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集卷下

译物，推窗登临，自然有一番佳趣。熏风荡漾，昆明池般锦绣的一片水面上，开着无数荷花。刚想开口，暗香已经飘来。红尘到不了这苍烟笼罩的水洲，多情的鸥鹭全都来了。翠绿的荷盖已经摇残，红色荷花也落尽，只能共同陪伴风雨。横塘道路上，正好有吴儿越女，乘着小舟几度来去。采菱歌声停了，三湘远处一片寂寞。岸边的花、汀洲的树，天已经暮了。还要留下来看，月下凌波而来的身影。自许风流，等装载美酒再来，挥洒淋漓的醉墨，写成《洛神赋》。第三首。仲秋某一天，李具瞻侍御和我一同经过天庆观，拜访都事蒲敬之。随后登上冶城，在苍苍的万竿翠竹中席草而坐，饮酒吟诗，快乐极了。道官王默堕也在那里，并且与那两株森然挺立的柏树结盟，打算闲暇时建一座亭子，作为游目骋怀的地方。第二天作了这首词，只是记下当时的情景。远望那参差的冶城烟树，知道故人就在琳宇之中。身穿绣衣的人来到这里，谈论文章、饮酒，随意杀鸡煮黍；欢乐之处，连你我之分都忘了。清谈之中又有神仙般的伴侣，慢慢举起一杯酒，放眼远眺，远处山岭更加明丽，翠色显现，俯仰之间已历多少古今。红尘的梦境到不了这里，在丹台紫府之间寻访真人，偶然得到这样的佳趣。两株翠柏直插云天，仿佛千亩渭川竹林笼罩在烟雨中。你已经答应在这里建亭，为我开设窗户。早晨来、傍晚去，等着细细收揽烟霞，平分风月，挥笔写下锦囊中的佳句。第四首。用前一首的韵，送敬之蒲君到淮上选择居所；敬之从翰苑□蕲黄道，任宣慰幕官。听西风吹来，细细吟咏亭边树木的秋声，先传到屋宇。季鹰因千里莼鲈而生归兴，更令人喜爱范式、张劭鸡黍相待的情谊。倾盖相交的地方，惭愧你那高楼不减神仙伴侣。笑着举起匏制酒尊，面对得意的江山，忘情于风月，醉眼玩味古今。你这位鸾坡旧客，又要前往红莲幕府，什么时候才能使田园生活有趣？听说九重天子正在思念贤能辅佐，恐怕还要靠你来济世降雨。上天若允许我随心所好，就筑屋相邻，打开蓬门。山人请不要离去，恐怕蕙帐空悬，猿猴惊叫、仙鹤哀怨，反而留下可笑的草堂诗句。第五首。再次押用前一首的韵。试问是谁在歌唱？六朝的琼树，当年春色充满庭院。歌声唱尽，夜月西斜，西风吹起，撩动一川禾黍。愁苦到了极点，□□你姑苏，麋鹿已经成群作伴。徒然举起清酒，面对淡淡长空和萧萧乔木，慷慨凭吊古今。我平生苦于奔走，遍历南州北府，近来颇能得到幽居的趣味。披着绿蓑、戴着青笠，浑然无事，醉卧在满天风雨中。秋意有多少？沙洲上，渔夫樵夫隐居其中，随编户而居；乘一叶扁舟离去，望着绮丽云霞散尽后的余霞。江水澄澈如白练，还喜爱谢公的诗句。《木兰花慢》。第一首。灯节之夜到维扬。东南形势和景物多么壮丽，淮水吐出浪花，大海吞纳潮汐。记得当年江都锦帆巡幸，汴水遥远，迷楼想来已经看不见□琼花了。究竟为什么香气消散、盛衰兴亡？多少次的王霸成败，是非全都交给渔夫樵者评说。谁能再拥有十万缠腰的财富？即使乘鹤而去，也都飘飘然。正值绣陌珠帘之间，红灯喧闹的影子映照着三五良宵。春风吹拂竹西亭上，索性淋漓一醉，解下金貂换酒。二十四桥明月下，美人如今在哪里吹箫？第二首。题目缺失。听见鸣驺进入山谷，怕惊动北山的猿猴。姑且放浪形骸，支撑着度过岁月，检点自己的田园。先生在闹市中筑庐居住，竟不知道门外市场的尘土喧闹。醉后清风吹到枕边，醒来明月正照着窗前。马援的伏波功业照耀史册，薏苡之谤又有什么冤屈？可笑那些小小的倭奴，竟想与上国抗衡，挑起中原祸乱。明明是一盘棋的形势，却任凭人们睁眼看着。请问老师：鲲鹏遨游瀚海，与鸡犬生活在桃源相比，究竟如何？第三首。在覃怀北面赏梅，和同参政西庵杨丈押用奥敦周卿府判的韵。记得罗浮仙子，仪态庄严，轻步走过山村。正值日暮天寒，她淡淡施以明妆，来陪伴清酒。行云黯然飞去，惆怅地看着参星横斜、月亮西落，梦境不留痕迹。翠鸟嘈杂地鸣叫，树梢上玉饰般的花朵隐隐可见；墙根处“山阳一气变冬温”，真实情形不必再说。徒然享受竹林外的

译幽香、水边的疏影，直达苏门山。仿佛整日对着梅花，索性让襟袖沾满酒气，醉得昏昏沉沉。折下一枝握在手中，在天涯不知多少次令人销魂。第四首。再次押用前一首的韵，代友人宋子冶作。遥望丹东，沁水以北，清淡的流水环绕着孤村；面对几株疏落的梅树，素洁艳丽十分动人。一曲芳酒，谁能在岁寒时节把它当作朋友？它陪伴着仙姿般孤独清瘦的梅花，留下雪霜的痕迹；翠竹森然挺立，怀抱坚贞，苍松疏落有致，盘根错节。铜瓶中水已盛满，梅花玉肌般温润，这番心意又能向谁诉说？渐渐月冷，芸窗前灯火将残，纸帐之中夜色悄然。可怜杜陵老人眼力衰弱，仔细看去，只像隔着雾气一片昏暗。幸而有清风扑鼻，暗香浮动，唤起吟诗的魂魄。五 王彦立居住的南斋，题匾为“真隐庭”，庭中新建了一方盘池，和诸位先生一起作赋。

译多么高远的情怀啊！公子得以真正隐居，实在悠闲自在，占据上下壶天中的一块幽静空地，凿开莓苔，移来鉴湖的清寒倒影；微风吹过，水波荡漾，仿佛翠玉匣子打开，顿时有一片荷花菱叶，丝毫没有尘埃。夜深了，明月照亮幽静的台阶，也没有辜负这座小亭台；尽情采摘花朵，盛满衣袖的香气，举碧筒吸饮清露，一洗胸中的尘念。红莲是故园旧物，幕府中看新诗题咏已经写满了南斋；很想听那潇潇风雨声，老夫从今以后一定要常来。六 丙子年冬，寄给隆兴吕道山左丞。回想元龙当年纵横湖海、宴饮酬酢之地，谈笑之间尽是闲适；画烛在寒夜中燃烧，红螺酒杯细细相碰，沉醉直到夜深。西风中传来几声声响，在匡庐山下听着笳鼓，惆怅地为征人送行。秋水中的蘋花渐渐老去，清晨的霜染红了初熟的枫叶。滕王高阁临江，倚栏极目远望；楚地天空下闲想旧游，只见画栋珠帘，早晨云气飘向南浦，傍晚细雨落在西山。漂泊天涯而倦游的司马，不知何时才能与你携手，再一起登临凭栏。分别以后相思不尽，哪里有明月照耀千里的故乡关山？七 戊子年秋，送合道监司赴任秦中，并寄简给按察使程介甫。厌倦了这般辛苦奔波，游宦之路便要回船归去。谢灵运居山阴，试问还有谁比得上您这样的君侯？莼菜和鲈鱼自有滋味，您却对富贵无心。匆匆又调任而执掌玉节，只恨相思之中，不知到哪里才能再相寻？渭北的春天，只有树木；江东的日暮，只有云彩。深岸花丛中的画船上，燕子飞动，引起悲吟。端起酒杯惋惜将要分襟，试问玉井莲花开放、三峰绝顶高耸之时，谁能与你共同登临？长安的故人还好吗？想起元龙，名声重于古今。把这些话说给纵横湖海的英雄听，他们应当怜惜我这个枯槁于山林的人。八 己丑年，送胡绍开、王仲谋两位按察使分别赴浙右、闽中任职【当时浙宪把官署设在平江，所以有“向吴亭”之句】。手持光耀灿烂的两道符节，踏上九万里的鹏程。爱惜人才，足以比拟邹枚；论文章，足以比拟李杜。天下闻名的人物，在广陵路上相逢，只恨一杯酒不能尽表达故人的情谊。岁月奔驰如飞鸟，交游聚散如浮萍。出门相视一笑，只见大江横在眼前。马头朝向吴亭，暂且分路扬镳。到了七闽和两浙，希望你们施展抱负、澄清吏治；江山美景还足够供你们吟诗吗？想来你们会徘徊于南斗之间，避让文星，把它留给调和天下的老手，却回来共同辅佐太平盛世。九 歌女樊娃请求作赋。可爱的人儿，真是闲雅而出众；花月般的姿态与精神，听她歌唱，如串串骊珠，声音匀净，像象板一样清脆，歌声咽咽，仿佛萦绕云间。风流的旧家歌女樊素，还记得她以樱桃小口名动洛阳春日。千古以来有东山的高兴，一时之间有北海的清酒。上天不禁锢自由之身，任我醉倒在红裙之间。想起故国邯郸的丛台，老树都在吟诵《招魂》。青山多年仍然无恙，只是泪痕比从前更新。不要再弹琵琶抒写怨恨了，因为我和你同样都是漂泊的行人。十 为乐府歌女宋生作赋。宋生名寿，是燕城的风雅好事者；有人为她画像，她手里捻着两枝荼■〈艹縻〉花。展开一幅春风中的图画，恍惚觉得人间有神仙；喜爱她手捻着散发香气的荼■〈艹縻〉花，闲雅的韵致悠远，衣袖低垂到肩头。东邻曾几次亲眼见到她，想来丹青也没有地方安置这样美丽的女子。杏脸泛起清晨的红晕，柳眉点染出春日的秀美。舞衣歌扇，绮罗筵席，唤回我往日的因缘。尽情唱着《金缕》新声，用乌丝栏挥写醉后墨迹，共同珍惜流逝的年华。近年来我像司马相如一样多病，又加上玉琴凄凉地断了凤鸾之弦【当时正逢丧偶】；但还留着一枝春色在眼前，不妨在酒樽前大醉一场。十一 题目缺失。人生快意，且把江海般的欢乐尽情饮入瑶觞。面对满眼的美好春光，在东城南陌之间，天天寻芳；吟诗的马鞭放慢，任骄马沉醉于春风，指点着杏花掩映的墙院，时时听黄莺婉转啼鸣，几回梦中化蝶，悠扬飞舞。行云早晚会来到巫阳，却突然惹动愁肠。等到玉镜台边、银灯影里，细细看她浓妆的容貌，自怜这番风情。韩寿遗憾没有机会得到贾充家的香物，只好告诉殷勤传信的青鸟：暂时相见又有什么妨碍？十二 因香囊而悼念双文。看着香囊，无言地任泪水流下，沾湿了红纱。记得当初依依相恋而欢聚，匆匆解下佩饰，实在不忍忘记她。兰麝香气只残留在半幅衣襟上，面对绣茸上的诗句，映着梅花。稀疏的梅影横斜，哪里暗暗浮动着幽香？是谁家？春霜为什么扫尽浓艳的花朵，把美玉埋向泥沙？感叹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徒然迎接桃叶，又有谁来与匏瓜相伴？西风中唱完楚辞，料想芳魂已经飞作碧天上的彩霞。镜中舞鸾的影子徒然还在，人去之后，再会之期却无边无际。词牌：玉漏迟 一 题目缺失。故园的风物多么美好，天天在花前倾尽芳酒。面对南浦令人伤心的景色，望断了碧绿的春水和春草。多少相思的泪水，点点数来，只有青衫知道。残梦醒来，没有人理解我恹恹的心情。恼恨那楚峡行云，即使写尽高唐梦后相会的期限，又有谁来传报玉杵玄霜的消息？还是要用心再三捣炼。转眼梅花已经谢了，又屈指数到春残。灯火扰乱，妆镜映着清晨；想来应当怜念那画眉的人已经老去。二 段伯坚和我一同滞留九江，他回去时，和侍女睡香告别，我也因此有所感触。瑞香花正吐露芬芳，谁把它交给东君来作主人？梦醒时只见庐山一片彩云，还有什么值得惆怅？把题诗留在墙上，用麝墨染出无穷愁绪，常常记得她徘徊顾影，在灯前低声说：“多少缱绻亲密的留情，真把世间□□儿女牵绊得苦了。”沦落在天涯，夜夜面对明月，湓浦连同我都满是青衫泪水；料想她不忍看我独自乘船向东而去。离愁苦闷，不要再唱《渭城朝雨》。三 题目缺失。碧梧掩映的深院里，悄然之间清明节已经过去。秋千闲置了，杨柳阴中又传来一阵鸟啼。人已离开瑶台，路途遥远，辜负了花前的欢笑。音信渺茫，整日在西楼凭栏凝望。缥缈的雾阁云窗，恨青鸾传信的梦已经断绝。深夜寒意悄然，檐下玉饰声声敲残，终于捱到五更，风势才渐小。麝香炉中的香炷燃尽而冷，画烛将短，徒然照着银屏。芳香小径到了清晨，令人惆怅，不知落红有多少。词牌：江梅引 题目缺失。一溪流水隔着天台山，小桃树栽在那里，是为谁开放？想来刘郎早晚还会重来。翠袖在天寒中显得憔悴，倚着修竹，□□残红，落在青苔上。怨恨到了极点，愁苦到了极点，悲哀更加深重。没有办法解开连环，伯劳鸟各自背向飞去，燕子也飞走了；云树苍崖绵延千里，哪里可以寄托幽深的情怀？温峤的风流，仍然自许不凡；但后会渺茫，尘土已经落在玉镜台上。词牌：秋色横空 一 原名为“玉耳坠金环”。大概是元遗山采用前人词的首句作为篇名，作了这首《虞美人草》。儿女的深情太多，千秋万古也不会轻易消磨。拔山的力气已经用尽，垓下困住了英雄，他还拥着兵器。含着红泪，皱着翠眉，任凭鲜血污损。游魂追随太阿剑，草也显得风流，仍然摇曳出婆娑的舞姿。当时夜里听到楚歌，感叹乌骓马不肯奔驰，遗恨充满山河。匆匆间玉帐中的人向东而去，耿耿忠贞的心志别无他求。黄陵庙前，湘水波涛，记得泪水染竹成斑。哭泣的舜妃啊，又哪里只是虞姬，都是无可奈何。二 顺天张侯毛氏以早梅为题，索求此赋，当时是壬子年冬。

译草木凋零的初冬，喜爱南枝格外超绝。暖气暗中流通，含章殿中人从睡梦中醒来。宫粉褪去新妆，容貌淡雅而丰润。冰雪般的花朵清瘦，蜡染般的花蒂融润，自然有一种悠然出尘的林下风致，哪里肯羡慕蜂声喧闹、蝴蝶纷飞和艳紫妖红？在什么地方对着花兴致最浓？在藏春池馆，月光透入帘栊之时。一枝梅花郑重寄出，作为天涯的音信，却让人在驿路相逢时肠断；关山道路相隔不知几万重。记得昨夜用竹筒含泪封寄，想来马头所向的幽香，先会飘入梦中。词牌：石州慢 丙寅年九日，约杨翔卿却没有来，写下这首词抒怀，使用杜少陵诗中的语句。千古神州一旦陆沉，高岸变成深谷；梦中只剩鸡犬之声，新丰已经映入眼底，姑苏遍地麋鹿。杜少陵那样的野老拄着藜杖，悄悄走到江边，多少次含恨忍声哭泣。年终之际，心情究竟如何？害怕秋风吹进茅屋，幽独之中只能设法充饥，幸亏还有楚地的蘋草；若要温暖衰老之身，还须燕玉。白璧虽有微瑕，谁能把闲情拘束起来？草木深密，门巷荒芜，故人的车马也寥落；随意丢下酒瓢，酒樽中没有绿色美酒。风雨将近重阳，东篱边开满黄菊。词牌：凤凰台上忆吹箫 题目缺失。秋风中响起笳鼓，落日下旌旗飘扬，使君的威名震动雄边。羡慕您指挥貔虎之师作战，腰间悬着印绶，人人都说“兵多将广，事情越多越能办好”。持着玉节，迁治亳邑；江淮之地，三军耀武，万灶屯田。戎车不知多少次□□□，画戟排列在门庭，珠履宾客坐满筵席；惯于在堂上雅歌，在酒樽前起舞。何况正逢举杯庆祝的佳节，遥望醉乡，酒多如川。明年看您平定吴地的事情已经办成，画像高挂凌烟阁。词牌：满庭芳 我多次想作一首写茶的词，只是没有空闲。近来选阅宋代名公的乐府，在黄、贺、陈三家的词集中，共载有四首《满庭芳》，大体相似，各有得失。把它们杂糅起来，押用寒、删、先韵，然而语意似乎不相连贯。我不自量力而任意妄作，合取三家的奇妙句子，试作一首。一定有能够辨别其中优劣的人。雅致的宴席上飞觞饮酒，清谈之间挥动麈尾。主人整夜留我欢饮，密云双凤茶饼碾碎成缕金团□。品尝香泉，滋味很好；不一会儿看见蟹眼般的汤泡翻腾，银瓶注入茶碗，花沫浮起，像兔毫盏上的雪点鹧鸪斑。两个梳双鬟的女子轻步走来，步履安稳；纤纤玉手擎着茶盏，翠袖生出寒意。只觉得清风扶着我醉倒，玉山倾颓般的姿态映入眼中。红纱罩着画烛，吟诗的马鞭送月直到吟鞍。归来已晚，芸窗下还没有睡，陪伴着她卸下残妆。词牌：绿头鸭【一名《多丽》】洞庭怀古 黯然销魂，楚地天空下的风物一派凄清。经过黄陵，只见山长水远，古今迁客都为之伤情。浩渺的清波聚集着游鱼，曲折的港湾里浣纱人已经离去，只剩柴门掩闭。洞庭湖上暮色降临，细风吹动荻花，秋月照着茅亭。用一壶酒浇平胸中的块垒，还问什么功名？买一叶扁舟，安排归去，享受五湖烟景；谁会争着随意携弄酒瓢？仿佛西施遇到鼓瑟，湘灵看尽了娇媚的愁眉，听完了高雅的乐曲。暮云之下，江上几座山峰青翠；舵楼下香芹鲜美、鲫鱼肥嫩，仿佛又行走在越地。闲散的身体最适合泛舟漂泊，姑且寄托此生。词牌：永遇乐 至元辛卯年春，二月三日，和李景安提举一同游览杭州西湖。二月的西湖，四时烟景如此美好，谁有闲暇能够游遍？红袖在津楼上，青旗在柳市间，许多地方的帘子争相卷起。六桥彼此相望，兰桨接连不断。十里湖面如水晶宫殿，夕阳西下，笙歌散尽，唱完了《采菱》新怨。金明池的老眼，华胥国的春梦，令人肠断故都的池苑。和靖祠前、苏公堤上，徒然拈弄梅花；青衫经得住蒙蒙细雨的浸湿。更有小蛮的针线相伴，觉得自己平生乘扁舟归去的兴致，在这里尤其深厚。词牌：贺新郎 题目缺失。喜气使眉宇舒展，□卢郎风流而年轻，在玉堂中平步青云，车骑仪从雍容华贵，光彩远非黄粱一梦中的旅舍可比。抖落貂裘上的尘土，便乘莫愁湖上的双桨而去，等经过苏小小居住的钱塘渡口。仿佛在画图中观看烟雨，偶然相逢便共饮一樽，歌唱《金缕》；遥望晴川、炉峰瀑布，以及湓浦的浪花。我这个老人在江湖漂泊了三年，多少次登临凭吊古迹，惆怅日暮时不知故乡山川在何处。分别以后，船头仿佛有彩虹贯穿太阳；想来您还会回到东观图书府，那里离天很近，可以听到新的言语。词牌：燕瑶池 原名为《八声甘州》。乐府《八声甘州》这个名称很俚俗鄙陋，我喜爱它的格调雅正劲健，于是选取东坡《戚氏》一篇稍加删改概括，使它成为新的曲调，仍然改换了篇名。玉龟山中，西王母统领群仙，幽静闲适，志趣萧然。那里有方圆千里的金城，十二座琼楼，紫色翠色的烟霞缭绕。周穆王当年向西巡狩，八匹骏马在芝田中嬉戏；他停驻在瑶池之上，下令赐设华美的筵席。天上的音乐和云璈声鼎沸，观看飞琼舞姿，沉醉饮酒，流连不舍。渐渐月斜，银河与霞彩铺满晴空；遥望神州，向东回转玉辇，杏花风中数里传来鸣鞭声。长安依稀在近处，秦川上点染着翠绿的柳色。词牌：垂杨 壬子年冬，我短暂游历顺天，张侯毛氏的兄长正卿邀请我前往拜见。夫人随后留我饮酒，作了一首《咏梅》词，用《玉耳坠金环》演唱；又作一首《送春》，用《垂杨》演唱。词作成后，夫人赠给我罗绮四端。夫人的大名，路人都能说出；她从古到今都雅好宾客。她自己说，幼年时有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尼，曾教她旧曲《垂杨》，音调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这件事和东坡补作《洞仙歌》词的情况相似。中统建元年间，在寿春榷场得到一部南方词编，其中有三首《垂杨》，其中一首就是从前流传的那首。由此才知道夫人确实承袭了太平时代世家的旧传统。关山之外杜鹃啼叫，为什么年年都把春光唤走？害怕登上高城远望，烟水迷蒙了南浦。卖花的声音震动清晨的天街，总被东风吹入庭院门户。正当在纱窗下沉睡浓酣，醒来时惊见翠眉因愁而聚。一夜狂风暴雨，恨西园的美景匆匆而来又难以停留。试着把芳菲逐一查看，黄莺燕子全都默默无语。纤纤玉手徒然折下梨花把玩，面对寒食节，心情恹恹。问东君：落花究竟由谁作主？词牌：西江月 一 题目缺失。白石空自销蚀，战死者的白骨，清泉也洗不去飞扬的尘埃。在五彩祥云聚集的地方遥望蓬莱，谁能鞭打石头渡过大海？一夜之间神游八方，群星的光芒环绕着三台。上天本来并没有抛弃我，只是因为没有才干，竟使我坐在这金银世界之中。二 郭佑之得子；这个孩子就是贾治中的女婿。天上的灵椿还没有老，月中的丹桂刚刚开花。生子充闾，是值得尽情夸耀的美好庆事。圣善之人原来姓贾。满座宾客平分玉果，红色的额头上还留着丹砂般的光彩。从今以后人们会说这是细侯家，自然有青衫竹马般的美好情谊。三 题目缺失。光阴如白驹过隙般流转，服食还丹的岁月绵延不尽；有几个人能以青黑发髻面对长寿岁月？姑且争取时下的安康。四海幸而归于英明的君主，三座仙山免于化作飞仙之地；人人都有份占有桑田，近来蓬莱的海水已经变浅。四 在九江送刘牧之同知赴杭州。我自己把兰草缝成佩饰，您正要剖竹分符赴任。才情风度，有谁能比得上您？恍惚如同三生前的杜牧。过去曾置酒登临岘首山，如今题诗面对匡庐山。只恨青衫不能到西湖，共同沾湿在黄梅时节的细雨中。五 李元让赴广东帅府幕僚任职。

译风前的身姿如皎洁玉树，腰下的金符光耀灿烂。陈琳起草檄文，王右军书法流芳，才华充满红莲幕府。如今正凭雄心抚剑，不妨高雅地歌唱、投壶取乐。用长缨系住越地，在顷刻间看着扫除蛮地的烟瘴和风雨。六 渔父 世事重重，困厄的罗网织成了生涯；只有一叶小小渔船，白鸥飞在波涛之下，五湖天空自有一片不同的秋光。竹叶青酒浮着浓绿，桃花浪浸染着鲜红；醉乡中的日月就在武陵边，管他什么山陵迁变、山谷变迁。词牌：浪淘沙 一 题目缺失。古今海山之间，明月照在窗前，云彩掩映的门中，暗暗让小玉传报双成。她整理罗衣，斜敛衣襟走出门外，娇媚地迎接。灯光昏暗，酒意渐醒，鬓发凌乱，金钗横斜。一春的心事，反复叮咛。明夜在被衾之间，容易感到寒冷；又有谁来称你为卿卿？二 题目缺失。隔着青锁门几番窥望，衣带打结，心意如同临镜中的鸾鸟；又有谁来替她画眉？山峰只恨自己寻芳来得太晚，辜负了春日红花。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份清丽浓情，也没有办法相伴；如此殷勤的心事，怎样才能传达？只留下青衫上往日的泪水，任西风把它弹满。三 题目缺失。行路，自古以来就是艰难的。仿佛能够归隐山林；山林的清闲终究胜过尘世中的清闲。面对风月，抚琴饮酒，应当不羡慕尘土中的征鞍。年老之后，哪里才有清闲？白下长干又经历了一番春日景事，却已经凋残【缺二句】。词牌：朝中措 一 题目缺失。燕子忙、黄莺乱，争着寻芳，谁能得到一枝花香？只是因为玉心皎洁，自然不随花柳飘扬。明天就要离去，燕南赵北，水远山长；都把如今的欢爱留下，叫日后慢慢思量。二 题目缺失。女子十五岁，惹人怜爱。金雀簪梳成的发髻垂到肩头，已经爱上她盈盈的翠袖；更何况还有小小的花钿。江山美景尽收眼底，宾朋满座，酒多如川。还不急着进入芙蓉帐中，且让她在玳瑁筵前尽情欢乐。三 题目缺失。农家秋收成熟，足以装满千座粮仓，大自然的恩赐实在难以估量。可惜满川禾黍，经不起遍地螟蝗的侵害。粮食弃填沟壑，百姓流离道路，老幼都令人悲伤。怎样才能使长安那些狠毒的权臣改变作风，让四海获得丰收？四 题目缺失。苍松隐约掩映，翠竹交错相连，千树梨花洁白如玉。真是美好的岁寒三友，更有红白山茶相伴。一次折来插在铜瓶中，看它们与乌纱相互映衬。明天乘扁舟向东而去，梦魂仍会留在江上的人家。五 题目缺失。东华门外，柔软的红尘飞不到这里，只有水边村落。即使能像伊尹那样和羹、傅说那样调鼎入仕，哪里比得上陶渊明戴着陶巾漉酒？三年间在外奔走，心里想要逃离尘世，却没有地方安身。什么时候才能和儿女团圆，在小窗灯火下亲近相伴？词牌：清平乐 一 咏木犀花。碧云般的叶子底下，布满万点黄金般的花蕊；再看那蔷薇，清露洗涤着它，在水乡的秋光中如水一般清澈。我余生落寞地漂泊在江南，幽香进入鼻中，曾经参见并听说小山招隐的故事；梦魂夜夜都在云雾山岚之间。二 咏水仙花。玉一般的肌肤消瘦，香气透入骨髓。不是银台金盏中的美酒，却让人在寒天翠袖间愁苦至极。遗珠般的花朵令人惆怅地望向江边，饮浆的梦一直做到蓝桥。露水降下，风清月惨；相思之中魂魄断绝，有谁来招回？三 李仁山《槛中蟠梅》前村景色潇洒，雪地小径上行人回转车驾。一枝梅移入栏槛，仿佛是谁搬来了春天的造化？浓郁的香气在月下浮动。青色绫罗半遮护着冰清的姿态，宛如临水而立。开花时告诉那绿毛凤凰，任它倒挂在盘曲的枝条上也无妨。四 李仁山依韵作。自注说：“蟠梅来自杭州，和靖的诗句是在孤山得到的。” 瑶玉般的花英轻轻飘洒，姑射仙子飘然而来；它的巧妙胜过孤山的梅花，能够变化，舒展着身姿飞到白下。最可爱的是它玉骨般的清雅姿态，不随红花紫花在芳春时节争艳；要想认识它天然的品格，只看竹篱茅舍间横斜的枝条便是。五 题目缺失 箜篌上朱红的字，梦醒后显得参差错落；难道不是仙家所种的白玉子吗，究竟用什么来消遣这件好事？“桃花门外”，重重叠叠只有一言半语，却彼此相通，令人萦绕而憔悴；像崔护题诗那样，在南陌春风中经历了多少回。六 题目缺失 红颜渐渐衰老，白发不断增添；多少次桃李花开、春风吹拂的时光都浑然过去了，只留下桑榆暮景中的一点残照。江南地域辽远而没有尘垢，老天像一片悠闲的云，眷恋青山而不肯离去；青山却未必肯把人留下。七 同施景悦赌双陆没有获胜，戏作 闲来寻找博弈之乐，靠饱饭消磨漫长白日。自己也笑家中储藏不过一甔石，却把百万钱全都一掷而尽。平生既是酒中圣人、诗中豪客，又在韦娘的棋局上彼此嘲弄。今日风流兴致反遭挫折，只好把翠色皮衣输给了粗绸袍。○点绛唇 题目缺失 翠色的水、瑶池般的地方，记得曾经在那里游玩；飞琼伴着玉笙，笙声吹尽，总归如空中花影。梦中的关山，使泪水沾湿了罗衣衣襟；离魂纷乱，孤灯幽帘之下，辗转到秋夜过半。○小桃红 歌姬赵氏曾被友人贾子正看中并带走，在江上停留了几个月。后来我经过邓地，她往来陪酒，我有感而作此词，让她当席歌唱。云鬟风鬓，妆容淡雅，随意在酒席前歌唱。与当时相比，在江上已经减损了容光。故人分别以后想来应当无恙，只令人伤心的是，留下的柔软金罗袖，还带着贾充身上的香气。○蹋莎行 咏雪 南云冻结，朔方寒风吹来，纷纷扬扬的六出雪花飞坠。海仙剪水成花，像仙人施展法术、种玉来呈现祥瑞。梅花花萼散发清香，竹梢点地；画栏倚着湿意，湖山一片青翠。先生正高兴地煮茶，销金帐里又有谁在沉醉？○浣溪沙 酒兴稍歇时，赠给金禅师。当时将近六十岁，头发白得像雪。世事正艰难，便猛然回到丛林中。竹林的佳处，得到栽培花木的光彩。另有一枝梅花，花头像雪盔，哪里还需要涂漆？心如风中篆烟，也没有一点灰尘。活着能够相遇，姑且举杯吧。○附录 《兰谷先生像赞》（孙大雅）；《兰谷先生像赞》（曹安）；《水调歌头》?《兰谷先生像赞》孙大雅：尧舜在上，巢父、许由在下。箕山、颍水的清风，千百年来也可以与他们相近。如山谷般虚怀，如兰花般芳香。不为利益奔走，不求侥幸苟生。宁可降低志向、屈辱自身，隐居以玩味世事。谁能认识他的完整人格，使他终身终于义道。又一篇 曹安：啊，美好的先生，挺然生于前代，隐居山林泉石之间；才华超群，富有文辞，名号叫“天籁”。深谷中的兰花，芬芳至今仍在；遗留下的画像庄严如生，令人一次次瞻仰、拜礼。?《水调歌头》拟作白兰谷 李道纯：三元之秘，如秋水般微妙幽深，实在难以测量。清浊尚未分开时，天地人物全都包藏其中。一是太玄真水，二气由此运行变化；三极之理全部显明。上升下降、往来升沉，妙道的根本在中黄。兔在腹中怀胎，牛在喘息月亮，蚌含着光华。人若明白这个道理，便能倒提斗柄，舀取银河之水。彻底截断曹溪一派，掀翻蓬莱三岛，到处都成为仙乡。谁能为白兰谷安然入睡？感念羲皇。《酹江月》陈霆：以诙谐态度游戏人世的白朴，知道他胸中包藏着多少春花秋月吗？天籁有词，人间有像，风节还仿佛元遗山；松树下有巢父、许由，竹林间有逸少，气韵真正高洁。闲坐时抚掌而笑，溪山景物全都是作诗的秘诀。听说多景楼前、凤凰台上，醉后的帽子被风吹裂。千古英豪都已消歇，只有江水至今悲咽。万里投身荒远之地，三年困坐其中，同样是无尽的乡愁。寄语你可知道吗？当以一杯酒祭奠江上的风雪。

译●跋 白仁父《天籁词》由六安杨希洛刻于康熙庚寅年，朱竹垞将它厘定为二卷，并为之作序。前面有元代王博文序、明代孙作序，字迹图画精妙，连藏书家也很少见到。光绪壬辰年，我的朋友王君佑遐在四印轩重刻此书，但小像和摘录的遗文都删去了。如今仲饴侍郎借钱塘丁氏旧抄本抄录副本，又嘱托荃孙与杨本合校后付印。丁本与杨本颇有不同：朱序说“希洛从仁父的后裔那里得到此书，析为二卷，看来此前已经没有刻本了”。丁本也分为二卷，长调连属；王序在前，孙序在后【标明后序】，这是第一处。五首《摸鱼子》，杨本在上卷，抄本在下卷，这是第二处。杨本脱漏而抄本保存的，如《夺锦标》得到友人李友蔚的书信、《水龙吟》兼寄卢师道、《水调歌头》十月海棠，都保存了小注。《夺锦标》的惨哀声调令人叹惜，“惨”字没有脱落；《满江红》同郑都事复用前韵，“同”字没有脱落；《沁园春》“世事就里”，“就里”二字没有脱落；《烛影摇红》“环能解结合运同心□谁表”十字没有脱落【疑有误字】，这是第三处。杨本有误而抄本不误的，如《水龙吟》曹光辅和作“从今都付黄粱”，杨本作“黄粮”。《念奴娇》“月娥”，杨本作“嫦娥”；《满庭芳》的序使用“寒删先韵”，使用下字而没有增加“无”字。这是第四处。有两本不同但都说得通的，如《秋色横空》，杨本题为“咏梅，顺天张侯毛氏以丈母命题索赋”，抄本题为“顺天张侯毛氏以早梅命题索赋”，时间是壬子年冬；《石州慢》作“疗饥赖有楚萍”，不作“商芝”。这是第五处。现在刊刻杨本，至于依据抄本改正的字，都附缀在这里，千万不要再拿杨本来校正。至于四印本，则是重新翻刻杨本，仍然不完整，更不用说了。光绪乙巳年，江阴缪荃孙跋。附录：《天籁集》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金代白朴撰。白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真定人。父亲号寓斋，姓名失考，在金朝任枢密院判官。恰逢世道动乱，父子失散，白朴曾在元好问家中被抚养，得到元好问的指授。金朝灭亡后，他受到荐举却不肯出仕，迁居金陵，纵情诗酒，尤其精通制曲。这部书是他所作的词集，世间久已失传。康熙年间，六安杨希格才从白氏后裔那里得到，共一百篇。前有王博文序，后有孙作序及曹安赞。希格把它拿给朱彝尊看，朱彝尊分为二卷，作序并使之流传。白朴的词清新俊秀、婉约飘逸，意趣和谐、韵律协调，可以与张炎《玉田词》相匹敌。只是因为他的制曲名声掩盖了词名，所以沉埋了数百年，词家选本都没有收录他的姓名。朱彝尊编《词综》时，也还没有见到此书；书编成以后，才得到它。此书虽然晚出，但倚声填词的人没有谁怀疑它是伪作。大概它的词采和气韵，都是后人所不能达到的，因此一看便知是宋元人的语言。（《四库全书总目》?《总目提要》?集部?词曲类）六安州人宋白朴，字仁甫，少年时随父亲枢判寓斋居于真定，遭遇元兵，父子失散，从此不吃荤、不饮酒。有人问他原因，他说：“等见到我的父亲之后我才咽得下去。”宋朝灭亡后不出仕。他著有《朝野新声》《太和正韵》《天籁集》。（《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卷一百六十九《人物志》）《白兰谷天籁集序》（朱彝尊）：明宁献王朱权谱录元人曲作者，共一百八十七人，白仁甫列第三。虽然排在东篱、小山之下，但把他比作鹏鸟盘旋九霄，对他的推许已经到了极高程度。我年轻时在练浦村舍避兵，没有书可看，读到金元院本，心中欣赏仁甫的《秋夜梧桐雨》剧，认为它胜过关汉卿、郑光祖的作品。等到我编纂唐、宋、元乐章成为《词综》一书时，遗憾没有得到仁甫的作品，以为世上再也没有收藏它的人了。康熙庚辰年八月十五日，六安秀才杨希洛从千里之外来拜访我，从袖中取出《兰谷天籁集》，原来就是仁甫的词。前面有王尚书子勉的序，详细叙述仁甫家世始末，我才知道仁甫名朴，又字太素，是枢判寓斋的儿子。后面有洪武年间江阴助教孙大雅的序，以及安丘教谕、松江曹安的赞。我于是考察元人的各种文集，发现不只是元遗山与枢判是知交，秋涧王氏、雪楼程氏也都有同白氏父子的往来赠诗。原来寓斋有三个儿子，仁甫是第二个；他的兄长和弟弟分别是诚甫、敬甫。敬甫任江西理问，雪楼送他赴任时有“思君还读寓斋诗”的句子，这也说明敬甫是雪楼兄友的父辈。白氏在明初从姑孰迁到六安，希洛从他的某位后裔那里得到此书，准备刻板流传，嘱托我订正其中的错误，于是我把它析为二卷，并在卷首作序。（《四库全书》?集部?别集类?《曝书亭集》卷三十六）《白君举》（二首补）：补录君举，姓名、字号失考，号寓斋，隩州人。金泰和三年考中词赋科，任岐山令，诗名可与元遗山相抗。元氏与白氏是中州世代交好的两家，两家的子弟常常援引长庆年间的故事，以诗文互相往来。南渡以后，白寓斋在滹阳筑居，结茅建亭，有《茅亭诗》。栾城李冶为它作序说：“在纷乱争斗之际施展龙韬雷厉般的才略，在谈笑之间吐出如玉液流川般的文辞。”吴澄说：“巧妙而浓丽，放在吴、楚歌谣之中，几乎无法辨别。”他的弟弟白华，字文举，也在贞祐三年考中进士，任枢密院判。汤内翰西岩赠诗有“科第联飞，光白傅之”之句。次子白朴，字仁甫，号兰谷，有《天籁集》。词题《靖节图》：“唉，那些像谢灵运一类的人，拘谨端坐反而辱没衣裳；哪里比得上五柳先生之家？春雨中东皋一片青绿。”酬答元遗山：“梦中唱着薰风湛露之歌，花开时曾旧游汉苑。拾遗老去而青春将尽，司马归来已白发增多。横槊赋诗我哪里敢当，穿着短衣夜里叩角又如何？相逢还没有说尽相思的话，草色连云，水呈碧波。”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十 《天籁集》词曲类一 词集之属 提要 臣等恭敬地考察：《天籁集》二卷，元代白朴撰。白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真定人。父亲号寓斋，姓名失考，在金朝任枢密院判官。适逢世道动乱，父子失散。白朴曾在元好问家中被抚养，得到他的指授。金朝灭亡后，白朴受到荐举却不肯出仕，迁居金陵，纵情诗酒，尤其精通制曲，与关汉卿、郑光祖齐名。识者认为他远远超过东篱、小山。这部书是他的词集，世间久已失传。康熙年间，六安杨希洛才从白氏后裔那里求得，共二百篇。前有王博文序，后有孙作序和曹安赞。希洛把它拿给朱彝尊看，朱彝尊分为二卷，作序并使之流传。白朴的词清新俊秀、婉约飘逸，意趣惬适、韵律和谐，可以与张炎《玉田词》相匹敌。虽然他的学问出自元好问，但词作有青出于蓝之誉，足以成为词家的正宗。可惜他的制曲名声掩盖了词名，所以选录者大多没有涉及。朱彝尊编《词综》时，也以未能得到白朴的词为遗憾。其实在元初诸家中，他确实可以称为卓然超俗的人物。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天籁集》原序 明宁献王朱权谱录：元人曲作者共一百八十七人，白仁甫列第三。虽然位列东篱、小山之后，但把他比作鹏鸟盘旋九霄，对他的推许已经到了极高程度。我年轻时在练浦村舍避兵，没有书可看，读金元院本，心中欣赏仁甫的《秋夜梧桐》两剧，认为胜过关、郑。等到我编纂唐、宋、元乐章成为《词综》时，遗憾没有得到仁甫的作品，以为世上再也没有收藏者了。康熙庚辰年八月十五日，六安秀才杨希洛从千里之外来拜访我，从袖中取出《兰谷天籁集》，原来就是仁甫的词。前有王尚书子勉的序，详细叙述仁甫家世始末，我才知道仁甫名檏，又字太素，是枢判寓斋的儿子。后面又有洪武年间江阴助教孙大雅的序，以及安丘教谕、松江曹安的赞。我于是考察元人的各种文集，发现不只是元遗山与枢判是知交，秋涧王氏、雪楼程氏也都有同白氏父子的往来赠诗。原来寓斋有三个儿子，仁甫是第二个；他的兄长和弟弟是诚甫、敬甫。敬甫任江西理问，雪楼送他赴任时有“思君还读寓斋诗”的句子，这也说明敬甫是雪楼兄友的父辈。白氏在明初从姑孰迁到六安，希洛从他的某位后裔那里得到此书，准备刻板流传，嘱托我订正其中的错误，于是我把它析为二卷，并在卷首作序。秀水朱彝尊。●《天籁集》原序 乐府始于汉代，显著于唐代，盛行于宋代，大体以情致为主。秦观、晁补之、贺铸、晏几道虽然掌握了它的体制，但淫靡柔弱的声调占了上风。苏东坡、辛弃疾用雄健的文辞和英发的气概纠正了这种风气，天下的审美趋向才开始明朗。近来元遗山常常游戏于词中，采撷古诗精华，兼备各家的体制，又以林下风度消融其中脂粉气。白枢判寓斋的序说：“裕之的法度最为完备，这确实是恰当的评论；他应该独步当代，光照前人并冠绝后世。”元氏、白氏是中州世代交好的两家，两家的子弟常援引长庆旧事，以诗文互相往来。太素就是寓斋的次子，是遗山的通家侄子。他刚七岁时，遭遇壬辰之难，寓斋因事远行。第二年春天，京城发生变乱，遗山便带他北渡，从此他不吃荤腥。别人问他原因，他说：“等见到我的父亲，就恢复如初。”他曾染上疫病，遗山昼夜抱着他，共六天，终于在遗山臂上出汗而痊愈。遗山看待他胜过亲生子弟。太素读书以后，聪慧悟性异常；小时候每天亲近接受遗山教诲，遗山的咳嗽声、谈笑声，他都能默默记住。几年后寓斋北归，作诗感谢遗山说：“回头看我真成了丧家之犬，幸亏有您曾经护持失巢的幼儿。” 不久，父子在滹阳筑居，以律赋作为专门学问，太素在这方面很有声誉，被称为后辈中的佼佼者。遗山每次经过，必定询问他的学习次序，常赠诗说：“元、白两家世代通好，诸位郎君中只有你最贤。”不久太素见闻增长，学问广博，但他自幼经历丧乱，仓促间失去母亲，因此常有满眼山川却物是人非的叹息。到宋朝灭亡时，他一直郁郁不乐，因此放纵形骸，只求心情适意。中统初年，开府史公准备把他的学业才能大力荐举给朝廷，他却再三谦辞，隐居在简陋的门庭中，把荣华利禄看得毫不在意。太素与我有三十年的旧交。从前在江东相会时，他曾对我说：“作诗比不上唐人，就不可轻易谈诗。我平生留意于长短句，散失以后只剩二百篇，希望您为我作序。”我把它读了好几遍，觉得词语刚健严整，寄托的情意高远，音节协调，轻重缓急稳妥适意；凡是适合歌唱、对酒抒怀、感叹世事、抒发兴怀的内容，都从肺腑中自然流出。因此我把它命名为《天籁》。唉！元遗山之后，乐府名家还有谁呢？遗山留下的残余膏馥化为神奇，也可以在太素的集子中看见。既然如此，继承遗山的人不属于太素，又能属于谁呢？知音之人读到他的作品，便会知道我的话并没有过分。太素名檏，旧字仁甫，兰谷是他的号。至元丁亥年春二月上休日，正议大夫、行御史台中丞、西溪老人王博文子勉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天籁集》卷上 （元）白檏撰 《春从天上来》至元四年，恭逢圣节，真定总府请我作寿词。枢星电光回旋，正应九五飞龙之象；大化登临乾位，万国戴冠束带，一气陶铸万物。上天自古眷顾，雄燕的光辉降临；弥月之中香气浮动，太液池秋莲盛开。凤凰楼前，只见金盘承接露水，玉鼎飘散烟气。梨园奏太平之乐，精选乐人赞颂虎拜；猊形酒杯依次传递，鹓班排列，九奏乐成，三呼万岁，虞舜之韶乐响起。嵩岳何必到海上求仙？只要朝廷廊庙高拱无为，皇族子孙绵延，皇祚万年不绝，便可欣然在康衢大道上击壤，同享尧天盛世。《夺锦标》《夺锦标》曲不知道始于何时，世间流传的只有僧人仲殊的一篇。我常常放声歌唱，寻绎它的音节，因此想仿效作一篇，只恨没有得到其中的佳趣。庚辰年我定居建康，闲暇时访古，采录陈后主和张贵妃的事迹，以表达平素的志意。考察陈后主既脱离景阳井之难后，隋朝元帅府长史高颎最终仍在青溪杀死丽华。后人哀悼她，在那里建了一座小祠，祠中塑着两个女郎的像，次位是孔贵嫔。如今遗留的建筑已经荒凉，庙貌也不存在了。我感慨之余，作乐府《青溪怨》。秋霜映水明亮，晚霞送走暮色。江南江北仿佛都被画出，满眼山峦环绕着故国。三阁残留的香气，六朝遗下的陈迹；还有庭院花木留下的曲谱，那惨痛哀切的声音，令人叹惜。想当年，天子没有忧愁，自古以来美人总是难得。惆怅龙沉入宫井，石头上的啼痕还点着湿润的胭脂红。去吧，去吧，任天地荒老；流水无情，落花狼藉。可恨青溪依旧存在，遥远的重城只剩烟波空碧。面对西风，谁来招魂？只有梦中行云般的身影，杳无消息。得到友人王仲常、李文蔚的书信。（仲常名思廉，在元朝任至翰林学士承旨。） 孤单的身影长声叹息，登高凭栏远望；落日照着新亭，西北方向幸好还有山河映入眼帘，景色令人留恋。楚囚为什么哭泣？那些纷华富贵，算来都输给了蜗角般的争逐；林泉间的闲适，淡淡悠悠，流水行云，任我一生留下踪迹。谁会想到江州司马，沦落到天涯，青衫终究不免被泪水沾湿。梦里卧龙旧日的隐居处，身边有经卷、琴囊、酒樽、诗笔；对着中天凉月，今夜姑且高歌徘徊。陇头的人想来也在相思，盼望万里之外传来梅花的消息。《水调歌头》咏月 银蟾吸饮清露，白兔捣制玄霜。青天万古不变，明月中有苍苍的事物。想来是临风的丹桂，耗尽了斫削云彩的玉斧；秋日花蕊自然芬芳，正穿透一轮月影，把九天的香气吹落人间。奇怪霜娥才十六岁，容光却已减损，蛾眉又画出了多少新样。晚间对镜梳妆是为了谁？听说开元天子曾到清虚仙府，听了一曲《霓裳》，为什么就匆匆归去？徒然使舞鸾心中断肠。用前一首词的韵 明月还是明月，天空像新霜一样洁净。白兔在霜中养成，尚未觉得玉容苍老。照看古今往来，经历圆缺阴晴，几度丹桂依然端庄芬芳。遥想广寒宫的露水，谁能得到一枝香桂？恍惚间瑶台飞来宝镜，散发重重光辉。嫦娥长久服食灵药，点染出淡云般的妆容。闲来与风姨相聚，不像天孙那样独自辛苦，整日织造仙衣。含情脉脉地望着河鼓星，牵萦损伤了多少柔肠。初到金陵，诸位先生聚会饮酒，于是用《北州集》中《咸阳怀古》的韵。苍烟笼罩高大的树木，粉墙倚着寒冷的天空。行人直到日暮，回头指点旧日离宫。好在这里仍有龙蟠虎踞的形势，试问石城、钟阜的山河形势，究竟为谁雄峙？慷慨举起一樽酒，南北两地有多少衰老之人。吟咏朝云，歌唱夜月，沉醉于春风。新亭何必苦苦流泪？古今兴亡本来相同。朱雀桥边长满野草，白鹭洲头只有江水，遗恨什么时候才能终结？唤起六朝旧梦，只见山色在若有若无之间。诸位先生接着唱和前韵，又各自和作了几章，我戏作此词呈上。万艘楼船驶下钟阜，一条龙徒然染着胭脂；石井还在，却已从景阳宫移出。吴代的花草长在幽僻小径，陈家的禾黍覆盖古老宫殿，再没有戍楼那样的雄姿。更不要说子山的赋，足以愁煞白头老人。记得当年南北的遗恨，马牛般的风吹落旌旗一片，飞来之后再也难同往日。璧月琼枝，结绮、临春两阁的美好梦境都结成新的愁恨；毕竟有终结之时，千万不要再唱《后庭曲》，因为歌声都在泪痕之中。感叹南唐故宫，仿照后主词意括写 南郊旧坛还在北渡之后，昔日的人事空空，只剩淡淡残阳，无言地零落。故王宫殿前，昔日是雕栏玉砌；如今只剩遗台和老树，仍仿佛在追想当年称霸的雄图。谁来埋葬黄金之地（另一作“谁说埋蛇之地”），最后都归于卖柴的老人。悲歌慨叹，怀念故国，又逢东风；不堪回首往事，多少次梦魂相同。试问：春花秋月之间，换了多少次红颜绿鬓？岁月渐渐流逝，终究不敢登上小楼远望，愁绪充满明月之中。前题 朝花开了几回又凋谢，春草也几回徒然枯荣。人生何苦奔走争逐？看破大槐宫的幻梦，不进入麒麟阁画像之中，却庆幸能在江上拥有一宅鲈鱼之乐。扬雄姑且饮建业之水，不要羡慕富家翁。欣赏青山，歌咏赤壁，想念那高尚的风致。两位老人如今在哪里？唤来一樽酒，一同系住天边白日；抱住山间明月，我也就随着它长久终老。何必像鸾凤一样在太虚中游戏。《咸阳怀古》，再次使用前一首的韵 鞭赶巨石沉入沧海，天下渐渐空虚。君王日日夜夜只顾享乐，高枕而卧，遥望夷宫。正叹息东门逐兔，又感慨中原失鹿。草创混乱之际群雄并起，不等白帝之灵哭泣，已经认出了斩蛇的刘邦。可笑项羽虽有重瞳，只会叱咤，凛然生风。阿房宫三个月便化为焦土，有罪的命运与秦朝相同。秦朝本来就是亡人之国，六国中楚国也又一次断绝。秦朝三世、万劫之后，果然谁能终结这一切？我想询问天道，它正在沉默不言之中。拟作游茅山，赠心远提点 三峰云气充足，万壑传来秋声。茅君曾在这里得道，山与大地都因此有灵。遥望苍松紫桧，仿佛是烟雾笼罩的仪仗，缓缓从青冥降下。鸾鸟仙鹤寄托着故山之梦，也寄托着岁时香火的情思。洞天已经开启，丹灶却冷落，只有遗留的经书。华阳自古以来就招引隐士，飞升炼形便可获得长生。惭愧我被称作山中宰相，若能获许戴纶巾、披鹤氅，便可相对听人吹笙。哪里有沧浪之水？我也要在那里洗濯尘世的冠缨。冬至日，与行台王、子勉中丞、韩君美侍御、霍清夫治书同行，登临周处读书台，经过古鹿苑寺。稀疏的云色黯淡，远处树木经过秋雨洗涤，寒潭澄净。徘徊在子隐台下，看不见旧日的书龛。鹿苑寺只剩下空寂的萧寺，蟒穴中还有谁传说郗氏的故事？姑且在这里询问瞿昙，千古流传的究竟是欺人妄说什么？一笑置之，不必穷究。俯视秦淮，群山倒影沐浴在层层烟岚中。六朝城郭依旧，江北直到江南。三十六陂的春水，二十四桥的明月；美景进入清谈。还没有醉，再叫来酒；想离去，暂且停住马鞭。

译丙戌年夏四月八日夜里，梦见有人把“三元秘秋水”这句话告诉我。我询问三元的含义，那人说：“就是上、中、下。”我恍惚玩味这句话，想作一首《水调歌头》，只是“恨秘”中“秘”字的含义还不清楚。后来我随相国史公欢聚游玩，情形如同平生旧交；他让我创作乐章，于是我说到这句话，只是不知道“秘”字是什么意思。史公说：“秘就是封。”刚押完一韵便醒了。三天后完成此作，用来记下它的含义。三元秘《秋水》：秋水浩渺无边，天人一点便能揭破其中消息。梦中领悟《南华经》，河伯徒然夸耀浩瀚；千里之大终究都归于毫末。一笑井底之蛙，试问漆园吏，谁才是通达大道的人？按照黄钟，推算甲子，绝不会有差错。悠悠天理、人事，都如风外的万千飞沙。姑且把玩空山明月，自己取用寒泉。秋菊从睡梦中醒来，漱饮朝霞。还想分辨齐同万物的道理，却只见银色大海令人眼花，仿佛生出满眼花朵。我作成前一篇后，有一天拿给京口郭义山看。义山说：“这首词固然很好，而且请详细说明梦中得到的那句话。所谓‘元’，应当是指水府；如今只歌咏甲子和《秋水》篇的事情，恐怕还没有说尽。”于是请我再作一篇。三元秘《秋水》：秋水为什么这样多？江流滚滚不尽。淮水、汉水汇入其中，包罗万象；遥想水府的神官，坐看潮头风势怒吼。万里之外俯视浩荡苍波，鸥鹭也被淹没，蛟龙鼍鳄从水中喷薄而出。马当山、牛渚渡，有几个人经过？金鳌俯视京口，舟船避开盘旋的漩涡。如今才相信寒涛飞雨，冲洗万里黄泥，却无奈旱苗何？我想洗涤兵马，谁能替我挽来天河之水？我小时候在遗山家中，姐姐曾教我诵读先叔的《放言》。如今忽然从古今之间到了白头，感慨怀念之余，作了这首词。韩非死后留下《孤愤》；虞舜的老臣困坐穷愁，怀抱沉痛，留下千古遗恨。孟郊、贾岛成了两位诗囚；可笑井蛙、裙虱般的见识，却不知人生能有多少，肝肺之间自相仇恨。正因为有一朝的快乐，也抵不过百年的忧愁。笑看悠悠岁月，江上流水自向东流；红颜还来不及珍惜，白发忽然已经满头。我想拂衣远去，直登嵩山绝顶，带着酒劝浮丘公；借这两只黄鹄，浩荡地俯看齐州大地。北风吹入庭院，绿色的鬓发染上霜华；回头向北眺望，乡国使我双泪落下。清越的胡笳响彻天地，漫长的旅途无边无际，岁月匆匆而过；我不过是一个过客，难道要像匏瓜一样悬挂不食？四海之内有知己，哪里不能成为家？五溪的鱼远在千里，九江的菜和茶也可供生活。任凭造物主把我留住，就安排下老年的生涯。不求酒中有圣贤，只愿心头没有事情，安卧在烟霞之间。晚年还记得重阳吹帽的故事，篱边菊花渐渐开放。至元戊寅年，任江西吕道山参政 寿筵香气随风飘来，万家清晨和乐，九江沐浴在春日和气中。退朝回来，冠盖相连，意得志满，犹如玉季与金昆。屈指计算登高的旧日节令，侧耳听取祝寿的新声；采菊时用旧日芳香的酒樽。南方百姓爱戴王粲，东阁中祝寿平津侯。节旄上的龙香，虎符重现，印绶、龟纽焕然一新。弓刀列成千骑如水，曾经为朝廷平定南闽。墙下桃李浓阴，庭下兰玉辉映。笑着指向庄椿，更看您成就济世之功，安卧在道山云间。十月海棠 金盘把花送入华美屋舍，银烛照着红妆。过去曾有多少欢乐游宴，风雨却匆忙送走春天。只说神仙渐渐远去，谁信情缘还没有断绝？自有返魂香，使万木尽皆凋落之后，浓艳之花又芬芳开放。想起杨贵妃，春睡刚刚睡足，按奏《霓裳》。马嵬坡西下，回头望去，荒野的阳光淡淡无光。不避开山茶花和小雪，似乎喜爱江梅，在新月疏影中相伴昏黄。是谁把河吕（另一说疑为阿娇）唤醒，让她呵着手染上胭脂霜（“胭”与“■〈赤垔〉”相同，《中州集》王予可词自注说是脂粉）。夜醉西楼，为楚英作 双眸如剪裁出的秋水，十指像露出的春葱。仙人的姿态不受尘世污秽，缥缈如玉色芙蓉。舞遍《柘枝》的遗谱，唱尽《桃花》团扇曲；面对东风默默无言，这番心意又有谁能理解？我们这些人正深深沉醉于情意。喜欢彼此相从，在诗卷里、酒杯中相聚。缠头何必用百万钱，自然有海犀相通。日日享受东山的佳兴，夜夜做西楼的美梦。斜月照着小帘栊，拿什么来写这幽深的情思？只有醉后墨迹染红锦笺。《水龙吟》丙午年秋天到维扬，途中遇雨 短亭中不要唱《阳关曲》，柳丝已经牵惹尽行人的怨情。鸳鸯只剩孤影，荷花枯萎、芦苇凋淡，沙滩寒冷，水面浅薄。红色绶带成双系着，玉簪却已中断，实在令人苦于留恋。更兼黄花、细雨，催促我登上征鞍，青衫上的泪水顿时溅落。回头已看不见孤城，只见黯淡秋空中远去的大雁成一线；余情还没有了结。谁教我重新吟赋春风、佳人面容、庭院斗草、幽径采香这些曾经走遍的旧事？如今只有今夜酒醒，无言而含恨，恨天涯太远。开头三个字用仄声的例子，见田不伐《洋鸥集》中的《水龙吟》二首，都是这样。这一曲在音调上很美，大概可以不必怀疑；有时用平声字，恐怕难以协和。云和署乐工宋奴伯的妻子王氏，用洞箫合奏此曲，宛然有太平盛世的意味，请求我作词，所以写下此篇赠给她。恰好有好事者为王氏画像，末章便提到这件事。彩云般的箫史台已经空了，洞天之中还有谁是驾鸾相伴的人？伤心地记得开元年间皇帝出游，连昌宫别馆中，力士传呼，念奴供唱，阿郎吹管。可叹无情，一枕繁华梦醒，流年又在暗中更换。偶然来到京都，遍游儿女欢聚之处；画楼东边，酒樽前一曲歌声，余音袅袅，如骊珠相贯。日落邯郸，月明燕市，都足以令人断肠。请画工用丹青细细染出风流，把这些图景画成雀徽的一半。送史总帅镇守西川，当时天下尚未统一 胸怀壮志传千载，风云际会之中，玉龙般的才略不应在寒冬三个月里蛰伏；上天特意唤起你峥嵘的才器。人们称你有王佐之才，豹略深藏，荣佩虎符，承受君王深重恩宠。看旌旗随风而动，军容为之一新；如鹰翼展开，先声已经传播。我遥望金陵，王气已经消磨；小小江左之地，楼船万橹，向东俯瞰瞿塘，纵横的铁锁也挡不住。八阵图的名声已经成就，七擒的功业也将完成，南方夷人胆气尽破。等到将来画像悬于麒麟阁上，再向将军祝贺。九月四日，为江州总管杨文卿祝寿。雁门自古多天下英雄，建立功勋应当在平定吴地之后。佩戴金符虎节，车盖飘在青云之上，坐镇名藩，守护千里江岸。一时之间淮甸扫清残余盗寇，看百姓归服于厚德；上天降下余庆，台阶庭院旁芝兰秀美。我遥望戟门晴朗的白昼，气象多么佳美！高亭新近建成，年年在今夜，风流长久占据中秋、重九。丹桂留下香气，绿橙供人品尝，碧色茱萸催人举酒。还有庐山绝顶，苍苍的五老峰，为君侯赞颂长寿。登岳阳楼，感怀郑生与龙女的故事，谱写大曲《薄媚》。

译洞庭春水与天空相接，岳阳楼上是谁设宴？郑子漂泊零落，把高栏倚了又倚。山长路远，满怀长恨，哪儿有兰舟？彩霞浮动荡漾，笙箫声响成一片。有女子起舞，含着愁眉凝神注视，分明就是旧日的仙女。风起时鱼龙翻动，浪涛卷起，远望如行云的身影飘然不见。人生能有多少悲欢离合？情感太深，难以排遣。听说当年汜人能够吟诵《招魂》《九辩》，又哪里比得上求取几尺轻绡，写下湘中的怨情？九日，与诸位先生在钟山聚饮，眺望草堂，有感而作。钟阜高耸入天，形势如龙蟠伏，四时长在；青色山壁笼罩云烟，湿润的山坡绵延千里，苍髯般的树木夹道而生，清风缓缓引来。兰若寺在西边，草堂另在山坳，遗留的基址还辨认得出。自从猿猴惊叫、仙鹤哀鸣，山人离去以后，谁还会到这里隐居？我独爱丹崖碧岭，枕着平川，与人家相近。登临面对美酒，茱萸香气细微，坐在莓苔上安稳舒适。晚年归隐的计划，原来应当来领受林泉间的美好退隐生活。只怕烟霞会笑我尘世容貌、庸俗姿态，于是拿山花来询问。送张大经御史赴任，使用您九日的韵，并寄给卢处道副使；当时卢处道号疏斋。身穿绣衣、执辔西行，慨然胸怀志向。有人知道吗？江山美好的地方，令人留连光景；一杯离别酒，寄托多少情意。世事无端，扰乱人的心绪，十件事中常有八九件令人烦恼。面对霜中的松树、露里的菊花，荒凉寒冷的三条小径，随意又登高一次。请问宣城太守，近来写了几首诗？画堂白日清静，山长水远，思念您却见不到，只能徘徊搔首。反倒羡慕行云暂时停留，随后无心地飘出山岫，笑看穷途末路和岁月将晚。江边为客人送行，唱起青青的柳枝。遗山先生有一首《醉乡》词，我平素酒量很小，不知道其中的趣味；唯独闲居时嗜睡而自得其味，因此作了这篇。古往今来，人们都在醉乡中行走；看来一直可以走到无何有之乡，怎能不说这是超然物外的华胥梦境呢？平生睡梦之中，仿佛鸾车翩翩而行，蝶魂栩栩欲飞。俯视世间如群蚁般的人们，只恨周公已不可见，庄生也一去不返，谁真正懂得这酣睡的滋味？听说陈抟在华山群峰、重重翠色之间高卧，平日真令人羡慕那清风岭上、白云堆里的生活，不负此生。算来只有太阳高照、春日酣睡之时，听见林间鸟儿啄木般的声响，忘机的幽鸟呼唤先生起身。曹光辅教授共作和词三十首，不能全部录下，姑且记下其中一首如下。世间的清苦生活，经过禅理的调和，心才到了安闲之地。独坐在藜杖制成的床上，终年打坐，颓然假寐；却常在床边偶然听见牛斗的声音，不知是喧闹的蚂蚁使人昏昏沉沉。枕上仿佛以饥为食，困卧之后才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哪里比得上横江楼上，帘栊一卷，好山供人欣赏翠色；世间悠悠万事，从今都交给黄粱一梦。无论早晚阴晴，定然不会妨碍平生的甘甜睡眠。笑问旁人：我何时才从梦中醒来，为苍生起身呢？用前一首的韵作答赠给光辅。倚着栏杆，望见千里风烟，俯临吴楚，知道没有别的地方；有人高枕而卧，居楼度过漫长夏日，白天睡、夜里也睡，惊醒时仿佛游仙。紫毫笔吐出凤凰般的文辞，玉杯中饮酒如吞小蚁；还有谁能像陶渊明、李太白那样，懂得诗中的情趣和酒中的滋味？惭愧我这个东溪处士，只等来年好山分出翠色。人生何苦在红尘道路上白了头，在浪涛中困守四壁？窗明几净，喝完两碗粥，暂且睡一觉；听到鸡鸣，便像祖逖半夜狂舞，踢醒刘琨一样起身。我起初创作《睡词》，诸位先生和作了三十多首。有一天，友人王文卿带着酒菜来访，谈到梁园旧游，于是感触此事，再次用前一首的韵作词。万金也买不回青春，年老之后实在可惜。欢乐之地也有时限，还记得在江楼深夜解下马鞍留宿而眠。兰灯喷吐红焰，宝香熏染麝香。玉酿中浮着酒花，还有谁能细说当年风韵？江瑶柱的鲜美，荔枝的滋味。如今漂泊江湖，万里渺茫，再难寻觅。还有什么心情去探梅拾翠？只能在折枝图上、卖花声中追忆。蓬乱的鬓发萧瑟，角巾歪斜坠落。枕着书姑且睡去，只恨匆匆之间还未办好归乡的莼鲈船。又到了秋风吹起的时候。词牌名：念奴娇。题咏镇江多景楼，采用苏轼的韵。江山确实美丽，平生最畅快的事，便是登临一览南方的风物。落日映照金山、焦山，浮在水上的青色楼宇之间，铁瓮城的残破城壁还在。云拥着潮水而来，水随长天流去，几点沙鸥白如飞雪；古今的天宝、人物英杰，却怎么也消磨不尽。遥望石冢高峻险绝，参军葬在那里，历经万劫谁能把他发掘出来？桑梓之地如今荒凉，令人惊叹，后来又有多少百姓埋没消灭。往事不必再谈，酒杯刚举到唇边，便照见满头星星般的白发；一声长啸，海门上飞起一轮明月。中秋时仿效郭敬斋的体制，每句都用“月”字。一轮明月多么美好，正值人间八月，清凉生在衣襟袖口。万古山河都归入月影之中，表里一片月光；光芒透过月桂，婆娑的月桂香气飘荡。修月的仙人啊，手沉在月宫之中；月娥又有谁来怜念她的消瘦？今夜乘月登楼，天低月近，对着明月怎能没有酒？举酒长歌，邀请明月共饮，明月正好作为朋友。月色洁白，人也团圆；月光和美，人也沉醉；这明月正是太平盛世的旧象。年年赏月，愿人如明月一般长久。中秋和重九，都是人间的佳节。古今赋诗吟咏本来很多，我早年曾记下僧人仲璋的一篇《九日述怀》，格调与这篇相同，恐怕年代久远而失传，所以附录在这里。消磨重阳节，算来年年只有黄花和白酒。头插花、手持酒，能有几回？七十年的光阴，回首看来，人的寿命实在难以预期。酒杯有限，花色想来应当依旧。花开得浓，酒酿得醇，问你拿什么来承受这样的秋意？彭泽令陶渊明的千古英魂，如今有花可折、有酒可斟吗？万事悠悠，都不如痛饮一醉。花和酒不要离手，明月西风之中，酒将饮尽，花枝也憔悴消瘦。酒肠和花眼，正适合年轻的时候。漂泊江湖、失意困顿，两鬓已白如丝。遥遥追忆扬州风物，千里楼台帘幕半卷，玉女乘香车，油壁车经过后土祠。寒冷中唐昌观的花已经落尽，还有谁来玩弄美玉般的花枝？雪山江川确实是自古以来消磨英雄豪杰的地方。落日下烟水茫茫，孤城残角的哀声传入清越的胡笳。船停在岸边，人却不能入睡。柳树外渔灯明灭，半夜潮水涌来，一帆被风送行。凛冽之气使人毛发森然，江水向东流去，玉箫声吹落了残月。壬戌年秋天停泊在汉江鸳鸯滩，寄词赠人。露珠渐渐凝结而寒冷，又一年辜负了中秋。明月之下有谁来怜念我？江中之人憔悴不堪。我梦断在芙蓉城阙，燕子向东归去，大雁向南飞下。满眼芦花如雪，行人如今在何处？想来也应泪珠凝在睫上。常常记得楼上的歌声，一樽酒喝尽，彼此默默无言。离别的愁恨深重，胜过鸳鸯滩下的流水；不能把题诗写在红叶上，也不能把泪聚在鲛绡上，画眉的螺黛，统统留到归来的时节。百年的心事，随随便便就算了，不再向人诉说。词牌名：满江红。题咏吕仙祠飞吟亭壁，采用冯经历的韵。

译云外有一座孤亭，徒然怅望烟霞。仙客还请问：飞吟的诗句，是为谁留下别情？三次来到岳阳，人却不识，只有纷扰的浮生。苍蝇血般的道路，老精灵知道曾经在树阴中歇息。幼松长在虬曲枝干之间，树皮挂着雨水，树根盘绕着月光。只恨炼成还丹未能成功，后来豪杰也在尘世中经历千年、反复变换。秋风里一剑横对霜雪，等到他日携酒游赤城山，再相逢时慢慢说起。留别巴陵诸位先生，当时是至元十四年冬天。走遍江南，算来只有青山愿意留住客人。亲友之间，到了中年，悲哀欢乐，经历了多少次离别？棋局下完还不知道，世事已经更换；兵乱之后仍能看见河川流血。叹息昔日歌舞的岳阳楼，繁华已经停歇。寒日短促，愁云凝结。寻找旧日营垒，只剩空荡的残月。听民间街巷谈笑，究竟谁才是英雄豪杰？斜倚枕头刚刚移动，孤馆便传来雨声；小舟又漂在长江雪色中。等到烟花三月，要到扬州去，逢人便说。庚戌年春天离别杭州城。云鬓配犀角梳，谁能比得上你？钱塘的人物，又令人欢喜。小窗空帘，陪伴着人的幽独。荐枕同眠，恰似梦游巫峡；举杯饮酒，忽然听到《阳关曲》。问那泪痕有多少次，浸湿罗巾，长久不断。南浦遥远，归心急切。春草碧绿，春水清绿。黯然销魂没有尽头，日后的欢会难以预料。拭手于窗前，织机织着锦；断肠之人，在石上磨玉簪。只恨马头斜月，减了清光。什么时候才能再相逢？重阳后二日，王彦文和利用、秦山甫来访，略饮一番。（利用也姓王，字国宾，赠柱国、中书平章政事。） 重阳已过，天气寒冷凄惨；秋日阴云连绵多日，还有什么可做的呢？满城风雨，仿佛天漏而哭泣，把一林红叶点染得斑斓；萧瑟的花叶暗暗飘落，三径黄花都被打湿。听见敲门声，忽然有三位客人来寻找我。正是值得夸说橙橘的时节，儿女们高兴地分食梨和栗子；喝尽一樽酒，姑且慰藉老年寂寞的心怀。想起曾经作《神女赋》，伤心得仿佛失去了文通的文笔；残年将尽，催促着酿酒，像长鲸吸水一样痛饮。与郑都事同作，再用前一首的韵，退还所租的学田。费尽长绳也系不住西飞的白日。诗窗外满庭秋草，寒露中的蟋蟀悲泣。酒后看花，徒然眼花缭乱；花前把酒，连衣襟都被打湿。要找一所小屋归老，做个免受外物牵累的人，哪里难找？仙客老在巴山，橘子封存供万户，燕山的栗子也在那里；姑且栽培孤竹，陪伴孤寂的人。难道有梁鸿那样高尚的志向吗？也没有司马相如题桥的文笔。便与你同去访问洞庭春色，和着云气痛饮。词牌名：瑞鹤仙。登金陵乌衣园，来到燕台。夕阳照着王谢旧宅，面对荒寒的草木，倾斜的亭台。乌衣巷昔日的客人，渺然如双燕飞过万里，水云之间或宽或窄。东风中的翠鸟也迷失了当年的巷陌，面对寻常百姓人家，辜负了多少回春色。凄凉悲恻，人已空空不见；彩绘栋梁上残留香气，绣帘后窥见额头，云雾使一切隔绝。锦书送到，又交给谁拆看？只怕刘郎只能看见金陵的兴亡，徒然使行人的鬓发变白。又哪里比得上再到玄都观，只见兔葵和燕麦。词牌名：摸鱼子。七夕时采用严柔济的韵。问这牵牛、织女两颗星有多少情意？古今岁月也消磨不尽。年年今夜，他们风流相会。月窗下香气温暖，云门中听见笑语，知道有多少处彩楼摆着瓜果，向牛郎织女祈愿。蜘蛛丝暗暗穿梭，仿佛抛掷金梭，回旋织成锦字，织出旧日诗句。暮云愁闷而空蒙，苍烟笼罩桂树，人间的心事又能向谁诉说？分开钗股、剖分翠钿，蓬山遥远；同样是绛河银浦，乌鹊搭桥让人忍受离别之苦。啼妆哭尽新秋的雨水，云车暂且停住；这总还胜过嫦娥仓皇奔月，因为她只有一条离去的道路。真定城南异尘堂，与诸位先生晚间眺望。水边敞开的青红楼阁，窗外登临，本来就有极佳的情趣。薰风荡漾，昆明池般的锦色铺成一片，藕花开了无数。刚要开口，暗香已经飘来。红尘不到苍烟笼罩的水洲，多情的鸥鹭全都在这里。翠色荷盖摇残，红色荷花落尽，彼此陪伴着风雨。横塘道路上，幸好还有吴儿越女，驾着小舟来来去去。采菱歌声停了，三湘一带遥远而寂寞。岸边的花、汀洲的树，天已经黑了。再留下一会儿看吧，看月下轻盈凌波的脚步。自许风流，等载酒重来，酣畅地挥洒醉墨，写一篇《洛神赋》。秋季中间的一天，李具瞻侍御与我经过天庆观，拜访蒲敬之都事。随后登上冶城，在苍苍万玉般的竹林中席草而坐，饮酒赋诗，欢乐极了。道官王黙堕也在那里，于是约定在两株森然挺立的柏树之间建一座亭子，作为游目骋怀的地方。第二天作了这首词，只是记下当时的情景罢了。远远望去，冶城烟霭中的树木参差错落，故人想必就在琳宫仙宇之中。穿着绣衣的客人来到这里，谈论文章、饮酒，随意杀鸡煮黍。欢乐之时不分你我，何况还有神仙般的朋友清谈。慢慢举起一杯酒，放眼远眺，远山更加明亮，翠色从眼前显现；俯仰之间，已经历过多少古今。红尘中的梦境到不了这里，在丹台紫府间寻访真人，偶然得到这样的佳趣。两株翠柏直冲云天，仿佛千亩渭川竹林笼罩在烟雨中。你已经答应在此地建亭，为我开设窗户。早晨来、傍晚去，等待细细收揽烟霞，平分风月，挥笔写下锦囊中的诗句。送敬之蒲君到淮上占卜居处。敬之从翰苑出任蕲黄道宣慰司幕官。听西风吹来，细细吟咏亭中树木的秋声，它先吹到房屋。张翰千里思念莼菜鲈鱼，更令人高兴的是范式、张劭以鸡黍相待，你我一见如故，我反而惭愧于你。高楼不减烟霞中的仙侣，笑举匏樽，对着得意的江山忘却忧怀，在风月中醉眼看尽古今。你这位銮坡旧客又要到红莲幕府，什么时候田园才能成为乐趣？听说九重天子正在思念贤能的辅佐，恐怕要请你去济时施雨。若上天允许你随心所好，便来此结庐相邻，打开蓬门。山中人不要离开，怕蕙帐空悬，猿惊鹤怨，反被《草堂》诗句取笑。再用前一首的韵。问是谁在歌唱？六朝的琼树，当年春色满庭院。歌声残了，夜月西沉，西风又起，吹动满川禾黍。最愁苦的地方，谁来怜念你？姑苏已成麋鹿成群的地方。徒然举起清酒，对着淡淡长空和萧萧乔木，慷慨地凭吊古今。平生辛苦，走遍南州北府；近年颇能得到幽静的趣味，穿绿蓑戴青笠，完全无事。醉卧在满天风雨中，秋意有多少？沙洲上，渔夫樵者编入民户，过着小隐生活。傍晚驾小舟离去，望见绮丽的晚霞散尽，江水澄澈如白练；还喜爱谢公的诗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天籁集》卷下。（元）白朴撰。词牌名：沁园春。登临金陵凤凰台眺望。独自登上遗台，极目远望清秋。凤凰啊，你为何不再回来？只怅惘吴宫幽深的小径已被花草深深埋没。晋代的高大坟墓，已经消尽了当年的衣冠人物。横吹的声音沉寂，骑鲸而去的仙人也不在了。月光照满空江，雁影显得寒冷。登临之处，姑且抚摩石刻，徘徊在栏杆旁。青天仿佛从半空落下，三山更加洁白；鹭洲横卧在两水之间。问谁能使心境如秋水般宁静，渐渐使自身像岭上闲云一样自在？纷扰的人生，纷纭的世事，哪一件不是勉强作出笑脸？回头再看，只怕浮云遮住太阳，看不见长安。保宁佛殿就是凤凰台，李太白曾在这里留下题诗。宋高宗南渡时，曾经在这里设置驿站驻留。寺中有石刻御书，王安石赠给僧人的诗说：“纷纷扰扰十年间，世事何常不强颜。亦欲心如秋水静，应须身似岭云闲。”想来当时南北纷乱，国家离析，在磨盾备战、鞍马奔波之间仍有经营国事的志向，却百事中难成一件。这首诗仿佛深深契合于心，可以用来比拟自己。我闲暇时来游览，于是演绎李太白、王荆公诗中的意思，也如同辛弃疾《水龙吟》采用李延年、淳于髡的语意一样。我眺望山势，虎踞龙盘，建康多么雄壮！回忆黄旗紫盖，正是东晋中兴；雕栏玉砌，一直到南唐。步步都是金莲，朝朝都有琼树。吴国时代的宫殿，如今只剩花草香。如今是什么时候？寺中还留着萧氏的姓氏，人们却作着梅花妆。长江不管兴亡，徒然流尽英雄的万行泪水。问乌衣巷旧宅，如今是哪一家作主？白头老者我，今日仍然回到故乡。凭吊古迹愁绪浓重，题诗的人已经离去，寂寞高楼上再没有凤凰。斜阳之外，正有渔舟唱晚，一片船桨声。夜里梦见在树上摘桃子吃，其中一枚特别甘甜；醒来觉得奇异，于是为此作赋。我的吟咏情怀渺远，遥望佳人啊，她在天边。问鲲鹏飞上九万里，扶摇之风究竟有多大力量？蜗牛两角之间，蛮、触两国又有谁更强？华表上的仙鹤回来，铜盘中的仙人已离去。白日青天，不过是一场梦。忽然醒来，正好看见酰鸡在瓮上起舞，野马般的尘气飞过窗户。放浪形骸、游戏人世，又有什么妨碍？谁说狂放之时不能尽情狂放？羡慕东方朔，从容自在地待在皇帝身边；西王母把他叫作儿郎。一笑置之人间，三次游历海上。毕竟仙家的日月长相随伴。想来蟠桃成熟以后，也许还能偷来尝一尝。监察使巨源任职时，征召我入幕任事。于是读到嵇康写给山涛的信，其中有合于我心意的地方，便依照词谱写成词，写信致谢。自古以来的贤能之士，能够壮盛飞腾，多么豪迈！年老之后退居闲处，想到一身有九种忧患，上天使我寂寞，百年的孤愤日渐衰残。麋鹿难以驯服，金饰的马嚼子即使精美，我的志向仍在长林丰草之间。唐尧虞舜的时代，曾听说巢父、许由在箕山隐遁。越国人没有用武之地，殷代冠帽又怕机事缠头，实在不耐烦。面对满架诗书，子孙可以教导；一室琴酒，亲友故旧可以欢聚。何况正值清明时代，还能延续残余的生命，任凭自己往来于鱼鸟溪山之间。你知道吗？那里有一篇《绝交书》，我详细拿给你看。送按察司合道公赴浙东任职。手持玉节，乘坐星轺，监察十道，治理声誉最为优良，惠泽风行。刚到任，连豚鱼也受到感化；清霜尚未降临，狐兔已经先自忧愁。镇静洪都，澄清白下，又经过东南第一州。云烟深处，只见千岩竞相秀丽，万壑争相奔流。离筵没有办法把你挽留，只能在中年白发渐多之时徒然慷慨。还记得琼花照眼，催促诗笔；松灯催促入座，笑着递送酒杯。放浪形骸，欣然面对所遇之事，却遗憾不能与你同游兰亭。心中的约定还在，山阴兴尽之后，便和着月色回舟。十二月十四日为平章吕公祝寿。名声盖世的豪杰，壮年时如鹰飞扬，拥兵镇守上游，以坚固的城池防守；精诚直贯日月，衣冠制度不改，意气横贯秋空。北阙传来诏书，南朝世家出身；正好在云间建节楼，任平章事，便能从急流中勇退，黄阁也难以留住你。高兴地穿着宫锦归休，何妨万里游历？像谢安在东山别墅笑傲，也像鸱夷子皮驾着西子湖上的小舟放浪。醉眼看天地，歌女鬓发如风雾，笑折梅花插满头。祝愿千秋长寿，愿寿星的光彩长久照耀南州。吕道山左丞朝见归来，经过金陵的别业。至元丙子年，我在九江认识道山，到现在已经十年了。高山流水的知音，只有钟子期最懂伯牙。我惭愧只投赠木李，却得到了琼玖般的回报。世人惊叹你如玉树，也有人倚靠着蒹葭。风雨相隔十年，江湖相距千里。遥望美人啊，远在天涯。再次携手，仿佛仲宣离开故国，又像江令回到家乡。门前杨柳拂着堤岸沙土，正好系住船只，乘斗槎渡天津。看金鞍簇拥在花边，摆酒于玉盂，旋即洗盏；竹林里煮茶相待。朱雀桥荒凉，乌衣巷古老，不要笑斜阳下的野草野花。寒食将近，算来人生可供行乐的日子很少，还是留下来更好。词牌名：风流子。丁亥年秋天，再次收到仲常的书信，其中有“楚地的星、燕地的月，相隔千里相望，什么时候才能会合，以满足旧日游乐之约”的话，于是依词谱作此曲寄给他。花月之中的少年游乐场，嬉游的伴侣，为什么至今不能忘？杨柳送来歌声，暗暗分出春色；娇艳的桃花含笑，同赏天香。绮丽筵席上，金杯酒光闪烁；诗卷上的墨迹美如琳琅。闲来轻袅金鞭，在管弦声中的珂里沉醉，携着红袖佳人，在灯火微明处缓缓而行。回首往事实在令人悲伤，温柔乡中终究流落江乡；两鬓惆怅生丝，禅榻前眉黛空对，吟诗窗下又能如何？燕子秋鸿，各自来去，十年没有定处；楚地的星、燕地的月，彼此相隔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园游乐，再次相会，共赏那里的风光？词牌名：烛影摇红。前事，采用吕东窗的韵。三尺枯桐，自古以来最可恨的是知音稀少。玉箫吹断，凤楼隐在云中。这种遗恨什么时候才能了结？落日中飞雁远去，叫声寂静。长江上离魂浩渺，赠送玉环，留下佩饰和旧日香粉；这份情意，又有谁来表明？风雨中红花稀落，梦回别院，黄莺在清晨啼叫。一生辜负了看花的心愿，惆怅地任人空自衰老。等着访求还丹，乘瑞草制成的车轮到蓬莱去。可是又发愁，沧海茫茫、尘土飞扬，仙岛难以寻觅。词牌名：木兰花慢。灯夕到维扬。东南形势雄壮，淮水吐出浪花，大海吞吐潮汐。还记得当年江都张锦帆巡幸，汴水路途遥远；迷楼想来已经看不见，琼花如今又有什么缘故？香气消散，盛衰兴亡几经更替，王霸是非总交给渔夫樵者评说。谁能以十万贯钱缠在腰间？仙鹤般的车驾已经飘然而去。正是绣陌珠帘之间，红灯影子喧闹的正月十五良宵。春风吹到竹西亭上，宁愿痛快一醉，解下金貂。二十四桥上明月照耀，玉人如今在哪里吹箫？

译听见鸣驺车进入山谷，恐怕惊动北山的猿猴。姑且放浪形骸，以此支撑岁月，清点自己的田园。先生把房屋建在人间，竟然不知道门外市井尘俗的喧闹。醉后清风吹到枕边，醒来明月正照着窗前。伏波将军的功业照耀青史，薏苡之谤又有什么冤屈？小小的倭奴竟敢抗衡上国，挑起中原祸乱。这分明是一盘棋的形势，却徒然教人睁眼看着。请问老师：鲲鹏飞翔于碧海怎么样？鸡犬隐居在桃源又怎么样？覃怀以北赏梅，与同参政西庵杨文、府判敦卿周奥作词，采用周奥的韵。记得罗浮仙子，姿态庄严，轻步走过山村。正值日暮天寒，她以淡粉明妆相伴清酒。行云黯然飞去，惆怅参星横斜、月亮落下，梦境不留痕迹。翠鸟嘈杂，树梢上玉钿若隐若现，墙根也有声息。山阳一带阳气变得温暖，真实情景不必再说。竹外满是幽香，水边疏影，直透到篱门。仿佛终日对花痛饮，衣襟袖口都淋漓而醉；昏昏沉沉中折得一枝在手，天涯几度因此销魂。再用前一首的韵，代友人宋子冶作赋。遥望丹东、沁北，淡淡流水流向远方，孤村对着几株疏梅，素艳十分。一曲芳酒，谁能在岁寒中以它为友？陪伴山中孤瘦的姿态，承受雪霜痕迹；翠鸟森然，像苍松一样守节，落落盘根。铜瓶水已盛满，玉肌般的花朵温润，这份心意可以向谁诉说？渐渐月冷，芸窗灯残，纸帐之中夜色寂静，面对衡门令人伤心。杜陵老人细细看去，只像在雾中昏暗难辨。幸有清风冲入鼻端，暗香浮动，激起吟诗的魂魄。王彦立居住在南口，真隐庭中，新建了盆池，与诸位先生同作赋。多么高雅有情致的公子，得到真隐之趣，确实悠闲自在；在上下壶天之间，于空隙之地凿开莓苔，移来鉴湖的寒影。微风吹来，水面荡漾，像翠色妆匣打开；于是有一片荷花菱叶，完全没有半点尘埃。夜深了，明月照着帘幕，幽静台阶没有辜负小亭台。尽可用罗袖盛香，以碧筒吸露，一洗胸怀。红莲旧家、幕府之中，等待新诗题咏，满斋都是诗意。好听潇潇风雨，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常来。丙子年冬天寄给隆兴的吕道山左丞。回忆元龙当年在湖海间设酒宴，谈笑之间画烛渐渐燃尽，红螺酒杯细细斟饮，沉醉直到深夜。西风吹来几声，笳鼓在匡庐山下令人惆怅，为远行的马鞍送别。秋水中的苹花渐渐衰老，晓霜使枫叶刚刚染红。滕王高阁倚靠江岸，极目远望楚天辽阔。想那画栋珠帘，早晨云气来自南浦，傍晚暮雨落在西山。天涯疲倦的游宦之人，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与你携手同登栏杆？分别以后相思不已，不知何处明月照着千里之外的乡关。戊子年秋天，送合道监司赴秦中任职，并附信问候程介甫按察。厌倦了辛苦的仕宦奔波，便想回舟。谢灵运的山阴之游，想来难以比得上君侯吧？莼菜鲈鱼很有滋味，而我对富贵毫无心思。匆匆又调任而去，遗憾相思之中，还能到哪里再寻找你？渭北春天的树，江东日暮的云。深岸上的花，桅杆边的燕子也发出悲吟。举杯珍惜这次分襟，问玉井莲花开放时、三峰绝顶之上，谁与你共同登临？长安的故人还好吧？想起元龙，名声重于古今。把这些话告诉那位湖海英雄，他应当怜悯我这个枯槁的山林之人。己丑年，送刘绍闻、王仲谋两位按察分别赴浙右、闽中任职。当时浙宪把司署设置在平江，所以有“向吴亭”一句。拥持光辉灿烂的两道符节，踏上九万里的鹏程。爱惜人物如邹阳、枚乘，文章如李白、杜甫，声名传遍海内。相逢在广陵道路上，只恨一樽酒喝不尽故人的情意。岁月奔驰，飞鸟般的交游聚散如浮萍。出门一笑，大江横在马首之前；向吴亭处将要分路扬镳，一边去七闽，一边去两浙。得意于澄清江山，剩下的时间还够写诗吗？想来你们徘徊南斗，避让文星，把才华留给调和元老的重任，却又前来共同辅佐太平。歌者樊娃请求作赋。喜爱人间这位绝世美人，确实花容月貌又富有精神。听她歌唱，歌词如串串珍珠，声音合着象板，婉转如水萦绕云间。风流的旧家歌妓樊素，还记得她因歌喉像樱桃而名动洛阳春。千古东山的高逸兴致，一时北海的清酒盛宴。上天不禁止有自由之身，任我醉倒在红裙之间。想起故国邯郸，荒台老树，只能尽情吟赋招魂。青山多年安然无恙，只是泪痕比从前更新。不要用琵琶弹写离恨，因为你我同是漂泊之人。为乐府歌者宋生作赋。宋子寿是香燕城中的好事者，请人替他画像，手里捻着一枝荼靡花。展开一幅春风般的图画，恍惚间仿佛人世有神仙。我喜爱她手捻荼靡花的香气，闲雅的韵致深远；衣袖低垂，肩头微露。东邮几次亲眼见过这种情意，却没有地方容下丹青中的美人。杏脸如清晨红霞，柳眉翠色点染出春日的美丽。舞衫歌扇，绮罗筵席，还给我旧日因缘；唱尽金缕新声，挥洒乌丝醉墨，共同珍惜流年。近年来我像司马相如一样多病，又恰逢玉琴凄断、凤凰弦绝（当时正值丧偶）；幸好还留有一枝春色，不妨在酒樽前大醉一场。快意人生，及时行乐，把江海般的豪情都倒入美玉酒杯。面对满眼春光，在东城南陌日日寻芳；吟诗的马鞭只随着骄马沉醉于春风，指点着杏花掩映的墙，时时听黄莺婉转啼唱，几回在蝶梦中悠扬。行云早晚要到巫山，徒然使愁肠烦恼。等到玉镜台边、银灯影里，仔细看她浓妆，怜爱她自有的风情。韩寿只恨无缘佩带贾充家的香囊；告诉殷勤的青鸟，暂且相见又有什么妨碍？因香囊而感伤，悼念双文。看着香囊，无言地任泪水流淌，打湿红纱。记得从前依依相恋、欢乐相聚，匆匆解下佩饰，怎能忍心忘记她？残留的半襟兰麝香气，映着绣茸上的诗句和梅花疏影横斜。哪里暗香浮动，又是谁家？春霜为什么偏要扫尽浓艳，把美玉埋向泥沙？感叹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徒然迎接桃叶，又有谁与匏瓜相偶？西风中《楚词》歌罢，想来芳魂已飞作碧天彩霞。镜中的舞鸾徒然还在，人间后会却遥遥无期。词牌名：玉漏迟。故园的风物美好，芳酒日日在花前倾倒。南浦令人伤心，望断碧绿的春波春草。多少相思的泪痕，算来只有青衫知道。残梦醒来，没有人理解我厌倦困苦的胸怀。懊恼楚峡的行云，即使写尽《高唐赋》中的后会之期，又有谁来传报？玉杵含霜，须要用心反复捣药。转眼梅花已经开过，又屈指数到春残；灯火照着妆镜，清晨将至，也应想到画眉的人已经老了。段伯圣与我一同滞留九江，他将要归去时，告别侍儿睡香，我也因此有所感触。瑞香花正在吐蕊，谁把她交给东君作主人？梦醒时只见庐山一片彩云，还有什么可惆怅的呢？把题诗留在墙上，麝香墨染尽无穷愁绪，常常记住。徘徊回望自己的身影，在灯前低声说“有多少亲密情意”，留情牵系，耽误了年华。世间男女沦落天涯，夜夜月明照着湓浦。我青衫上的泪已经流满，想来不忍看孤帆向东而去，离愁实在苦。不要再唱《渭城曲》的风雨。

译碧绿梧桐深深的庭院，悄然之间清明已经过去。秋千收起，杨柳阴中又传来一阵鸟啼。人已离开瑶台，路途遥远，辜负了花前的欢笑。音信渺茫，整日倚着西楼栏杆凝神远望。缥缈的雾阁云窗，恨梦断在青鸾传信之前。深夜寒意悄然，檐前玉滴敲尽，挨到五更，风声渐小。麝香炉灰冷尽，画烛已短，银屏空照着芳径的清晨。令人惆怅的是，落红不知有多少。词牌名：江梅引。一溪流水，隔着天台山。小桃树栽在那里，是为谁开放？想来刘郎早晚还会重来。翠袖在寒天中憔悴消瘦，倚着修竹，看残红飞舞，落在绿苔上。怨恨到了极点，愁苦到了极点，忧愁更加悲哀。没有办法解开连环，伯劳与燕子各自分飞。燕子飞去，云树和苍崖绵延千里，相思之情寄托在何处？温峤的风流，我还自许能够追慕。只是日后的约期渺茫，玉镜台上已经落满尘埃。作《虞美人》词稿，本名《玉耳，坠金环》。《秋色横空》是前人词的首句，元好问借来作为词名。儿女之情很多，千秋万古也很难消磨。拔山之力已经用尽，英雄困在垓下，仍拥兵器，含着红泪，皱着翠眉，甘愿让鲜血染污游魂，追随太阿剑。野草也有风流姿态，仍在随风婆娑起舞。当年夜里听见楚歌，叹息乌骓马不肯前行，遗恨充满山河。匆匆之间，玉帐中的人向东而去，忠贞的素志始终没有别的改变。黄陵庙旁，湘水波涛，记得竹子染成斑痕，是娥皇女英哭舜所致。又哪里只是虞姬无可奈何呢？顺天张侯以毛氏早梅为题，请我作赋，当时是壬子年冬天。草木摇落的初冬，我喜爱南枝格外超绝。暖气暗中贯通，金章般的花蕊从沉睡中醒来。宫衣褪去新妆，显出淡淡丰润的姿容。冰雪般的花蕊清瘦，蜡质花蒂融润，自然有萧然林下的风姿。哪里肯羡慕蜂声喧闹、蝴蝶纷飞和艳紫妖红？哪里有对花兴致正浓的人，正在藏春池馆、月光透过帘栊的地方？郑重地折下一枝，作为天涯寄来的信物。肠断的是驿使相逢，关山道路相隔几万重。还记得昨夜用筠筒含泪封好信，想来马头先闻到的幽香，也会先进入梦中。词牌名：石州慢。丙寅年九日，约杨翔卿却没有来，写词抒怀，采用杜甫诗中的语句。千古神州一旦沉沦，正如高岸变深谷；梦中仿佛听见鸡犬，新丰的景象就在眼前，姑苏已成麋鹿出没之地。杜甫这位野老，拄着藜杖悄悄走到江边，多少次饮恨吞声而哭。年末心情如何？畏惧秋风，茅屋中幽独；靠蹲鸡取暖来疗饥，年老还要依靠燕玉。白璧虽有微瑕，也难以把闲情拘束起来。草深门巷，故人的车马已经萧条。随意丢下酒瓢，酒樽中没有绿酒。重阳将近，东篱上满是黄菊。词牌名：凤凰台上忆吹箫。秋风中笳鼓声声，落日下旌旗猎猎，使君威名震动雄边。羡慕你指挥貔虎之师，腰间悬着斗大的印章，人人都说“兵多将多，越多越能办事”。奉持玉节，新迁亳邑；江淮之地，三军耀武，万灶屯田。欢喜之时多次开宴，画戟守卫门庭，珠履宾客满座；惯于在堂上雅歌，在樽前起舞。何况正逢称觞庆贺的佳节，遥望醉乡，有酒如川。明年看你平定吴地之事完成，画像进入凌烟阁。词牌名：满庭芳。我多次想作一首茶词，却一直没有空暇。近来选录宋代名公的乐府，在黄、贺、陈三人的集中，共有《满庭芳》四首，大体相似，各有得失，杂用元代寒、删、先韵，而语意似乎不相连贯。我不顾自己的狂妄，把三家的奇妙句子合在一起，试作一首，必定有能辨别其中差异的人。雅集宴饮，举杯畅饮，清谈之间挥动麈尾。主人整夜留客尽欢，密云般的双凤茶饼碾碎成缕金团。品尝香泉，滋味美好；不一会儿蟹眼般的汤沸腾，银瓶注入茶水，花纹浮在兔毫盏中，雪白茶沫点染出鹧鸪斑。两个鬟婢轻步而来，步履安稳；纤纤玉手捧着露水，翠袖生寒。只觉得清风扶我而醉，玉色的脸庞映入眼中。红纱绛蜡之下，金鞭送月，马鞍满载吟诗之兴。回来已晚，芸窗下人还未睡，陪伴着卸妆的残妆。词牌名：绿头鸭，又名《多丽》。洞庭怀古。面对楚天黯然销魂，天地气象凄清。经过黄陵山，只见长水遥远，古今迁客的伤情也渺茫。澄澈水波聚着游鱼，曲折港湾中浣纱的人已经离去，只剩柴门掩闭。湘江庭院暮色降临，荻花在细风中摇动，秋月照着茅亭。用一壶酒浇平心中的块垒，还问什么功名？买一叶扁舟，安排归去，五湖烟景难以争胜。闲来携笛，仿佛在西子身边吹奏；恍惚又遇见鼓瑟的湘灵。看尽她娇美的颦眉，听完她幽雅的演奏。暮云笼罩江面，数座青山映在舵楼下；香芹鲜鲫，仍像在越中行游。闲身最适合浮家泛宅，姑且寄托平生。词牌名：永遇乐。至元辛卯年春二月三日，与李景安提举同游杭州西湖。西湖一轮月色，四时烟景，谁有闲暇游遍？红袖女子在渡口楼台，青旗酒帘在柳市，几处帘幕争相卷起。六桥相望，兰桨不断；十里水面如水晶，云中宫殿般的楼阁连绵。夕阳下，笙歌散尽，唱完了采菱的新愁。金明池已经衰老，借华胥氏的春梦追忆，令人肠断故都池苑。和靖亭前，苏公堤上，徒然把梅花捻在手中。青衫湿透也无可奈何，蒙蒙细雨中还要缝补小蛮的衣物；这才觉得平生驾扁舟归去的兴致，在这里并不浅。词牌名：贺新郎。喜气映上眉宇，看看卢郎风流而年轻，在玉堂中平步青云；车骑雍容，光彩远胜黄粱梦中的旅舍。抖落貂裘上的尘土，便要乘着莫愁湖的双桨离去；等经过苏小小所在的钱塘渡口，在画图般的烟雨中观看。一樽酒偶然相逢，唱着《金缕曲》，遥望晴川，炉峰瀑布和湓浦浪花。我这个老者已作了三年江湖客，多少次登临凭吊古迹，惆怅日暮时故乡山川在何处？分别后船头仿佛彩虹贯日，想来你还会回到东观藏书府；那里离天很近，可以听到新的言语。词牌名：沁园春。夜里枕上没有入梦，想到严子陵、李太白的事情，第二天作了这首词。千年以来寻找知音盟友，想到李白乘扁舟、严陵驾钓车。故人桀骜不驯，竟把脚放在皇帝腹上；将军恃宠，亲手脱下公卿的靴子。声名高入星斗，江湖间还留着踪迹。云山烂漫，几处遮映着山光；有红鳞鱼随即剖斫，白酒可以赊来。龙蛇出于陆地，我曾叹息，也姑且放开手脚，我这样狂歌醉饮又算什么？人生贫贱时，偏偏追求富贵；上天使人富贵，却又任其驰骋骄奢。乘兴而来，到门即返，何必一定要亲自遇见安道？孩子们笑着说：“先生醉了！”风帽歪斜。词牌名：燕瑶池。原名是《八声甘州》，乐府中《八声甘州》这个名称很粗俗浅陋。我喜爱它的曲法雅正雄健，于是选取东坡《戚氏》一篇略加删改，使它适合重新歌唱，仍然改了曲名。玉龟山中，西王母统领群仙，幽静闲适，意趣萧然。有方圆千里的金城，十二座琼楼，紫色和翠色的烟霞缭绕。穆王当年西巡，八匹骏马在芝田嬉戏；他驻驿瑶池之上，下令赐设华美筵席。天上的音乐和云璈声鼎沸，看飞琼舞姿翩跹，醉饮留连。渐渐月斜银河，彩霞铺满晴空。望见神州，向东回转玉辇，杏花风中数里传来鞭声。长安已近，依稀可见，柳色青翠，点染秦川。垂杨

译壬子年冬天，我暂游顺天，张侯毛氏的兄长正卿邀请我前去拜见夫人，随后留我饮酒。我写了一首《咏梅》，让人用《玉耳坠金环》歌唱；又写《送春》，让人用《垂杨》歌唱。词写成后，夫人赠给我罗绮四端。夫人的大名，连行路人都能说出；她一向雅好古曲，于是亲自说，幼年时曾有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尼，教她唱旧曲《垂杨》，音调直到今天仍记得清清楚楚。这件事与东坡补写《洞仙歌》词的情形相类似。中统建元年间，寿春榷场中得到一部南方词曲集，其中有《垂杨》三首，其中一首正是过去流传的那首。由此才知道，夫人确实承袭了太平世家的旧日传统。关山之外杜鹃啼叫，为什么年年都要把春光唤走？害怕登上高城远望，烟水迷蒙，遮住南浦。卖花的叫卖声惊动了天街的清晨，随着东风吹进庭院门户。正当纱窗内睡得浓酣，醒来时惊见翠眉聚成了愁意。一夜狂风暴雨，令人怨恨西园妩媚的春景匆匆而逝，难以停留。试着把春花一一查看，黄莺和燕子全都默默无言。纤细的玉手徒然折下梨花把玩，面对寒食节，心情懒倦。问东君：落花究竟由谁作主？西江月 白石徒然销磨，战死者的遗骨即使在清泉中也洗不去飞尘。在五彩祥云聚集的地方遥望蓬莱，能够鞭打石头渡过大海的又有谁呢？一夜之间神游八方，群星的光芒环拱着三台星。天公本来没有遗弃我，只是因为才力不足，才坐困在这金银般的世界里。郭佑之得到儿子雄渠，雄渠就是贾治中的女婿。天上的灵椿尚未衰老，月中的丹桂刚刚开花。儿子出生使全家增添喜庆，尽可以夸耀。圣善原来姓贾。大宴席上分食玉果，红色的额头还残留着丹砂。从今以后人们会说这是细侯的家族，自然有青衫和竹马相伴。时光像从缝隙间流逝，炼丹求长生的岁月绵延不尽；有几个人能够以青黑的头发相对，享受长寿呢？姑且庆贺眼前一时的安康。四海大都归服于英明的君主，三座仙山不必化作飞仙；人人都有份占有桑田，近来蓬莱的海水已经变浅了。九江送刘牧之同知赴杭州 我自己把兰草缝成佩饰，您正要剖竹分符，出任官职。才情和风度，有谁能比得上您？仿佛是三生以前的小杜。过去曾置酒登临岘首山，如今题诗面对匡庐山。遗憾青衫不能到西湖去，只好共同沾湿在黄梅时节的细雨中。李元让赴广东帅府任职 在风前如玉树般皎洁，腰间金符光彩煌煌。陈琳起草的檄文，右军流传的书法香气，充满了红莲幕府。正怀着雄心抚剑，不妨高雅地唱歌、投壶取乐。束起长缨系住越地，不久就看您扫除蛮地的烟瘴和风雨。渔父 世间的故旧和变故重重叠叠，困厄的罗网构成了生涯；一叶小小的渔船，在白鸥飞翔的水波下，在五湖之外另有一片天地，正是一片秋光。竹叶酒漂浮着浓烈的绿色，桃花浪染出鲜艳的红色；醉乡中的日月，在武陵边上度过，哪里管得世事变迁、山谷改易！浪淘沙 古今海山之间，情意如月照窗；云门悄悄让小玉去报知双成。她整理罗衣，斜着收拢衣襟走出门外，娇媚地迎接。灯光昏暗，酒意稍稍醒来，鬓发零乱，钗子横斜。一春的心事，反复叮咛：明夜闲置的被褥容易寒冷，又有谁再来亲亲爱爱地相伴？从青琐门几度窥望，容颜上带着愁结；心情如同临镜自照，又有谁来替我画眉？山峰自自遗憾，寻芳来得稍晚，辜负了春日的红花。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这浓厚的感情，也没有办法相互跟随；满怀殷切心事，怎样才能传达？只留下前日青衫上的泪痕，在西风中弹洒不尽。行路，自古以来就是艰难的。似乎能够回到山中，山间终究胜过人间。清风明月、琴和酒，应当不会羡慕尘土中的征鞍。要住在哪里呢？来白下闲居吧，长干一带的一番春事又将衰败。流水桃花处在天地之外，只有老朽的我守着一根渔竿。朝中措 燕子忙碌，黄莺纷乱，争相寻找春花，谁能得到一枝花香？它本来就是玉一般洁白的心性，不随花柳飘扬。明天就要离去了，燕南赵北，水远山长；都把如今的欢爱留下，好让日后慢慢思量。女孩十五岁，惹人怜爱。金雀形的发髻垂到肩头，已经爱上她盈盈的翠袖，更何况那小巧的花钿。眼前江山秀美，宾客朋友满座，美酒多得如河。暂时还不进入芙蓉帐中，且让她在玳瑁筵席前侍奉。田家秋收成熟，准备装满千座粮仓，造物主的恩惠实在难以估量。可惜满川的禾黍，却禁不起遍地螟蝗的侵害。庄稼弃置填满沟壑，百姓流离在道路上，老人和孩子都令人悲伤。怎样才能使长安的狠毒之手改变，让四海都获得丰收？苍松掩映，竹子交错，千树梨花洁白如玉。真是美好的岁寒三友，更有红白山茶相伴。一时折取插入银瓶，看它们彼此映衬，也映着乌纱帽。明日乘小船向东而去，梦魂仍在江上的人家。东华门外，柔软的红尘不能到达；水边村落，即使有和羹傅鼎的本领，又哪里比得上漉酒的陶巾呢？三年来奔波漂泊，有心避世，却没有地方安身。什么时候才能一家团聚，在小窗灯火下与儿女亲近？清平乐 咏木犀花 碧云般的叶子下面，万点黄金般的花蕊。再看蔷薇，清露洗润。泽国的秋光，如水一般。余生孤寂失意，在江南幽静的香气中陶然自得。曾经参见并听说，小山招隐。梦魂夜夜都到云岩。咏水仙花 玉一般的肌肤消瘦了，透出彻骨的熏香。若不是银台金盏中的美酒，真要被天寒中翠袖单薄的愁情折磨死了。遗珠般的遗憾遥望江边，饮浆的梦魂来到蓝桥。露降之后风清月惨，相思使魂魄断绝，又有谁来招回？李仁山槛中的蟠桃梅 前村景色潇洒，雪地小径上人已回车。是谁把春天的造化移植到栏槛之中？浓郁的香气在月下浮动。青绫半遮护着冰雪般的姿态，宛如临水而立。花开时告诉那绿毛么凤，也不妨让它倒挂在一枝枝上。李仁山依次韵作词，自注说：“蟠桃来自杭州，和靖的诗句是在孤山得到的。” 瑶玉般的英华轻轻洒落，姑射仙子飘然而来，车驾的精巧胜过孤山，能够变化，舒展盘旋着飞到月下。最爱它玉骨般清雅的姿态，不随红花紫花在芳春盛开；要认识它天然的品格，就看竹篱茅舍间横斜的枝条。箜篌声中唱着小字，梦醒时声音参差不齐：难道这是仙家种下的白玉果实吗？有什么能使人销魂？好事者说“桃花在门外”，重重叠叠用一言半语彼此相通，萦绕得人因题诗而受损，像崔护在南郊几度经历春风。红润的容颜渐渐衰老，白发增添了，不知多少桃李春风都浑然过去，只留下桑榆暮景的残照。江南大地偏远而无尘，苍天只是一片悠闲的云，爱恋青山至深而不肯离去；青山却未必肯挽留人。和施景悦赌双陆没有获胜，开玩笑作此词 闲来寻找博弈之乐，以饱饭消磨漫长白日。自笑家中储藏不足一甔石的粮食，却把百万钱全都一掷而出。平生既是酒中圣贤，又是诗中豪杰，在韦娘的棋局上彼此嘲笑。今日风流遭到挫折，把翠色皮衣输给了青袍。点绛唇 还记得曾游碧水瑶池，飞琼伴着玉笙吹奏，最终都看作空幻之花。梦中经过关山，泪水沾满罗衣襟，离魂纷乱。一盏孤灯幽暗缓慢，辗转反侧，秋夜已过半。小桃红 歌姬赵氏，常常由友人贾子正亲自带来。她曾在江上相留数月，后来我经过邓地，又往来陪酒助兴，感慨之下写了这首词，让她当席歌唱。云一样的鬓发，风吹的鬓角，妆容淡淡，在酒樽前随意歌唱。与当年在楚江上相比，容光已经减退。故人分别以后应当平安无恙，只是令人伤心的是，留下的柔软金罗衣袖上，还带着贾充的香气。踏莎行 咏雪

译南方的云层冻结，朔方寒风吹来，纷纷扬扬的六角雪花飘落。仿佛海仙剪水，仙人施法种玉，前来呈献祥瑞。梅花花萼散发清香，竹梢被雪点到地面，画栏倚着湿意，湖山一片青翠。先生正高兴地煮茶，不知金帐中的人为何已经醉倒。风入松 咏红梅，把橙子皮做成酒杯。（“红梅”恐怕是姬妾的名字。） 使君大宴，拿出红梅击打腰鼓，揭起春雷般的声响。又把红酒浇在浓艳的花色上，风流的美梦没有辜负花中魁首。千里江山属于吴楚之地，一时人物如邹阳、枚乘。柔软的金杯衬着坚硬的金杯，香气牵引着人回到洞边。西溪的兴致不减东山之游，欢情摇动着北海的酒樽。可怜我这个天涯疲倦的客人，先以一杯酒醉倒如玉山倾颓。浣溪沙 酒席间赠给金禅师；当时他接近六十岁，头发白得像雪。世事正艰难，便猛然回到竹林丛中的佳处，得到花光栽培，另有一枝梅花。头颅像云制的头盔，竟又全都黑如漆；心如风中篆烟，也没有半点尘灰。活着能够相遇，姑且举杯饮酒。●《天籁集后序》洪武甲寅年春天，我在姑孰郡任文学属官。当时真定的白溟子南在教导诸生期间，把他祖父兰谷先生的《天籁集》给我看。我谨慎考察，先生名檏，字仁甫，后来改字太素，姓白，号兰谷，是金朝末年寓斋先生、枢密院判的儿子。寓斋生有三个儿子，先生是其中的次子。先生生长在战争之中，流离逃亡，与父亲失散，于是被元遗山先生收养。遗山教导他成人，他才回到自己的家中。先生年轻时就有匡济天下的志向，后来事情却大为错乱。只是他的祖先原本是金朝的世臣，他既不愿意高蹈远引来抗守自己的气节，又不愿让爵禄玷污自身。于是委屈自己、降低志向，以玩世不恭和诙谐自处，迁居金陵，跟随各位遗老纵情山水之间，每天以诗酒悠游，来显示高雅的志趣，借此忘却天下。诗词文章墨迹，到处都有。这部集子共计词二百多首，名为《天籁集》。因兵火而散失，他的孙子溟在姑孰得到它；士大夫家中传抄时失真，文字多有错误。我已经考订了一二处，把它归还给他。等到我奉召赴京，他又请我写几句话为它作序。我想，先生的词章翰墨，挥洒奋迅，出自天才，既因此在当时获得声名，又已刊刻流行于世。我又哪里足以对它有所增损轻重呢？然而又不能不说几句话：先生出仕或隐退的大节，深微而婉曲，旷达而放纵，是庸人和小孩子所不能理解的。若不是像志和、龟蒙、林君复那样一去不返的同类人物，不能与先生相提并论。因此作序，以表明他出仕和退隐的大略。洪武丁巳年春二月，国学助教、江阴人孙大雅作序。兰谷先生像赞　孙大雅 尧舜在上，巢父、许由在下。箕山、颍水的清风，千年之后也可以与之相匹。如山谷般虚旷，如兰花般芬芳。不为利益而奔走，不求侥幸以求生。降低志向，辱没自身，寄身隐逸而玩世。谁能认识他的完整品格，使他最终仍归于大义。兰谷先生赞　曹安 啊，先生挺身于前代，退隐于山林泉石之间；才华超群，富有文辞，名为《天籁》。深谷中的兰花，芬芳至今仍在；遗留下来的画像，子孙们一再瞻仰，一再礼拜。水调歌头（拟白兰谷）李道纯。三元的奥秘，像秋水一样幽深细密，实在难以测量。清浊尚未分开时，天地和万物人物全都包藏其中。一是太玄真水，二气由此运行变化；三极的道理全部彰显，上升、下降、出入、升降，奇妙的根本在中黄。兔怀胎，牛喘月，蚌含光；人若明白这个道理，便可倒提斗柄，舀取银河。截断曹溪的一脉，掀倒蓬莱三岛，处处都是仙乡。谁能使白兰谷安然入睡？感念羲皇。酹江月　陈霆 以诙谐玩世的态度处世，谁知道其中包藏着多少春花秋月？《天籁》有词，先生有画像，还仿佛保留着元遗山的风骨节操；像松下的巢父、许由，竹间的逸少，气韵真正高洁。席间拍掌称赏，溪山景物全都是作诗的诀要。听说多景楼前、凤凰台上，醉后的帽子被风吹得裂开。千古英豪全都消逝了，只有江水至今还在悲声呜咽。万里投身荒远之地，三年困坐其中，同样满怀家国愁苦。寄语你知道吗？当以一杯酒祭奠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