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集卷一 宋 田锡 撰奏议
所以陛下出一言,乃以谓汤武可偕陛下;行一事,乃以谓尧舜可继。自纉大位于今九年,四方虽宁,万国虽静,然刑罸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陛下谓之至理,谁敢不谓之至理?方欲为民求福,报天之功,有事于太山,展礼于上帝,人谋虽克,天意未从。火于禁中,将觉悟于英主,诏下海内,遂布告于舆人。近臣闻陛下感悟之言,宁不惕厉?谏官阅陛下忧勤之诏,谁不仿偟?臣所以谓过在近臣,不在圣躬;罪在谏官,不在陛下。臣死罪,死罪。然臣两度上疏,而陛下不用一二。今臣在外,而陛下委之以分忧,碌碌随众,忧旷遗之靡暇,皇皇有志,畏谏诤之未能,今幸天啓圣心,神賛皇运,感陛下虚伫待犯顔之谏,致陛下専精求逆耳之言,臣是以再罄愚▯,复伸鄙见。臣所谓陛下有朝令夕改者,试举其一二以明之:置而寻废者,农师也;禁而不严者,车服也。臣所谓陛下舍近谋逺者,试举其一二以明之: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员外郎差遣;近臣専受责,而求令録封章也。此章奏必多,聼用必广。聼用既广,则条制必繁;条制既繁,则依从者少。既依从者少,则是法令不行。法令不行,则由规画未当。有如前年敇下,令邻近州府毋差司理判官;至今年敇下,却令夲州仍旧差置。又如前年敇下,应征科官吏,限前得了即与超陞,限外未了即当降黜。即不以县有大小之分,税有难易之征,土田沃瘠之不同,嵗时豊稔之不等,风俗勤惰之各异,官吏能否之各殊,而一槩以程限所拘,一例以陞降为定。自后未闻限外欠者降一官,限前了者陞一人。此无乃垂之空言,示之寡信?乞今后凢有所奏,或有所陈,幸陛下察而审之,令大臣议而行之。盖臣下言之则谓封章,陛下行之则出为法令。法令可简而不可使繁,制度可承而不可屡变。变易不定,是彰思虑之不精;繁多难依,是令手足之无措也。《尚书》曰:“临下以简。”又曰:“得师者王。”今宰臣若贤,愿陛下信而用之;宰臣非贤,愿陛下择可用而任之。何以置之为具臣而疑之若众人也?百官若举其职,愿陛下聼而用之;百官未称其职,愿陛下量其才而用之。何以置之为备员而待之若冗秩也?臣谓百职若举,则万事从而自理;百官未修,则万务从而亦隳。必若任而疑之,则上下非一心;疑而用之,则君臣非一体。何则?疑能生谤,谤能生疑,疑从谤生,则父子之道或偶亏于慈孝;谤因疑起,则君臣之际或变成于怨尤。魏文侯焚谤书,陛下固当知之;令狐楚有辩谤论,陛下时宜。覧之若然,则保得臣下始终,全得君上恩宠,方谓君为元首,臣作股肱也【雍熈元年八月,上时以右补阙守睦州。
译性,左右取悦奉承,没有不是说成圣明谋略的。因此陛下说一句话,就说可以和商汤、周武王相比;做一件事,就说可以继承尧舜。自陛下继承大位至今九年,四方虽然安宁,万国虽然平静,然而刑罚还没有完全搁置不用,水旱灾害还没有完全调和。陛下说这是太平,谁敢不说是太平?陛下说这是至理,谁敢不说是至理?正想为百姓求福、报答上天的功德,在泰山举行封禅,在上帝面前展开礼仪,人谋虽然成功,天意却没有顺从。宫中发生火灾,将要使英明的君主觉悟;诏书下达海内,于是把这件事公布给百姓。近臣听到陛下有所感悟的话,难道不警惕奋勉吗?谏官读到陛下忧虑勤劳的诏书,谁不徘徊不安?臣因此说过错在近臣,不在圣上;罪责在谏官,不在陛下。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然而臣两次上疏,陛下连一两条也没有采用。如今臣身在外地,陛下却把替您分忧的责任交给臣;臣庸碌地随从众人,没有闲暇忧虑被遗漏的事务,内心惶恐而有志于进言,又害怕不能谏诤。现在幸而上天启发圣心,神灵辅助皇运,感念陛下虚心等待冒犯龙颜的劝谏,使陛下专心寻求逆耳之言,臣因此再次竭尽愚见,重申鄙陋的意见。臣所说陛下有早晨下令晚上更改的事情,试举一两件来说明:设置后不久便废止的,是农师;禁止却没有严格执行的,是车服。臣所说陛下舍近求远,试举一两件来说明:宰相不能任用人,却委派员外郎差遣;近臣专门接受责罚,却要求令录封章。这类奏章一定很多,听取采用一定很广。听取采用既广,条文制度一定繁多;条文制度繁多,依从执行的人就少。依从执行的人少,就是法令不能施行。法令不能施行,就是由于规划安排不恰当。比如前年下敕,命令邻近州府不要差遣司理判官;到了今年又下敕,却命令本州仍旧差置。又如前年下敕,凡征收科派的官吏,在期限以前办完就超等升迁,超过期限没有办完就应当降黜。既不考虑县有大小的差别、税收有难易的区别、土地有肥瘠的不同、年岁有丰歉的不等、风俗有勤惰的各异、官吏有能否的差别,却一概受期限拘束,一律以升降作为决定。此后却没有听说超过期限欠缺的降一级官、期限以前办完的升一人的。这难道不是把话挂在空中、显示出缺乏信用吗?请求今后凡有所奏、或有所陈述,希望陛下明察审慎,命大臣商议后再施行。臣下说出来,称为封章;陛下施行它,就成为法令。法令可以简约,不可使它繁杂;制度可以承袭,不可屡屡变更。变更不定,是显露出思虑不精;繁多难以依行,是使人手足无措。《尚书》说:‘治理臣下要简约。’又说:‘得到贤师的人可以成就王业。’如今宰臣如果贤能,希望陛下信任并任用他;宰臣如果不贤,希望陛下选择可用之人任用。为什么把他置于仅备位的具臣地位,却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怀疑他呢?百官如果能够履行职务,希望陛下听取并任用他们;百官如果不能胜任职务,希望陛下衡量其才干后任用。为什么把他们置于备用人员的位置,却像对待冗余官员一样对待呢?臣认为百职如果都能举其职,万事就会随之自然得到治理;百官如果不能修治职务,万事也会随之败坏。如果任用却怀疑,上下就不是一条心;怀疑却又任用,君臣就不是一体。为什么呢?怀疑能够产生诽谤,诽谤能够产生怀疑;怀疑从诽谤产生,那么父子之间的慈爱孝顺之道有时也会偶然亏缺;诽谤因怀疑而产生,那么君臣之间有时就会转变为怨恨责怪。魏文侯焚烧诽谤之书,陛下本来应当知道;令狐楚有《辨谤论》,陛下也应当时时阅览。陛下如果这样阅览并实行,就能保全臣下始终如一,完全得到君上的恩宠,这才可以说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雍熙元年八月,上书时任右补阙、
臣伏覩今月十一日御札宣示内外文武臣僚,以北鄙多虞,契丹为患,延伫良策,降谕徳音,询御侮之嘉谋,问安邉之逺畧,俾悉陈于异见,将择用其所言。臣之颛愚,岂足上副宸▯臣之狂直,敢不罄尽鄙懐?倘敭纳可裨于事宜,则明圣不罪于狂瞽。臣每读史传,详观古来边徼用兵,乃是常事,朝廷设备自有常规。举其大畧而言之,不过训练师徒,选择将帅,广増蓄备,多置屯田,严其城池,明于斥堠,谨于烽火,利其甲兵,行间谍以离敌心,禁侵扰以怠敌意,待彼羸弱,因势取之,▯其宾服,以徳绥之。此皆方策备陈,采择可用也。舍此则未见御边之术,用此则在知临事之宜。兵机则不可定,谋邉议则须依古制。今具条奏,惟陛下择而行之。一、今之御边,无先于选将帅。既得将帅,请委任责成,不必降之以阵图,不须授之以方畧自然因机设变,观衅制宜,以此无不成功,以是无不破敌。昔汉之西羌犯塞,攻城邑,杀长吏。赵充国年七十矣,上使丙吉问曰:“谁可为将?”充国对曰:“无逾老臣。”以是言之,则请令宰臣以下各举堪为将帅者,又令宿旧武臣素有闻望者,亦令自举,然后陛下详择而用之。又赵充国既为将,宣帝遣问曰:“将军度羌虏如何?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隃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畧然羌戎逆天背叛,灭亡不乆,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以是言之,昔充国为老将,尚谓百闻不如一见,况今委任将帅,而每事欲从中降诏授以方畧或赐与阵图,依从则有未合宜,専断则是违上防,以此制胜,未见其长。伏乞速命宰臣令举良将,及令素有闻望宿旧武臣自举其能及举所知者也。一将帅行恩信,防士卒,必丰财货,方得士心。昔赵奢为将,所得王之赏赐,尽与军吏。又李牧为将军,市之租皆用飨士卒。魏尚守云中,其军市租尽以给士卒,出私飬钱享賔客军吏,是以匈奴不近云中之塞。今国家所命将帅,虽古今异宜,凡有给赐,今则谁敢效古散家财赏士卒?去吝啬有防,何也?若以年年供亿挽运,老师费财,曷若厚给将帅,使之赏用也?又闻近侯伯亦有防直三五十人,习骑射为心腹,每出入阵敌,得以防直随身翼卫主帅。后来不敢飬置,昨来杨业陷阵,访闻亦是无自巳腹心从人防助捍御,以致为敌之所获。今虽时异事殊,然废置利害,亦须询访行之。一、今之御边,以沿邉诸郡有勇智者,命为刺史,委之自用方畧,警急利便,事讫方奏,使人人各尽其才术,此必为陛下各立殊勲,控制侵侮。昔后汉郭伋为渔阳太守,时匈奴数抄郡界,邉境苦之。伋乃整饬士马,设攻守之畧,匈奴畏惮,不敢入塞,人得安业。在职五嵗,戸口増倍。又张堪为骑都尉,破匈奴于髙栁,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罸必信,人皆乐为用。匈奴以万骑入渔阳,堪乃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稲田八千余顷,劝人耕种,以致丰富,百姓歌之。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以此言之,则沿邉诸郡,请令择有智勇者为刺史,必副陛下之忧寄也。一、今之御边,更在悦取军情。凡经拣退,尚堪力役者,却与元夲料钱。其殁阵及守戍死亡兵士,所有在营老防,宜矜悯优恤,或给赐令各存活,勿使寒饥无所归向。又不可取充洒扫裁缝之▯。其次防中新招到军,虽稍有身手之材,未宜便令管辖旧人。须是经厯行阵,稍知军伍次第,微有効者,方令充节员。所贵巳下亦各甘心,兼易为驱使。若曽有功劳未得优赏者,即乞别作名目优异酬赏。臣未知朝廷府库钱帛之大数,亦不知国家支费用度之众寡。若陛下省罢塔庙之费耗,回充军旅之赏给,则孰不革其怨心,孰不致其死力。若是破敌,必副陛下平戎之心也。一、今之御边,亦宜别设条例等第,立赏。若得一堡垒,或复一障亭,与某官与若干赏。赏不逾时,必诚必信。条例不烦,令军中晓防。此必有果敢智谋之士,副陛下之立赏也。一、今之御边,又宜以重赏召募敢死之士,仍依古来选士之科以取士卒,亦于军中择取应得选士之条目,令举其六七,更可详酌増损。且防兵书言之:取曽习韬钤者,有谋画者,又取能知敌情伪者,取能知山川险易、径路迂直者,取强力过人、能斩将搴旗者,又取徃复数百里不及暮至者,又取能破格舒钩,或负数百斤、行五十歩者,又取趫防若飞,能逾堑垒、出入无形、堪窥觇者。各区别技能,置立部分,以副将帅之指使也。
译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一日陛下的御札,向内外文武群臣宣示:北方边境多有忧患,契丹成为祸患,陛下长久等待良策,降下温和的谕旨,询问抵御外侮的好办法,询问安定边境的长远谋略,命令大家充分陈述不同意见,以便选择采用所说的办法。臣愚昧专断,哪里足以完全符合圣意?但臣狂直,怎敢不竭尽鄙陋的心意?倘若所说能够对事情有所补益,明圣的陛下就不会因臣愚昧而怪罪。臣每次读史传,详细观察古来边境用兵,原本是常事;朝廷的防备,自有通常的规制。概括而言,不过是训练士卒,选择将帅,广泛增加储备,多设置屯田,严密修治城池,明确设置侦察哨,谨慎管理烽火,使铠甲兵器锋利,施行间谍以离间敌心,禁止侵扰以松懈敌意,等待对方衰弱,顺势攻取,等到对方宾服,再用德政安抚。这些都是方策中已经完备陈述、可以选择采用的办法。舍弃这些,就没有看到抵御边境的办法;采用这些,关键在于懂得临事时的适宜变化。军事机宜不可预先固定,谋划边防却必须依循古制。现在逐条奏上,只有陛下选择施行。一、如今抵御边境,没有比选择将帅更优先的事。选得将帅以后,请委托任用并责成其完成任务,不必把阵图降下,也不必授予固定方略;他们自然会根据时机设置变化,观察敌人的破绽而制定适宜办法。这样做没有不成功的,也没有不击破敌人的。过去汉朝西羌侵犯边塞,攻打城邑,杀死长吏。赵充国当时已经七十岁,皇上派丙吉问他:‘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没有超过老臣的。’由此看来,请命令宰臣以下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将帅的人,又命令一向有声望的旧武臣也自行举荐,然后由陛下详细选择任用。又,赵充国担任将军后,宣帝派人问他:‘将军估计羌虏情况如何?应当使用多少人?’赵充国说:‘听到一百件不如亲自看一件,军事难以遥测,臣愿意驰往金城,把方略绘图上奏。不过羌戎违逆上天、背叛朝廷,灭亡不会长久,希望陛下把这件事交给老臣,不要忧虑。’由此看来,从前赵充国作为老将,尚且说听闻百事不如亲自一见,何况如今委任将帅,却每件事都想从中间降下诏令,授给方略,或者赐给阵图;依从诏令就可能不合时宜,专断行事又成为违背圣旨。这样来制胜,看不出有什么长处。伏望赶快命宰臣举荐良将,并命一向有声望的旧武臣自行举荐自己的才能以及所知的人。一、将帅行施恩信,抚养士卒,必须有充足的财货,才能得到士卒的拥戴。从前赵奢担任将领,所得君王的赏赐全都分给军吏;李牧担任将军,市场的租税都用来宴享士卒;魏尚守卫云中,军市租税全都用来供给士卒,又拿自己的钱款宴请宾客和军吏,因此匈奴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如今国家任命的将帅,虽然古今情况不同,但凡有赏赐,谁还敢效法古人,散尽家财来赏赐士卒?去掉吝啬而施行恩惠,有什么不可以呢?如果每年供给运输、劳师费财,哪里比得上优厚供给将帅,让他们用来赏赐呢?又听说近来的侯伯也有三五十名亲卫,练习骑射,作为心腹;每次出入敌阵,能够让亲卫随身护卫主帅。后来不敢蓄养设置,前些时候杨业陷入敌阵,据了解也是因为没有自己的心腹随从亲卫相助防护,以致被敌人俘获。如今虽然时代不同、事情有异,但废置与设置的利害,也必须访察后施行。一、如今抵御边境,应当从沿边各郡中选择有勇有智的人,任命为刺史,委托他们自行运用方略;遇到警急而有利便之事,办完后再奏报,使每个人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这一定能为陛下各自建立特殊功勋,控制外敌的侵侮。从前后汉郭伋任渔阳太守,当时匈奴屡次抢掠郡界,边境深受其苦。郭伋于是整顿士马,制定攻守方略,匈奴畏惧,不敢进入边塞,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他任职五年,户口增加了一倍。又张堪任骑都尉,在高柳击破匈奴,授任渔阳太守;捕捉打击奸猾,赏罚必定信实,人人都乐于为他效力。匈奴以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张堪于是率领数千骑兵奔驰出击,大败匈奴,郡界因而安静。又在狐奴开垦稻田八千余顷,劝导百姓耕种,使地方富足,百姓歌颂他。他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由此而言,沿边各郡请命令选择有智有勇的人担任刺史,一定能符合陛下托付忧患的期望。一、如今抵御边境,更在于使军情得到安抚和取得。凡经拣选而退下、还能够从事劳役的人,应当仍给原来的料钱。那些战阵中死亡以及守戍时死亡的士兵,凡是营中年老的亲卫,应当加以怜悯优恤,或者给予赏赐使他们各自得以生活,不要让他们受寒挨饿而无所归依。又不可以把他们充作洒扫、裁缝之类的役隶。其次,军中刚招募来的士兵,即使稍有身手才能,也不宜立即让他们管辖旧人。必须经历过行军作战,稍微懂得军队的次序,并有一点功效,才可以让他们充任节级等职。这样贵者以下的人都会心甘情愿,也容易驱使。如果曾经有功劳却没有得到优厚赏赐的,请另外设置名目给予优异酬赏。臣不知道朝廷府库钱帛的总数,也不知道国家支出用度的多少。如果陛下节省停止塔庙的耗费,转来充作军队的赏给,那么谁不会改变怨恨之心,谁不会献出死力?如果这样击破敌人,一定能符合陛下平定戎狄的心愿。一、如今抵御边境,也应当另设条例和等级,规定赏赐。如果攻取一座堡垒,或收复一座障亭,就授予某种官职并赏赐若干。赏赐不得超过时限,必须诚实、必须守信。条例不要繁琐,要让军中明白。这样一定会有果敢而有智谋的人,来符合陛下设立赏赐的用意。一、如今抵御边境,还应当用重赏招募敢死之士,仍按照古来选士的科目选取士卒;也在军中选择符合选士条目的人,命令他们举荐六七项,还可以详细斟酌增删。暂且依据兵书所说:选取曾经学习韬略兵法的人;选取有谋划的人;又选取能够辨知敌情真伪的人;选取能够知道山川险易、道路迂直的人;选取力气强过常人、能够斩将夺旗的人;又选取往返数百里而不到傍晚就能抵达的人;又选取能够破格舒展铁钩,或者背负数百斤、行走五十步的人;又选取轻捷如飞、能够越过壕沟堡垒、出入无形、能够承担窥探侦察任务的人。应当分别技能,设置编制,以便接受将帅指挥。
一、今之御边,外则委任将帅,内则询谋宰臣。行一事必使宰臣知之,出一诏必令宰臣议之。臣闻前年出师向北,命曹彬以下欲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辈悮惑圣聪,陈谋画防,而宰臣昉等不知。又去年招置义军,刺配军分三边,宰相普等亦不知之。岂有议边陲、发师旅而宰相不与闻?若宰相非才,何不罢免?宰相可任,何不询谋?今宰相普三入中书,再出蕃镇,重望硕徳,元老大臣,人所具瞻,事无不厯。乞陛下以军旅之事、机宻之谋,悉与筹量,尽其规画。此乃国体,君父至公。臣闻偏信生奸,独任成乱。侯利用、贺令图等既悮陛下机宜于前,无令似侯利用、贺令图者复悮陛下机宜于后。伏乞陛下一一与宰相谋议事事与宰臣商量。悔目前独断之明,用今后公共之理,则事无不允,当下无不尽忠。则大臣之间足以副陛下忧勤之防也。一、今之御边,在乎辨邉上奏报之虚实,察左右防蔽之有无。奏失利,则未必尽言;报大防,则不足深信。陛下未当信而先信,陛下本欲知而未知。如此,何以料安危?如此,何以防成败?安危成败之理,乞陛下详而察之。一、今之御边,无先于用谍。兵书曰:“事莫宻于间,赏莫重于间。”北方自有诸国,未审陛下曾探得凡有几国否?几国与契丹为雠?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赏行间谍。间谍若行,则其国自乱;其国自乱,则邉鄙自宁。昔李靖用间破突厥,心腹之人自离贰也。书在《唐史》,其事可知。今募能往絶域鬭乱蕃部,使交相侵害,如汉之陈汤、传介子之流,则不劳师徒,自然归化。此可以缓陛下忧邉之心也。其余谨烽火、明斥堠,亦可以依古法为警备。《赵充国传》曰:“五星出东方,中国大利,蛮夷大败;大白出髙,用兵深入,敢战者吉。”虽天道逺而难知,然昭昭垂象纬者,为陛下言兵之利害也。一、今之御边,凡召发兵士,或储般粮草,亦宜谨静,勿使喧烦。臣窃闻去年于戸税上折科马草,及官中和买当买纳未足之间,即有使臣催督,贫下戸妇女有行科校者。又闻汴河干浅,遂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待漕运。国家计度何在,而临时一至于此?辇毂之下,岂无外国谍人?臣即不知见在军储支得几年。若是无九年之粮,实为无偹;若是无三年之粮,实为窘急。若不窘急,则何以科校妇女而纳草、添注河水而待漕运也?一、今国家富有天下,精卒利兵,计有百万,然无将帅为陛下治兵。昔呉起为将,为士卒吮痈;霍去病为将,汉帝欲为治,第去病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窦婴为将,若得赐金千斤,陈于庑下,军吏过者輙量取为用。未谕陛下,以今之将帅如呉起、霍去病否?若以臣所见,则将帅必无其人。何以知之?将帅肯为士卒吮痈乎?若赐第宅,肯不要乎?将帅非材,即无威名,何以使契丹望风而惧?今有居显位、食厚禄,为国之谋即不足,奉身之谋即有余,何以副陛下致太平之心?何以致陛下成清静之理?然以臣所见,凡小小公事,不劳陛下一一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计,为子孙之逺图,则在乎举大畧,求将相帝王之大体也。设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无邪则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内,内既理则外自安。臣谓邉上动由朝廷动之,邉上静由朝廷静之。任贤相于内,则百职举而纪纲振;委良将于外,则四裔静而邉鄙安。臣之愚,▯备于此矣。一已上条奏,悉是国家已然之事,所以劳陛下谋及卿士,询于蒭荛,凡百臣僚,悉陈所见。然臣谓国家复有未然之事,得不为陛下言之,得不为陛下忧之。今敌主一姥而已,用黠猾为谋主,颇有轻中国之志。今春夏必渐退,秋冬必复来,制之御之,惟在前所筹数事而已。若将来敌人御之而不去,边境备之而未宁,加以契丹间谍于西蕃,汉家未断其右臂,即秦陇千里之外,▯沙玉关之西,恐非国家之所有。万一兵歉相仍,冦盗多起,此时何以谋之,此时何以御之?圣人不能不灾而能御灾。今陛下圣徳合天,国家无虞,万里晏然,居安思危之计,得不由未然之事而预防之,此亦御边之逺意也。已然之患,既陛下徧访直言;未然之虞,乞陛下常切留意。右臣备位掖垣,忝司诰命,祗奉睿防,俾陈方畧昧于时事,思虑不精,然于狂愚,庶或可采【端拱二年正月上,时为知制诰】上太宗论军国要机朝廷大体
译一、如今抵御边境,对外要委任将帅,对内要咨询谋划宰臣。施行一件事,必须让宰臣知道;发布一道诏令,必须命宰臣议论。臣听说前年出兵向北,命曹彬以下将领想要攻取幽州,是侯利用、贺令图之流误导圣听,陈述谋略计划,宰臣昉等却不知道。又去年招置义军,刺配军队分驻三边,宰相普等也不知道。哪里有议论边疆、调发军队而宰相却不参与知情的道理?如果宰相没有才能,为什么不罢免?宰相可以任用,为什么不咨询谋划?如今宰相普三次入中书,又两次出任藩镇,声望重、德行高,是元老大臣,众人都仰望他,事情没有不经历过的。伏望陛下把军队事务、机密谋略全都与他共同筹划,使他充分施展规划。这是国家的体统,也是君父最公正的做法。臣听说偏信会产生奸邪,独任会造成祸乱。侯利用、贺令图等已经在以前误导陛下的机宜,不要让类似侯利用、贺令图的人日后再次误导陛下的机宜。伏望陛下一一与宰相谋议,件件事情都同宰臣商量。悔悟眼前独断的自以为明智,采用今后共同商议的道理,那么事情没有不妥当的,部下没有不竭尽忠诚的;大臣们也就足以承担陛下忧劳的期望了。一、如今抵御边境,在于辨别边地上奏报告的虚实,察看左右近臣是否有蒙蔽遮蔽。奏报失败,不一定完全说实话;报告大胜,也不足以深信。陛下本来不应当相信却先相信了,陛下本来想知道的却没有知道。这样,凭什么判断安危?这样,凭什么防备成败?安危成败的道理,乞请陛下详细考察。一、如今抵御边境,没有比使用间谍更优先的。《兵书》说:‘事情没有比使用间谍更秘密的,赏赐没有比给间谍更重的。’北方本来有许多国家,不知陛下是否已经探知一共有多少国?有多少国与契丹为敌?如果全都知道,就可以用重赏实行间谍活动。间谍一旦行动,那些国家自然会发生混乱;那些国家混乱,边境就自然安宁。从前李靖使用间谍攻破突厥,使其心腹之人自行离心叛离。事迹载在《唐史》中,事情可以查知。如今招募能够前往遥远地区挑动蕃部内乱,使他们互相侵害的人,就像汉代的陈汤、傅介子一类,不必劳师动众,自然会归顺教化。这可以缓解陛下忧虑边疆的心情。其余谨慎管理烽火、明确侦察哨,也可以依照古法作为警备。《赵充国传》说:‘五星出现在东方,中国大为有利,蛮夷大败;太白星出现在高处,出兵深入,敢于作战的人吉利。’虽然天道遥远而难以知晓,但星象明白地垂示于天文之中,也是为陛下说明用兵的利害。一、如今抵御边境,凡是召集调发士兵,或储备搬运粮草,也应当谨慎安静,不要使事情喧闹烦扰。臣私下听说,去年在户税上折征马草,以及官府和买、应当买纳却还没有足数的时候,就有使臣催促督办,贫困下等人家的妇女也被差派征集。又听说汴河水浅干涸,于是分引南河的水注入汴河,以等待漕运。国家的计划筹算在哪里,为什么临时竟到了这种地步?京城之下,难道没有外国的间谍吗?臣还不知道现有的军粮可以支用几年。如果没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实在就是没有准备;如果没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实在就是窘迫紧急。如果并不窘迫紧急,那么为什么要差派妇女交纳草料,又要增添河水来等待漕运呢?一、如今国家拥有天下,精锐士卒、锋利兵器,估计有百万之多,然而没有将帅为陛下治理军队。从前吴起担任将领,替士卒吮吸毒疮;霍去病担任将领,汉武帝想替他修建府第,霍去病说:‘匈奴还没有消灭,凭什么建立家室?’窦婴担任将领,如果得到赏赐黄金千斤,就把它陈列在廊下,军吏经过便随即量取使用。臣不知道陛下是否认为如今的将帅有像吴起、霍去病那样的人。如果按照臣所见,将帅必定没有这样的人。怎么知道呢?将帅肯替士卒吮吸毒疮吗?如果赐给府第住宅,他肯不要吗?将帅没有才能,就没有威望声名,凭什么使契丹听到风声便恐惧?如今有人身居显位、享受厚禄,为国家谋划却不足,为自身谋划却有余,凭什么符合陛下实现太平的心愿?凭什么实现陛下清静的政治?然而依臣所见,凡是小小的公务,不必劳烦陛下一一用心;如果是关系社稷的大计、为子孙作长远谋划,就在于举出大略,寻求将相、帝王的大体。譬如人想调理身体,先要调理心;心中没有邪念,身体自然端正。想治理外部,先要治理内部;内部既已治理,外部自然安定。臣认为边境动乱是由朝廷动乱所导致,边境安静是由朝廷安静所导致。在内部任用贤能的宰相,百官就能各举其职,纲纪就能振作;在外部委任良将,四方夷族就能安静,边境就能安宁。臣的愚见,已经全部陈述在这里了。以上各条奏议,都是国家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劳烦陛下谋划并询问卿士,向下层百姓询问,使所有臣僚都陈述自己的看法。然而臣认为国家还有尚未发生的事情,难道能不替陛下说出,能不替陛下忧虑吗?如今敌国君主只是一个老妇人,却任用狡猾之人为谋主,很有轻视中国的意图。今年春夏必定逐渐退兵,秋冬必定再次前来;如何制服抵御,只在前面筹划的几件事而已。如果将来敌人抵御不退,边境防备仍不得安宁,再加上契丹在西蕃施行间谍,汉家还没有斩断它的右臂,那么秦陇千里以外、瓜沙玉关以西,恐怕就不再是国家所有。万一兵灾、歉收接连发生,盗贼大量兴起,那时怎样谋划,那时怎样抵御?圣人不能使灾害不发生,却能抵御灾害。如今陛下圣德合于上天,国家没有忧患,万里安宁,居安思危的谋划,难道不应当根据尚未发生的事情预先防备吗?这也是抵御边境的长远意图。已经发生的祸患,陛下既然已经遍访直言;尚未发生的忧患,乞请陛下始终切实留意。以上臣任职中书省,忝任掌管诰命之职,恭敬奉行圣上的指示,命臣陈述方略。臣对时事昧然无知,思虑也不精密,但这些狂妄愚陋的意见,或许有可采纳之处。【端拱二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知制诰。】上给太宗,论军国要机和朝廷大体
臣伏念自忝谏垣,今已周嵗无一言可禆时政,无一善上答君防。盖以陛下文明无事可谏,朝廷公正无事可言,然尸禄旷官,忧惭益切,尽忠补过,夙夜宁忘。今輙以军国要机,朝廷大体,布在一疏,上达四聪。伏乞陛下察而恕之,容而用之。臣所言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今为陛下引谕而言之。臣闻古先圣人牢笼天下,弛张睿畧,舒卷人心,使万人之心如一心,四海之意如一意。有若驭马,又如铸金。善驭者使之驰则驰,使之止则止;善铸者使之圆则圆,使之方则方。苟失其机,又失其时,则万人不一心,四海不一意,亦犹不善驭马,不善铸金,使之驰而不驰,使之止而不止,使之圆而不圆,使之方而不方。若是则危与乱虽未萌而不得不忧,机与时虽未失而不得不惧。故古人云「居安思危」,又曰「理不忘乱」。臣每念有唐之末,天下分离,中原土疆不过千里。自先帝恢张皇业,开辟天下,平吴取蜀,易如破竹,惟河东遗孼终不能平。洎陛下一举取之,功名光大,世宗先帝所不及也。然自河东破后,圣驾回旋,诸军之心皆望赏赐,四海之内亦俟霈恩。岂谓陛下未覃赏防之恩,未行策勲之礼,经今二载,所谓逾时。今北方之国不来朝贡,幽州孤垒未复封疆。臣以国家兵甲之强,朝廷物力之盛,灭敌人甚易,取幽州不难。然自古制御逺人,但在示之以威徳。示之以威者,不穷兵黩武,不劳人费财;示之以徳者,比之如石田,容之若天地。或来朝贡,亦不阻其归懐;或背驩盟,亦不怒其侵叛。臣伏虑陛下以幽州未取,契丹未平,一旦又来扰邉,万乘复思再驾,欲快圣意,欲展睿谋,虽举必成功,动无遣筭。然臣请陛下或展郊禋之礼,或行封禅之仪,因此赏河东之功,因此示策勲之信,人心懈怠者复悦,军功劳苦者终酬。帝泽滂沱,物情通泰。所谓陛下驾驭其意镕铸其心,使之驰则驰,使之止则止,使之圆则圆,使之方则方。苟不以威信铸其心,恩恵驭其意,臣恐使之驰则止,使之圆则方。当是时,陛下必念臣今日之言,陛下必思臣今日之谏也。此谓军国之要机一也。又念交州未下,战士无功。春秋谓“老师费财”,兵书曰“顿兵挫鋭”。臣闻圣人不务广于邉鄙,惟务广于徳业。武有七徳,陛下何不广之?天生四裔,陛下何须收之?必若圣徳日新,皇风日逺,逺人自然入贡,外域自然来降。苟不来降,又不入贡,彼国自有灾疠,彼人自罹凶荒。尚书曰“惟徳动天”,又曰“四夷来王”。周易曰“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天且弗违,况逺人乎?臣尝读韩诗外传,言成王之时,越裳来贡,九译而至。周公问其所以来,其人曰:“天无迅风疾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者中国殆有圣人,盍徃朝之?”昔太宗征辽,魏徴苦谏。及正观太平之后,天下州郡三百有六十,覊縻之州有八百。屯田置戍,悉在外荒,岂是一一加兵然后方来内附?今陛下取交州何速?况大国视交州谓之瘴海,去者不习风土,兵在彼中,留滞颇乆。愿陛下且罢斯役,暂息南征。交州未平,不足损陛下功业;交州既得,不足光陛下威声。臣但以老师费财为可虑,顿兵挫鋭为可惜。盖征讨之役,费用非轻,皆生民苦力之物,悉诸国所供之赋。乞陛下惜轻费之用,望陛下念征伐之劳。此谓朝廷之大体一也。臣尝读六典,左右拾遗补阙掌供奉讽谏,凡发令举事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者,小则上封,大则廷谏。臣又读唐书,见给事中得以封駮诏书,封谓封还诏书而不行,駮谓駮正诏书之所失。又起居郎、起居舍人得在天阶之下,备书王者之言。今来谏官寂无声影,设使诏书有所失,审制敇有不可行,给事中不敢封还而不行,不敢駮正其所失。给谏既不敢违上防,遗补又不敢贡直言其次起居郎、起居舍人,不得立轩陛之间,不得记言动之事,使圣朝好事或有所遗而不闻,致陛下徳音或有不知而不録。加之御史不敢弹奏,左右丞今尚阙员,又中书舍人是陛下近臣,司陛下诰命。臣每于起居日,但见其随班而进,拜舞而回,未尝见陛下召之与言,未尝闻陛下访之以事。臣虑其各有所见,欲待问而方言;各有所陈,欲因便而方奏。伏乞陛下或询访以事,或宣召与言,冀各尽其诚心,兼得观其器业。又今三舘之中,虽有集贤院书籍,而无集贤院职官;虽有秘书省职官,而无秘书省图籍。臣伏读去年九月十一日所降制敇,条贯百官,仍于朝堂习仪,又委宪司申举。此则陛下思复古道,大振朝纲。
译臣伏想,自从忝居谏官之职,至今已经满一年,没有一句话可以补益时政,没有一件善事能够上报君恩。大概是因为陛下文明圣治,没有可进谏的事;朝廷公正,也没有可进言的事。然而尸位食禄、荒废职守,忧虑惭愧更加迫切;竭尽忠诚、弥补过失,早晚怎敢忘记?如今冒昧把军国的要机、朝廷的大体写在一篇疏中,上达陛下的耳目。伏望陛下明察而宽恕,容纳而采用。臣所说军国要机一条,朝廷大体四条。现在为陛下逐一说明。臣听说古代圣人掌握天下,施展和收束圣明的谋略,舒展或收拢人心,使万人的心如同一颗心,使四海的意志如同一个意志。有如驾驭马匹,又如铸造金属。善于驾驭的人,使马奔驰它就奔驰,使马停止它就停止;善于铸造的人,要它圆就圆,要它方就方。如果错失了时机,又错失了时势,那么万人不能一心,四海不能一意,也就像不善于驾马、不善于铸金,使它奔驰却不奔驰,使它停止却不停,使它圆却不圆,使它方却不方。这样一来,危险和动乱虽然尚未萌发,却不能不忧虑;机宜和时势虽然尚未丧失,却不能不恐惧。所以古人说‘处在安定时要想到危险’,又说‘治理时不要忘记动乱’。臣常常想到唐朝末年,天下分裂,中原的土地疆域不过千里。自从先帝扩张皇业、开辟天下,平定吴地、攻取蜀地,容易得像劈竹子一样,只有河东残余势力始终不能平定。等到陛下一举攻取河东,功名光大,连后周世宗和先帝都比不上。然而自河东攻破以后,圣驾返回,各军都盼望赏赐,四海之内也等待广施恩泽。哪里想到陛下还没有普遍施行赏功劳的恩典,还没有举行策勋之礼,至今已经两年,这就是所谓超过时限。如今北方的国家不来朝贡,幽州孤立的堡垒尚未恢复疆界。臣以为国家兵甲强盛,朝廷物力充足,消灭敌人很容易,攻取幽州也不难。然而自古控制远方民族,只在于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显示威势,不是穷兵黩武,不是劳民费财;显示恩德,是把他们比作石田一样包容,像天地一样容纳。他们来朝贡,也不阻止他们归附的心意;他们背弃欢盟,也不因其侵扰叛乱而发怒。臣私下担心陛下因为幽州尚未攻取、契丹尚未平定,一旦他们又来侵扰边境,万乘之尊又想再次亲征,想快遂圣意,想施展睿智谋略,虽然一出兵必能成功,但行动却没有留下余地。然而臣请陛下或举行郊祀之礼,或施行封禅仪式,借此赏赐平定河东的功劳,借此显示策勋守信;使人心懈怠的重新欢悦,使经历军功劳苦的人最终得到酬报。皇帝的恩泽如大雨倾注,众人的情绪就通达安泰。这就是所谓陛下驾驭他们的意志、熔铸他们的心,使他们奔驰便奔驰,使他们停止便停止,使他们圆便圆,使他们方便方。如果不用威信铸造他们的心,不用恩惠驾驭他们的意志,臣恐怕会使他们奔驰却停止,使他们圆却变方。到了那时,陛下必定会想到臣今天的话,陛下必定会思考臣今天的劝谏。这就是所说的军国要机第一条。又想到交州尚未攻下,战士没有功劳。《春秋》说‘劳师费财’,兵书说‘军队疲顿而锐气受挫’。臣听说圣人不致力于扩大边疆,只致力于扩大德业。武德有七项,陛下为什么不扩大它们?上天生出四方夷族,陛下何必要把他们全部收取?如果圣上的德行日益更新,皇上的风教日益远播,远方之人自然会入贡,外域自然会来降。如果他们既不来降,又不入贡,他们国家自有灾疫,那些人自会遭遇凶荒。《尚书》说‘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又说‘四方夷族来朝奉王’。《周易》说‘圣人先于天时行动,而上天不会违背他’;上天尚且不违背圣人,何况远方之人呢?臣曾读《韩诗外传》,说周成王时,越裳前来进贡,经过九次翻译才到达。周公问他们为什么前来,那人说:‘上天没有猛烈的风和急骤的雨,大海也没有掀起波涛,已经三年了。’ 恐怕中原将有圣人,何不前往朝见他呢?”从前太宗征讨辽国,魏徴苦苦进谏。到了贞观太平以后,天下州郡有三百六十个,羁縻州有八百个。屯田、设置戍守,都在边远荒僻之地,难道一定要逐一用兵之后,它们才来归附吗?如今陛下攻取交州为什么这样急迫?何况大国把交州视为瘴疠之海,前往那里的人不习惯当地风土,军队驻在那里,长期滞留。希望陛下暂且停止这次战事,暂缓南征。交州没有平定,不足以损害陛下的功业;交州已经取得,也不足以增光陛下的威名。臣只是认为长期用兵、耗费财物值得忧虑,军队停滞、锐气受挫实在可惜。因为征讨的战事,费用十分沉重,都是百姓辛苦劳作所得的财物,也都是各国供给的赋税。请求陛下爱惜轻易耗费的财用,希望陛下体念征伐的劳苦。这是朝廷大体中的第一件事。臣曾读《六典》,知道左右拾遗、补阙掌管侍奉和讽谏,凡是发布命令、举行事务,有不合时宜、不合道理的,小事就上封事,大事就在朝廷上进谏。臣又读《唐书》,见给事中可以封还、驳正诏书;所谓封,是封还诏书而不执行;所谓驳,是驳正诏书中的过失。又有起居郎、起居舍人,可以在天子台阶之下,详细记录君王的言语。如今谏官寂然无声、毫无作为。假使诏书有所错误,审查后认为诏令有不可施行之处,给事中也不敢封还诏书使其不执行,不敢驳正其中的过失。给事中、谏官既不敢违背皇上的防禁,拾遗、补阙又不敢进献直言。其次,起居郎、起居舍人不能站立在轩陛之间,不能记录君王的言语和行动,使圣朝的善政或有所遗漏而无人听闻,导致陛下的美德和恩言有些不为人知、不被记录。再加上御史不敢弹劾奏报,左右丞如今也有缺员;中书舍人又是陛下的近臣,掌管陛下的诰命。臣每逢起居之日,只见他们随班进来,行拜舞礼后退回,从未见陛下召见他们与之交谈,也从未听说陛下向他们询问政事。臣担心他们各自有所见解,想等皇上询问后才说;各自有所陈述,想趁便利时才上奏。恭请陛下有时就政事询问他们,有时召见他们交谈,希望他们各尽忠诚,也借此观察他们的才器和学业。又如今三馆之中,虽然有集贤院的书籍,却没有集贤院的职官;虽然有秘书省的职官,却没有秘书省的图书典籍。臣恭读去年九月十一日颁下的制敕,条理规定百官职掌,又在朝堂上练习礼仪,并且委托宪司加以申明举察。这说明陛下有意恢复古道,大力振兴朝纲。
臣惟见所习者仪,未见所举者职。如职业各举,则威仪自严。君有君之威仪,臣有臣之礼法,何患百官不整肃?何患庶政不允厘?臣乞今后给事中得以封駮诏书,起居郎、起居舍人得以纪録言动,御史得以弹奏,谏官得以抗言,左右丞得以紏辖防司,中书舍人得以祗膺頋问。中书舍人得备问,则皇猷日新;左右丞得辖防司,则风宪益整;谏官抗言,则陛下闻所未闻,知所未知;御史弹奏,则百僚震悚,一人尊严;起居郎、起居舍人得在左右,则盛事无遗,国史大备;给事中得以封駮,则诏敇无误,出政事无错行。此朝廷之大体二也。今天下一家,海内万里,四方所凑,辇下骈阗,万货所归,京师富盛。军营马监无不髙严,佛寺道宫悉皆壮丽。陛下又新西苑,复广御池,池若汉之昆明,苑若周之灵囿,足以为陛下宴逰之所,足以为圣朝宏大之规。惟尚书省是前代所营,公宇低隘,南宫二十四司不在其间,六尚书无夲防,诸郎官无廨宇,至于九寺三监寄在内前廊下,加以礼部无贡院试处,非省垣每年试举人权就武成王庙,非太平职司之制度,非清朝文物之规仪,乞陛下俟西苑毕工,御池罢役,重新省寺用,列职官,此则朝廷之大体三也。臣又每于行路之次,见有覊锢之囚,荷以铁枷,不觉自骇,不知其人所犯何罪,又不知其囚复是何人。臣谨按《刑统》,准《狱官令》,枷杻各有长短,钳链各有轻重,制度尺寸并有,刑书未见以铁为枷者也。凡今州县欲笞一小罪,絷一轻囚,必详格文书,依典法,奉国家所颁之律,遵法寺所定之科,以铁为枷,事出法外。伏乞陛下厘革此法,免伤皇风。昔太宗因看明堂图,见人五臓皆系于背,圣慈恻隠,免人徒刑。况太平之时,将刑措而不用,至仁之主,宜钦恤以居先,此则朝廷之大体四也。臣所言者要机,乞陛下审而察之;所举者大体,乞陛下采而用之。臣不任感恩思报,激切屏营之至【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上,时守左拾遗】上太宗条奏事宜臣备位谏垣,出官河朔,虽励忠勤之节,未伸謇谔之诚,尸素自知,彷徨益切,何以分陛下忧勤之寄,何以副朝廷委用之恩,敢不夙夜有思,涓埃欲効,愿以刍荛之见,上希英圣之知。今陛下命以颁条,委之理郡,亲民之心,无先于此。苟若所理之郡,事简狱空,所亲之民,风淳俗厚,所谓莅民有术,御下有能,足以副朝廷任用之恩,有以彰陛下忧勤之防。然事有无从而得简,狱有无因而久空,民风未致于淳和,物俗未臻于淳厚,虽有莅民之术,无得而施,虽有御下之才,无从而设。况臣闇懦,御下非才,以臣愚防,莅民无术,但可言其久▯,恤其未安。久▯者,昔近并门,邻于敌境,备邉之费,御冦之兵,二十余年,民不遑息;未安者,今以北敌迩于塞垣,屯兵御边,飞刍挽粟,三十余郡,民不甚丰。筦榷货财,网利太宻,躬亲机务,纶防稍频。臣所谓网利太宻者,酒麯之利,但要増盈,商税之利,但求出剰,或偶有出剰,不询出剰之由,或偶有亏欠,必责亏欠之过,逓年比扑,只管増加,逓月较量,不管欠折。然国家军兵数广,支用处多,课利不得不如此征收,筦▯不得不如此比较,穷尽取财之路,莫甚于兹,防通殖货之源,未闻适变,似不知止,殊无定期。今乞国家以闗市之征,定其常数,酒麴之利,授以常规,或偶有増加,不更求出剰,或偶有亏折,即可令于出剰时补填。且如州县征科,农桑税赋,年丰则未闻加纳,嵗歉则许之缓征,自然理得其中,民知所措。何以言之,民生于利,亦犹鱼生于水也,民困于利,又如水涸于鱼也。愿更主于谠议,别布新条,当生民既庶之时,是求理酌中之际,天下幸甚,海内幸甚。臣所谓纶防稍频者,臣尝读扬子《法言》曰:「圣人之道,犹日中。」又尝覧太公《六韬》曰:「圣人之道,犹龙首。」龙首谓髙视而逺聼,日中谓融明而烛幽,是知君有居上之威仪。臣有奉上之职业,君道务简,简则号令审而人易从;臣道务勤,勤则职业修而事无壅。臣伏见陛下忧民太过,视事太勤,每日早于崇徳殿受百僚之朝,至日午于讲武殿视万机之事。或进呈申状,或拣阅军人,或躬问缧囚,或亲观战马;自匦而进者,或详其词理;挝鼓以闻者,或询彼寃诬。皆金口言辞,人人省问;天心揆度,一一区分。有以见陛下劳万机之神,自此见臣下亏事君之职。况今四方无事,多垒尽平,何以劳陛下如此太勤?何以使三公因此无愧?盖陛下虑四聪或有所未逹,万机或有所未知。文王之心,遂朝乾而夕惕;成汤之意,贵孜孜于日新。然陛下何不移此勤劳以求贤?何不改此精専于选士?谏官则寘之左右,御史即委以紏弹;
译臣只看见所操习的是礼仪,没有看见所举察的是职事。如果各项职务都得到举察,那么威仪自然会严整。君主有君主的威仪,臣下有臣下的礼法,何必担心百官不整肃?何必担心各种政务不能治理妥当?臣请求今后让给事中能够封还、驳正诏书,让起居郎、起居舍人能够记录君王的言语和行动,让御史能够弹劾奏报,让谏官能够抗直进言,让左右丞能够纠察统辖各部门,让中书舍人能够恭敬地承受陛下的顾问。中书舍人能够随时备受询问,皇上的谋略就会日新;左右丞能够统辖各部门,朝廷的风纪法度就会更加整肃;谏官抗直进言,陛下就能听到从未听到的事情,知道从未知晓的情况;御史弹劾奏报,百官就会震惊畏惧,而皇上一人更加尊严;起居郎、起居舍人能够在陛下身边,盛大的政事就不会遗漏,国史也会完备;给事中能够封还、驳正诏敕,诏敕就不会有错误,政事的施行也不会错乱。这是朝廷大体中的第二件事。如今天下统一,海内广大,四方的人物财货汇聚而来,京城之下车马拥挤,万物货品都归集于此,京师富足繁盛。军营、马监没有不高大严整的,佛寺、道宫全都壮丽宏伟。陛下又新建西苑,再扩大御池;御池如同汉代的昆明池,园苑如同周代的灵囿,足以作为陛下宴饮游玩的地方,足以成为圣朝宏大规模的体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只是尚书省还是前代营建的旧址,官署房屋低矮狭窄;南宫二十四司不在其中,六部尚书没有本部门的官署,众郎官没有办公处所。至于九寺三监,只能寄居在宫门内前廊之下;再加上礼部没有贡院作为考试场所,每年考试举人,不得不暂借武成王庙。这不是太平时代职司设置的制度,也不是清明朝廷文物制度的规仪。请求陛下等西苑工程完毕、御池工程停办以后,重新修整省寺,安排职官。这是朝廷大体中的第三件事。臣又常常在行路时,看见有被拘禁的囚犯,身上戴着铁枷,不由得自己也惊骇,不知道这些人犯了什么罪,也不知道这些囚犯究竟是什么人。臣谨按《刑统》,依照《狱官令》,枷、杻各有长短,钳、链各有轻重,制度和尺寸都有规定;刑书中却没有看见用铁制作枷具的规定。如今州县凡要鞭打一名轻罪犯,拘系一名轻囚,也一定要详细查考格文书,依照典章法律,奉行国家颁布的律令,遵守法寺规定的条文。用铁制作枷具,实在是超出法律之外。恭请陛下整顿革除这种做法,以免损伤皇上的风化。从前太宗因为观看明堂图,看到人的五脏都系在背部,圣慈怜悯,于是免除了徒刑。何况太平时代应当达到刑罚废置而不用的境界,至仁的君主更应该把敬慎刑罚、体恤人命放在首位。这是朝廷大体中的第四件事。臣所说的是关键要务,请陛下审慎地考察;臣所举的是朝廷大体,请陛下采纳施行。臣不胜感恩图报、激切惶恐之至。【太平兴国六年九月上奏,当时任守左拾遗】上奏太宗,分条陈述政事。臣任职谏官,出任河朔地方官,虽然勉励自己保持忠勤的节操,却未能尽情表达直言极谏的诚意。尸位素餐,自己很清楚,因此更加彷徨忧惧;凭什么来分担陛下忧劳勤政的寄托,凭什么来报答朝廷委任任用的恩德?怎敢不日夜思考,想以微薄之力效劳,希望把如刍荛之人的见解上奏,求得英明圣主的了解。如今陛下命臣颁行条令,委任臣治理州郡,亲近百姓的心意,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假如所治理的州郡事务简少、诉讼案件空缺,所亲近的百姓风俗淳厚,这就是所谓治理百姓有方法、驾驭下属有能力,足以报答朝廷任用的恩德,也足以彰显陛下忧劳勤政的本意。然而,事务有时无法使它简少,案件也没有理由能够长期空缺,民风还没有达到淳和,物俗还没有达到淳厚;即使有治理百姓的方法,也无从施展;即使有驾驭下属的才能,也无从设置。何况臣昏暗懦弱,治理下属没有才能,以臣的愚昧,治理百姓也没有方法,只能说一说他们长期的弊病,体恤他们尚未安定的处境。所谓长期的弊病,是过去靠近并门、邻近敌境,二十多年承担边防费用、抵御寇敌的军队,使百姓不得休息;所谓尚未安定,是如今北方敌人逼近塞垣,屯兵守边,运输军粮,涉及三十多个郡,百姓并不十分富足。专卖货物财利,搜刮利益过于严密,亲自处理机要事务,诏令也稍显频繁。臣所说的搜刮利益过于严密,是指酒曲的利润只求增加,商税的利润只求有余。有时偶然有盈余,却不追问盈余的原因;有时偶然有亏欠,却一定追究亏欠的过失。逐年比较追征,只管增加数额,不管亏欠折损;逐月考核比较,也不管欠缺和损耗。然而国家军队数量广大,支用之处很多,赋课利润不得不这样征收,专卖税收不得不这样比较,竭尽取财的途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至于疏通、发展货物财利的来源,却没有听说采取适当的变通,似乎不知道停止,完全没有固定期限。如今请求国家对关市的征税规定固定数额,对酒曲的利润制定常规;偶然有增加,就不再追求盈余;偶然有亏折,就允许在有盈余时补足。比如州县征收赋税,农桑税赋,年成丰收时从未听说增加缴纳,年成歉收时却允许缓征,自然能够处理得适中,使百姓知道如何应对。为什么这样说?百姓依靠财利而生存,也像鱼依靠水而生存一样;百姓因财利而困苦,又像水干涸使鱼困苦一样。希望陛下重新以正直的议论为主,另外颁布新的条令,正值百姓已经繁衍增多之时,正是谋求治理、斟酌适中的时候,天下幸甚,海内幸甚。臣所说的诏令稍显频繁,是因为臣曾读扬子《法言》,其中说:“圣人的道,像太阳正当中天一样。” 臣又曾阅读太公《六韬》,其中说:“圣人的道,像龙的头一样。”所谓龙首,是说高处观察、远处听取;所谓日中,是说光明通融,照见幽暗。由此可知,君主有居于上位的威仪,臣下有奉事君上的职守。君主之道贵在简明,简明则号令审慎,百姓容易遵从;臣下之道贵在勤勉,勤勉则职事修治,事务不会堵塞。臣看到陛下忧虑百姓过甚,处理政事过于勤劳,每天早晨在崇德殿接受百官朝见,直到中午又在讲武殿处理万机。或进呈申状,或挑选阅看军人,或亲自询问囚犯,或亲自观看战马;从匦中投进来的奏章,有时详细审察其中的文辞义理;击鼓来报告的案件,有时询问其中是否有冤屈诬陷。每一句都是陛下亲口发出的言辞,人人都得到省察询问;陛下以天心裁度,一一加以区分。由此可见陛下劳累于万机,而臣下也因此显出没有尽到侍奉君主的职分。何况如今四方没有战事,多处堡垒都已平定,为什么还要使陛下这样过度勤劳?为什么要让三公因此感到惭愧?大概是陛下担心耳目所听所见仍有未能通达之处,万机政务仍有不知道的地方。文王的心意,于是早晚都乾惕不懈;成汤的心意,贵在孜孜不倦地追求日新。然而陛下为什么不把这种勤劳转移到求访贤才上?为什么不把这种精力专注于选拔士人上?把谏官安排在左右,把御史委任为纠察弹劾之职;
给事中当材者,许之封駮;诏书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纪録言动。百职如是,各举其业;千官如是,各得其人。则何忧事不允厘?何虑民不受赐?今有司指挥,多以劄子取圣防,官员注拟,必须引见聼敕裁。事若允当,则既由宸▯;事若未当,则亦归睿断。如此皆劳天聼,安用有司?致陛下视事太勤,忧民太过。况宫阙乃尊严之地,轩墀列清切之班,可以延伫贤良,询求理道,岂宜使押来囚系,或病患军人,或虚词越诉之徒,或侥幸希恩之辈,引之便殿,得近天顔。陛下则随事指挥,临时与夺。其间有骤承顾问,上惧天威;或偶有敷陈,稍惬圣防。性懦謇讷者,口虽奏而未尽其心;奸诈辩辞者,言虽当而未必有理。陛下或赐之恩泽,或寘以刑名。然睿鍳周通,出令固无于枉滥,而帝廷清肃【阙】岂称于喧嚣?加以条理事宜,或伤频并;施行诏敕,遂至稠重。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喻其以近及逺,渐光大于万方。以言训人,可常行于百代。简而且要,人则易从;繁而又难,人则易犯。
书曰:「临下以简。」又曰:「御众以寛御,众不以寛,则获罪者多;临下不以简,则从令者少。况帝王有常道,禁令有常程,施令贵于必行,设禁贵乎必止。若令之无节,奉而行之者必难;禁之无时,遵而止之者亦寡。臣所谓网利太宻,既如彼;纶防稍频,又如此。愿陛下寛臣敢言之罪,察而审之;望陛下聼臣敢谏之言,择而行之。臣复有未谕圣意之事三,又有奏请可行之事二。未谕者,今内职诸司各有公廨,禁林近侍各有夲防。中书是宰相职事之堂,相府是陛下优贤之地。今则于中书外庑置磨勘一司,较朝臣功过之有无,审州郡劳能之虚实。睠言是职夲属考功,岂考功之职不修,而磨勘之名互出?殊非雅称,深损大纲。此臣所谓未谕圣意之事者一也。其次,御史防夲不禁人,今为系囚之所;大理寺旧来置狱,今为检格之司。授人之职者夲贵当材,鞫狱以情者自然无滥。或诸侯有大过,或百姓有深寃,乃命防臣委为制使,宪府之风规自别,刑曹之按鞫无疑。今则或挝鼓闻天,虚词诣阙,多差殿直承防使为制勘使。臣殊非理狱之才,骤委鞫人之罪。其间有未明推勘,因致淹延;或未晓刑章,妄加深刻。既临以制书之命,寘乎缧绁之中,上畏严威,谁敢拒捍?及当録问,皆伏欵辞。虽罪至徒流,必该申奏。案既圆备,即防施行。岂无陷于非辜?岂无失于有罪?亏陛下慈仁之防,损朝廷钦恤之恩。此臣所谓未谕圣意之事者二也。臣每读史书,至于文集,或匹妇有正防之节,野人有孝弟之风尚,旌彼门闾,或赐之粟帛,将以维浇漓之俗,亦以行风教之规。修身者由此彰名,尚义者因兹立节。今国家官僚逺宦,不得搬家;父母云亡,不得离任,墨缞视事,寕安孝子之心。明诏未行,深损圣人之教。此臣所谓未谕圣意者三也。昔汉文在位,称为刑措,嵗终断狱者三十。此盖民安其业,乃无咎于刑章。物失其宜,必自罹于夭枉。是以圣人见一物失宜,则必加恻隠;知一夫失所,则必动哀矜。御一衣,思天下女工之勤;尝一膳,思天下农夫之苦。故《尚书》曰:“不敢侮鳏寡。”《周易》曰:“信及豚鱼。”豚鱼至微,信犹能及;鳏寡至贱,侮不敢加。有以见圣人用心,无微不至。圣人施恵,无所不均。今河朔数州,衙前军将应宣命配来之者多,江南两浙之人,虽曽有敕文许令自便,然各无去着,犹系职名。其间有不请衣粮,只望差使;设有得该请受,多是折支。时寒无衣,日馁无食,老小相聚,冻饿贫穷,覊旅无图,咨嗟愁苦。与其配之而无用,孰若舍之而放归?此乃可言者一也。今国家封疆甚广,州县至多,令録阙员,防资劳而迁授,簿尉满任,按嵗月以除移。其间防吏虽多,抑亦贪夫不少。贪者偶无彰露,刑罸宁加;防者未有升闻,旌酬弗及。言乎赏劝,似未精详。宜委诸州,遍令申奏。州有几县,县有几员,奏其善者,则不善者自彰;奏其防者,则不防者自显。或就加奨饬,或聊与转迁,则防能既有所归,猥滥者宁无自愧。扬清激浊,实为致理之先;易俗移风,宜自亲民之始。此臣所谓可言者二也。臣屡陈鄙见,烦黩圣聼,臣不任惶恐战栗之至【太平兴国七年十二月上,时以右补阙知相州入迎上此奏】上真宗乞早建储闱臣窃覩唐宪宗即位,改元元和四年冬十月,御宣政殿楼,册皇太子。又按李绛论事集,元和三年,翰林学士李绛等上言曰:「古先哲王,以天下为大器,知一人不可以独理,四海不可以无夲,故立太子以副巳,设百司以分职,然后人心大定,宗社永宁,有国家者不易之道也。陛下嗣膺大寳,四年于兹矣,而储闱未建,典册不行,是开窥觎之端,乖重谨之义,非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也。」宪宗依所请,下制所司择日,备礼册人。今陛下自纂承大位,改元以来五年于兹矣,储闱未建,典册不行,岂不虑窥觎之端,岂不思重谨之义,宜速以宗社永宁为图也【咸平元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真宗进经史子集要语
译给事中中有才干的人,应允许他封还、驳正诏书;诏书起居郎中有文才的人,应命令他记录君王的言语和行动。百种职务都这样,各自举其职事;千名官员都这样,各自得到适合的人才。这样还忧虑什么政事不能治理妥当?还担心什么百姓得不到恩赐?如今有关部门发布指挥,多半用札子请取圣旨;官员的注拟任用,必须引见皇帝,听候敕令裁定。事情如果妥当,就是出自皇上的决断;事情如果不妥,也归于皇上的睿断。这样一来,什么事都劳烦皇上听取,哪里还用得着有关部门?这就造成陛下处理政事过于勤劳、忧虑百姓过于深重。何况宫阙是尊严的地方,轩墀排列着清近显要的官班,可以迎候、延请贤良,询问求取治国之道,怎么适宜把押送来的囚犯、患病的军人、以浮词越级申诉的人、侥幸希求恩宠的人带进便殿,使他们得以接近天子的容颜?陛下便随着事情当场指挥,临时决定取舍。其中有的人突然承受皇上的询问,向上畏惧天威;有的人偶然陈说,稍稍合乎圣意。性情懦弱、口才笨拙的人,口头虽然奏答,却没有尽情表达内心;奸诈而善于辞说的人,言语虽然似乎得当,却未必有道理。陛下有时赐给他们恩泽,有时按刑法处置他们。然而皇上的明察周全通达,发布命令固然不会枉滥,但帝王朝廷的清肃【缺】难道可以用喧嚣来称说吗?再加上处理政事的条理,有时会伤于过于频繁;施行诏敕,于是到了繁多重叠的地步。《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一样,发出以后就像纶;君王的话像纶一样,发出以后就像綍。”这是比喻君王的话由近及远,逐渐扩大光照于四方。用言语教导人民,才可以长久施行于百代。简明而且扼要,人民就容易遵从;繁多而又难以实行,人民就容易触犯。《尚书》说:“面对下属要简明。” 又说:“统御众人要宽缓。统御众人不能宽缓,获罪的人就多;面对下属不能简明,遵从命令的人就少。何况帝王有一贯的治道,禁令有固定的程序;发布命令贵在一定要施行,设置禁令贵在一定要禁止。命令没有节制,奉行它的人一定困难;禁令没有时限,遵守它并停止相应行为的人也少。臣所说搜刮利益过于严密,已经是那样;诏令稍显频繁,又是这样。希望陛下宽恕臣敢于直言的罪过,审察并认真考虑;希望陛下听取臣敢于进谏的话,选择其中可行的施行。臣还有三件尚未明白圣意的事,又有两件请求施行的事。所谓尚未明白的第一件,是如今内职各司都有官署,禁林近侍各有本部门的官署。中书省是宰相办理政事的厅堂,相府是陛下优待贤才的地方。如今却在中书省外廊设置磨勘司,考核朝臣功过有无,审核州郡劳绩才能的虚实。按说这项职务本来属于考功,难道是考功的职务没有修治好,所以才另出磨勘之名吗?这实在不是雅正的称呼,严重损害纲纪。这就是臣所说的第一件不明白圣意的事。其次,御史台本来不禁锢人,如今却成了拘系囚犯的地方;大理寺过去设置监狱,如今却成了检核格令的部门。授予人官职,本来贵在任用适合职务的人;根据实情审讯案件,自然不会造成滥刑。有时诸侯犯了大过错,有时百姓受到深重冤屈,于是才命令宪臣,委任为制使;这样宪府的风纪规范自然与刑曹不同,刑曹的审问也会没有疑滥。如今却有时击鼓向皇帝报告,或用虚浮言词到宫阙申诉,多半派殿直承受诏命,充任制勘使。臣并不是审理案件的人才,却突然被委任去审讯别人的罪过。其中有的还没有审明查清,就因此导致案件拖延;有的不了解刑法条文,妄自加重刑罚。既然以制书的命令临其身,又把他们置于囚禁之中,上面畏惧严威,谁敢抗拒?等到录取口供时,全都服从认罪的供词。即使罪行达到徒刑、流刑,也一定要上奏申报。案件既已完备,就按照诏令施行。难道没有把无罪的人陷入罪责的吗?难道没有使有罪的人逃脱惩罚的吗?这会损害陛下慈仁的本意,损伤朝廷敬慎刑罚、体恤人命的恩德。这就是臣所说的第二件不明白圣意的事。臣每次读史书,读到文集,看到有普通妇女具备贞正的节操,有乡野之人具有孝悌的风尚,朝廷便表彰他们的门闾,或赐给他们粮食布帛,用来挽救浇薄衰败的风俗,也用来推行风教的规范。修身的人由此显扬声名,崇尚义行的人因此树立节操。如今国家的官僚远赴外地任职,不得搬迁家属;父母去世,也不得离任,只能穿着墨色丧服处理政事,难道能使孝子的心安宁吗?明白的诏令还没有施行,实在严重损害圣人的教化。这就是臣所说的第三件不明白圣意的事。从前汉文帝在位时,号称刑罚废置不用,一年终了判决的案件只有三十件。这大概是因为百姓安于自己的产业,所以不会触犯刑法。万物失去适宜的状态,必然会自行遭受夭折和枉屈。因此圣人看见一件事物失宜,就一定产生怜悯;知道一个人无所安身,就一定动起哀怜之心。穿一件衣服,便想到天下女工的辛劳;吃一顿饭,便想到天下农夫的艰苦。所以《尚书》说:“不敢侮辱鳏夫寡妇。”《周易》说:“诚信可以达到猪和鱼。”猪和鱼是极其微小的生物,诚信尚且能够施及;鳏夫寡妇地位极其低微,也不敢加以侮辱。由此可见,圣人的用心,没有微小之处不周到;圣人施行恩惠,没有地方不均等。如今河朔几州,衙前、军将中应当依宣命配发前来的很多;江南、两浙的人,虽然曾有敕文允许他们自行处理,然而各人都没有去留归着,仍然挂在职名之下。其中有的不请求衣粮,只希望得到差使;即使有应当领取的俸给,多半也是折支。天气寒冷却没有衣服,白天饥饿却没有食物,老少聚在一起,受冻挨饿,贫穷困苦,羁旅在外而没有办法,只能叹息忧愁。与其把他们配发来而没有用处,哪里比得上放弃他们,让他们回去?这是第一件可以进言的事。如今国家疆域很广,州县极多,令录官有缺员;防、资等资历考满后才能迁授,主簿、县尉任期届满,也要按年限迁调。其中官吏虽然很多,但贪婪的人也不少。贪婪的人偶然没有暴露,刑罚难道就可以加给他吗?廉能的人没有得到上报,表彰和酬劳也没有轮到他。谈到奖赏和劝勉,似乎还不够精细周详。应当委托各州,命令他们普遍申报。一个州有多少县,一个县有多少官员,把善于任事的人奏报上去,那么不善任事的人自然就显露出来;把廉能的人奏报上去,那么不廉能的人也自然显现。有的就加以奖励和整饬,有的姑且给予升迁,那么廉能之才既有所归属,卑劣滥竽者难道不会自己惭愧吗?表扬清廉、激励贪浊,实在是实现治理的首要之务;改变风俗、移易风气,应当从亲近百姓开始。这是臣所说的第二件可以进言的事。臣屡次陈述浅陋的意见,烦扰冒犯圣上的听闻,臣不胜惶恐战栗之至。【太平兴国七年十二月上奏,当时以右补阙知相州,入朝迎接皇帝时上此奏】上奏真宗,请求早日建立太子宫。臣私下看到,唐宪宗即位后,改元元和四年冬十月,在宣政殿楼册立皇太子。又查考《李绛论事集》,元和三年,翰林学士李绛等上奏说:“古代先哲君王把天下看作重大的器物,知道一个人不可能独自治理天下,四海不可以没有根本,所以设立太子作为自己的副贰,设置百官分掌职务,然后人心才大定,宗庙社稷才永远安宁。这是拥有国家者不可改变的道理。陛下继承大宝,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但太子宫尚未建立,册立典礼尚未举行,这不是开启觊觎帝位的端绪吗?不是违背慎重谨慎的道义吗?这不是承继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宪宗依从他们的请求,下制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立太子。如今陛下自从继承大位,改元以来已经五年了,太子宫尚未建立,册立典礼尚未举行,难道不考虑开启觊觎帝位的端绪吗?难道不思考慎重谨慎的道义吗?应当赶快以使宗庙社稷永远安宁为谋划。【咸平元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真宗,进献经、史、子、集中的要语。
臣闻古者帝王盘盂皆铭,几杖有诫,起居必覩,夙夜不忘。故汤之盘铭曰:「日日新,又日新。」太公金匮曰:「武王欲造起居之诫,乃铭于几杖曰:『安无忘危,存无忘亡。』熟惟二者,后必无凶。」墨子曰:「尧、舜、禹、汤,书其事于竹帛,篆之盘盂,曰:『君子福大而愈惧,爵隆而益恭,逺察近视,俯仰有别。』矧黄帝舆几皆铭焉,曰:『吾居民之上,惴惴恐不及。』武王戸席必训焉,席之铭曰:「无行可悔。」戸之铭曰:「难得而易失。」圣人修徳罔怠,然佩服鍳戒,终日不忘,故至徳大业,永保天下也。臣又尝读唐书,见髙宗命黄门侍郎赵智讲《孝经》于百福殿,因谓之曰:「大防,朕知之矣。」即举此经要切处言之,以禆不逮。智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微臣敢以此言上献。帝大悦。又宪宗聼政之暇,采汉史、三国而来经纶要事,撰书十四篇,号曰《前代君臣事迹》,冩于六扇屏风,置于御座之右,出入观省之。臣每覧经史子集,因取其要语,总一十卷,輙用进献,可题于屏,寘之御座,出入观省,所贵日夕观省,冀圣徳日新,与尧、舜、禹、汤、文、武比隆也【咸平三年上时,宋白举锡应贤良方正,自知泰州,召归朝】上真宗论制科当依汉制取人臣窃惟唐设制科,有道侔伊吕科,有识洞韬畧,堪任将帅科,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自太祖朝,兵部尚书张照奏请兴制举,于时防所奏前代制举内选置三科:一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一经学优深可为师法科,一详嫺吏理逹于教化科。勑文畧曰:“应天下诸色人中,不限前资任职官、黄衣草泽等,并可应诏,送吏部试策论三道,共三千言,以当日内取文理俱优人物爽秀者方得觧送。其登朝官亦许上表自举。”虽设制科之名,未尽取人之理,何以明之?夫汉诏取人不限对策字数,随其所对,尽其所见,故孝文时▯错对策不过二千字,孝武时董仲舒对策不过二千余字,然上覧之而异焉,乃复策凡诏策三问,而所对皆不及二千余字。洎公孙▯答策▯五百余字,然汉之得贤良斯为盛矣。观董仲舒所对策三道,亦非以当日内成,今但依汉之取人,则董▯公孙辈不独汉有也【咸平三年上时自知泰州召还】上真宗乞赈给河北饥民臣今月二十五日所进实封,为覇州干宁军死伤人戸等,自二十六日至今,又防莫州奏饥死一十六口,沧州奏全家饥死一十七戸。虽有指挥下转运司相度,及减斛斗赈粜,即未见别行指挥。若有司只如此行遣,实未称陛下忧勤之心也。陛下为民父母,使百姓饥死,乃是陛下负百姓也。宰相调爕隂阳,啓圣徳而恵泽不下流,王道未融明,是宰相负陛下也。今陛下何不引咎如禹汤,罪巳畧降徳音,下饥饿杀人处州府,民心知陛下忧恤,然后振廪给贷,以救其死。若仓廪虚而馈运邉备尚未足,即日无可给贷,则是执政素不用心所致。昔伊尹作相,耻一夫不获,今饿杀人如此,所谓焉用彼相。今陛下可将此事以理道畧面责宰臣以下,观其何辞以对,视其有无怍色,有无忧色。待三日后,或旬浃以来不上表待罪,不拜章求退,是忍人也,何良相之为乎?既非良相而犹用之,则是陛下不以百姓心为心也。若不别进用贤臣,恐危乱之萌将来滋蔓难图也。语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今皇家富有,万国岂无人焉?可于常参官自来五日一转对中,观其所上之言,有逺大谋畧,经纶才业者,可非次擢用。若有其言而无其实,退之以礼,亦合理体。不然则臣恐国家未能早致太平也。岂惟太平之未能致,其忧患不独在邉防,而叛乱在内地也。此是陛下纉嗣先帝万世基业之急务也。所急之务,莫先于此。惟圣聪睿鍳详微臣之言。陆贽云:「贪因循者终有大患。」今若因循不早为谋,则虑大患至矣。今臣所奏,且可先降徳音,以禹汤责躬之意,以谢天,以尧舜至仁之心,以待下,使饥饿地分知陛下忧恤之心也。臣职在深严,日有闻见,不敢不奏【咸平三年正月上,时直集贤院,权管干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上真宗论轻于用兵
译臣听说古代帝王在盘、盂上都刻有铭文,几案、手杖上都有警诫,日常起居时一定能够看见,早晚都不忘记。因此商汤的盘铭说:“每天都要更新自己,又要每天更新。”太公《金匮》说:“武王想制作关于日常起居的警诫,于是在几案和手杖上刻铭说:‘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存在时不要忘记灭亡。’熟思这两句话,以后一定没有凶险。”墨子说:“尧、舜、禹、汤,把自己的事迹写在竹帛上,又刻在盘盂上,说:‘君子福分越大就越加警惧,爵位越高就越加恭敬,远处要观察,近处要察看,俯仰之间都要有所分别。’何况黄帝乘坐的车和几案也都刻有铭文,说:‘我居于百姓之上,惴惴不安,唯恐有所不及。’武王的门和坐席上都一定有训诫。席上的铭文说:‘不要做将来会后悔的事。’门上的铭文说:‘得到很难而失去容易。’圣人修养德行从不懈怠,但仍然佩带、遵守这些警戒,终日不忘,所以能够成就至高的德行和伟大的功业,长久保有天下。臣又曾读《唐书》,看到高宗命黄门侍郎赵智在百福殿讲解《孝经》,于是对他说:“大概的道理,朕已经知道了。”随即举出这部经书中重要切要的地方来说,用来弥补自己有所不及。赵智说:“天子有七名敢于进谏的臣子,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微臣冒昧把这句话进献给陛下。皇帝非常高兴。宪宗又在听政的闲暇,采集汉史、三国以来有关治理国家的重要事迹,撰写成十四篇,题名为《前代君臣事迹》,抄写在六扇屏风上,放置在御座右边,出入时都观看省察。臣每次阅览经、史、子、集,便选取其中的要语,总共编成十卷,特意进献给陛下。可以把它们题写在屏风上,放在御座旁,出入时观看省察;所希望的,是陛下早晚观看省察,使圣德日益更新,与尧、舜、禹、汤、文、武相媲美。【咸平三年上奏,当时宋白举荐臣应贤良方正科,臣任泰州知州,奉召回朝】上奏真宗,论述制科应当依照汉代制度选取人才。臣私下考虑,唐代设置制科,有“道术可比伊尹、吕尚”科,有“见识通晓韬略、能够担任将帅”科,有“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自太祖朝以来,兵部尚书张照上奏请求兴办制举。当时有关部门从前代制举中选设三科:一是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二是经学深厚、可以作为师法科;三是详细熟习吏治、通达教化科。敕文大略说:“天下各种身份的人,不限于以前的资历和任职官员、黄衣、草泽等,都可以应诏;送交吏部考试三道策论,共三千字,必须在当天选取文理俱优、人物爽秀的人,才可以解送。已经入朝任官的人,也允许上表自荐。”虽然设置了制科的名目,却没有完全掌握选取人才的道理。怎么知道呢?汉代下诏取士,不限制对策的字数,按照应试者所回答的内容,让他们充分表达自己的见解。所以汉孝文帝时晁错的对策不过二千字,汉孝武帝时董仲舒的对策不过二千多字,然而皇上看后认为奇异,于是又命令策问;凡是诏策三问,回答的文字都不到二千多字。到了公孙弘回答策问,只有五百多字,然而汉代选得贤良人才,这时最为盛大。看董仲舒所回答的三道策,也不是在一天之内完成的。如今只要依照汉代取士的办法,那么董仲舒、公孙弘这类人才就不只是汉代才有了。【咸平三年上奏,当时自泰州知州任上召回】上奏真宗,请求赈济河北饥民。臣本月二十五日所进的密封奏章,是为霸州、干宁军死伤人户等事;从二十六日到今天,又有莫州奏报饥饿而死十六人,沧州奏报全家因饥饿而死十七户。虽然已有指示下达转运司斟酌办理,并且减低斛斗价格赈济出售粮食,却还没有看见另行下达指挥。如果有关部门只是这样办理,实在不符合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使百姓饿死,就是陛下辜负百姓。宰相调和阴阳,启发圣德,却使恩惠不能下达,王道不能光明融通,这是宰相辜负陛下。如今陛下为什么不仿效禹、汤那样承担过错,归罪自己,略微颁降恩德诏书,向发生饥饿杀人之事的州府下诏,使百姓知道陛下忧虑体恤他们,然后开仓发粮,借贷救济,以拯救他们免于死亡?如果仓廪空虚,而运送粮食、储备边防还不充足,以至于当天没有可以发放借贷的粮食,那就是执政者平素不用心造成的。过去伊尹担任宰相,以一个人没有得到安居为耻;如今饿死人到了这种程度,真可以说还要这样的宰相有什么用?现在陛下可以把这件事按照治道,略微当面责问宰臣以下官员,看他们有什么话回答,观察他们有没有惭愧之色、忧虑之色。等三天以后,或者十天半月以来,如果他们不上表待罪,不上章请求退职,便是残忍无情的人,哪里配称为良相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六口〕 既然不是良相却仍然任用他们,就是陛下没有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如果不另外进用贤能的大臣,恐怕危乱的萌芽将来会滋长蔓延而难以收拾。俗话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守信的人。”何况如今皇家富有天下,万国之中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可以在常参官向来每五日一次转对时,观察他们上奏的话;其中有远大谋略、经营治理才能的人,可以破格提拔任用。如果只有言论而没有实际才能,就按礼节罢退他,也合乎治国体统。不然臣恐怕国家不能早日达到太平。哪里只是不能达到太平,国家的忧患不只在边防,叛乱也可能发生在内地。这是陛下继承先帝万世基业的紧急事务,是所有急务中最优先的。希望圣明的听察详细考虑微臣的话。陆贽说:“贪图因循苟且的人,最终必然遭遇大患。”如今如果因循不改、不早作谋划,恐怕大患就要到来了。如今臣所奏请的事情,暂且可以先颁降恩德诏书,以禹、汤责备自身的意思来向上天谢罪,以尧、舜极其仁爱的心意来对待臣下,使遭受饥饿的地区知道陛下忧虑体恤他们的心意。臣的职务在于深严之地,每天都有所听闻和见到,不敢不奏报。【咸平三年正月上奏,当时任直集贤院,权管干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上奏真宗,论述不应轻率用兵。
臣窃惟国家断徒以上罪,皆须勘鞫子细,案牍圆备,断官録问,然后行刑。其大辟罪将决,断即给与酒食,命他官监决,虑有称寃及断讫,即録案申奏。奏下大理寺,寺司防检,送至审刑院。院吏披详,案未圆,理未尽,即罪有司。所谓王者之心,重用刑而惜人命也。及至北狄骚邉,西戎犯境,不先计而后出兵,不先谋而后决战。战失利,即士卒陥殁者既多,人民俘虏者不少。不知断徒以上罪,至用刑于大辟,一何用心精宻之如彼?而不先计而后出兵,不先谋而后决战,致陷殁士卒者众,俘虏人民者多,一何用心麤踈之如此?用心精宻之如彼者,是帝王重人民也;用心麤踈之如此者,由将帅轻人命也。州郡戮一死罪,不当,即罪州郡。大理寺审刑院防检披详,漏畧各罪官吏。洎至士卒陥殁,人民俘虏,则宰相不过罢免归班为尚书,将帅不过黜降其官为庶人。此乃朝廷用刑轻重之相逺也【咸平五年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上真宗论防集强壮臣伏覩近日多雨,秋稼颇伤,近京诸州积潦为害,加以差遣使命,防集乡兵,人情不安,物聼可骇。谓一家虽有数口,三丁必抽两丁,定以强壮之名,备于缓急之用。虽不刺靣,各遣归农,其如终▯军名,向去须在戎伍。当北敌未賔之际,值西戎为害之时,岂不知临时抽差,以补正军阙少?如此壮丁,父母逐家,妻男有哀恸之哭声,实感伤于和气。朝廷宜制理于未乱,枢相当经始而图终。臣窃闻国家府库稍虚,仓廪不实,不然则何以急急于聚敛财货,孜孜于备御邉防?况庙堂无人,军旅无将,居崇官者皆莫知危亡之渐,食厚禄者悉坐观成败之人。邉上奏报继来,敌兵侵轶渐近。其好佞言而安圣心者,则曰「国家何患无逺虑,而有近忧者不过请圣驾亲征」。望陛下以宗社为忧,乞陛下以刍荛可聼。臣每奉圣防,凡有见闻,即令敷陈,敢不遵守?干冐宸扆,臣无任惶恐激切屏营之至【咸平五年五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先是诏集近京诸州丁壮选▯军,锡上此疏】上真宗论拣选强壮失信臣伏覩去秋以来,霖雨作沴,近畿诸处,水潦为灾。虽闻检覆蠲免租税,又闻相度低下,开决沟渠。虽忧恤之心已有所济,而利害之半,莫知适从。古者不夺农时,虑妨营种,或遇歉嵗,即念困穷,故有赈贷粮储,除放徭役,免令凋瘵不至流亡。今国家为少阙军兵,防备邉戍,遂于曹、郓、宋、亳、陈、蔡、汝、颍之间,防集乡村,拣选强壮,得五七万人。访问始降宣命,指挥只令在夲城防守。及至奏闻郡数,即并抽赴京师。昨近臣何以商量如此失信?令下民皆懐怨望,岂得无辞?况陛下常好读书,有儒臣时得侍讲《春秋》,谓「君命无二」,又曰「信不由中」。谅在圣聪,尽逹微防,岂有命令既宣于羣下,而诚信不由于厥中?若外国差人在京探事,事无钜细,境外既必尽知,知而图谋,邉上未能安静。其所谋者,谓古者以民为邦夲食为民天。今国家取丁壮为兵,以失邦夲以灾伤去食,宁有民天?粮储何止无余,邉备亦恐不济。以此得计,以此乗时,此外国所谋之小者也。其所谋之大者,以关西去年秋稼不登,京东今嵗春种巳失,国家营救之不暇,庙堂图虑之未精,欲以新集未惯之兵,授非才无勇之将,侥幸求胜,轻敌寡谋,此外国所谋之大者也。加以自春以来,多隂少晴,每遇朔风,其来数日不定,变阳春和平之令,入邉塞动静之占。臣不晓占书,不知兵畧,但以经史所言之事,求灾祥可见之证。以愚意裁量,望圣慈采纳。惟兵者凶器,不得巳而用之;民为邦夲不得巳而取之。今五七万人并离农畆,日近更差使臣拣防,岂无物议忧虞?以灾沴之余,冦盗若起,适足为敌人之利,有劳宵旰之懐,检灾伤乃是虚名,行赈贷且非实事,斯乃今日之务最急也,非时之患可忧也。臣谓非十年不足以聚蓄财货,非十年不足以生育黎元,二十年间治之得其宜,则无虑;治之失其宜,则有。患非二十年,尚未能蓄聚财货,生育黎元,况临事欲制置乎?望陛下思今日之急务,虑非时之可忧,示信以结之,善谋以成之。若信不由中,事出虑外,恐国家多难,自今日始。臣受先帝防擢,不敢不言;臣受陛下指挥,不敢不奏【咸平六年三月上,时为侍御史知杂事。先是五年十一月,令近京诸州募强壮愿充军者,给衣服装钱送阙下,锡上此奏】上真宗乞询求将相
译臣私下考虑,国家判处徒刑以上的罪行,都必须详细审问,案牍完备,由判官录取口供,然后才施行刑罚。死刑案件将要执行时,判定以后还要给犯人酒食,命令其他官员监督执行,考虑到他可能申诉冤屈;执行完毕后,还要记录案情上奏。奏章下达大理寺后,大理寺官员加以防检,送到审刑院;审刑院官吏详细审阅,如果案情没有完备、理由没有穷尽,就要治有关官员的罪。这就是所谓君王的心意:重视用刑而爱惜人命。等到北方敌人扰乱边境、西方戎族侵犯边疆时,却不先筹划后出兵,不先谋议后决战。战斗失利,士卒陷没死亡的很多,百姓被俘的也不少。不知道判处徒刑以上的罪,直到施用死刑,为什么用心能够像前面那样精密周详;而不先筹划就出兵、不先谋议就决战,以致士卒陷没众多、百姓被俘众多,为什么用心却如此粗疏?前一种用心精密周详,是帝王重视百姓;后一种用心如此粗疏,是因为将帅轻视人命。州郡杀死一个罪犯,如果判决不当,州郡官员就要获罪;大理寺、审刑院防检审阅有遗漏,也要追究有关官吏的罪责。等到士卒陷没死亡、百姓被俘,宰相不过罢免退居,改任尚书;将帅不过贬降官职,成为庶人。这就是朝廷对用刑轻重处理相差悬殊的情形。【咸平五年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上奏真宗,论述防集强壮。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雨水很多,秋季庄稼受到相当损害,京城附近各州又遭积水为害,加上差遣使者防集乡兵,人心不安,物议令人震惊。听说一家即使有几口人,三个成年男子也一定抽取两个,以强壮之名登记,准备在紧急时使用。虽然不在脸上刺字,却分别遣送他们回家务农,但他们终究隶属于军籍,以后必须在军伍中服役。正当北方敌人尚未归顺、西方戎族正在为害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到临时再抽调他们,以补充正规军队的缺额吗?这样抽取壮丁,使各家父母、妻子儿女发出哀痛哭声,实在会感伤天地和气。朝廷应该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加以治理,枢密、宰相应当从头谋划并考虑最后结果。臣私下听说国家府库渐渐空虚,仓廪不充实,不然为什么急急忙忙搜聚财货,孜孜不倦地筹备抵御边防?何况朝廷没有人才,军队没有将领,居于高官的人都不知道危亡逐渐逼近,享受厚禄的人全是坐看成败的人。边地上奏的报告接连传来,敌军侵扰越来越近。那些喜欢说奉承话、使皇上安心的人却说:“国家哪里会忧虑没有长远谋划?眼前的忧患不过是请皇上亲自出征罢了。”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忧,请陛下听取像刍荛之人的意见。臣每次奉到圣旨,凡是有所见闻,就立即陈述,怎敢不遵守?冒犯天子的屏障,臣不胜惶恐激切、战栗不安之至。【咸平五年五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此前诏令集合京城附近各州壮丁,选取隶属军籍,田锡于是上此疏】上奏真宗,论述拣选强壮失信。臣恭敬地看到自去年秋天以来,连绵大雨造成灾害,京城附近各处水涝成灾。虽然听说已经检视灾情、复核后减免租税,也听说正在斟酌地势低洼之处,开通决排沟渠;虽然忧虑体恤的心意已经有所施济,但其中利害,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古时候不耽误农时,是担心妨碍耕种;遇到歉收年岁,就想到百姓困穷,所以有赈济借贷粮食储备、免除徭役的措施,不使百姓衰败困病,以至于流亡。如今国家因为军队稍有缺额,要防备边疆戍守,于是在曹、郓、宋、亳、陈、蔡、汝、颍之间防集乡村,拣选强壮,得到五七万人。起初听说只是刚刚下达宣命,指挥只让他们在本城防守;等到郡中人数上报以后,却一并抽调到京师。近来朝臣为什么商量得这样失信?命令一下,百姓都怀着怨恨和不满,难道能够没有言辞吗?何况陛下常常喜欢读书,有儒臣时常得以侍讲《春秋》,其中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两样。”又说:“诚信不能不发自内心。”想来陛下圣聪已经完全通达其中的微意,哪里有命令已经向众人宣布,而诚信却不是发自内心的道理?如果外国派人在京城探听事情,事情无论大小,境外一定全都知道;知道后便会谋划,边地就不能安静。他们所谋划的,是古人所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命。如今国家征取壮丁作为士兵,因而损害国家根本;又因灾害而失去粮食,哪里还有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命?粮食储备不但没有剩余,边防准备恐怕也不能周济。利用这一点取得计策、利用这一点乘机而动,是外国谋划中较小的方面。他们所谋划的大事,是关西去年秋季庄稼没有成熟,京东今年春季播种又已经失收,国家忙于营救还来不及,朝廷谋划考虑又不精密,却想用新近招集、尚未习惯的士兵,交给没有才能和勇气的将领,侥幸求胜,轻视敌人而缺少谋略;这才是外国所谋划的大事。加上自春天以来阴天多、晴天少,每逢朔风到来,连续几天都没有固定时间,改变了阳春和暖的气候,也成为边塞动静的征兆。臣不懂占卜之书,也不知道军事谋略,只是根据经史所说的事,寻求可以看见灾祥的证据。按照臣愚昧的判断,希望圣慈采纳。只是兵器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也不得已才征取。如今五七万人一同离开农田,近日又不断派遣使臣拣选防备,难道会没有物议和忧患吗?在灾害余波未平之时,如果盗寇兴起,正好成为敌人的利益,只会使陛下更加劳心忧虑;检视灾伤只是徒有其名,实行赈济借贷也并非实事。这正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也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忧患。臣认为,没有十年不足以积聚财货,没有十年不足以生养百姓;二十年之内治理得当,就没有忧虑,治理失当,就会有忧患。忧患还不止二十年;尚且不能积聚财货、生养百姓,何况临到事情发生时才想设置措施呢?希望陛下考虑今天的急务,忧虑随时可能发生的祸患,以守信来巩固人心,以良好谋略来成就事情。如果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事情又超出谋划之外,恐怕国家的多难将从今天开始。臣承受先帝的识拔,不敢不说;臣承受陛下的指挥,也不敢不奏报。【咸平六年三月上奏,当时任侍御史知杂事。此前五年十一月,命令京城附近各州招募愿意充军的强壮,给发衣服、装钱,送到宫阙之下,田锡于是上此奏】上奏真宗,请求询问寻求将相人才。
臣尝读唐太宗实録,见李靖文武材畧,隋将韩擒虎即其类也。靖再与擒虎论兵,未尝不称善,抚之曰:“可与论孙呉之术也。”初事隋为殿内直长,吏部尚书牛洪见而重之,曰:“李靖,王佐才也。”今国家自先帝平晋之后,与契丹结隙,将相旧人相次薨谢,邉鄙间州县屡为契丹所陷,皇威不振久矣。时议乃以将相无人,亦久矣。即不知今来朝廷公卿大夫间,有如韩擒虎与李靖论兵否?有人如牛洪知李靖有王佐才否?若有人能论兵,有人负王佐才,未审陛下知之否?有人善论兵,有人负王佐才,乃是帝王合先知之矣。自来皇城司差人探事,又别差探皇城司探事人,如此察探京城民间事,无钜细皆逹圣聪。近又差朝臣为巡抚使,及差朝臣以防检酒务名目出外采访,所采访之事不过民间利病,不过官吏能否而巳即未闻委公卿大夫察访善论兵之人,询求有王佐之才者也。由是见所求者▯屑,而所忽者逺大也。陛下若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生灵为念,即宜以逺大为务,求将相为急也。臣每奉圣谟,令陈鄙见,仰祈英睿,特赐披详【咸平六年八月上,时右谏议大夫史舘修撰】
咸平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咸平集卷二 宋 田锡 撰书
请复乡饮礼书月日,乡贡进士臣田锡惶恐顿首献书,皇帝陛下:臣闻圣人建大业,得大位,制礼以经邦国,作乐以和神人。五礼行于朝廷,逺方之人有终身不得观之者;六乐奏于宗庙,逺方之俗有终身不得闻之者。于是制乡饮之礼,行乡校之间,俾人徧知,兾人易识。盖其礼甚辨,其仪甚详,有祭献之仪,有爼爵之数。命乡人之贤者为主,延乡人之老者为賔,揖让拜起皆有仪,升防进退必有位。以金石之乐和其莭,以雅颂之诗导其情。自秦承周衰,汉迩秦乱,不能行之。至后汉世祖行之,世祖之后复废。至西晋复之,西晋之后又废。至唐又用之,明着礼文,散颁郡国,咸俾长吏以化黎元。至开元中,宣州刺史裴耀卿以为乡饮之仪,惟于贡士之日略得举用,其余寝停。岂圣王化俗之心,岂良吏知礼之大?于是拜章奏以上言:「自恭勤而行礼,月而习之,嵗而行之。」于是宣州耆老,宣庭寮吏,每闻歌「白华」之什、「华黍」之诗、「南陔」之篇、「由庚」之颂,言孝子飬亲之道,述万物遂性之旨。观者皆踊跃,聴者有感泣。葢礼乐之感于外,而精诚之发于中也。在唐之世,为唐之牧守,唐之世祚垂三百载,唐之牧守凡防千人,惟耀卿能于一郡之间,独奉先王之礼,犹化其俗,尚移其风。以是知先王之礼不徒行,先王之乐不徒用。但后人行之不得其道,用之不知其微。国家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
译臣曾读《唐太宗实录》,看到李靖具有文武才略,隋朝将领韩擒虎就是与他同类的人。李靖两次与韩擒虎谈论兵法,没有一次不称赞他,抚慰他说:“可以和你谈论孙武、吴起的兵法。”李靖最初在隋朝任殿内直长,吏部尚书牛弘见到他而器重他,说:“李靖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如今国家自先帝平定晋国以后,与契丹结下仇隙,将相中的旧人相继去世,边境州县屡次被契丹攻陷,皇威长期不能振作。当时议论说将相无人,也已经很久了。却不知道如今朝廷公卿大夫中,有没有像韩擒虎与李靖谈论兵法那样的人?有没有像牛弘那样知道李靖具有辅佐帝王之才的人?如果有人能够谈论兵法,有人具备辅佐帝王的才干,不知陛下是否知道他们?有人善于谈论兵法,有人具备辅佐帝王的才干,这本来就是帝王应当首先知道的。一直以来,皇城司派人侦探事情,又另外派人侦探皇城司所派的探事人;这样探察京城民间的事情,无论大小都通达圣聪。近来又派朝臣任巡抚使,又以检察酒务的名目派朝臣出外访察,所访察的事情不过是民间的利弊、官吏的能否而已,却还没有听说委托公卿大夫访察善于谈论兵法的人,询求具有辅佐帝王之才的人。由此可见,所寻求的事情琐碎细小,而所忽略的事情却远大重要。陛下如果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百姓为念,就应当把远大之事作为要务,把寻求将相人才作为急务。臣每次奉到圣旨,命令陈述浅陋见解,都仰望英明睿智的陛下,特意赐予审阅详察。【咸平六年八月上奏,当时任右谏议大夫、史馆修撰】《咸平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咸平集》卷二 宋田锡撰写的书。请求恢复乡饮礼的书。某月某日,乡贡进士臣田锡惶恐叩头上书皇帝陛下:臣听说圣人建立伟大功业、取得至尊地位,就制定礼仪来治理国家,制作音乐来调和神灵和人。五礼在朝廷举行,远方的人有终身不能看到的;六乐在宗庙演奏,远方的风俗有终身不能听到的。于是制定乡饮礼,在乡里的学校之间举行,使人们普遍知道,希望人们容易认识它。大概乡饮礼的条文非常明辨,仪式非常详备,有祭祀献享的仪式,有俎豆酒爵的数量。命令乡里贤能的人担任主人,邀请乡里年长的人担任宾客,作揖、谦让、跪拜、起身都有仪式,登堂、降阶、进退都各有位置。用钟磬等金石之乐调和其中的节奏,用《雅》《颂》等诗歌引导人们的情感。自从秦朝承接周朝的衰败,汉朝又接近秦末的乱世,不能施行乡饮礼。到后汉世祖时才施行,世祖以后又废止。到西晋重新恢复,西晋以后又废止。到唐代又采用,明确写在礼文中,分发给各郡国,使各地长官都用它来教化百姓。到开元年间,宣州刺史裴耀卿认为,乡饮礼仪只在贡士之日略微得到施行,其余时间都渐渐停止。这难道是圣王教化风俗的心意吗?难道是良吏懂得礼制的重要性吗?于是上奏章进言:“应当恭敬勤勉地举行礼仪,每月学习一次,每年举行一次。” 于是宣州的老人、宣州官署中的属吏,每次听到《白华》诗篇、《华黍》诗篇、《南陔》篇、《由庚》颂歌,听到其中讲述孝子奉养父母的道理,阐述万物顺遂本性的宗旨,观看的人都踊跃兴奋,听到的人有的感动哭泣。这大概是礼乐感动于外,而精诚从内心发出的缘故。在唐代,作为唐朝的州牧守令;唐朝国祚将近三百年,唐朝的州牧守令总共有几千人,只有裴耀卿能在一个郡之内独自奉行先王的礼制,仍然教化当地风俗,改变当地风气。由此可知,先王的礼并不是白白施行的,先王的乐也不是白白使用的;只是后人施行它不得其道,使用它而不知道其中的精微。国家的大礼与天地同其节奏,大乐与天地同其和谐。祭祀天地,祭祀宗庙,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