者,有初之无力以自奋,忽乗机而遽起者。若是者,是皆不足以任道徳之寄,往往天亦尝厌欺扵此徒,是以付托一二人于斯世,必使之忧患困苦,杀身以成仁,必拂乱其所为,饥寒流落,濒于万死而不得死,如精金百錬,曾不变其所守。仁以为已仕,死而后已者,亦以其身不足爱,而道徳之为可爱,且将以愧天下之曾儋人爵、食人禄者。若此者,是真可以任道徳之寄。昌黎韩子所谓“千万世一人”,周子所谓“道徳有于身者”是也。逰吾目兮八荒,思得大人君子,道徳有于身者为之依皈。舎先生之外,其谁哉?洪惟先生抱三光五岳之正气,负三纲五常之重任,渉世于强仕之年,秉操扵立朝之日。一时权奸如虎豹九关磨牙揺毒,而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飬而无害,曾不为之挠屈。居常抱膝林泉,朗诵先生大雅之章,想见人豪而云泥悬絶,无阶趍拜。兹者恭闻蛰神龙于九渊,翔鳯凰于千仞。俭徳自持,而爵禄不足以移;髙尚自立,而王侯不足以屈。集蓉裳修初服,而章甫逢掖变更之未尝。卧莲舟读玉书,而天禄石渠宗主之有属。斯文倚之为命脉,衣冠赖之以纲维。义夫节妇得所标表以益坚,乱臣贼子有所观望以羞愧。道徳之兴废,闗系于先生之一身,而把握扶植之责甚重而匪轻也。故昔也危言危行,人不得以议其讦;今也危行言逊,人亦莫得以议其脂韦。梅福之于炎刘,渊明之于司马,时不同而处亦异也。呜呼!天地犹有憾,粹乎先生之行,终不能疵;日月犹有蚀,昭乎先生之心,终不能蔽;雷霆犹有伏,烈哉先生之气,终不能遏。此真所谓道徳有于身而千万世一人之人也。稍有志于道徳之士,可不承下风而望余光哉?某安定微宗,古歙士族。盖自六世两伯祖铉铨接武元丰之第,而髙伯袓昻政和间由辟雍第太常,与吏部朱韦斋先生有同邑同年之好。髙祖溢绍兴初分路省元,复收世科,诗书之传,道徳之脉,三百年于此矣。某五六岁而读父书,十二三而能文,十八而登名于天府。年少气锐,不但视功名而唾取,粗亦为有志于当世者。夫何天池之翼未展,而洄溪之翅巳垂;孟明之舟未焚,而郏鄏之鼎巳易事,盖有大谬不然者。我之为我,亦无复有志于斯世矣。且比年以来,天疾其躯,仲车其听,庸人孺子,莫或肯半指。屈中夜以思,默然领会。意者造物仁爱之深,故欲使为无闻之人,专心致志于学行之乎?仁义之途,逰之乎?道徳之源,无絶其源,无迷其途而巳乎?环视其家,圗书满屋,而紫阳夫子之易,又平日所酷尚。伏读家君《易启蒙通释》,吾易门庭既巳获入,独谓本义提纲振领,而节目未详。于是又取语录而附之,纂集诸说,间赘巳意。至若卦象之异同,文言之疑义,自汉儒已来,千有余年,未有能灼知其说者。某一旦豁然贯通,若有阴相而默启之。于是作为卦象图说,又作为疑文言,并而体之。未有圗也而圗之,十翼之未有论也而论之。《启蒙本义》有大功于天下后世,而人莫知也。又表而出之。凡此者,岂务絺章绘句以为能,记事纂言以为多哉?
译《叠山集附录》卷之十六,里生潭石黄溥编。上叠山先生书。双湖胡一桂。二月六日,新安学生、前乡贡进士胡一桂谨慎熏香沐浴,写下这封信,拜了百拜,奉献给提刑殿讲叠山先生阁下。我曾读周元公的《易通》,其中说:‘天地之间最尊贵的是道,最宝贵的是德,最难得到的是人;人之中最难得到的是道德。道德存在于人的自身而已。所谓道德,是什么呢?它的纲领有三条,它的伦理有五项。它起源于天,设置于地,由圣人制定品级节制,通行于千万世。依循它就安定,不依循它就危险。依循它就成为诸夏之人,不依循它就成为蛮貊和禽兽。’这实在是不可改变的论断。然而我曾经奇怪,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宇宙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化,而所谓道德似乎也随着这些变化而变化;在幽冥深远之处,大概有上天存在。每当时代交替之际,必定产生一两个杰出伟岸的人士,亲自承担道德的寄托,把持扶植道德,使它立于不坏不灭之地。上天既然把道德的重要寄托交付给他们,按理应当爱护他们,使他们能够从容自得、顺遂心志,以顺应他们的天性。可是实际上却不是这样:有时使他们忧患困苦,直到牺牲生命之后才勉强成就仁德;有时扰乱他们所做的事,使他们饥寒交迫、流离失所,濒临无数次死亡却不能死去,惶惶然只身寄居在遥远偏僻的地方;而当时那些富贵之人却得意洋洋,咬牙唾骂他们,认为他们极其愚蠢痴呆、不通晓时势,自己陷入了困穷。所谓可怜却不值得怜恤的人,若是这样,还希望他们把持扶植道德,使它立于不坏不灭之地,真不亚于用一根头发牵引千钧重物那样困难,为什么呢?其实并不是这样。天地之间万物的形态都有衰败,只有理不会朽坏。宇宙间的事情,固然有受气数限制而不得不如此的;但所谓道德之理,实际上从未有片刻改变。若不是适当的人,也不能自行推行,所以一定要寄托于人。然而人的品格并不相同:有盗取名声欺骗世人的,有羡慕名声而故意矫饰的,有不能忍受饥寒、对富贵垂涎的,有开始时牢固坚定、最终却丧失节操的,有自以为才干足以应对世事、姑且安守穷困的,有起初没有力量自我奋发、忽然乘机而迅速崛起的。像这些人,都不足以承担道德的寄托。往往上天也曾厌恶欺骗这些人,所以把道德托付给世间的一两个贤者,必定使他们忧患困苦,牺牲生命以成就仁德;必定扰乱他们所做的事,使他们饥寒流落,濒临无数次死亡却不能死去,如同精金经受百炼,始终不改变所守的道义。他们把仁德当作自己的职责,直到死去才停止,也是因为认为自身不值得爱惜,而道德值得珍爱,并且将以此使天下那些曾经承受人爵、享用俸禄的人感到惭愧。像这样的人,才真正可以承担道德的寄托。昌黎韩子所说的‘千万世才有一个的人’,周子所说的‘道德存在于自身的人’,就是这种人。我放眼四方,希望得到一位道德存于自身的大人君子作为归依。除了先生之外,还能有谁呢?宏伟的先生怀抱三光五岳的正气,承担三纲五常的重任,在壮年涉足世事,在入朝任职之日便秉持操守。当时权奸如虎豹在九重关隘磨牙蓄毒,而先生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正直涵养它而不受损害,竟没有因此屈挠。平常我常在山林泉石间抱膝而坐,朗诵先生高雅宏大的文章,想见您这样的豪杰人物,却如云泥相隔,无法找到阶梯前往拜谒。如今恭敬地听说您如蛰伏的神龙藏在九渊,如翱翔的凤凰飞在千仞之上。您以俭朴的德行自守,爵禄不能改变;以高尚品格自立,王侯不能使您屈服。收集蓉裳以修整旧日服饰,而章甫、逢掖的服制从未改变;躺在莲舟中读玉书,而天禄、石渠的学术宗主也有所归属。天下文章以您为命脉,士大夫依靠您维系纲常。义夫节妇有了可以表彰的榜样而更加坚定,乱臣贼子有所顾忌而感到羞愧。道德的兴盛或衰败,关系到先生一身,而把持扶植道德的责任十分重大,绝不轻微。所以过去您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别人不能指责您过于攻讦;如今您行为正直而言语谦逊,别人也不能指责您虚伪圆滑。梅福对于炎汉,陶渊明对于司马氏,时代不同,处世方式也不同。唉!天地尚且有遗憾,先生纯粹无瑕的品行,终究不能被挑出毛病;日月尚且有蚀,先生光明的内心,终究不能被遮蔽;雷霆尚且有潜伏,先生刚烈的气概,终究不能被遏制。这才真是所谓道德存在于自身、千万世才有一人的人物。稍有志于道德的人,难道不应承接您的风范、仰望您遗留的光辉吗?我出自安定的微小宗族,是古歙的士族。大约从六世祖、两位伯祖谢铉、谢铨接连考中元丰年间的科第开始;高伯祖谢昻在政和年间由辟雍中第,任太常,与吏部朱韦斋先生有同乡同年之谊。高祖谢溢在绍兴初年成为分路省元,又继承世代科举功名。诗书的传承、道德的脉络,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了。我五六岁读父亲的书,十二三岁能够作文,十八岁便在天府登记姓名。年少气盛,不仅把功名看得很轻,唾手便想取得,大体上也算是有志于当世的人。哪里料到天池之翼尚未展开,洄溪之翅已经下垂;孟明的战船尚未焚毁,郏鄏的鼎却已经改易其主,其中实在有大大的不合常理之处。我如今成为我自己,也已经不再对这个世间抱有志向了。况且近年来,上天使我的身体多病,使仲车般的耳朵失聪,庸人和小孩也没有谁肯稍加指点我。我在半夜屈身沉思,默默有所领会。莫非是造物主深深仁爱我,所以想让我成为无人知晓的人,专心致志地学习和修养吗?让我游行于仁义的道路吗?让我守护道德的源头,不使源头断绝、不使道路迷失而已吗?环顾家中,图书堆满屋子,而紫阳夫子的《易》又是我平日最为喜爱的书。我恭敬地读父亲的《易启蒙通释》,已经进入我家《易》学的门庭,只是认为《本义》虽然提纲挈领,具体条目却不够详尽。于是又取《语录》附在后面,汇集各家学说,间或增入自己的意见。至于卦象的异同、文言的疑义,从汉代儒者以来一千多年,没有人能明白透彻地知道它们的说法。我有一天忽然豁然贯通,好像有神明暗中辅助、默默启发我。于是写成《卦象图说》,又写成《疑文言》,把它们合在一起加以阐释。前人没有图的,我为之作图;《十翼》中没有论述的,我为之立论。《启蒙本义》对天下后世有巨大的功劳,却没有人知道。于是我又把它表彰出来。这些事情,难道是为了在辞章上雕琢文采,以此自夸能干,或为了记事纂言,以多为胜吗?
亦以明经乃儒者之事。况大之为天地,幽之为鬼神,明之为君臣,治乱别之为贤邪,进退于以立三才之道,于以顺性命之理,于以尽事物之情,通天下之故,莫不毕备于易。于此乎有得焉,亦庶乎身心收敛,不至外驰,而所谓至尊之道,至贵之徳,亦犹是以不失焉耳。书成而乡之老师宿儒,莫不为之许可。某亦自度岁月之不虚度矣。然左太冲《三都赋》固未尝不为竒伟之书,使不遇皇甫谧称奨而为之序,亦何以信于时而闻于后哉?今海内以先生为道徳之宗主,人物之权衡,一经品题,便作佳士。某是以不逺千里,往拜丈函尘滓,视听求片言,以为之黼黻,付之书市绣梓,倘徼先生之高名令誉,传之无穷,施之罔极。某何幸,吾易何幸?惟先生进而敎之,实惟门士之至愿。干冒师严,下情不胜战栗,俟命之至。△叠山先生行实谢枋得,君直,号叠山,信州弋阳人。登宋寳佑丙辰第。甲子,校文江东,发筞十问,抵时政。安置兴国军。乙亥,除江东提刑,累迁至江柬制置使。土军攻饶,拒战安仁败。宋徳佑元年冬十一月,任江西招谕使,知信州。又败,弃家入闽。丙子二年春正月,元兵入信,镂银榜根,捕执枋得之妻李氏、二子一女,送江淮行省,拘于扬州狱中。毋夫人以老疾得免。李氏不屈,死于狱中。惟二子熈之、定之得还。元至元戊子二十五年夏四月,召宋故臣谢枋得,力辞不至。时帝访求南人有才者甚急。御史程文海承旨,留夣炎交章荐之。寻有书上程雪楼。秋九月,参政魏天佑执枋得北去。先是,枋得由建阳唐石山转入苍山等处,朝迁暮徙,﨑岖山山谷间,竟得脱。至元甲申黄华平,大赦,枋得乃出,得还。自寓于茶坂,设卜肆于建阳驿桥,榜曰「依斋易卦」。小儿贱卒,亦知其为谢侍郎也。至是,天佑朝京,将载枋得后车,遣建宁总管撒的迷失佯召枋得入城卜易,逼以北行。以死自誓,知不可免,即不食。有上魏容斋书。己丑二十六年夏四月,故宋江西招谕使、知信州谢枋得至燕死之初。参政魏天佑逼枋得之北行也,与之言,坐而不对。或嫚言无礼,天佑自甚容忍,乆不能堪,乃让曰:「封疆之臣当死封疆,安仁之败何不死?」枋得曰:「程婴、公孙杵臼二人皆忠于赵,一存孤,一死节,一死于十五年之前,一死于十五年之后,万世之下皆不失为忠臣。王莾篡汉十四年,龚胜乃饿死,亦不失为忠臣。司马子长云:『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韩退之云:『盖棺事始定。』叅政岂足知此?」天佑曰:「强辞。」枋得曰:「昔张仪语苏秦舎人云:『当苏君时,仪何敢言。』今日乃叅政之时,枋得百口不能自辨,复何言?」枋得不食二十余日,不死,乃复食。将行,士友饯诗盈几张子惠诗云:「此去好慿三寸舌,再来不直一文钱。」枋得会其意,甚称之,遂卧眠轿中而去。渡采石,复不食,自是只茹少蔬果。积数月,困殆。四月初一日至燕京,初五日死于驿。子定之护骸骨归,葬于州。枋得平生无书不读,为文章高迈竒絶,汪洋演迤,自成一家。学者师尊之。所著有《诗传注疏》《易说十三卦取象》《批点陆宣公奏议》并《文章轨范》,行于世。△文节先生谢公神道碑《李源道》天讫宋命,皇元一四海而统之。至元二十三年,行御史台,侍御史程巨夫以宋遗士三十人荐于朝。于是江东谢枋得在举中,被征,丁内艰辞。亡何,连诏江浙行省左丞管如徳召,皆不起。廿六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叅政魏天佑复被旨,集守令戍将,迫促上道,乃行。夏四月,至京师,不食死,春秋六十有四。八月,子定之奉柩还广信。明年九月,塟其乡之玉亭。龚原其门人诔而题之曰:「文节先生谢公墓」。先生曾祖彦安,祖一鹗,考应琇,浔州佥判。妣桂氏,封硕人。先生讳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宋寳佑乙卯,荐于乡。丙辰试中礼部高等,比对力诋时宰阉宦,奋不頋,前后抑置第二甲第一人。初,浔州君以事忤使者董槐,被劾以死。先生旣第,董槐执政,竟不堂叅以归。丁巳,召试敎官,调建宁府敎授。巳未,赵葵宣抚江东西,辟为属。
译也是为了说明,阐明经典本来就是儒者的事情。何况大的方面说天地,幽深的方面说鬼神,明白的方面说君臣,辨别治乱、贤邪,凭此确立三才之道,凭此顺应性命之理,凭此穷尽万事万物的情状,贯通天下的道理,没有不完备于《易》的。若能在这里有所领会,也差不多可以收敛身心,不至于向外驰逐;所谓最尊贵的道、最宝贵的德,也可以因此不致失去。书写成后,乡里的老师和老儒没有不赞许的。我也自己估量,觉得岁月没有虚度。然而左太冲的《三都赋》固然未尝不是奇伟的文章,假如没有遇到皇甫谧称赞并为它作序,又凭什么取信于当时、流传于后世呢?如今海内把先生视为道德的宗主、人物的权衡标准,一经您品评题识,便成为佳士。因此我不远千里,前来拜谒您的书信门下,求取您的片言只语,为这部书增饰光彩,将它交付书坊雕版印行;倘若能借先生的高名美誉,使它流传无穷、施行无边,那就是我的幸运,也是我所研究的《易》的幸运。只愿先生进一步教诲我,这实在是门下士最大的愿望。冒犯师门威严,内心不胜战栗,恭候您的命令。叠山先生行实。谢枋得,字君直,号叠山,信州弋阳人。宋宝祐丙辰年考中进士。甲子年,主持江东考试,发策十问,切中时政,因此被安置于兴国军。乙亥年,授江东提刑,屡次升迁至江东制置使。土军攻打饶州,在安仁拒战而失败。宋德祐元年冬十一月,任江西招谕使、知信州。再次战败,抛下家室进入福建。丙子二年春正月,元兵进入信州,刻银榜搜捕,捉拿枋得的妻子李氏、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送往江淮行省,拘押在扬州狱中。母夫人因年老多病得以免罪。李氏不屈,死在狱中。只有两个儿子熙之、定之得以返回。元至元戊子二十五年夏四月,召见宋朝旧臣谢枋得,他竭力推辞不去。当时皇帝急切访求南方有才干的人。御史程文海奉旨,留下梦炎等人接连上奏推荐他。不久谢枋得有书信上给程雪楼。秋九月,参政魏天佑押送枋得北行。此前,枋得从建阳唐石山转入苍山等地,早晨迁徙、晚上又迁徙,在崎岖山谷之间奔波,终于得以逃脱。至元甲申年黄华平定后,大赦,枋得才出来,得以返回。他寄居茶坂,在建阳驿桥设立卜卦摊,榜上写着‘依斋易卦’。连小儿和卑贱的士卒也知道他是谢侍郎。到了这时,魏天佑上朝京城,准备让人把枋得载在自己的后车上,派建宁总管撒的迷失假称召枋得进城卜卦,逼迫他北行。枋得以死发誓,知道无法避免,便绝食。有人给魏容斋写了信。己丑二十六年夏四月,原宋江西招谕使、知信州谢枋得抵达燕京后开始绝食而死。参政魏天佑逼迫枋得北行时,曾同他交谈,魏天佑坐着而枋得不回答。魏天佑有时用傲慢无礼的话辱骂他,自己却还十分克制,许久不能忍受,便责问说:‘守土之臣应当死在守土之地,你在安仁战败,为什么不死?’枋得说:‘程婴、公孙杵臼二人都忠于赵国,一个保全了赵氏孤儿,一个为守节而死;一个死在十五年前,一个死在十五年后,万世之后都不能不算忠臣。王莽篡夺汉朝十四年后,龚胜才饿死,也同样不失为忠臣。司马子长说:“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韩退之说:“盖棺之后事情才算确定。”参政哪里足以知道这些道理?’魏天佑说:‘强词夺理。’枋得说:‘从前张仪对苏秦的舍人说:“在苏君当权的时候,我张仪哪里敢说话?”’ 如今正是参政当权的时候,我谢枋得即使有一百张嘴也不能为自己辩解,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枋得绝食二十多天,没有死,于是又开始进食。将要出发时,士人朋友为他饯行,赠诗堆满了几张桌子。张子惠的诗说:‘这次去好好凭三寸之舌,再回来时便一文不值。’枋得领会其中的意思,非常称赞这首诗,于是躺在轿中睡着离去。渡过采石后,又开始绝食,从此只吃少量蔬菜水果。日积月累数月,困顿危殆。四月初一日到达燕京,初五日死在驿舍。儿子定之护送遗骨回去,葬在本州。枋得平生没有书不读,写文章高迈奇绝,气势浩荡流转,自成一家。学者尊奉他为老师。他所著有《诗传注疏》《易说十三卦取象》《批点陆宣公奏议》和《文章轨范》,流行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文节先生谢公神道碑,李源道撰。宋朝的天命已经终结,皇元统一四海而统治天下。至元二十三年,行御史台侍御史程巨夫把宋朝遗民士人三十人推荐给朝廷。于是江东的谢枋得也在被举荐之列,奉召时因母亲去世而辞谢。没过多久,江浙行省左丞管如德接连奉诏召他,他都没有起身应召。二十六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又奉旨,召集守令和戍将,催逼他上路,于是他出发了。夏四月,到达京师,绝食而死,享年六十四岁。八月,儿子定之奉灵柩返回广信。第二年九月,葬在家乡玉亭。龚原是他的门人,为他写诔文并题墓说:‘文节先生谢公墓。’先生的曾祖父是彦安,祖父是一鹗,父亲是应琇,曾任浔州佥判。母亲桂氏,封为硕人。先生名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宋宝祐乙卯年,被乡里推荐。丙辰年参加礼部考试,名列高等;在对策时竭力抨击当时宰相和宦官,奋不顾身,因此前后被压抑,置于第二甲第一名。起初,浔州君因事情触犯使者董槐,被弹劾至死。先生考中之后,董槐执政,竟没有到堂参见,便回去了。丁巳年,召试教官,调任建宁府教授。己未年,赵葵宣抚江东、西,征召他为属官。
寻除礼兵部架阁令,募兵援江上,出楮弊十万贯,得信抚义士数千人,以应宣抚司。罢贾似道当国,会军兴,岀入簿责任事者,公毁家以赓不足,坐废。至元初,长星竟天,踰月,我师压江上,宋社日替。江东漕司犹试士征校艺,先生愤贾窃政柄,害良忠误国毒民,发筞十问,擿其奸,极言天心怒,地气变,民心离,人才坏,国有亡证,辞甚剀切,大怫贾旨。台评竟上其谤讪,镌両秩,兴国军安置。因谪所山门,自命叠山,守令皆及门执弟子礼。丁卯,以史馆召,先生曰:「似道饵我也!」不赴,闭戸讲道。闻之者翕如。若周岳、熊朝、余安裕、杨应桂、余炎、谢禹、莫若軰,皆知名。介然自将,足迹不及权门。里中人行事或不循于理者,輙曰:「谢架阁闻乎?」有持两争,必来质,平遣以理,无秋毫假与人意。人亦高其风,必自审乃进,非义者未尝敢至其前也。乙亥,连以史馆校勘、秘书省著作郎召,牢辞。授江东提刑摠其兵,以守饶信抚,与王师战,輙败不能军,遂易服负母走闽。中隐于卜,信守将悉捕公妻子弟侄送建康狱。夫人李氏有容徳,有廉帅者欲妻之,一夕自经死。弟某某,侄某某及一女二婢皆死狱中。惟二子熈之、定之移狱广陵得释。又有弟禹在九江亦不屈,斩于市。先生性资严厉,雅负竒气,风岸孤峭,不能与世轩轾,而以天时人事推宋,必亡于二十年后。抗论憸宰,老竭蹷不售,终不取合于时。其为人盖如此。及程公之荐报书,乃曰:「弓旌招贤,轮帛迎士,有志经世者孰不兴起?及非其人,非皇帝夣卜求贤之初意也。」观其言,非徒决于刚愤者少,力学六经百氏,悉淹贯。为文章伟丽,卓然天成,不践袭陈言宿说。论古今成败得失,上下数千年,较然如指掌。尤善论乐毅、申包胥、张良、诸葛亮事,常若有千古之愤者,而以植世敎、立民彝为任。贵富贫贱,一不动其中。其言曰:「淸明正大之心不可以利回,英华果锐之气不可以威夺。」其自信悉类此。先生之北也,贫苦甚,衣结屦穿,行雪中。人有常徳之者,赒以兼金重裘,不受。平日所著《易》《书》《诗》三传行于世,杂着诗文六十四卷。翰林学士卢公挚为之序引,深所推激。夫人李氏男三,义勇早卒。熈之归自广陵亦卒。定之贤而甚文,累荐不起。孙男二:信孙、仁孙。先生死之二十有四年,门人虞舜臣率其徒筑室买田祠公弋阳之东。江浙行省请于朝为叠山书院。又五年余,任集贤待制番昜周应极状其事,致定之之语,求铭墓道。尝谓先生天下士,源道仰其文章风节,盖四十年而不一识,是区区者尚可辞哉?铭曰:呜呼!先生生也,何时?生也后时,日薄崦嵫。维南有孽龟,玉毁拆我朝,天明乃完其节。鸡鸣风雨,岁寒松栢。伊其板荡,古有尽忠,道统既阙,人文斯崇。有美翔鸾,载鸣载集。曷迪匪庭,曷课匪京?万里氷天,介石自贞。奚卒不施,閟于佳城。呜呼!先生。
译不久授任礼部、兵部架阁令,招募士兵援助江上,拿出楮币十万贯,得到信州、抚州数千名义士,以响应宣抚司。贾似道当国时,恰逢战争兴起;凡经手出入簿册、负责事务的人,先生倾尽家产弥补不足,因此获罪被罢职。至元初年,长星横贯天空,一个多月后,我军压迫江面,宋朝社稷日渐衰替。江东漕司还在考试士人、征集并校验才艺,先生愤恨贾似道窃取政权、残害忠良、误国害民,发策十问,揭露他的奸邪,极力指出天心震怒、地气变化、民心离散、人才败坏,国家已有灭亡的征兆,言辞十分恳切,极大地违背了贾似道的意旨。御史台的评议最终上奏,说他诽谤讪谤,削夺两秩,安置在兴国军。他因谪居之地有山门,便自号叠山,守令都到门下行弟子礼。丁卯年,朝廷以史馆之职召他,先生说:‘贾似道是在用饵诱我!’没有赴任,闭门讲道。听说此事的人纷纷归附。像周岳、熊朝、余安裕、杨应桂、余炎、谢禹、莫若等人,都因此知名。他孤高自守,脚步从不到权贵门下。乡里有人办事不合情理,他就常说:‘谢架阁听说了吗?’有人发生两方争执,必定来找他评理;他总以道理公平处理,不稍微偏袒任何一方。人们也推重他的风范,必定先自我审察才来,凡不合义的事,从来不敢到他面前。乙亥年,朝廷接连以史馆校勘、秘书省著作郎之职召他,他坚决推辞。授任江东提刑,总管军队,守卫饶州、信州、抚州;与元军交战,往往失败,不能整顿军队,于是换上便服,背着母亲逃往福建。他后来隐姓埋名以卜卦为生,信州守将把先生的妻子、儿女、弟弟、侄子全都捕获,送到建康狱中。夫人李氏有容貌和德行,有位廉帅想娶她为妻,她在一天夜里上吊而死。弟弟某某、侄子某某以及一个女儿、两个婢女都死在狱中。只有两个儿子熙之、定之移送广陵后得到释放。另有弟弟谢禹在九江,也不屈服,被斩于市。先生性情严厉,素来具有奇伟气概,风骨孤高峭拔,不能与世俗随波高下;他根据天时人事推断宋朝,认为宋朝必定在二十年后灭亡。他抗辩抨击奸邪宰相,直到年老困顿也不被采用,始终不肯迎合时俗。他为人就是如此。等到程公推荐的回报书到来,他说:‘弓旌招纳贤人,车轮和束帛迎接士人,有志于经世济民的人谁不会奋发而起?至于我不是那样的人,这并不是皇帝梦卜求贤的初衷。’从这些话看来,他不仅仅是凭刚烈愤激行事;他努力学习六经和诸子百家,全部广泛通晓。他的文章宏伟瑰丽,卓然天成,不蹈袭陈旧言论和旧说。评论古今成败得失,上下数千年,清楚得如同指掌。他尤其善于评论乐毅、申包胥、张良、诸葛亮的事迹,常常好像怀有千古以来的愤懑,并把树立世间教化、确立百姓常伦作为自己的责任。无论富贵贫贱,都不能动摇他的内心。他说:‘清明正大的心不能被利益改变,英华果断锐利的气概不能被威势夺走。’他的自信全都类似这样。先生北行时,贫困得厉害,衣服破结、鞋子穿漏,在雪中行走。有人常常称道他的德行,拿成对的黄金和厚重皮衣接济他,他不接受。平日所著《易》《书》《诗》三传流行于世,杂著诗文六十四卷。翰林学士卢公挚为它作序引,极力推崇激励。夫人李氏生有三个儿子,义勇早逝。熙之从广陵归来后也去世。定之贤能而且很有文才,多次被推荐却没有出仕。孙子有二人:信孙、仁孙。先生去世二十四年后,门人虞舜臣率领同门筑室买田,在弋阳东部祭祀先生。江浙行省向朝廷请求建立叠山书院。又过五年多,任集贤待制的鄱阳人周应极记述此事,引用定之的话,请求为墓道撰写铭文。我曾说先生是天下士人,源道仰慕他的文章和风节,历经四十年却始终没有亲自认识他;像我这样的人,难道还可以推辞吗?铭文说:唉!先生出生在什么时代?出生得晚了,太阳已经迫近崦嵫山。南方有孽龟,玉器毁裂,拆毁我朝;上天光明显现,才使他的节操完整。鸡鸣而风雨交加,岁寒而松柏挺立。世道动荡,古来有人竭尽忠诚;道统已经断缺,人文教化在此崇高。有美好的凤凰飞翔,时而鸣叫,时而聚集。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宫廷,什么功业不能在京城考核?万里冰天之中,像介石一样自行守贞。为什么最终没有施展,反而幽闭在美好的墓城之中?唉,先生!
△宋史列传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为人豪爽,毎观书五行俱下,一览终身不忘。性好直言,一与人论古今治乱国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跃自奋,以忠义自任。徐霖称其如惊鹤摩霄,不可笼絷。寳佑中举进士,对策极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意,擢髙第矣。及奏名中乙科,除抚州司戸叅军,即弃去。明年复出试敎官中,兼经科,除教授建宁府,未上。吴潜宣抚江东西,辟差干办公事,团结民兵以扞饶信抚,科降钱米以给之。枋得说邓傅二社诸大家,得民兵万余人,守信州。曁兵退,朝廷核诸军费,几至不免。五年彗星岀东方,枋得考试建康,摘似道政事为问,因言兵必至,国必亡。漕使陆景忠衔之上藁于似道,坐居乡不法,起兵时冒破科降钱,且讪谤,追两官,谪居兴国军。咸淳三年赦放归。徳佑元年,吕文焕导大元兵东下鄂黄蕲安庆九江,凡其亲友部曲皆诱下之,遂屯建康。枋得与吕师夔善,乃应诏上书,以族保师夔可信,乞分沿江诸屯兵以之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且愿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从之。使以沿江察访使行,会文焕北归,不及而反,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知信州。明年正月,师夔与武万户分定江东地,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吕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患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力撃杀百余人,前军稍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夔下安仁,进攻信州,不守。枋得乃变姓名入建宁唐石山,转蔡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蹑履,东向而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巳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履而巳,委以钱悉谢不取。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其家,使为子弟论学。天下旣定,遂居闽。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荐宋臣二十二人以枋得为首,辞不起。又明年,行省丞相忙几台将旨召之,执手相勉劳枋得曰:“上有尧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诏。”丞相义之,不强也。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叅政管如徳将旨如江南求人才,尚书留夣炎以枋得荐。枋得遗书夣炎曰:“江南无人才,求一瑖吕饴甥、程婴、杵臼、厮飬卒不可得也。纣之亡也,以八百国之精兵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絶谢天下,殷之后遂兴,周并立,使三监、淮夷不叛,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黜。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惨矣,而我宋今年遣使祈请,明年遣使问安,王伦一市井无赖、狎邪小人,谓梓宫可还、太后可归,终则二事皆符其言。今一王伦且无之,则江南无人才可见也。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尔,岂复有他志哉?”终不行。郭少师从瀛国公入朝,旣而南归,与枋得道时事曰:“大元本无意江南,屡遣使使顿兵,令毋深入,特还岁弊,即议和,无枉害生灵也。”张晏然上书乞敛兵从和,上即可之,兵交二年,无一介行李之事,乃挈数百年宗社而降,因相与恸哭。福建行省叅政魏天佑见时方以求才为急,欲荐枋得为功,使其友赵孟逵来言,枋得骂曰:“天佑仕闽无毫发推广徳意,反起银冶害民,顾以我軰饰奸耶?”及见天佑,又傲岸不为礼,与之言坐而不对,天佑怒,强之而北。枋得即日食菜果。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师,问太后攅所及瀛国所在,再拜恸哭。巳而疾迁悯忠寺,见壁间曺娥碑,泣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留夣炎使医持药杂米饮进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欲我生耶?”弃之于地,终不食而死。伯父徽明以特奏恩为富阳尉,摄县事,时天基节上寿,大元兵奄至,徽明岀兵战死,二子趍进抱父尸亦死。论曰:「刘应龙不附贾似道,冯去非不附丁大全,潘昉论皇子竑事,坎壈以终,洪芹讼吴潜。伟哉!赵景纬,醇儒也,而无躁竞之心。徐霖,进则直言于朝,退则讲道于里。徐宗仁,国亡与亡,异乎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危昭徳,经筵进对之言,悉载诸故事。陈恺,能以意气感人。杨文仲,当抢攘之时,犹能荐士。谢枋得,嵚﨑以全臣节,皆宋末之卓然者也。」△读叠山北行诗跋 李飬吾
译《宋史·列传》。谢枋得,字君直,是信州弋阳人。他为人豪爽,每次读书都能一眼看五行,浏览一遍便终身不忘。他生性喜欢直言,一旦同人谈论古今国家的治乱大事,必定捋起胡须,抵着几案,跳跃振奋,把忠义担当在自己身上。徐霖称赞他说,像惊鹤冲上云霄,不可用笼子束缚。宝祐年间考中进士,对策极力抨击丞相董槐和宦官董宋臣的意旨,选入高等。等到奏报名次时列在乙科,授任抚州司户参军,他立即弃官离去。第二年又出任考试教官,考中经科,授任建宁府教授,没有赴任。吴潜任江东西宣抚使时,征召他主管办公事务,组织民兵来防守饶州、信州、抚州,按等级发下钱米供给他们。谢枋得劝说邓、傅二社的各位豪强,得到民兵一万多人,守卫信州。等到元军退兵,朝廷核查各军费用,他几乎因此获罪难免。德祐五年,东方出现彗星,谢枋得在建康主持考试,摘取贾似道的政事作为试题,趁机说兵祸一定到来,国家一定灭亡。漕运使陆景忠怀恨他,把稿子上呈给贾似道;他因居乡时违法、起兵时冒领侵吞按等级发下的钱米,并且讥讽诽谤,被追削两级官爵,贬居兴国军。咸淳三年,遇赦放归。德祐元年,吕文焕引导大元军队向东攻下鄂州、黄州、蕲州、安庆、九江,凡是他的亲友和部属,都被诱降,于是驻军建康。谢枋得与吕师夔交好,于是应诏上书,以全族担保吕师夔可信,请求分拨沿江各屯的军队,让吕师夔任镇抚使,使他前去招降,并且愿意亲自到江州见吕文焕商议,朝廷同意了。他以沿江察访使的身份出行,恰逢吕文焕北归,未能赶上,只得返回;朝廷又任命他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的身份知信州。第二年正月,吕师夔与武万户分头平定江东地区,谢枋得率兵迎击,派前锋呼喊:“谢提刑来了!”吕军奔驰而来,向他射箭,箭射到马前,谢枋得逃入安仁,调遣淮地士兵张孝忠在团湖坪迎战。箭射完后,张孝忠挥动双刀奋力击杀一百多人,前军稍稍退却;后军绕到张孝忠身后,众人惊慌溃败,张孝忠被流矢射死,马匹奔回来。谢枋得站在敌楼上看见这一幕,说:“马回来了,孝忠败了!”于是奔往信州。吕师夔攻下安仁,进攻信州,未能守住。谢枋得于是改名换姓进入建宁唐石山,转到蔡坂,寄居在旅店中,每天穿麻衣、穿木屐,面向东方哭泣,人们不认识他,以为他得了病。不久他离开那里,在建阳县卖卜;有来占卜的人,他只收取米和鞋而已,送来的钱全都推辞不收。后来人们渐渐认出了他,许多人把他请到家中,让他给子弟讲论学问。天下已经平定,他便居住在福建。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推荐宋朝遗臣二十二人,以谢枋得为首;谢枋得推辞,不肯出仕。又过了一年,行省丞相忙几台奉旨征召他,握着他的手慰劳劝勉他。谢枋得说:“上面有尧、舜,下面有巢父、许由;谢枋得这个姓名不祥,不敢赴诏。”丞相认为他有义,不再强迫。至元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参政管如德奉旨到江南访求人才,尚书留梦炎推荐谢枋得。谢枋得写信给留梦炎说:“江南没有人才,即使想求得一个微小的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也不可得。纣王灭亡时,凭八百诸侯国的精兵,却不敢抗拒两位忠臣的正论;武王、太公惶惧不安,无处容身,只好赶快以兴灭继绝的名义向天下谢罪。这样,殷的后代才得以兴起,周也得以并立;假使三监、淮夷不叛乱,武庚一定不会死,殷的国命也一定不会断绝。女真对宋徽宗、宋钦宗二帝的待遇也太惨酷了,而我们宋朝今年派使者去祈求,明年派使者去问安。王伦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亲近邪佞的小人,却说梓宫可以送还、太后可以归来,最后这两件事都应验了他的话。如今连一个王伦也没有了,由此可见江南确实没有人才。如今我已经六十多岁了,所欠缺的不过是一死罢了,哪里还会有别的志向呢?”他最终还是没有前往。郭少师随瀛国公入朝,不久南归,向谢枋得谈起当时的事情,说:“大元本来无意于江南,多次派使者让军队停止前进,不让深入,只要归还岁币,便可以议和,并没有白白残害百姓。”张晏然上书请求收兵议和,皇上一开始已经答应了;但两军交战两年,连一个使者都没有往来,最终只好携带数百年的宗庙社稷投降,于是彼此痛哭。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见当时正以访求人才为急务,想把推荐谢枋得作为自己的功劳,便让他的朋友赵孟逵前来劝说。谢枋得骂道:“魏天佑在福建做官,没有丝毫推行圣德,反而开采银矿危害百姓,难道还要拿我们这些人来掩饰你的奸恶吗?”等见到魏天佑,他又傲慢不行礼,同他说话时坐着不回答。魏天佑大怒,强行押他北上。谢枋得当天便只吃蔬菜和水果。至元二十六年四月,他到达京师,问起太后的陵寝所在和瀛国公的下落,拜了两拜,痛哭不止。不久病重,迁居悯忠寺;看见墙间的曹娥碑,哭着说:“小女子尚且能够这样,我难道还不如你吗?”留梦炎让医生拿药,混在米汤中送给他,谢枋得大怒说:“我想死,你却要我活吗?” 他把药扔在地上,始终不吃,最终死去。他的伯父谢徽明因特奏恩被授为富阳尉,代理县事。当时适逢天基节为皇帝祝寿,大元军队突然来到,谢徽明出兵交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奔上前抱住父亲的尸体,也一同死去。评论说:“刘应龙不依附贾似道,冯去非不依附丁大全,潘昉论说皇子赵竑的事情,困顿失意而终,洪芹为吴潜申诉。伟大啊!赵景纬是醇正的儒者,却没有急于求进、争名逐利之心。徐霖,进朝做官时就在朝廷上直言,退居乡里时就讲论道义。徐宗仁,在国家灭亡时与国家一同灭亡,不同于那些怀有二心而侍奉君主的人。危昭德在经筵进对时所说的话,全都载在各篇故事中。陈恺,能够用意气感动他人。杨文仲,在纷乱仓促的时候,仍能推荐人才。谢枋得,崎岖坎坷而保全臣节,他们都是宋朝末年卓然不群的人。” △读《叠山北行诗》跋 李养吾
此诗与西山易水之歌当并行,余无段详焉尔矣。顾公阖门死节,皆甚伟。公絶口不一言,余不表而出之,何以示天下与来世?公季弟君泽游太学,早有声,诗文推本色,彗星应诏书尤絶出。九江溃后,惠余书曰:「署为立礼生,宋仁悲哉其为志也。」公内儒家女,诸父甞甲科豋朝。若夫慷慨就义,则甲科者视之劣矣。泽因伯氏过康庐,与谢章谋和议,落人疑忌中,械系良乆。明朝事将决,一夕暴卒。二子从母逰金陵,闻汹汹有异,殷勤抚二子,不忍释。子旣熟寐,解衣带自经。其长弟君烈伯侄同祸弥惨烈。妇及子妇惧伤大夫人心,不敢以凶服见夫人。见二妇不膏沐,不言不笑,曰:「将无大故乎?」又曰:「名义至此,将何逃?」信兴罗织之狱,所亲如薛如詹捐重赀得无恙。闽人居亭曰:「虞氏为信所踪迹,竟殒深囹。」虞尝注易,没齿无怨言,独行传中人也。凡称公能死者,非知公。公不捐一死,岂惟无以谢军兴将卒?九原见家人,复何颜?独怪江左多将相,富连郡国,泽及婴孺,虽肝脑涂地亦不足报所天。居无何观光上国,廪人继粟,太官掆酒,饮食醉饱如平时。公何阖门自苦至此?公二子乱离间力学自立,能词章。仲旣褁父骨以归藁塟,升东濠徒跣奉迎,俾复其土,皆人所难者。因忆太史公素踈宕,至所谓得其当而报汉,谈何易哉?何易哉?公不免轻以三百口许人,国危如缀旒,命讨俱尽,谁得执司马法而罪之?或谓真宰者责公言之不酬,而酬之以其言,是则有未易解者。余不敢没其实,并附见以俟知者评焉。△祭谢叠山文 李仲栗呜呼!叠山峭崪巑{山亢}直不可挠,邪不可干。洋洋晁董,文亚孟韩,发筞危切,指斥权奸。运去物改,忠愤裂肝。十年逋播闽峤,间关翕翕訿訿。疾我谓顽执拘,北往摧辱万端。絶粒自殒,憸夫厚颜。黄河为之呜咽,泰山为之悲酸。魂黯黯兮莫返,旐翩翩兮来还。呜呼哀哉!文山之没也,千载心为之敛尸而抚棺。叠山,予莫逆也。予不能行千载心之所难,相去辽隔,惟呼寃而永叹。予将北逰,誓当收兄骨于烟云之间,归塟首阳。状公之行,乞铭于当世大手笔,俾得与夷齐同传,庶千载之下可考者班班。兹遣儿稚一觞代奠,西风老泪若不堪潸。呜呼哀哉!尚享(崒,才律反;巑,在丸反{山亢}五丸反)△又 周岳自商、夷、齐、汉、龚胜至先生,不食异姓之粟而死者,仅四人。夫有宇宙以来,君臣大义,亘万古而常存。然畏死而贪禄者,迁就附会,自谓枉道而信身,岂知死重于生,礼重于食,出于人心羞恶之真。况不义之富贵,特太空之浮云。惟忠臣义士一点烈烈之气,与日月而常新。但知先生文章之浑浩,学问之深醇。嗟乎!杨雄非无学问,班、蔡非无文章,旣大节之一失,又何他羙之足云?当天地大变之始,法巳斁而纲沦,先生奋不顾身,欲扶人道之伦。力虽不能救世,而心则常存乎君亲。以孔明、子房自期兮,奈时无可托者,以遂志之伸。寻深山以隐子,方啸咏乎落花啼鸟之春。彼何为者?谓麒麟之可羁,使同犬羊之驯。驾赤虬以北征,子眇六合于一尘。厌下上之腥兮,呼吸月露以荡胸中之轮囷。絶粒不食兮,宁舎生以成仁。一死得其所兮,将以愧天下后世。二心之臣,夷齐、龚胜不得专羙于前兮,蔼百世之遗芬。函骨归自燕台兮,旅寓吴溪之濵。凛然如生兮,其在天之神识。与不识皆为流涕,而况某受罔极之恩?第质弱才薄,安知如房、杜、王、魏軰?异时无负于河汾之门。只鸡斗酒致奠兮,一以哭宗社,一以哭斯文。尚享。△褒崇忠节奏词山东道监察御史(臣)李奎谨题为褒崇忠节事(臣)闻忠节乃万世之大闲,褒崇实朝廷之盛典。自三代以迄宋元,忠臣烈士,淸风伟节,足以感发人心,千万载昭昭如一日者,皆由英君谊辟,举褒崇之典,或立祠致祭,或定谥追封,不忍使之泯没无闻于后,皆所以正人心,厚风俗,扶植纲常,激劝士类,为世道计也。今考得宋忠臣谢枋得,字君直,号叠山,系(臣)原籍江西广信府弋阳县人。按《宋史》列传及集贤李道源所撰墓碑,称其学通六经,淹贯百氏,寳佑丙辰举进士,以直言忤权奸贾似道,由架阁令谪居兴国军,连以史馆秘书召不赴。元兵至江南,宋赵葵宣抚江东西,辟为属,寻授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督义兵守饶、信、抚三郡,屡与元兵战甚力,以兵少弗支。宋运旣革,徃隐于闽。元侍御史程巨夫荐宋遗臣三十人,以枋得为首。
译这首诗应当同西山的《易水歌》并传于世,我就不再详述了。只是谢公全家闭门守节而死,实在都非常伟大。谢公闭口不肯说一句话,我若不替他表彰并传播出来,又凭什么昭示天下和后世呢?谢公的幼弟君泽游学太学,早有声望;他的诗文推崇本色,奉诏作《彗星应诏书》尤其出众。九江溃败以后,他写信给我说:“署名为立礼生,宋仁宗真是悲哀啊,他的志向竟然如此。”谢公娶的是儒学世家的女子,她的几位父辈曾考中甲科入朝做官。至于慷慨赴义,那么甲科出身的人同他相比就显得逊色了。君泽因长兄谢公经过康庐山,曾与谢章谋议和谈,陷入他人的猜疑忌恨之中,被械系了很久。事情将要在明天裁决时,他一夜之间突然死去。他的两个儿子随母亲游居金陵,听说外面形势汹汹、似有变故,便殷勤安抚两个孩子,不忍离开。孩子已经熟睡,他解下衣带上吊自尽。他的长弟君烈以及侄子也一同遭祸,情状更加惨烈。儿媳和孙媳妇害怕使大夫人伤心,不敢穿着丧服去见她。大夫人见两个妇人不梳妆、不说话也不笑,便说:“莫非发生了大变故吗?”又说:“名分和道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逃到哪里去?”信州因而兴起罗织罪名的狱案,亲近的人如薛氏、詹氏,拿出大量财物才得以免祸。福建人居住的亭子题名说:“虞氏被信州追查,最终死在深牢之中。” 虞氏曾经注释《易经》,直到死也没有怨言,是《行传》中所说的那种人。凡是称赞谢公能够舍生取义的人,其实并不了解谢公。谢公如果不舍弃一死,难道仅仅是因为没有办法报答兴兵抗敌的将士吗?到了九泉之下见到家人,又有什么脸面呢?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江东一带有许多将相,富贵连及郡国,恩泽惠及婴儿和幼童,即使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报答所受之恩。他们没有住多久,便到京城观光;官府接连供给粮食,太官又送来酒,饮食醉饱都和往常一样。谢公为什么要让全家闭门自苦到这种地步呢?谢公的两个儿子在战乱流离中努力学习、自立成才,都能写作诗文。次子已经包裹父亲遗骨回乡草草安葬,后来登上东濠,赤脚前往迎接,使父亲重新归葬故土,这些都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因此我想起太史公一向疏放不拘,至于所谓取得适当机会来报答汉朝,说起来又谈何容易啊!谈何容易啊!谢公不免轻易地以三百口人许诺于人;国家危急得如同旒缀将断,君命和讨伐之事都已穷尽,又有谁能援引司马法来责罪他呢?有人说,真正主宰万物的人责怪谢公没有兑现自己的话,于是用他的言语来报应他;但这其中仍有难以解释的地方。我不敢埋没事实,一并附录于此,等待明白事理的人评判。△祭谢叠山文 李仲栗 呜呼!叠山先生高峻突兀、险峭挺立,正直而不可屈挠,邪恶也不能侵凌。文章如晁错、董仲舒那样浩盛,文才仅次于孟子、韩愈;发出的策论危切激烈,指斥权贵奸臣。时运已去,世事改变,忠诚和愤懑使肝肠寸裂。十年间流亡播迁于福建山岭,历尽艰难,遭受种种讥议。那些憎恶我的人说我顽固执拗、拘泥不化;北行之后又遭受万般摧辱。绝食而死,奸邪小人却厚着脸皮。黄河因此呜咽,泰山因此悲酸。魂魄黯淡啊不能返回,招魂的旗帜翩翩啊请你归来。呜呼,悲哀啊!文山先生去世时,千载以来的人心都为他收敛尸身、抚摸棺木。叠山先生是我的知己。我不能做千载人心所难以做到的事,彼此相隔遥远,只能呼喊冤屈而长久叹息。我将要北游,发誓一定把兄长的遗骨从烟云之间收回来,归葬于首阳山。我要叙述您的行迹,请当世的大手笔为您作铭,使您能够同伯夷、叔齐一同流传,或许千年以后还能清楚考见。如今派遣幼子带一杯酒代为祭奠,西风之中的老泪实在禁不住流下。呜呼,悲哀啊!请您享用这祭品。(“崒”音才律反;“巑”音在丸反;“{山亢}”音五丸反。) △又 周岳 从商代的伯夷、叔齐,到汉代的龚胜,再到先生,不吃异姓王朝的粮食而死的,只有四个人。自从有了天地宇宙以来,君臣的大义贯通万古而常存。然而那些怕死贪禄的人迁就附会,自以为委曲正道便能保全自身,哪里知道死比生更重要,礼义比食物更重要,这都是出于人心中真实的羞耻和厌恶之情。何况不合义的富贵,不过是太空中的浮云。只有忠臣义士那一点烈烈的气节,能同日月一样常新。人们只知道先生文章浑厚浩博,学问深沉醇正。唉!杨雄并非没有学问,班固、蔡邕也并非没有文章;既然在大节上有一处失误,其他优点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正当天地发生巨变的开端,法度已经败坏,纲纪已经沦丧,先生奋不顾身,想要扶持人道的伦常。力量虽不能拯救世道,但心中始终存有君亲。曾以诸葛亮、张良自期,却无奈时局没有可以托付、借以施展志向的人;不久便寻入深山隐居,正赶上在落花啼鸟的春天长啸吟咏。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他们竟说麒麟可以被拘羁,使它同犬羊一样驯服。先生驾着赤虬向北征行,把六合看得如同一粒尘埃。厌恶天下上下的血腥气,呼吸月光露气来荡涤胸中的郁结。绝食不吃东西,宁愿舍弃生命来成全仁义。一死而死得其所,将用来使天下和后世怀愧。怀有二心的臣子,从此不能让伯夷、叔齐、龚胜专美于前;百世之后,也仍会有他的遗留芬芳。把遗骨从燕台带回来,暂时安葬在吴溪水边。凛然如同活着一样,他的神识当在上天。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都为之流泪,何况我蒙受了无边无际的恩德呢?只是我资质薄弱、才力浅薄,哪里知道能否像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诸人那样,将来不负河汾门下的教诲。用一只鸡和一斗酒来祭奠:一项是为宗庙社稷哭泣,一项是为斯文哭泣。请您享用祭品。△褒崇忠节奏词 山东道监察御史臣李奎谨慎上奏,为褒扬尊崇忠节之事。臣听说,忠节是万世的大节,褒扬尊崇忠节确实是朝廷的盛大典礼。从三代直到宋、元,忠臣烈士的清风伟节,能够感发人心,千秋万载光明如同一日的,都由于英明的君主和贤明的宰辅举行褒崇的典礼;有的建立祠庙加以祭祀,有的议定谥号、追赠封号,不忍让他们在后世湮没无闻。这些都是为了端正人心、淳厚风俗、扶植纲常、激励士人,也是为世道着想。如今考察所得,宋朝忠臣谢枋得,字君直,号叠山,是臣原籍江西广信府弋阳县人。根据《宋史》列传及集贤李道源所撰墓碑,称他学通六经,博览贯通诸子百家;宝祐丙辰年考中进士,因直言触犯权奸贾似道,由架阁令贬居兴国军;后来接连以史馆、秘书等职召用,他都没有赴任。元兵到达江南,宋朝赵葵任江东西宣抚使,征召他为属官,不久授任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督率义兵守卫饶、信、抚三郡,多次同元兵奋力交战,但因兵力少而不能支撑。宋朝国运已经改变,他便前往福建隐居。元朝侍御史程巨夫推荐宋朝遗臣三十人,以谢枋得为首。
承旨留夣炎累章荐之,江西行省丞相管如徳浙江行省左丞蒙古台将旨召之,俱不起,累致书力辞。忠义之语,出自肺腑。后福建行省叅政魏天佑欲以荐枋得为功,枋得见天佑傲慢,不为礼,被拘执北行至大都,乃不食而死。妻李氏守节,自缢于建康狱中。长弟禹在九江,以不屈斩于市。季弟君烈、君泽俱死于国事。伯父徽明为当阳尉,与元兵战死,二子趍进抱父尸死。子定之贤而文,累荐不起。一门之内,秉忠守节,视死如归,皆由枋得身教于家使然也。为文章,史称髙迈竒絶汪洋演迤,动关世敎。所著《易诗书三传》及着解《四书》杂着诗文六十四卷。节操孤峭,微见于菖蒲之歌;言论激烈,复形扵漕运之策。尝自诵曰:“淸明正大之心,不可以利回;英华果锐之气,不可以威夺。”其自信率类此。昔胡一桂甞称之曰:“斯文倚之为命脉,衣冠頼之以纲维。”义夫节妇,得所矜式而益坚;乱臣贼子,有所观望而羞愧。道徳之兴废,关系于先生之一身。然臣弋阳自歴代以来,擅道学忠节之名,耸后学之景慕者,独枋得一人而巳及求诸天下,稽诸往古,能如谢氏夫妇伯弟死忠死节,萃于一门,亦不多见。妻李氏,永乐初已蒙朝廷登载《烈女传》,足以垂耀不杇。奈枋得祠宇未立,封谥未加,后人无所称仰,实为缺典。钦惟皇上,以节义风厉天下,以忠孝植立纲常,凡古今忠臣烈士、义夫节妇,有闗扵世敎者,悉蒙旌褒。况枋得为近代忠臣,忠肝义胆,与金石同坚,高名峻节,与文天祥相表里。著书立言,皆足发明正学,羽翼六经。推其道足以隆治而善俗,闻其风可以立懦而廉贪,诚一代忠节之表表最著者。如蒙准言,乞勑礼部照例将巳故谢枋得定谥褒赠,仍行原籍有司创立祠宇,岁时致祭。如是非特慰忠义之魂扵九泉原冥漠之中,尤见圣朝旌忠显良之盛典,超越前古,使海内之士得以赡拜祠下,景仰风节,莫不有所激劝兴起其扵世教,岂不有补哉(臣)与枋得生同郷邑,毎厪景慕,今幸职居言路,不容缄黙,干冐天威,无任战憟屏营之至。
△重刻叠山先生文集后叙
事可传诸不朽,而歆止夫人心者,维文与行而巳矣。传曰:大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乆不废。若叠山先生谢公者,非所谓不朽者邪?先生节义勋庸,彪炳史籍,传播天下,莫不趯然思奋。况弋邑又公之故乡,余泽遗文,流布未艾,其渐渍感激,将不益深矣乎?贤幸承乏兹土,莅政之初,瞻拜公祠,心窃慕焉。旣而阅故籍,得公遗集而讽诵之,又窃慕焉。欲广布于人人,使因公之文以兴起其徳义,爰购旧刻,犹获有存者。盖昔之里彦潭石黄公溥,雅重公谊,编辑梓行,而藏诸其家。顾年乆板多残毁,磨灭弗可记识,遂会县博士涂君勋、福君应璧、穆君旺参伍校雠,鸠工飜刻之,以公其传。夫存遗集而世守者,乡人景徳之诚也;校刻而传之,咸俾因文以淑行者,有司任风教之责也。贤不敏,不敢以风教之责自诿,而尤乐夫乡人景徳之诚不衰,故相与翼励表章之振起乎乡邑,以用光于前休。于戏!苟使兴起之善,非止于一乡一邑,达之天下,皆若而人:处则孝友成俗,岀则忠尽事君,平居则犯颜敢諌,脱遇危难则伏节而死义,不徒怙势衒文、殉名灭性,则兹集也,庶几其不朽也夫!嘉靖丁酉岁秋七月旣望,后学古姚黄齐贤汝思拜书。
译承旨留梦炎多次上章推荐他,江西行省丞相管如德、浙江行省左丞蒙古台奉旨征召他,他都不肯出仕,多次写信坚决推辞。他关于忠义的言语,都是发自肺腑。后来福建行省参政魏天佑想把推荐谢枋得作为自己的功劳,谢枋得见魏天佑傲慢无礼,便不向他行礼;魏天佑把他拘押起来,押送北行到达大都,于是他绝食而死。他的妻子李氏守节,在建康狱中自缢。长弟谢禹在九江,因不屈服而被斩于市。幼弟君烈、君泽都为国事而死。伯父谢徽明任当阳尉,同元兵作战而死,两个儿子奔去抱住父亲尸体,也死了。他的儿子谢定之贤能而有文才,多次被推荐却不肯出仕。一家之内,秉持忠诚、守护节操,把死看得如同归家,都是谢枋得以自身行为教导家人的结果。他写文章,史书称其高迈奇绝,浩荡连绵,时时关涉世道人教。他所著《易诗书三传》以及《四书》注解、杂著和诗文,共六十四卷。他的节操孤高峻拔,略见于《菖蒲之歌》;他的言论激烈,又表现在《漕运之策》中。他曾自己吟诵说:“清明正大的心,不能被利益改变;英华果断锐利的气,不能被威势夺去。”他的自信大都像这样。从前胡一桂曾称赞他说:“天下文章把他看作命脉,士大夫依靠他来维系纲常。” 义士节妇因此得到可以敬仰效法的榜样而更加坚定;乱臣贼子也有所顾忌观望而感到羞愧。道德的兴盛或衰败,关系到先生一身。然而臣所在的弋阳,自历代以来以道学和忠节著名、使后学仰慕的,只有谢枋得一人罢了。再放眼天下,考察古往今来,像谢氏夫妇、伯弟这样一家之内集中出现死忠死节之人的,也并不多见。妻子李氏,永乐初年已经蒙朝廷载入《烈女传》,足以流芳不朽。无奈谢枋得的祠宇尚未建立,封号谥号也没有加给,后人无从称颂仰慕,实在是典章上的缺失。恭敬地想到皇上以节义激励天下,以忠孝树立纲常,凡是古今忠臣烈士、义夫节妇,只要有关世道人教的,都蒙受旌表褒扬。何况谢枋得是近代忠臣,忠肝义胆与金石一样坚固,崇高的声名和峻拔的节操同文天祥相互辉映。他著书立言,都足以阐明正统学术,辅助六经。推究他的道义,足以使政治隆盛、风俗淳善;听闻他的遗风,可以使懦弱者立志,使贪婪者廉洁,实在是一代忠节中最为显著的人物。若蒙准许臣的请求,乞请敕令礼部依照惯例,给已故谢枋得议定谥号并加以褒赠,仍命原籍主管官府创建祠宇,按时祭祀。这样做不只是抚慰忠义之魂于九泉幽冥之中,更能显示圣朝表彰忠臣、显扬贤良的盛大典礼,超越前代,使天下士人能够到祠下瞻拜,仰慕他的风节,无不受到激励而奋发起来;这对于世道人教,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臣与谢枋得同乡,每每敬仰思慕。如今有幸身居言官之列,不敢缄默,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徘徊不安至极。△重刻《叠山先生文集》后叙 能够流传不朽、感动并止息人心的,只有文章和德行罢了。《左传》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书立言,即使经过长久时间也不会废弃。像叠山先生谢公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所谓的不朽吗?先生的节义和功勋,光彩照耀史籍,传播于天下,没有人不为之奋然振作。何况弋阳又是先生的故乡,先生遗留的恩泽和文章仍在流传而没有止息;这种逐渐浸润、感动激发的作用,难道不会更加深厚吗?我有幸承乏任职于此地,开始治理时便瞻拜先生祠,心中暗自仰慕。后来读阅旧籍,得到先生遗集并诵读,又暗自仰慕。想把它广泛传播给众人,使他们借助先生的文章而兴起德义,于是访购旧刻,仍然找到一些保存下来的版本。原来从前本乡名士潭石黄公溥一向敬重先生的道义,编辑刊刻并收藏在家中。只是年代久远,木板大多残毁,磨灭得无法辨认,于是我会同县学博士涂君勋、福君应璧、穆君旺,互相参校订正,召集工匠重新刻印,使先生的文集得以公之于世、流传下去。保存遗集、世代守护,是乡人仰慕先生德行的诚意;校订刊刻并传播它,使众人都能借文章来改善德行,是主管官府担负移风易俗责任的体现。我才力不敏,不敢以移风易俗的责任自我推诿,更加乐于乡人仰慕先生德行的诚意始终不衰,所以彼此共同努力,彰显并振兴乡里的美德,以此来光大发扬前人的美好功业。唉!假如这种兴起善行的作用不只限于一乡一邑,而能推广到天下,使人人都成为这样的人:居家时便使孝顺友爱成为风俗,出仕时便尽忠侍奉君主,平日居处时敢于冒犯君颜直言进谏,一旦遇到危难便守节而死、舍生取义,而不是只会依仗权势夸耀文章、为追逐名声而牺牲性命,那么这部文集或许就可以不朽了吧!嘉靖丁酉年秋七月既望,后学古姚黄齐贤、字汝思拜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