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集卷上

译《夺锦标》这一曲，不知始于何时，世上流传的只有僧人仲殊的一篇罢了。我常常放声歌唱，寻绎它的音节，因此想仿效一番，只恨没有得到其中的佳妙趣味。庚辰年迁居建康，闲暇时访寻古迹，采录陈后主和张贵妃的故事，来完成夙愿。据考，后主既已逃脱景阳井的灾难，隋朝元帅府长史高颎最终仍在青溪杀死了丽华。后人哀悼她，在那里建了一座小祠，祠中塑着两个女子，次位是孔贵嫔。如今遗留下来的建筑已经荒凉，庙宇的面貌也不存在了。我感慨叹息之余，创作了乐府《青溪怨》。一。秋霜下的江水明亮，晚霞映照着暮色，仿佛画出了江南江北的景色。满眼都是群山环绕的故国，三阁留下的香气，六朝遗留的旧迹。还有庭院花木的旧曲谱，凄惨悲哀的声调，令人叹息惋惜。想当年，天子没有忧愁，自古以来美人却总是难以保全。令人惆怅的是，龙沉入宫井，石头上的啼痕至今还点染着湿润的胭脂红。任它去吧，直到天荒地老，流水无情，落花散乱。可恨青溪仍然存在，遥远的重城之外烟波空自碧绿。面对西风，谁来为她招魂？只有梦中飘行的云，带来一点消息。二。收到友人王仲常、李文蔚的书信【仲常名思廉，仕元至翰林学士承旨】。孤单的身影长久叹息，登高凭栏远望；落日照着新亭，西北方向幸好山河还在眼前，景色令人留恋。楚囚为什么哭泣？世间尽是蜗角般的争斗，算起来都比不上林泉间的闲适；流水行云淡淡悠悠，任凭它成为我一生的踪迹。谁会想到江州司马白居易，沦落在天涯，青衫终究不免被泪水沾湿。梦中回到封龙山旧日隐居处，带着经卷、琴囊、酒樽和诗笔；面对中天的凉月，姑且在今夜高歌徘徊。陇头的人想来也在相思，传来万里之外梅花的消息。○《水调歌头》。一。咏月。银色的蟾蜍吸饮清露，白兔捣制玄霜。青天自古万年，明月之中似乎有苍苍的事物。想来是临风而立的丹桂，耗尽斫开云层的玉斧，秋日的花蕊自有芬芳；一轮月影映照透彻，九天之上的香气被风吹下。奇怪的是，霜娥嫦娥才二八年华，容光却已经减损。蛾眉描了几种新样式，傍晚对着镜子又为谁梳妆？听说开元天子曾到清虚仙府，听了一曲《霓裳》；为什么竟然就回去了，徒然使舞鸾肝肠寸断？二。依照前一首的韵。明月啊明月，天空清净如新降的霜。白兔在霜中养成，还没有察觉玉容已经苍老。月光照耀古今往来，圆缺阴晴变换，丹桂几度依然芬芳。遥想广寒宫的露水，谁能得到一枝香？恍惚间瑶台飞来宝镜，散发重重光芒。嫦娥长久服食灵药，点染出淡云般的妆容。闲来与风姨相聚，不像天孙织女那样独自辛苦，整天织造仙衣。含情脉脉地望着河鼓星，多少柔肠因此萦绕受损。三。初到金陵，诸位公卿聚会饮酒，于是依照《北州集》中《咸阳怀古》的韵作词。苍茫的烟霭拥抱着高大的树木，白色水鸟倚着寒冷的天空。行人走到日暮，回头指点旧日的离宫。好在这里仍有龙盘虎踞的形势；试问石城、锺阜的山川形势，究竟是为谁称雄？慷慨地饮下一杯酒，南北两地有多少衰老之人。吟咏朝云，歌唱夜月，醉在春风中。新亭上何必苦苦流泪？古今兴亡原本相同。朱雀桥边长满野草，白鹭洲边只有江水流淌，这遗恨何时才能终止？唤起六朝的旧梦，只见山色在若有若无之间。四。诸位公卿见我唱和前韵，又自行和作数章，我戏呈给施雪谷、景悦。楼船万艘驶下锺阜，一条蛟龙徒然横卧；胭脂石井仍在，景阳宫却已迁移。吴时花草掩映的幽径，陈家禾黍丛生的古殿，再也没有昔日戍楼的雄姿。更何况有子山的赋文，足以愁杀白头老翁。记得当年南北的遗恨，像马牛彼此不相干；如今一片投降的旗帜飞出，已经不能同从前相比。璧月琼枝，新恨缠结在结绮楼、临春阁的旧日好梦中，终究也有结束的时候。不要再唱《后庭花》，歌声中满是泪痕。五。感慨南唐故宫，仿拟并括取后主词意。南郊旧坛还在北渡一带，昔日的人事早已空无；残阳淡淡，无言地照着零落的遗迹。故王宫殿之前，从前雕花的栏杆和玉砌的台阶，如今只剩遗台和老树，仍可想见当年称霸的雄图。谁说埋藏金银的地方，最后都只属于卖柴的老翁？慨然悲歌，怀念故国，又面对东风；往事不堪回首，多少次回首，梦魂也同样萦绕。试问春花秋月，已经换过多少次红颜和青鬓？岁月渐渐流逝，终究无法再登上小楼，只能在明月之中满怀愁绪。又一首。朝花几度凋谢，春草几度空自生长。人生何必苦苦奔走争逐？看破了大槐宫的幻梦，不求进入麒麟阁的画像之中；反而喜爱在江上置一所鲈鱼之宅。杨雄姑且饮建业的水吧，不要羡慕富贵人家的老翁。玩赏青山，歌咏赤壁，想起那两位高士的清风。两位老先生如今在哪里？唤来他们共同系住这杯酒。天边白日，怀抱着山中的闲明月，我也终于能够长久归终。何必戴着翳遮鸾凤，去太虚之中游戏呢？六。咏《咸阳怀古》，再次依用前一首的韵。鞭赶石头投入沧海，天下渐渐变得空虚。君王日夜只顾享乐，高枕而卧，遥望夷宫。刚刚还感叹东门追逐兔子的故事，又慨叹中原失去麋鹿；草创混乱之时英雄兴起，不等白帝之灵哭泣，已经看出斩蛇起义的汉高祖。可笑项羽虽有重瞳，只能徒然叱咤，令人凛然生风。阿房宫三个月便烧成焦土，有罪的秦朝也同它一起灭亡。秦固然使人灭亡，六国和楚国也相继断绝。秦朝三世、万世的说法，究竟谁能最终实现？我想询问上天的道理，正包含在不言之中。七。仿作一首游茅山词，赠给心远提点。三座山峰充满云气，万条山谷散播着秋声。茅君曾在这里得道，山与大地一同显得神灵。远望苍松紫桧，仿佛是烟雾中的旌幢，缓缓从青天降下。鸾鸟仙鹤寄托着对故山的梦，香火延续着岁时的情怀。洞天开启，丹灶已冷，却还留有遗经。华阳自古以来便招引隐士，飞升炼丹可以获得长生。我惭愧不能像山中的宰相陶弘景那样，便允许自己戴纶巾、披鹤氅，与山相对听吹笙。哪里有沧浪之水？我也要在那里洗濯尘世的冠缨。八。冬至日，与同行台王、子勉中丞、韩君美侍御、霍清夫治书，一同登周处读书台，经过古鹿苑寺。稀疏的云彩和昏暗的雾气笼罩四周，树上的秋雨已经洗净了寒潭；我在子隐台下徘徊，却看不见旧日的书龛。鹿苑寺空空荡荡，只剩下荒凉的寺院和蟒蛇出没的洞穴，谁还来传述郗氏的故事？姑且在这里询问瞿昙。千古以来不知有多少欺骗和妄说，姑且一笑置之，不必穷究。俯视秦淮河，群山倒影沐浴在层层岚气中。六朝的城郭仿佛依旧，江北直到江南。三十六陂的春水，二十四桥的明月，都是清谈中的佳景。还没有醉，就再叫人拿酒来；想要离去，暂且让马停下。九。丙戌年四月八日夜里，我梦见有人用“三元秘秋水”五言诗来请教我。我问“三元”的含义，他说：“就是上、中、下。”我在恍惚中反复玩味，醒来后想作《水调歌头》，但“恨秘”开头中“秘”字的意义不详。后来我跟随相国史公欢游，情形如同平日，他让我创作乐章，于是说到梦中的这句，只是不知道“秘”字是什么意思。史公说：“秘就是封。”刚押完一个韵我便醒了。后三天完成此词，以记下这件奇异的事。

译“三元秘，秋水□□□□□天人点破消息，梦里悟南华，河伯徒□□□□□□归毫末，一笑井中蛙，试问漆园老，谁是大方家？□黄钟推甲子，定无差，悠悠天理，人事风外万飞沙，且弄空山明月，自荐寒泉，秋菊睡起，漱朝霞，更欲辨齐物，银海眩生花。” 十。我写完上一篇后，有一天拿给京口的郭义山看。义山说：“这首词固然很好，但详细考察梦中得到的句子，‘元’应该是指水府；如今只是吟咏甲子和《秋水》篇的事情，恐怕还没有完全表达出来。”于是请我再作一首。三元秘《秋水》。秋水是多么浩大啊！江河滚滚流淌，没有尽头。淮水、汉水汇入其中，包容万流；遥想水府的神官坐在那里，观看潮头风势怒吼。万里之外俯瞰浩荡的沧波，鸥鹭被水淹没，蛟鼍喷薄而出。马当山、牛渚渡，有几个人经过？金鳌山俯视京口，船只纷纷避开盘旋的漩涡。如今才相信林生祈雨的故事，一番洗涤便能把黄泥尽数冲净。可是旱苗又怎么办？我想洗涤兵马，谁能替我挽引天河？十一。我小时候住在遗山家里，姐姐曾教我诵读先叔的《放言》。如今忽然从古代走到白头，感慨怀念之余，写下这首词。韩非死去，只留下《孤愤》；虞叟困坐穷愁，留下《怀沙》，千古以来都成为遗恨。孟郊、贾岛成了诗歌的囚徒，可笑那些井底之蛙和裤裆里的虱子，竟不知道人生能有多少时日，肝肺反而彼此仇恨。即使有一朝的快乐，也抵不过百年的忧愁。叹息那悠悠的江上流水，自东方流去。红颜来不及珍惜，白发忽然已经布满头顶。我想拂衣远走，直上崧山绝顶，拿酒劝饮浮丘公；借此驾着两只黄鹄，浩荡地俯看九州。又一首。北风吹入庭院，绿色的客愁也使鬓发染上霜华；回头向北遥望，思念故乡和国家，双眼落泪。清冷的胡笳声响彻天地，漫长的羁旅行役岁月，匆匆忙忙的过客生涯，难道说的就是我吗？难道我要像匏瓜一样悬挂而不食？四海之内有知己，哪里不能成为家？五溪的鱼、千里之外的菜、九江的茶，都可以聊以自给。任凭造物主把我留住，安排成老年的生活。不求酒中有圣贤，只愿心头没有烦恼，高枕卧在烟霞之间。晚年还记得重阳吹帽的故事，篱边菊花渐渐开放。十二。至元戊寅年，为江西参政吕道山祝寿。万家清晨飘着香风，九江春意洋溢着和气。上朝归来，冠盖相接；得意时有玉季、金昆相伴。屈指数来，又到了登高的旧节；侧耳听取新近祝酒的颂词。采菊时用旧日的芳香酒尊，南方百姓爱戴王粲；东阁中为平津侯祝寿。节制龙香，虎符重现，印信加重，龟纽更新。弓刀相随的千骑如水一般，曾经为朝廷平定南闽。墙外桃李浓阴，庭下兰玉光辉。一笑之间指点庄椿长寿，还要看您完成济世之功。高卧在道山云间。十三。十月的海棠。金盘把海棠献入华屋，银烛照着红妆。曾经欢游赏花，经历了多少风雨，送走了匆忙的春天。只以为神仙渐渐远去，哪里料到情缘还没有断绝？自有返魂香，使万木尽皆摇落之后，花朵仍然浓艳芬芳。想起杨贵妃春睡初醒，按奏《霓裳》。马嵬坡西边，回头望去，野日昏淡无光。不避开山茶花时的小雪，仿佛喜爱江梅在新月下的稀疏花影。伴着昏黄灯光，谁来唤醒阿娇？她呵着手，染上脂粉霜色【“■〈赤因〉”与“胭”相同，是《中州集》中王予可词的自注，说是脂粉】。十四。夜醉西楼，为楚英而作。双眸如剪裁出的秋水，十指像露出的春葱。仙人的姿态不受尘世污染，缥缈如玉制芙蓉。舞遍《柘枝》的旧曲谱，唱尽《桃花团扇》的曲子；面对东风默然无语，这份情意又有谁能理解？我们这些人正是深深动情。欢喜地相互交往，在诗卷里，也在酒杯中。哪里用得着百万缠头？自有海犀相通。日日在东山兴致高昂，夜夜在西楼做着美梦。斜月照着小小的帘栊，拿什么来抒写幽深的情思？只有醉后的墨迹染红了锦笺。○《水龙吟》。一。丙午年秋天，到达维扬，途中遇到下雨，心情十分怏怏。短亭中不要再唱《阳关》，柳丝已经惹起了所有行人的怨情。鸳鸯只剩孤影，荷花枯萎，芦苇凋淡，沙滩寒冷，水流浅薄；红绶两两相衔，玉簪却已经中断，实在苦于难以留恋。又逢细雨中的黄花，催促着登上远行的马鞍，青衫上的泪水一时飞溅。回头看孤城已经不见，只见黯淡的秋空中，归雁像一线远去。情缘还没有了结，谁教我重新吟咏春风中的美人面？曾在闲庭斗草，在幽径采香，也曾把这些地方走遍。可叹今夜酒醒之后，无言而满怀遗恨，只恨天涯遥远。二。曲牌开头三个字使用仄声的例子，见田不伐《萍呕集》中的《水龙吟》二首，都是如此。田不伐精通音律，这里用仄声大概没有疑问；有时使用平声，恐怕不协调。云和署乐工宋奴的妻子王氏，用洞箫合奏此曲，宛然有太平盛世的意味，请求我为她作词，所以写下此词相赠。恰逢好事之人为王氏画像，末章提到了这件事。彩云般的箫史台已经空了，洞天之中还有谁是驾鸾相伴的人？伤心地记得开元年间皇帝游幸，连昌宫别馆，力士传呼，念奴供唱，阿郎吹奏管乐。惆怅世事无情，一觉醒来，繁华已成梦，年华又在暗中更换。偶然相逢于京都，儿女们尽情游乐；画楼东边，酒樽之前，一曲歌声余音袅袅，像骊珠一样相贯。邯郸日落，燕市月明，处处都令人肝肠寸断。请画师用丹青细细染出风流的图画，把崔徽的半幅画像画下来。三。送史总帅镇守西川，此时天下正趋于统一。壮志豪情流传千载，风云际会，却使玉龙般的才略无从施展；三冬之中卧藏天地，终于唤起了峥嵘的才干器识。人们称您有王佐之才，深藏豹略，荣佩虎符，承受君王深厚的恩宠。看旌旗因而增色，军容为之一变；鹏鸟展开双翼，声威先行播布。我遥望金陵，王者之气已经消磨殆尽；小小江左，楼船万桨也不过如此。瞿塘峡向东俯瞰，徒然横着铁锁；八阵图已经成名，七擒孟获的功业也已完成，南方夷人胆气尽破。等到将来画像高悬麒麟阁上，再向将军祝贺。四。九月四日，为江州总管杨文卿祝寿。鴈门自古多天下英雄，论功行赏，应当在平定吴地之后；佩着金符虎节，青云般的车盖飘扬，坐镇名藩，守护千里江岸。一时之间淮甸扫清残余盗寇，看百姓归服于厚德；上天降下余庆，庭阶旁芝兰秀发。我遥望画一般的戟门，气象多么美好！高亭新近建成，年年在这里设宴，风流长久占据中秋、重九佳节。丹桂留下香气，绿橙供人品味，青碧的茱萸催人饮酒。还有庐山绝顶苍苍的五老峰，来赞颂君侯长寿。五。登上岳阳楼，感慨郑生和龙女的故事，谱写大曲《薄媚》。洞庭湖的春水与天空相接，岳阳楼上是谁在设宴？漂泊的郑生倚着高栏。满山都是绵长的离恨，到哪里去寻找兰舟？彩霞浮动荡漾，笙箫声响成一片。有一位蛾眉女子起舞，含愁凝望，分明就是从前的仙女。风起时鱼龙翻腾，浪花卷起望去的行云，转眼间飘然而不见。人生能有多少悲欢离合？深深的情意难以排遣。听说当时汜水的女子能够诵读《招魂》《九辩》，又哪里比得上求取数尺轻绡，来画一幅《湘中怨》呢？六。九月九日，和诸位公卿在钟山聚饮，登高望草堂，有所感慨。

译锺阜高耸入云，像蛟龙盘踞，四时景色各异；青色石壁笼罩在云烟之中，湿润的山坡绵延十里，苍黑的松树夹道而立，清风缓缓吹来。兰若寺西边，草堂坐落在另一座山坳，遗留下的地基还辨认得出来。自从猿猴惊叫、仙鹤哀鸣，山人离去以后，谁还会在这里隐居？我独爱丹崖碧岭，枕着平原，附近又有人家。登临面对美酒，茱萸香气细微，坐在莓苔上十分安稳。养老的打算是营造菟裘，理应来林泉中寻求美好的隐逸；只怕烟霞会笑我尘世的容貌和庸俗的姿态。拿山花来问一问吧。七。送张大经御史赴任，依用您九日词的韵，并顺便寄给卢处道副使、宁国贾按察司【卢处道号疏斋】。穿着绣衣、手持马缰向西而行，慷慨激昂，胸怀壮志。人们知道吗？面对江山美景，留连光景，只能饮一杯送别酒。世事毫无端绪，扰乱人的心情，十件事中常有八九件如此。面对经霜的松树、带露的菊花，在荒寒的三径之间，随意又登上高处。请问宣城太守，近来写了几首诗？画堂白昼清幽，山长水阔，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只能徘徊搔首。反倒羡慕飘行的云，暂时停留之后，仍无心从山中出岫；可笑我在穷途末路、岁暮之时。江头送别朋友，唱起青青的柳色。八。遗山先生有一首《醉乡》词，我平日酒量很小，不懂得其中的趣味；唯独闲居时很喜欢睡觉，也觉得其中有滋味，因此作了这首词。醉乡自古以来就有人行走，看来一直通到无何有之乡。为什么那物外的华胥境界，竟只存在于升平的梦境之中？鸾车轻快飞行，蝶梦的魂魄栩栩如生。俯视成群的蚂蚁，遗憾周公已经不在，庄生也已离去，谁真正懂得酣睡的滋味？听说陈抟希夷高卧，占据了三峰苍翠的华山；寻常人羡慕极了清风岭上、白云堆里那种生活，也不辜负平生。算来只有太阳升高时的春日酣睡，林间偶有剥啄声，忘机的幽鸟把先生唤醒。九。曹光辅教授一共唱和了三十首，不能全部收录，姑且记下其中一首。人世间清苦的禅和子，心念澄明才到达安闲之地。坐在藜草编的床上，整年端坐打禅，疲倦后颓然假寐；偶尔听到床边牛相斗，却不知道这是喧闹的蚂蚁，反而责怪藤条。临济禅师饥则吃饭，困则睡觉，这才领会其中的滋味。哪里像横江楼上，山色映入帘栊，供人欣赏青翠；悠悠万事，从今都交付给黄粱一梦。早晚阴晴变化，也一定不会妨碍我一生甘心睡觉。笑问旁人：我什么时候才会从梦中醒来，为苍生而起身？依用前韵，赠答光辅。倚着栏杆远望千里，风烟俯临吴楚大地；知道天地间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便高枕居住在楼上，长夏白天睡、夜晚也睡。惊醒时如同游仙，紫毫笔吐出凤凰般的文章，玉杯中饮酒如吞食蚂蚁。还有谁能像陶渊明、李太白那样，懂得诗中的趣味、酒中的滋味？惭愧我这个东溪处士，等到将来好山分出翠色。人生何必在红尘道路上奔波，在白头之年漂泊浪里？四面墙壁的窗户明亮，两碗粥吃完，暂且睡一会儿；却听见鸡鸣，祖逖半夜起舞，踢醒刘琨。十。我起初创作睡词，诸位公卿唱和了三十多首。有一天，友人王文卿带着菜肴来访，谈到梁园旧日游览之事，于是感慨其中的往事，再次依用前韵。万金也买不来青春，年老以后实在可惜。那欢乐的地方，有时还记得江楼深夜，解下马鞍停留睡眠。兰灯火焰喷吐如虹，珍贵的香料熏染着麝香。玉液般的酒中漂着酒糟，谁还能细细说起当年的风流情韵？江瑶柱的鲜味，荔枝的甘美。如今漂泊江湖，万里辽阔，再难寻到旧游。采菱拾翠，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只能在折枝图上、卖花声中追忆。头发蓬乱，角巾歪斜下坠。枕着书姑且睡去，只恨匆匆忙忙还没有来得及驾着莼鲈归舟。又到了秋风吹起的时候。○《念奴娇》。一。题咏镇江多景楼，依用坡仙的韵。江山确实美好，足以畅快平生，一览南州的风物。落日照着金山、焦山，浮动着青色的楼宇；铁瓮城还残留着城墙。云拥着潮水而来，江水随着长天流去。几点沙鸥，如雪般飞翔，古今的天宝人杰也无法消磨殆尽。遥望那高峻的石冢，参军葬在那里，经历万劫谁能将它发掘？桑梓之地如今荒凉，令人惊叹，后来不知有多少生灵被埋没毁灭，往事就不必再谈了。酒杯刚刚靠近嘴边，照见满头星星般的白发。一声长啸，海门上飞起一轮明月。第二首。中秋，仿效李敬斋的体制，每句都用“月”字。一轮明月正好，正值人闲之时，八月的凉意生在衣襟袖口。万古山河都归入月影之中，表里一片月光；光芒穿透月桂婆娑的枝叶，月香飘荡；修月的香人手，深沉的月宫，月中嫦娥有谁怜念，竟如此消瘦？今夜趁着月色登楼，天低月近，对着明月怎能没有酒？拿酒放声长歌，邀请明月共饮，明月正好可以作为朋友。月使人团圆，月也使人沉醉；月色见证着太平年代。年年赏月，只愿人能像月亮一样长久。第三首。中秋和重九，都是让人闲适的佳节。古今吟咏这两个节日的作品本来就很多，我早年曾记得僧人仲璋有一篇《九日述怀》，格调与这篇相同，恐怕年代久了失传，所以附录在这里【仲璋俗姓阎，法名志琏，号山泉道人，落魄而嗜酒，诙谐玩世，很受当时人喜爱】。消磨重阳节，算来年年只有黄花和白酒。拿酒簪花，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几次？七十年的光阴回头看来，人的寿命实在难以预期。酒杯总有尽头，花色应当依旧。花开得浓，酒酿得醇，问你拿什么来承受这样的情景？彭泽先生陶渊明的千古英魂，当年有花可折、有酒可饮，如今还能如此吗？万事悠悠，终究不如痛饮一醉。不要让花酒离手；明月、西风之下，酒将尽，花枝也因憔悴而消瘦。能饮酒、能赏花，正是适合年轻人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第四首。题目缺失。漂泊江湖而落魄，鬓发已经白如丝。遥遥回忆扬州的风物：十里楼台，帘幕半卷。玉女乘着香车，钿饰的墙壁后，后土祠一片寒寂。唐昌观的花已经凋尽，谁还来摆弄那如玉的花枝？雪山川良，是自古以来消磨英雄豪杰的地方。落日下烟水茫茫，孤城传来残角声，怨意传入清越的胡笳。解缆停船，人却不能入睡。柳树外渔灯忽明忽灭，半夜潮水涌来，一帆借风送行。凛冽之气使人毛发森然，乘着水流向东而下。玉箫声中，残月落下。第五首。壬戌年秋天停泊在汉江鸳鸯滩，寄赠。露水凝聚，渐渐寒冷；又到了今年，却辜负了中秋的明月。谁会想到江岸上憔悴的我？梦从芙蓉城阙中断了。燕子向东归去，大雁向南飞下。满眼都是如雪的芦花，行人又在何处呢？想来泪珠已经凝在睫毛上。常常记得楼上的歌声，一杯酒饮尽，默默无言。离别的愁恨压过鸳鸯滩下的流水；没有把题诗写在红叶上寄去，也没有把泪聚在鲛绡上、用螺黛画眉，这一切都留待归来的时节。百年心事也可以轻易放下，不必向人诉说。《满江红》。第一首。题吕仙祠飞吟亭壁，押冯经历的韵。云外有一座孤亭，徒然惆怅地遥望烟霞。仙客回来，请问你：飞吟亭上的诗句，是为谁留下、向谁告别？三次来到岳阳，人们却不认识这纷扰尘世中的我。苍蝇血道，老精知道自己曾在树荫中歇息。松树幼枝长在虬曲的枝干上，树皮凝结，雨水从上面流下。树根盘绕着月色，只恨炼成还丹的愿望没有实现。后来的豪杰啊，尘世千年不过反复更替的甲子。秋空中横着一把映着霜雪的剑。等将来带酒游赤城山，与你相逢再说。第二首。用前一首的韵作送别，留赠巴陵诸位朋友【时为至元十四年冬】。

译走遍了江南，算来只有青山还肯留客。亲友之间，年年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棋局下完还不知道，世事已经换了人间。战乱之后仍能看见，河川里留下了鲜血。叹息从前歌舞升平的岳阳楼，如今繁华已经消歇。寒日短促，愁云凝结。幽暗的旧营垒空在那里，残月下听民间谈笑。果真有谁能成为雄杰、把它攻破吗？刚挪动枕头，孤馆里便下起雨来。小船又漂浮在长江的雪景中。等烟花三月到了扬州，见到人再说。第三首。庚戌年春天离开燕城。梳着犀角梳的云鬓，谁能比得上你？钱塘的佳人，又一次令人欢喜。小窗和空帷，陪伴着人的幽独。侍寝时，恰似疑在巫峡的梦中；举杯时，忽然听到《阳关曲》。问这泪痕有过多少次，湿透罗巾，长久不断。南浦遥远，归心催促。春草碧绿，春水青绿。黯然销魂没有尽头，日后的欢会难以预料。试着在窗前织锦，愁肠寸断；在石上磨玉簪。遗憾马头斜月，使清光减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第四首。重阳后第二天，王彦文和利用、秦山甫来访，略饮几杯【利用也姓王，字国宾，赠官柱国、中书平章政事】。重阳已经过去，天气寒冷惨淡，秋阴连日不散，还有什么可说的？满城风雨，漏下的天空仿佛在哭泣，把一林红叶点染得暗淡，萧萧飘落；三径上的黄花也被打湿。正听着敲门声，忽然有三位客人来访。时节正好夸说橙子和橘子，儿女们高兴地分吃梨和栗子；喝尽一尊酒，姑且慰藉老人的寂寞胸怀。想起从前曾写《神女赋》，如今伤心得好像失去了文通的文笔；在残年里赶紧酿酒，如同长鲸吸水一般痛饮。第五首。同郑都事再次押用前韵，退还所租的学田。耗尽长绳，也系不住向西飞驰的白日。客窗外，满庭秋草，寒露中的蟋蟀悲泣。酒后看花，徒然眼花缭乱；花前饮酒，酒水又沾湿衣襟。想要置一所房舍归老，作为菟裘之地，哪里难以寻觅？仙客老在巴园，橘树足以封赏万户；燕山的栗子也可栽培松竹，陪伴人的孤寂。难道有梁鸿那样的高远志向吗？也没有司马相如题桥的文笔；便和你一同去寻访洞庭的春色，伴着云气痛饮。《瑞鹤仙》。登金陵乌衣园，来到燕台。夕阳照着王谢故宅，面对荒寒的草木，亭台倾斜。乌衣巷旧日的客人，渺然如双飞的燕子，任万里水云宽广或逼仄；东风吹动羽翅，也迷失了当年的巷陌，落在寻常百姓人家，辜负了几度春色。令人凄恻，人已空空不见；彩绘的栋梁上还留着香气，绣帘后有人窥看额头；云雾隔绝。锦书寄到，又交给谁来拆看？刘郎只不过看惯了金陵的兴亡，行走之间鬓发已白；又哪里比得上重新回到玄都观，只见兔葵燕麦呢？《沁园春》。第一首。登临金陵凤凰台眺望。独自登上遗留下来的高台，望断清秋。凤凰啊，你为什么不再回来？我惆怅地看着吴宫幽深的小径，深深埋在花草之中。晋代的高大坟墓，已经消磨尽了那些衣冠人物。横吹的笛声沉寂，骑鲸而去的仙人也已离开。月光照满空江，寒雁的影子掠过。登临之处，姑且摩挲石刻，徘徊在栏杆旁。青天仿佛半落下来，三山更加洁白。鹭洲横在两道水之间，水面闲静。试问谁能使内心如秋水般宁静？渐渐使自身像山岭上的云一样闲适。纷扰的人生，纷杂的世事，其中有哪一件不需要强作笑颜？再次回首，只怕浮云遮住太阳，看不见长安。保宁寺佛殿就是凤凰台，李太白曾在这里留下题诗。宋高宗南渡时，曾经驻跸寺中。寺里有皇帝亲笔书写的石刻，王荆公赠给僧人的诗说：“纷纷扰扰十年间，世事哪有不强作笑颜的时候。也想使内心如秋水般宁静，还应当使自身像山岭上的云一样闲适。”想来，当时南北纷乱，国家离析，自己操持兵器、驰骋鞍马，空有经营事业的志向，却百事难成。这首诗似乎深深契合他的内心，因此用来作自我比况。我闲暇时来此游览，于是演绎李太白、王荆公诗中的意思，也如辛弃疾《水龙吟》借用李延年、淳于髡的话一样。我眺望山势，像虎踞龙盘，建康真是壮丽啊！回忆黄旗紫盖之象，东晋得以中兴；雕栏玉砌，一直延续到南唐。步步都是金莲，日日都有琼树。吴国时的宫殿，花草仍然飘香。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寺中还留着萧氏的遗迹，人们却在作梅花妆。长江不管兴亡，徒然流尽英雄的万行眼泪。试问乌衣巷的旧宅，如今是哪一家作主？我这个白头老人，今天终于还乡。凭吊古迹愁绪浓重，题诗的人也已离去。高楼寂寞，凤凰不再来。斜阳之外，正有渔舟唱着晚歌，一片船桨击水之声。第二首。夜里梦见在树上摘桃子吃，其中一枚味道甘苦不一，醒来觉得奇异，于是为此作赋。幽远的吟咏情怀，遥望美人啊，她在天的另一方。试问鲲鹏飞上九万里，凭什么力量扶摇而上？蜗牛两只触角之间，蛮氏和触氏又有谁强？华表上的仙鹤归来，铜盘上的仙人已经离去。白日青天，不过是一场梦。忽然醒来，只见醯鸡在瓮中飞舞，野马般的尘气从窗边飘过。既然可以逍遥自在、玩味世事，又何妨更加放纵？谁说人在狂放之时就不能尽情狂放？羡慕东方朔，能够从容出入宫廷；西王母把他叫作儿郎。一笑之间处在人间，三次游历海上。毕竟仙家的日月长久相伴。还想着蟠桃成熟以后，也许能够偷偷尝一尝。第三首。监察师巨源将要征召我任职，因读到嵇康写给山涛的信，其中有与我内心相契合的地方，于是谱写这首词来答谢。自古以来的贤能之士，多么壮盛地飞腾显达！如今老了便退居闲处，想到一身有九种忧患，上天使我处于寂寞之中，百年的孤愤日日随着衰残而加深。麋鹿难以驯服，金饰的马勒即使精美，我的志向仍在长林丰草之间。想想唐尧虞舜那样的时代，也曾听说巢父、许由在箕山隐遁。越地人不用殷人的冠服，是怕机巧事务缠身，实在不能忍受。面对满架诗书，子孙可以教导；一室琴酒，亲友可以相聚欢乐。何况正逢清明之世，还能延续残生，鱼鸟溪山，任我来往。你可知道吗？我这里有一篇《绝交书》，可以仔细拿给你看。第四首。送按察司合道公赴浙东任职。持玉节、乘星轺的十道监司，政绩被称为最优。惠风刚刚吹到，连豚鱼也受到信任；清霜尚未降下，狐兔已经先感到忧惧。镇守洪都，澄清白下。又要经过东南第一州，在云烟之中看那千岩竞秀、万壑争流。离筵没有办法把你挽留，只能徒然在中年时慷慨叹息，白发更加繁密。还记得琼花照眼，催促我赶紧写诗；松灯催促入座，笑着传递酒杯。放浪形骸，欣喜于所遇，辜负了与我同游兰亭的机会。心中的约定仍在想象之中，等山阴的兴致尽了，便伴着月色乘舟归来。第五首。十二月十四日为平章吕公祝寿。盖世的名臣豪杰，壮年时如鹰飞扬，拥兵镇守上游，把坚固的城防守得如金汤；精诚贯日，衣冠气度不改，意气横秋。北阙传来诏书，南朝世家出身；好在如闲云般自在，建节立功，楼台平定。处理政事一旦见机，便勇于退居，黄阁高位也难以挽留，菟裘之愿终于欢喜实现，归来休息。穿着宫锦又有何妨，万里游历如谢安一般，在东山别墅笑傲；又如鸱夷子皮，放浪游于西子湖上，小舟中醉眼朦胧。天地间歌舞欢笑，迎着风雾笑折梅花，插满头顶。千秋万岁遥望寿星，光彩长久照耀南州。第六首。吕道山左丞朝见皇帝回来，经过金陵别业。至元丙子年，我在九江结识道山，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译高山流水的知音，只有锺期最能理解我。伯牙也惭愧不如我，我投以木李，竟得到琼玖般的回报。人们惊叹你如玉树般出众，你肯屈身依靠像蒹葭一样的我吗？风雨相隔十年，江湖相距千里。遥望美人啊，远在天涯。再次携手相逢，像王粲离开故国，又像江令回到家乡。门前柳枝拂着堤岸沙土，正好系住渡口的船，泛舟观星。看金鞍簇拥在花边，摆下酒席，用玉盂迅速洗盏；竹林里奉上茶。朱雀桥荒凉了，乌衣巷也古老了。不要笑斜阳下的野草野花。寒食将近，算来人生能享受的欢乐很少，还是留住更好。第七首。夜里枕上没有入梦，想到严子陵、李太白的事情，第二天作了这首词。千年以后寻找知己之约：李白乘着小船，严陵坐着钓鱼车。严子陵对故人傲慢，脚甚至放在皇帝腹上；将军凭权势宠幸，亲手脱下公孙瓒的靴子。声名高过星斗，江湖上还留着他们的踪迹。云山烂漫，山光之间有几处地方，正好把鲜鱼切来，白酒还须赊取。龙蛇从地上兴起，我曾感叹，也姑且放声狂歌、醉饮几杯。为什么人生贫贱时偏要追求富贵，富贵之后又任意骄奢？乘兴而来，到门口便返回，何必一定要亲自遇见戴安道呢？孩子们笑着说：“先生醉了！”风帽歪斜着。《风入松》。咏红梅，用橙子皮做酒杯。使君设下盛大宴席，拿出红梅和腰鼓，像揭起春雷；又把红酒浇向浓艳的花朵，风流的美梦没有辜负花中魁首。千里江山之间，吴楚人物一时汇聚，有邹阳、枚乘这样的才士。软金色的橙皮酒杯映衬着硬金杯，香气牵引着洞庭湖水回到西溪；这兴致不减东山之游，欢宴摇动着北海的酒樽。可怜我这个老迈的天涯倦客，一杯酒下肚便醉倒，玉山先行倾颓。《天籁集》卷下。元代真定白朴，字太素。《风流子》。《烛影摇红》。《摸鱼子》。《木兰花慢》。《玉漏迟》。《江梅引》。《秋色横空》。《石州慢》。《凤凰台上忆吹箫》。《满庭芳》。《绿头鸭》。《永遇乐》。《贺新郎》。《燕瑶池》。《垂杨》。《西江月》。《浪淘沙》。《朝中措》。《清平乐》。《点绛唇》。《小桃红》。《蹋莎行》。《浣溪沙》。附录。《风流子》。丁亥年秋天，又收到仲常的信，其中有“楚地的星、燕地的月，相隔千里彼此遥望，什么时候才能相会，以完成旧日游赏的心愿”这样的话，于是谱写这支曲子寄给他。花月之下的少年场，嬉游的伙伴，为什么至今不能忘怀？杨柳送来歌声，暗中分出春色；娇艳的桃花含笑，尽情欣赏它的天香。华美筵席上，酒杯中的金色酒液明亮荡漾；诗卷上的墨迹淋漓纵横。闲来轻摇玉鞭，在管弦声和马饰声中，醉后携着红袖佳人，提灯夜行。回首往事实在令人悲伤，温柔乡中人竟流落江乡；鬓发已经惆怅如丝，禅榻旁对着眉黛，吟诗的窗前又如何？春社归来的燕子和秋天南飞的大雁，十年间没有定处；楚星燕月，相隔千里遥望。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园享乐，再次共赏这番风光？《烛影摇红》。前一事，押用吕东窗的韵。三尺枯桐琴，自古以来最令人遗憾的是知音太少。玉箫吹断，凤楼隐入云中。这种遗恨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落日下飞雁掠过，鸣声悄然□。长江上的离魂浩渺，环顾四周又有谁能排解？结下同心之约，□□，又有谁来表明？风雨中红花稀落，梦回别院，黄莺在清晨啼叫。一生辜负了赏花的心愿，惆怅中人白白老去。等候寻访还丹，乘瑞草驾着疾风车轮，前往蓬莱。既好又愁，沧海仿佛尘土飞扬，仙岛难以寻找。《摸鱼子》。第一首。七夕，押用严柔济的韵。试问牵牛、织女两颗星，有多少深情？千古以来年年消磨不尽。今夜风流相会，香气温暖着月下的窗户，云中门户传来笑语，知有多少地方如此？彩楼上摆着瓜果，向牛郎织女祈愿；蜘蛛丝暗中穿过，仿佛抛掷金梭，萦回织成锦字，织就往日的诗句。暮色中愁云密布，苍茫烟霭挂在树上；人处闲中，心事又能向谁倾诉？折断金钗、分开钿饰，蓬山遥远；同样的银河、银色水岸，乌鹊搭桥而渡，离别实在苦，哭泣的妆容洒尽了初秋的雨。云屏前姑且停留，算来还胜过嫦娥仓皇奔月，因为她只有离去的道路。第二首。在真定城南异尘堂同诸位朋友傍晚眺望。水边敞开着青红色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