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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宗玄集》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宗玄集》三卷，附录《元纲论》一卷、《内丹九章经》一卷，为唐代吴筠所撰。吴筠字贞节，华阴人，隐居于南阳。天宝年间被召到京师，请求做道士，居住在嵩山，后来又请求返回茅山。向东游历会稽，往来于天台、剡中之间，曾与李白、孔巢父唱和。大历年间去世，弟子私谥为“宗玄先生”。《新唐书》《旧唐书》都把他载入《隐逸传》。这部书是浙江鲍氏知不足斋所抄，末尾有原跋说，书已收入《道藏》，世间没有别的版本。然而《文献通考》说，吴筠《宗玄先生集》十卷，前面有权德舆的序，列在别集诸家之后；这样看来，当时并非没有传本。此跋题作戊申年，却没有注明年号，疑心是作于《文献通考》之后。卷首权德舆序说，太原王颜汇集遗文为三十卷，后面又有《吴尊师传》，也说是权德舆撰写的，其中说文集有二十卷，都与《文献通考》所说的十卷不合。考权德舆序说全书有四百五十篇，而此本诗、赋、论合计只有一百一十九篇，可见不是完本。又《旧唐书·吴筠传》说他是鲁地儒士，《新唐书·吴筠传》说他是华州华阴人；权德舆序称他为华阴人，而传中又说是鲁地儒士。序中说他从冯尊师那里接受正一法，上距陶弘景五代；传中又说他从潘体元那里接受正一法，而潘体元是冯尊师的老师，这些说法也互相矛盾。考《旧唐书·李白传》说，天宝初年李白客游会稽，和道士吴筠一同隐居在剡中；但吴筠本传却说，安禄山将要作乱时他请求返回茅山，后来中原大乱、江淮盗贼众多，才向东游会稽，与诗人李白、孔巢父以诗篇唱和。可是天宝之乱以后，李白已经因永王璘之事被流放夜郎，哪里还能与吴筠一同隐居？这篇传记大概是依托而作。序中又说吴筠卒于大历十三年，死后二十五年权德舆才为此集作序；这一年是贞元十九年。权德舆在贞元十七年主持礼部贡举，第二年正式任侍郎，所以这一年作序时署衔为礼部侍郎，这一点与史书相合。然而《金丹九章经》后面又载有吴筠自序一篇，题为元和戊戌年作；戊戌是元和十三年，距离所谓先生仙逝之年又隔了四十年。序中还说，元和年间游历淮西，遇到朝廷军队讨伐蔡贼吴元济，为避乱来到东岳，遇到李谪仙，李谪仙把《内丹九章经》传给他，这简直像梦呓。这样看来，这篇序与传记是同一类伪作。根据《新唐书》《旧唐书》都有“元纲”三篇的记载，卷末所附《元纲论》三篇确实应当是吴筠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九篇〕 至于《内丹九章经》，考察其中的序文，伪妄显而易见；但因为流传已久，姑且一并收录，同时把其中的抵牾之处辨析如上。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宗玄集》原序 “道”作为一种存在，无所不由，也无所不贯通，何况它本源于玄妙之道，显发出来便成为至理之言。言语中蕴含着道，就像日月星辰附丽于天空、百花草木附丽于大地一样。它平正宏大、恬静淡泊而温润纯粹，飘然超越八方，回溯三代以前，与造物者同游。没有达到这种境界的，若只是留下言语，便流于华饰；若涉及义理，便陷于拘泥。即使辞辩华美可喜，采求真道的人也不会赞许。宗玄先生吴君，大概就是懂得这种言语的人吧？先生名筠，字贞节，是华阴人。十五岁时就专心向道，和同道之人隐居在南阳倚帝山。他广泛阅览古代典籍，远远超越尘世；以灵芝为食，卧身云间，声名利禄不能进入他的心。天宝初年，朝廷用玄纁之礼和鹤板征召他到京师，因他能以希夷之道启发君主，且与玄圣之旨相合，请求授予他道士身份。他居住在嵩阳，于是前往冯尊师那里整肃身心，接受正一法。起初，梁代贞白先生陶弘景把此道传给升玄王先生，王先生传给体玄潘先生，潘先生传给冯先生。从陶先生到吴先生，一共五代，都是以阴德暗中救助世人，作为帝王的老师。天宝十三年，吴筠被召入大同殿。不久又奉诏居住在翰林。明皇施行宽仁之政，天下人都顺着风气祈求归向，于是吴筠献上《玄纲》三篇，皇帝下优诏嘉奖并接受。他志在远游，多次上章请求归还山林，以禽鸟游鱼自比，以薮泽为乐。获准请求后不久，盗贼扰乱三川，吴筠穿着羽衣，乘着空船般的轻舟，飘然向东而下。他栖居庐山，登临会稽，渡过浙江，在天柱山休息；收敛机心，隐藏光芒，顺从自己的灵龟之性。有时放言抒发心中的天理，又像园公在紫芝间歌咏，像陶弘景在白云中怡然自得。因此他写作的文章尤其善于运用比兴。看他的《自古王化诗》《大雅吟》以及《步虚词》《游仙》《杂感》等作品，有时遥想古代的义理来哀叹世道，有时气势充塞万象，用来防护天地的枢机，考察性命的纲纪，了解人事的变化。大体上都是把爱惜精神、挫抑锋芒作为根本。至于奇异的文采和超逸的声调，铿锵清亮，仿佛敲击云中玉磬而凌驾于倒景之上；昆仑、阆苑以及松乔之辈，仿佛森然呈现在眼前。近古以来，游心方外而能谈论《诗》六义的人，实在以先生为宗主。至于总论谷神玄妙的，有《玄纲》；哀叹蓬心蒿目、远离大道的，有《神仙可学论》；疏通心灵、洗涤精神，使自己不至于荒废道业的，有《洗心赋》《岩居赋》；修养胸中的诚意、安顿心君的，有《心目论》《契形神颂》。其他奏章、寄书、赞美、叙别之作，无不以道为依据，不说无益之言，说了便可以实行。它们淡泊而精微，卓然明朗开阔，合计四百五十篇。博大真人的言论，全都在这里了。大历十三年，这一年太岁在鹑首，吴筠停留在宣城道观，在空室中焚香返归真性。门弟子中有邵冀玄，率领弟子在天柱山西麓为他安神，并遵从他的遗命。邵冀玄完全得到先生的道术，像枯木和止水一样，剖空心灵而遗弃形骸。太原王颜曾经欣赏先生的风范，先生去世二十五年后，王颜任御史丞，汇集这些遗文为三十卷，拜上奏章进献，收藏在秘府。后来邵冀玄得到这部书的底本，把它传给我，请我为它作序，说明其中的门径，希望能够长久流传。另有辨析世俗迷惑的论说，没有编入本书。至于振奋神灵、驱除怪异、告知炼形脱俗之处、会合神灵感应的符契等内容，也都已经刻在金石上。如今我只采集这些文章，用序文概述其大略，并使后来的学习者知道：真正懂得道的人，必定也懂得这些言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篇〕 权德舆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宗玄集》卷上 唐　吴筠撰 《岩栖赋》我感念玄圣所垂示的教训，明白已经亲近名利便会与道疏远；言语可以放下而归于沉默，身体应当收敛而不要舒张。我喜爱鹪鹩栖息树林，只要一根树枝便已足够；既然本性所喜爱之事难以违背，便托身于此山建造草庐。果然，栖息迟留使我感到惬意，这就是逍遥的仙境。看这里，群山重重环绕，深谷横亘，泉水激流，森木罗列；后面山势高峻盘曲，前面山峰参差起伏。追寻背阴山谷夏日的清凉，躺在向阳山崖享受冬日的温暖；欣赏松竹坚贞的节操，玩味兰菊幽静的芳香。空谷的风声清悦耳朵，悠闲的云彩明净眼目；借海鹤的鸣叫警醒长夜，任凭晨鸡报知旭日初升。心虑因没有扰乱而安静，精神因欲望少而恬淡。于是歌咏《诗经》的《考槃》，诵读《周易》中赞美退隐的卦辞；远离浮俗的艰难险恶，消除毁誉带来的得失，踏上世外坦荡的道路，确实可以免除惊惧。既然依傍山阴来隐息身影，凭借不出仕来消灭踪迹，虽然这是世俗之中的下策，实际上却是世外长久的防护。人们抛弃的东西我已经收取，因此处于困约之中却始终安适。观察无形之物以收敛视线，聆听无声之音以返回沉默；和乐不专靠美酒，快乐哪里一定要依赖丝竹？焚烧清香来炼养气息，打开玉匣来敲击符箓，希望排遣滞塞而归于明旷，或许能因感应交通而延续真性。探究太虚中有形的现象，考察妙用并非虚无。朝拜上天的事务很少，采药有很多闲暇；形体仍需依靠吐纳调养，心意已经屏除迎送应酬。知道大道没有兴衰，而万物有生存和凋谢，所以汲取生命的根本而常保生存，体悟变化的本源而不随之变迁。萧萧然远离尘世，谁能与我为邻？踪迹越远，朋友越少；机心忘却，鸟兽也可以驯服。声韵不合于当时，心志却常常依归古人。仰慕巢父、许由广大高逸的遗风，歌咏伏羲、神农默默无言的淳朴教化；以黄帝、老子的玄妙为师，以王子乔、赤松子的道真为友。惭愧自己没有功业惠及万物，只能专心独善自身；所幸能够自得其乐，怎敢把精气隐藏于沉沦之中。《竹赋》大地孕育万物，为什么所备具的物类如此繁多？伟岸的竹子挺拔出众，得到造化清正的本源；它契合大道而合于虚静，显示贞正，表明节操。竹叶森然散布，青翠交错；竹茎鲜明修长，洁白如玉。至于和风流畅、万物明白陈列之时，杨花在繁密的园苑中灿烂，初生的柳条在通行的渡口蔼然摇曳；既不以郁烈的香气来显耀，也只是枝叶茂盛而具有青筠，那时还没有什么特别。至于肃杀之气凌厉，浓霜萧瑟，放眼平原树木一片苍茫，窥看众林仿佛都已凋失；它经受冰霜的枯寒，却越发青翠而繁密，这样才尤其值得珍重。因此《诗经》说它“如竹苞”，《尚书》称其为贡品；淇园的竹子多么美好，云梦的竹林多么壮观。从前轩辕黄帝开始设置掌管阴阳的官职，让伶伦到嶰谷砍伐修长珍贵的竹子，截制六律以协调气息，调和八风以顺应常规，然后制成竽、籥来完备音乐。那声音绵延而悠长，笙和钟交替奏响，鸟兽都踯躅起舞；竹子的纯粹自然，哪里是群木所能相比？至于渭川千亩竹林、山阳数片竹林，会稽的竹子正像碧玉一样润泽，罗浮的竹子可与黄金比色；上面云气浓重如阴翳，下面风声泠泠长鸣，驱除烈日炎热的光景，收纳凄清凉爽的阴影。王子猷因此啸咏，嵇康为此幽游探寻；召集嘉宾和好友，畅饮美酒，弹奏鸣琴，欣赏游赏宴饮的逸趣，洗清远离尘嚣的心境。至于夹在沧江两岸、倚靠丹色山崖，蓄积沉沉水雾、摇荡漠漠岩烟的竹林，能使湘妃产生挥泪的感触，使楚地歌谣兴起咏叹白露的作品；有的高耸如鼓吹之山，有的气势磅礴仿佛垂临天门。它们都是鸾凤飞翔聚集之处，孔雀翠鸟栖息寄托之所。难道只有广漠土地上的竹子姿态美好，蓬莱山峰上也有璀璨的竹子。它们结出珠粒般的果实，铺展紫色茸花；拂动洁白的粉末，仿佛飞雪，折动深青的竹茎，发出如钟的声韵。这本来是列仙所玩赏的东西，不是我们凡人所能接近的。又有竹子在吴国化为野鸡，在葛陂化为龙；筼筜竹能容纳人，桃枝竹能孕育虫类；一根竹笋使后嗣显明，三节竹子被婴儿获得；有的因绕灯续火而感应孝心，有的因繁茂遮蔽窗棂而显示奇异，有的扫墓坛使尘土消灭，有的环绕石床而阻止滋生。这些都是竹子的灵异变化和奇怪现象，实在难以全部知道。竹子的种类不止一种，有篥簩、防笾、▯筒、箖箊、▯▯、菰棰等肃然挺立的品类，有龙钟、云母等枝叶扶疏的品类；箬竹如箭，浮现缥青之色，菡▯竹交织花纹，像锦绣铺展。地方志中遗漏的、山经中没有记载的，著书的人哪里能够详细说明？它们无不性情坚劲，颜色青葱；不用规矩便圆，不经揉折便直。因此汉高祖用竹皮制冠来显示帝位，汉文帝剖竹为符以表明职权，博望侯把竹子传到大夏以外，周穆王把竹子封在玄池旁边。由此类推可以无限扩展，实在不是一篇文章所能穷尽的。《逸人赋》有一位真正隐居的先生，形体开阔而容貌寂静，精神清明而气息冲和，远远超出尘世之外。他深深观察造化的本源，安卧在太和之境，歌咏远古玄妙的风尚；收取世人认为不珍贵的东西，抛弃世人必定崇尚的东西，以道德为园林，长久逍遥其中。有一位喜欢玩世的公子想要探究其中的奥秘，于是来到先生的住处，询问出仕与隐居的异同。于是他叩头跪下说道：“我听说士人出生以后，应当具备各种德行，彰显九种美德；静止时成为万物的规范，行动时成为人的准则。既然可以被看见，就不应当隐居；既然可以说话，就不应当沉默。这样上可以合于唐尧、虞舜的教化，下可以使天下安处于仁寿之境。等到天地和谐、九州不再离散，然后分封人民的土地，执掌人民的玉圭。所以伊尹背负鼎离开有莘，姜太公放下鱼钩走出磻溪，早晨还沉沦污泥，晚上便登上丹梯。正如高大的树木招来鸾凤，清澈的水流跃起凫鹥。何必故意矫强孤高而追慕隐逸，使中和之道受到背离？反而要追随巢父、许由的踪迹，追步伯夷、叔齐；让膏油滞积在骨肉之间，使和气耗损于田野百姓；舍弃坦荡宽广的大道，踏上幽暗荒废的小路；饮用寒泉的泠泠清水，借青草的萋萋来栖息；悲叹树林夜晚被风吹动，厌恶山鸟清晨的啼叫。起初形体支离、饥饿喘息，最终蜷曲身体、寒冷栖居。由此看来，出仕或退隐确实都可以验证，只有名声和实际才值得考察。

译希望听到您的至理名言，使我归向正道而不至于迷失。”先生的胸宇合于寥廓的天空，心神凝定于帝先之境，消除了祸福的界限，杜绝了机要权柄的作用。本来将要开口却中途停止，迫不得已才回答他说：“在洪荒时代，万物没有艰难阻碍。上面像高山，下面像平原；高低各自定位，各自畅遂其本性。贤者和愚者同处一类，智慧和欺诈都没有施展的机会。什么叫出仕？什么叫隐居？什么叫沉默？什么叫言说？等到时代迁变，朴质分散，真实改变，淳厚与虚伪此消彼长，行为有正有邪，光明与昏暗不同，刚柔各异，互相倾轧摩擦。有的贪恋诱饵而吞下鱼钩，有的横冲直撞而触碰罗网。只有帝王怜悯世俗，于是从洪波中拯救沉溺者。自揖让时代直到使用干戈，虽然政治教化各有不同，确实使法令越来越多。想要遏制混乱以求得治理，就像招来风却想使树枝静止。于是修饰礼仪来求取敬意，修治音乐来引导和谐。即使圣贤竭尽微薄之力，最终还是倾覆衰败，又能怎么办？于是上有荒淫的君主，下有显扬的忠臣，如龙逢一类、苌弘一流。如果只顾追求义节以成就名声，最终违背天理而杀身，只能使昏暗君主的恶名更加增长，使百姓的恩惠和福泽耗尽。因此保全德行的人收敛精气、保守真性，明白历数在于天运，知道国家存亡不在人力。想要扶助危局、辅翼将倾的政权，就像用一根头发提起千钧重物、用土块堵塞长河一样。” 所以他们守持美好退隐所带来的大吉，遵从少有过失而隐居的道路。于是洪崖、广成首先开创其端绪，子州、善卷接续其后；汾水之滨出现了傲视帝王的宾客，颍阳之地听闻了洗耳的老人。他们把显赫名声看作糟粕，把最宝贵的权位看作尘垢；心情在取舍上得到洗涤，意趣在山林湖泽中得到满足。不用剖空心灵便能无欲，不靠吐纳也能长寿。把江河看作沟渠，把嵩山、泰山看作小土丘。因此天子不能得到他们做臣子，诸侯哪里能得到他们做朋友？这难道只是创作者特别艰难吗？确实是历代都可以长久存在的道路。他们无不以大道贯通古今，行迹不受奇偶、得失所系；镇定末世虚伪浅薄的风气，使人仰慕风教而归于淳厚。至于子高规劝夏禹，臧叟教诲周文王，鲁仲连拒退秦军，段干木使魏君更加兴盛；弦高周旋应对而成就功绩，商山四皓从容出山而建立功勋。他们起初混迹世间以显示作用，最终却超然脱俗而卓绝群伦；既然把志向凌驾青霞之上，便寄身于白云之间。这就是不受万物羁绊、时时抚慰世俗以解除纷争的人。至于把谦让看得有泰山那么重，把富贵看得比鸿毛还轻的，则有孤竹国的两位王子、周王季的兄长，他们在首阳山下甘愿以薇菜为食，在句吴郊外乐于采药。柱下史老子归隐居处而大道得以阐明，关令尹喜辞去官职而真道得以成就。晨门隐姓埋名去守城门，长沮、桀溺避开尘世而并耕；汉阴老人抱着水瓮灌园而忘却机心，渔父顺流而行，洗涤自己的帽缨；陈仲子在於陵灌园以逃避卿相之位，老莱子背柴负水以辞谢卿位；庄子托身于漆园，列子在郑国圃田隐名消声；楚国狂人接近隐晦，蜀地严君平深沉幽静。丞相萧何向盖公推让正堂，廷尉张释之为王生系鞋带。因此汉文帝、汉景帝尊崇黄老之术，国家富足而刑罚清简；司马季主用卜筮教化风俗，严君平以诉讼田产而玷污名声；颜阖凿墙洞来躲避聘召，伯休潜藏逃遁以脱离荣华；庞公督促妻子耕作，严光在皇帝朝廷拂衣而去；荣启期以人生三乐通达心意，梁鸿以五噫抒发情怀；尚子平坚守操守，子女婚嫁完毕便远行不返；许叔玄守持节操，留下妻子而远游。听苏门山人的长啸，仿佛鸾凤和鸣；见夏统长声歌唱，突然间如云飞雪落。至于焦先、瞿硎、郭文、董京，他们的天机与太素相合，深沉的默然与真实精气相会；寂静而不忧闷的，有子真、仲蔚；坚定不移的，有台佟、管宁。有的以琴书自娱，有的淡泊无为。这些人，与常人相同的是形貌，与异于常人的是精神；怀抱不改变的纯粹，含有自然的孤贞。道使他们从闲适放达中取得怡悦，世业却因此在困顿和平顺中都被舍弃。明白事物的道理崇尚简约，知道天道厌恶盈满。那鸿雁飞翔在寥廓天空，射鸟的人怎么能够缠绕它？所以显贵的文饰哪里能成为牵累，悔恨和忧患又凭什么来倾覆它呢？至于暗中积累阴德、玄妙功业潜藏而显著的人，不因别人毁谤自己而忧戚，也不因别人赞誉自己而欣喜；以无为成就本性，以无事使心虑淡泊；洞察希夷之道可以被体察，经历恍惚之境而有所凭据；以松树和涓流为友，忽然驾驭日光飞升而去。这就是隐遁之道，谁能测知？它究竟居处于哪里呢？因此朝廷中的士人一旦进入便难以出来，山林中的隐士应该前往而不要返回。若有人在白璧面前沽名钓誉，在青山中逃避踪迹，企望谷口的蒲轮车，希求云关的束帛，那就不是岩泉涵养正道，而是山丘沟壑藏匿奸邪。末世风俗鄙薄，哪里还有可以攀附的清流？有的人凭借这些而侥幸显达，难道不是把一生的厚颜无耻都包藏其中吗？谋求福分的萌芽往往是祸患的胎胞，祈求昌盛的结局往往是衰败的根源。因此吕不韦识别奇货，秘密对献公说孕妻之事；吕公辨认汉高祖的龙颜，谋划把女儿嫁给他以长久保持尊荣。计谋成功，事情顺利，便排开天路而飞腾；突然变故发生，祸患形成，于是招来罪责而殃及全家。霍氏辅佐三位皇后，自以为伊尹、周公复生，当时何等显赫，最终却很快使子孙全部灭绝。考察兴亡的形势，实际是时代不同而根源相同。前车已经覆败，后面的车辕又接着倾折。秦朝肆意坑杀儒生的毒害，汉代流传党锢之祸的冤屈；众多君子想要修养名节、显扬声名，却给墓中的亡魂带来忧患。仰望天宫的悠远高邈，谁能够与天帝的宫门相合？本来就知道祥和之风依附于蓬门荜户，灾异之气却侵袭华美高堂。我正要以汗漫为友、以玄元为师，默默地把生死同乾坤看待，来治愈深重忧患的疾病。这就是我更加信守此道的原因。先生说完以后，公子拜手致谢说：“我长久沉溺于浅近的世俗常论，幸而承蒙您精微玄奥的论说，如同洗去了残余污垢，拂开了重重昏暗。愿意洗涤自己的形体和精神，来游历于先生道术的末流边际罢了。” 《宗玄集》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