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集卷中

译机心已经忘却，气息归于端正；争战再次获胜，精神更加旺盛。希望这一道术可以长久，庆幸在无妄之中不需要药物。造物者凝结虚无而成为实体，求道者返还粗朴而达到精微；因此与天地的悠远相齐，与日月的光明相合。可悲众人沉沦而一同走向死亡，我却正独自致力于长生。《登真赋》我悟知世事短促而大道长久，知道名声使人疏远而真身使人亲近；于是忘却机心、消灭踪迹，炼养形骨、澄清精神。大道不会欺骗我啊，感应相通如同象罔；上天一定会鉴察我啊，使我保全并合于元始真性。阴浊之气脱落，形体超脱；阳灵完备，羽化飞升。九位神仙光彩灿烂，从八景境界降临迎接。彩虹般的旌旗多么悠扬！我要整顿这凌霄之车，掌握造化的枢纽，走出存亡之外。远离四野昏冥之境，接近明亮的日月星辰；经过虚空寥廓的广大境域，才觉察宇宙原来狭小低洼。龙凤振翅，把我升到玄都；在至寂之境流布玉音，在太虚之中散发金光。星官随后跟随，云神在前开路；派遣八威、六领，扫除天路上残余的妖邪；挥动旗帜使百魔震惧降伏，总领万灵一同游乐。翠色旌旗纷纷飘动，拂过重霄而凌厉飞扬。进入阊阖门的九重关隘，经过太微宫而暂作休息；倚靠华盖招请真人，登上紫庭拜见天帝。天帝赐我饮用沆瀣，以玄钧之乐使我快乐；向左看郁仪，向右望结璘。确实巍峨广大，庄严肃穆而振奋有力。宴饮结束，游乐仍未停止。泛舟于鹑河宽广的水流，折取鶱木芬芳的花蕊。灵香弥漫八方，珍贵云气重重从四面升起。想来这样的境界足以令人喜悦，但我的心情却不能停留于此。扬起玉轮径直前进，又缓缓向上漂浮；驾驭三气而高举升腾，万夫之力哪里足以超越它？在玉晨拜见元始天尊，在金阙拜谒虚皇；真正的朋友森然无数，都回望我而表示喜悦。于是凝聚便成为有形，消散便归于本源；看见不凭借观察，听见不凭借耳聪；视线达到无边无际，听觉遍及无穷无尽。行动不因心意驱动，飞行不借助翅膀；与浩劫同样长久而有灵性，把万年春光看作一呼一吸的片刻。有时登上绮合之台榭，有时在圆华之殿宴饮；踏行太漠的清远空旷，玩赏明霞的灿烂辉煌；仰望瑶岭的高峻，俯视碧津的浩荡；排列深暗朦胧的绛树，激荡神风发出玲琅声响。这样的极乐哪里会有尽头？永远逍遥，把它作为常态。《庐山云液泉赋》我吴筠居所东面的山岭，半山侧面有一眼泉水，水流有粗有细，冬夏始终如一。山中少有普通的石土，多产云母；泉水颜色洁白，味道甘甜而清冽。这是云母滋润所形成的水液，因此命名为“云液泉”。于是我在泉旁建屋，把泉水引到轩廊之下。既饮用又漱口，长久玩味而不厌。如今正值夏季不下雨，一直到十月，江湖水量减少，井泉溪涧干涸，这眼泉水仍然泠泠流淌，没有比往日减少。我赞美它有这样的品德，于是写下这篇赋。大地本元孕育元气，潜藏的气机畅达而形成泉水；它居五行之首，是万物的先导。这里有水流从山侧涌出，处在偏僻险要而难以发现的地方，就像淘过的井水却没有人饮用。我寻找灵异的泉流，边行边登，发现它所在之地偏僻而极其洁净，泉源深厚而恒久，即使严寒也不会使水量增加或减少。于是建造房屋来饮泉，枕着手臂也能感到快乐。它的存在可比作玄玉的膏液，得到它便如获得云华之灵液；疾病可以消除，生命可以增益。引来供日常亲近玩赏，完全随自己的心意。水悬挂时洁白明亮，堵蓄时澄澈碧绿；白天浮动光彩而悠扬，夜晚含着淅沥的声响。阴阳发生灾变，水旱失去节度；炎热夏天不下雨，直到十月，浩荡的江湖早已干竭，明亮的瀑布如今也断绝了。江湖的浩荡尚且受到挫折，何况溪谷的细小水流？只有这泉水守持常道，丝毫没有亏损；即使远方没有沾受它的恩惠，近处却得到它的滋养。那些往日奔腾盛大的水流，难道不应为如今的衰竭而惭愧吗？醴泉无源，容易干涸；丹色泉流偶然出现，难以取用。哪里比得上平稳地作为明镜，随时舀取而供给需要？为什么神山的瀵泉、帝台的浆液，都要从异域之外涌出，在无人之地湛然流淌？这眼泉水也在绝境中显出奇异，真可以说是灵异而长久。《玄猿赋》并序 从前有人说，周穆王南征时，君子变成猿和鹤，小人变成虫和鱼。精神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这件事未必不可能。吴筠自从进入庐山，便看到了这种黑色猿猴。赞赏它们下雨天昏暗时不发出声音，天晴后便长声啸叫；不踩踏土石，在万木之间高远跳跃；春天咀嚼花果，秋天食用果实；不侵犯农田庄稼，深深栖息在远处，仍然具有君子的本性，不同于猕猴一类。而且自从灾难增多以来，各种物类凋残衰败，麋鹿被网罗捕尽，遗民困于苛细的诛求；唯独这些猿猴萧然自守，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它们。这难道不是因为它们把踪迹寄托在幽深绝远之处，不具备才能而远离祸患吗？从前孔子感叹山梁上的雌雉说：“时啊，时啊！”我本来就对此有所感触，姑且写成这篇赋。这些玄猿生长在南方国度重重山岭之中，行动从不踩地，平常居住在树林里；常常自由自在而没有忧虑，也和乐而富有生机。雾气山岚昏暗时共同沉默，风雨初晴时争相鸣叫，使幽居之人的思绪清朗舒畅，使羁旅之人的眼泪沾湿衣襟。哪里还需要聆听嶰谷的笛管、面对雍门的琴声呢？它们经过千寻高大的树木，俯视万仞高的险峻山峰；玩弄纷乱飞行的游云，嬉戏于横照山间的落日。它们伸臂相连在溪涧饮水，呼唤同伴在烟雾中取食；有时聚集悠闲栖息，有时分散远远跳跃。寿命与仙鹤相同，性情与君子相合；凭借重重岩壁的险阻，不是虎豹能够踏足；凭借交错树枝的浓密，哪里是雕鹗能够看见的？所以逄蒙拿弓而来，畏惧山高路深而停止；邓公折断箭矢，只怀着恻隐之心而已。它们哪里担忧祸患很少降临，哪里会侵害万物来谋求私利？难道像某些动物那样凌辱他物以求被杀，像猩猩贪恋酒而很快死去吗？当时珍视貂皮衣裘，世人把狐白裘视作珍宝；那些动物只擅长隐藏，最终还是会陷入机关罗网。麝鹿怀有香气而招来灾害，猕猴卖弄机巧而招致射杀；小的如翡翠鸟因羽毛而死，大的如犀牛、大象因牙齿和皮革而残亡。谁能去除有用之物带来的损害，取得无用之物带来的益处？它们因被世俗常情抛弃而获得自由，永远逍遥自得；没有威刑逼临，以同类相互亲近；食物取自各种物类，衣服取自自身。不缴赋税，不服劳役，没有劳累，也没有勤苦。仿佛虞舜的正道教化尚未施行，它们守护巢居，保持淳朴自然。不是虞舜氏能够管辖的地方，狙公又怎么能够驯服它们？我当然知道人是万物中最尊贵的，可又怎能测知造化所施加的广大而均平的作用呢？

译《神仙可学论》《洪范》将五福排列为首要之事，其中第一项是长寿，使寿命延长到百岁，皇天尚且把它看作最大福分，何况神仙超脱世俗、永无穷尽呢？既然如此，长生这一最大的庆福，便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与之相比。可是当代人忽然不再崇尚它，为什么呢？试着论述如下：中等才智以下的人，直到普通百姓，都和飞禽走兽、虫鱼草木一样，任凭自己出生、死亡，见识昏昧而达不到道理；听到大道，便彼此嘲笑。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又受到名教约束，拘泥于三纲五常，无暇听闻大道；对道似乎存在又似乎亡失，能够挺身而出、不让常情淹没自己，专心以修炼为事业的人，千万人中或许只有一个。而且实行此道的人行迹隐秘，得到此道的人也不显露，所以世俗中很少有人去做。这实在可悲！从前桑乔向防子询问说：“自古以来都有死亡，又说有神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防子说：“两者都存在。”所谓“两者都存在”，是说没有一处不存有道理；既然道理无处不在，那么神仙之道也是可以学习的。嵇康说，神仙只是特别承受了异气，由自然禀赋而成，不是积累学问所能达到的；这未必穷尽了其中的道理。有些人不依靠修学便能成就，是因为禀受了异气；有些人必须等待学习以后才能成就，是因为功业积累充足；有些人虽然学习却不能成功，是因为开始勤奋而中途懈怠，确实没有坚持到底。这三种情况各有各自的防范，不能用同一种道理一概推论。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显然不同于其他万类。受到感应就会回应，受到激发就会贯通，所以耿恭借助力量，平地涌出了泉水；李广发射箭，箭镞射入伏石，连箭羽都没入其中。精诚就在顷刻之间，击打土石尚且会得到像回声和影子那样的回应，何况赤诚之心长久显著，真君难道不会暗中运转助成吗？一经暗中运转，成仙不死的阶梯便立即建立了。谁是真君？就是太上。它是神明的宗主和极致，独自处在幽深冥昧的最先，在紫微宫阙之上高居，暗中护佑众生。诗说“上帝临汝”，《尚书》说“天监孔明”，上天使善人得福、使恶人受祸，丝毫不差，可是那些迷惑错误的人哪里能测知它的根源？每天在使用却不知道，背离根本而趋向末流，所以远离仙道有七种情况，接近仙道也有七种情况。当世之士不能窥见妙道之门、洞察幽深奥秘，却异口同声地把形体消灭看作真实，把生存看作虚幻；他们只取性而遗弃形，甘心走向死亡之地，竟把这当作常理。他们却不知道，乾坤是《易》的内蕴，乾坤毁灭，就无法显现《易》。形体和精气，是性命寄托的府舍；形气败坏，性便无所存，性不能存于我身，我还凭什么存在？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一种情况。其次，有人认为成仙必定有期限，最终仍归于沉沦坠落的弊害。这些人昏昧而不能明察，便相信诬妄之说，哪里知道有形的实体是从空寂无形中产生的呢？虚无积聚而生出神，神发挥作用而孕育气，气凝聚后逐渐显著，反复积累显著便形成形体。形体建立、神居其中，这才成为人。所以任凭它流散逃遁，就会死亡；反归它的根源，就能成仙。因此，以招摄真气来炼形，形体清纯就能与气相合；以合乎道来炼气，气清纯就能与神相合。形体与道相合，叫作得道。道本来没有极限，仙道难道会有穷尽吗？天下人都陷于大迷惑之中，始终不能醒悟，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二种情况。其次，有人强行把生与死看作一体，错误地把前世的认识当作悟得真道；认为形体必定以败坏离散为归宿，魂魄只以再次投生为作用，于是厌弃眼前存在的形质，谋求将来的身体。哪里知道一旦进入造化的大熔炉，任凭阴阳锻造，游动的魂魄迁移变化，各自寄托在别的器物中，精神归入不同的族类，知觉也昏昧而不认识先前的形体，就像鸟变成鱼、鱼变成鸟，各自随所适应之处而去，彼此两不相通；连形体变化尚且不知道，何况死后再造一个身体呢？实在可悲，而人们却不感到悲哀，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三种情况。其次，有人把轩冕显贵看作得意，把功名看作不朽，贪恋美色，沉溺声乐，享用丰盛衣食，自以为积聚产业是长远策略，留给后代是深远谋划。哪里知道盛极必衰，地位越高越危险，得到越多越应防备，盈满必然亏损？如果把守这些东西当作深固之计，把清静虚无置之度外，哪里肯以恬淡的智慧交相涵养中和之气，以顺应本性、通达真道为意呢？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四种情况。其次，有人在强盛之时被情爱役使；到了头发斑白之后，才产生求生的念头。虽然修道学习刚刚萌发，但身体的损伤尚未补救，积久的习性也没有除去，只是徒然致力于外表的修饰。暗中羡慕修道的名声，却违背契合真道的实际；死籍尚未除去，玄箓也没有载录。岁月匆匆流逝，大限突然到来。等到将要死亡，却怨恨神明，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五种情况。其次，有人听说大丹可以羽化，服食药物可以延年，于是急切地忙于炉火，勤勉地钻研草木药物。钱财屡屡耗尽于八石之药，药物却难以打通三关。他们不知道金液要等待灵人的口诀，芝草精华也必须由道气滋养。不能探究根本，却只在末流上下功夫，最终一无所成，反而说古人欺骗了我，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六种情况。其次，有人身处道教之流，心却沉溺于尘世境界，行动时违背戒律禁令，静处时又不修习；对外招来清静的声誉，对内却蓄积奸邪反复的谋划。人可以欺骗，神却不可欺骗，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七种情况。至于那些天性沉溺于玄虚之道、情欲很少、并不把荣华看得可贵，也不是靠勉强用力来抬高自己；不认为淫邪偏僻之事值得贪求，也不是靠防闲邪念来谨慎自守。他们体行至仁，舍弃世俗，达到至静；超脱尘垢的踪迹，栖身于万物之外的真境。心中思慕大道，以无为作为事业，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一种情况。其次，有人仰慕高尚、敦厚守古，专心崇尚德行；知道荣华只是浮寄之物，轻视它而不顾；知道声色能够损害本性，便舍弃它而不取。剪除暗中伤人的恶行，培植暗中积累的德行；克制愤怒，抑制欲望，使毁誉一律看待；居处山林，修养清静真实，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二种情况。其次，有人身处俸禄官位的场所，心神却遨游于道德的境界；侍奉上级忠诚，面对下属讲义气；对自己要求少，对别人宽厚；仁慈、恭敬、平和，广泛施予，博爱众人；外表混迹于喧嚣浑浊之中，内心却保持澄澈清明；暗中行善，秘密修炼，喜爱生命而厌恶死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三种情况。其次，有人潇洒地居住在简陋的柴门之中，以贫穷为乐，以卑贱为甘；怀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表现得若无其事；洞察古今学问，却表现得空旷虚静。爵位不能使他屈从，俸禄不能使他接受，坚定地以世俗之外为崇尚，恬淡地以保养生命为事务，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四种情况。其次，有人禀赋聪明颖悟的资质，怀有秀拔高洁的节操；奋发志向，处在机变激烈的竞争中，面对锐利巧诈的对手，所攻击之处无人能敌，一战便获胜；然后以安静来安顿身体，以和顺来保全精神，以精诚来达到真境，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五种情况。其次，有人追悔过去，洗心革面；虽然壮年时有所失误，希望在晚年收回失去的东西。用功劳弥补过错，过错消除而功劳完整；用正道替换邪念，邪念消退而正道确立。困顿坎坷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喧闹嘈杂不能扰乱他的本性。只要精诚不懈、谨慎自持，逐渐使诚心显著，这是接近仙道的第六种情况。

译其次，有人极其忠诚、孝顺、贞正、廉洁，按照《真诰》的说法，不必修习学业便自然获得道果。比干剖心却没有死，惠风溺水后又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人们看见他们死去，道却使他们得以长存。像这一类人，都进入仙人的品格，称为隐遁形迹、暗中变化，死而不亡。这种情况出于自然，是接近仙道的第七种情况。舍弃那七种远离仙道的情况，采取这七种接近仙道的情况，就叫作拔出陷坑、走出溺水之途、击碎祸患之车、登上福德之车；这样才可以同神仙一道渡过仙道的津梁。于是认识元命所在，知道正气由来；使心神虚静凝定、淡泊宁静，使性情怡悦；吐出旧气，吸纳新气，使精神和顺。以高虚保定为良药，以匡正辅佐为作用，内外兼顾，形神一同超脱。即使还没有飞升，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在丹霄之上振翅飞翔了。道是无为的，没有形体，却有情感、有信实，所以说：人能够思念道，道也会思念人。道不辜负人，是人辜负了道。这话多么深远啊！世俗之情认为道体玄虚，所以尊贵无而轻视有；人的资质器质是有形的，便取有而遗弃无。哪里知道有从无产生，无也因有而显明？有与无混合同一，然后才是至道。所以空寂玄远，是大道无形之形象；两仪和三辰，是大道有形之形象。如果只把虚无达到极致看作妙道，那么就不应当有吐纳元气、流行阴阳、生成天地、运行日月这些作用。所以，有凭借无来发挥作用，无凭借有来获得资助；因此天地覆盖承载而长存，真正的圣人也不会灭亡。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天地最大的德性。这样才能看见宇宙的广大、万物的繁盛，也才能使我们得以存续。如果像烟一样消散、像灰一样熄灭，那与天倾地陷有什么不同？那种徒然炫耀的光明，并不是我所拥有的。所以说：死亡是天人共同的毒害，谁能排除这种毒害，拂衣远去、断绝尘俗，独自与道为邻？道难道遥远吗？将要达到这个境界了。至虚之境蕴藏妙理，等待感应便显灵，就像金石含有声响，等待敲击才会鸣响。因此敞开方寸之心以契合虚无，虚无便能使心安静；凭借至静来积蓄感应，有感应便能贯通；贯通之后，宇宙安定，天光显明，形与性相互资助，从来没有穷尽。况且人的形体禀受天地而成，作为天地的范式；五脏六腑、百关四肢，都是神明所居之处，各有主宰和守护。保存它们就存在，废弃它们就消亡；存在便能生，消亡便会死。因此应当去除死亡，取得生存。至于诵读太帝的金书，研习《洞真》的玉章，把帝一神聚集在绛宫，把三元神排列在紫房，吸纳日月二曜的精华，登上七元的灵纲；道备功成，就不必等到服食琅玕大还丹也能高举飞升了。这些都是由凡人而成为仙人，由仙人而成为真人；真人与道相合，称为神人。神人能够存在，也能够消亡；能够隐晦，也能够光明；超出造化机变之外，进入太漠的境界；无心却能玄妙地洞察，无翼却能翱翔。游嬉于明霞之馆，宴饮于羽景之堂；欢乐与浩劫同样长久而无边，寿命与太虚相同而不可计量。这种道理遍布于金简之中，怎么可以轻易宣扬其中的秘密呢？爱好学习的人，应当开启玉匣来探求它的奥秘。儒家、墨家所尊崇的，是忠孝慈爱；仙家所崇尚的，则是福庆惠及王侯，福德推及祖先，福祚流传子孙。这三者哪一个更大？唉！上古之初的事情无法详知，自羲皇、轩辕以来，广成、赤松、令威、安期这一类人，哪一代没有？远的记载在竹帛上，近的仍可从见闻中接触到。古今获得道术的人，光明显著就像那些事例一样；神仙之道可以学习，也像这些事迹一样明白显著。凡是有志的君子，为什么不勉力去做呢？

译心目论 人的生命所由产生的是神，所寄托的是形。方寸之中，实际称为灵府。心静，神就生发而形体调和；心躁，神就劳损而形体死亡。深深培根、安宁至极，难道不能修养自己的性情吗？然而使神动荡的是心，使心混乱的是眼睛。失去真性、背离根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借心和眼睛来发议论，希望防止执着和滞碍，使精神清明而已。心说：我希望达到无为，是眼睛扰乱了我。于是责备眼睛说：‘我想忘却情欲而隐逸，顺应本性而追求希夷，安卧在太和之境，行走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走出生死的领域，进入神明的极致；乘着混沌远行，与汗漫无边之境相合。为什么你总使我停滞？为什么你还要窥视并扰乱我清明的心？你不断观览万象，使我的正性受到搅乱；喜爱美色，使我的精气沉沦。你使我在无所见之处显得遥远，在流转顾盼中显得纷扰；使我在春台上摇荡，在秋野中悲凉；凝望燕地而感情震动，遥望吴门而生出变化；瞻望楚国而长久怀念，俯视齐国郊野而含泪留恋。唉！众多念头之所以成为感动，全是因为你的眼眸受到迷惑。即使身体贪恋美饰，口想享用厚味，耳朵喜爱美妙声音，鼻子喜欢芳香气息，使我受到强烈扰动，也都是你的作用。所以你是对我危害最大、职责最重的东西；这都是你的缘故，不责怪你，又该责怪谁呢？’ 眼睛于是愤怒地回答说：‘你没有听说过吗？一个人统治天下，九州都承受他的法式；治理有赖于上位者端正，混乱并不是下位者的过错。因此尧的百姓可以封赏，桀的众人可以诛杀。那些处在不同地域、属于不同类别的事物，尚且都顺从帝王的法则。统摄形体的主宰，是心这个灵府。违逆它，就会舍弃我；顺从它，就会由我来取得。吉祥由此招来，悔恨和忧患由此聚集。因此统治人民的君主，要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守持道的人，要在念头未散之前克制。哪有等四海已经分崩离析以后才去讨伐叛乱，五种情感已经播散越轨以后还能保持清明正直的呢？你为什么不停止你的机巧，保全你的微妙本性，却反而用外物来分别是非，用我来照察是非；因荣华而欣喜，因屈辱而忧伤；有余便畅快，不足便悲哀；像风起云逝、星奔电闪一样，纷纷鼓舞，以激发欲望？既然搅乱了你的真性，混淆了你的精神，违背天心，悖逆天理，怎么能不沉溺于造物的景象，迷失于自然的津梁呢？’所以你使我被驱使去迎合你的适意。既然沾染了这些污垢，反而把罪过归给我。唉，唉！这有什么害处呢？心于是忧愁了很久，又对眼睛说：‘回头看我和你，究竟谁明白防范的道理？为什么隐与显之间隔着不同层次，却又如此玄妙地同一？既然万物会成为祸患，如今我们将选择所要走的道路，一同超越尘俗烦扰的边界，登上清静寂寥的境界，餐食浩瀚之气，吸纳清晨的阳光，咀嚼琼瑶般的精华，漱饮美玉般的浆液。’ ‘这样将希望凭借羽翼获得神灵般的变化，飞出云霞而翱翔；上升到三清之境，下绝八方荒远之地；以高大的松树为友，和天地同样长存。什么毁誉能够影响我们？什么取舍值得在意？’忘记了我这样谋划，把好坏告诉你。眼睛说：接近了，却还没有达到极致。像这样，只想安静而躁动却跟随而来，辞别尘埃而尘垢又袭来；不明白返回根本的作用，只是茫然自得地独立。希夷之体，收拢它没有内界，舒展开没有外界；空旷辽阔没有边际，幽深玄妙没有对待。只是舍弃这个而取那个，所以得到小处而遗失大处；忘记止息阴气来消灭形影，又怎么能逃脱利害呢？那虚室之中产生光明，才是道德所承载的境界。在祸乱尚未显现时断绝人的谋虑，才是天理自然会合。玄元挫折锋芒来观察妙道，文宣废弃心机而运用形体。轩帝在无形无象中得到它，广成子在幽深冥昧中与它契合。颜回以坐忘达到大通，庄子顺应天然而能精纯。历数众圣而考察他们的德行，并不是经营智谋。大概水面停止波澜才会映照澄澈，尘埃不再飞扬镜子才会明亮。不必违背世俗而高举远去，也可以使方寸之心安宁。因此能够淡泊而常处，受到感应便通达而出。不显耀却能发光，不隐藏却自然深密。始终合于本性，谁会有所不同？与万物同为一体，顺其自然而不可执取，因此也不会失去什么。如果确实沿着平坦大道前进，就可以长久保有大吉。若舍弃中道而专务外表，便会防碍前行而不能通达。这是什么缘故呢？水清澈，龙才盘踞；树林丰茂，兽类才居住。精神栖息于空洞之中，道聚集在玄虚之境。如果不能挖空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怎么能契合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若不是忘却形体、归于静寂，使瑕疵尘垢像镜面一样洗涤干净，使玄关自然明朗、幽深的门户已经开启，哪里能够达到无所牵累的境界？否则，怎么能驾驭八景，升入九霄，看见金阙的辉煌，行走在紫庭的寥廓之中，与浩劫同样无穷，把万年当作一朝呢？心于是对众多忧虑释然，凝定淡泊，不再犹豫。澄澈它，便逐渐清明；运用它，却不急于求成。于是向眼睛致谢说：‘你用善道使我通达，用至理名言使我弘大，用大梦使我觉醒，用重玄之道开启我，用真实的阶梯提升我，用妙门接纳我；使我纵游于广漠的原野，遨游于无穷的源头。既不属于群体，也不属于孤独；既何必静，也何必喧？协调于永恒的至乐，怀抱真精而长存。遣除它却无所谓遣除，深入它而又更加深入；通达造化的祖源，通达乾坤的本心。使我能够在眼盲之外空无所视，使我将要在玄黄之林中闭塞所见。看见有形之物，如同看见空寂；听到《韶》乐，如同听见山谷之声。与自然结为伴侣，以无欲作为明察，免于受帝王驱驰，保全后天所能保全的本性。’ 在欲望尚未显现时就加以阻止，在纷乱尚未扰动时就加以解除。忘却天地广大，轻视秋毫微小。处在寂寞之中却能听见和谐，暗中混同于深冥之境却能看见光明。在事物循环变化中作出回应，含藏光明而闭合关窍。即使狂风震动大海，迅雷劈裂高山，洪水漫天、烈火焚烧沼泽，我仍自得闲适。那些行动或停止、言语或沉默的事情，何曾需要在其中费心思考呢？形神可固论【并序】我常常思考大道的要旨、玄妙的机理，没有不归于虚无的；虚无没有不归于自然的；所谓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而然。因此自然生成虚无，虚无生成大道，大道生成氤氲，氤氲生成天地，天地生成万物。万物剖分氤氲的一气而产生。所以天得到一，自然清明；地得到一，自然安宁，并且长久存在。人得到一气，为什么不能与天地同寿而达到长生不死呢？是因为被嗜欲的机缘催逼。因此《玄和经》说：‘人断绝十二种多少之欲，怀抱宗元之“一”，就可以长生。’又《玉京山经》说：‘常常想着餐食元精，炼化津液以坚固形质；以胎息使百关安静，寥寥然穷究三便；泥丸宫洞彻明亮，景象最终成为金华仙人，这样便可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样光明了。’这条道路大开，却没有人懂得进入，难道不可悲吗？我虽然没有才华，仍冒昧写下这篇论说。我看见这些碌碌无为的人、浅陋之辈，在道门中的不知道守道、服气、养形、守神、金丹的法术；有的人是国家重臣，凭借儒家经典匡正辅佐社稷，俸禄官位越来越高，却不知道摄养的方法、改变形体的道理、反炼精气的规矩和补益的妙用，反而多使身体枯槁，不能终享寿命，实在令人痛惜。

译我现在冒昧论述先贤的故事，列为五章。我的才华不足以与他们相比来作文，言辞不足以阐明它们来议论，只是略述大意和是非的道理，使守道的人取法虚无自然的正真之“一”；使服气的人知道两半之前胎息的妙处，绵绵不断地若有若无。淘除三尸，日期满后升入玄中之境的最高层次；合炼丹药的人炼铅取得金，化石为水，黄芽河车，神室之壳。制服水银炼成金丹，一小剂入口，便可与天地同年；悟到了自然就明白。迷失的人会认为言辞繁多，只有后学应当仔细审察、斟酌消化，万无一失。希望众人共同修炼，即使有所感应而未能回应，得到它的人应闭关，寻找它的人应静心思考；哪里还用担心节候符应不相契合、大道不能萌生呢？守道 道，是无为的道理和本体，是玄妙的根本宗旨，是自然之母，是虚无之祖。它高远到覆盖苍天，深厚到包容大地；与天地同为本元，是万物的根本。若想拿什么与它相比，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相等；若想测量它，也无处可以思考。在混成万物之中它处在最先，却看不见它的前面；在毫厘之内它处在最末，却看不见它的后面。一个人保存它，不会听说它有所剩余；天地保存它，也不会听说它有所不足。它广大无边、荡漾无际，渺远浩茫。人若能守持它，天地也如同掌中之物。所以岐伯说：‘上古懂得道的人，取法阴阳，调和于各种术数；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有所作为却不执着于作为，处理事务却如同无事。’这样就可以以柔克刚、以阴胜阳、以浊制清、以弱胜强。若不使骨髓退化，便正可守持大道。大道的特点，是损失多而增益少，失去多而得到少。能够增益、能够得到的，是达到至真的人。所谓增益，是增益形体；所谓得到，是在幽深玄妙之中得到这种幽深玄妙，并由此感通神明。《说苑》说：‘山高了云雨才兴起，水深了鱼鳖才归聚。’人能守道，福自然会到来。服炁 元气的法术，自上古以来，文字从未记载；必须得到有志之人，以歃血立盟，才传授口诀。比如上清的禁诀、玉函中的隐书、百家诸子的著作、诰命传文，乃至老君的秘方、内外《黄庭》，都明显地不显露、不泄露。五千字的真文只是略述大意，只说到玄牝之门，称它为天地的根，好像只显露了枝叶和根蒂。深入考察各家的服气术，以及见到修习服气的人，不过十年、五年，身体便已经死亡。我生来喜爱道术，志向在于元和；每次见到道门中人，都问他们有关此事。各种说法千差万别，彼此又有多种方法：有的从子时到午时进食，有的饮五牙之津，有的吐故纳新，仰卧伸足，有的餐食日月精华，有的闭塞各种通道，又加上断绝五谷；用这些方法探求，死得反而更快。为什么呢？因为这是攻伐内部、承受外部，所以加速死亡。抱朴子说：‘两半一同上升，合成为一个大物，形状像弹丸，颜色黄如橘子，其中的美味甜如蜜。你要牢牢持守它，千万不要失去它。你若得到它，万事就完成了。’因此气发挥作用，就像人的量器，又像水的流动；堤坝毁坏，水就向下流；通道闭塞，气就不能停留。但不要阻止气的出入，顺其自然地呼吸；以胎息炼养精神，巩固大的和谐，含藏大道。如果明白胎息，就能晓悟元气；胎息与元气是相同的。《德经》说：‘可以使奔跑的马退回来拉粪，就像婴儿还没有长成有知觉的孩子。’所以《龟甲经》说：‘我的命在我，不在天。’所谓不在天，就是说懂得元气。人与天地各自分得一气，天地长久存在，人却多早夭，为什么呢？是因为役使元气。气就是神，人是神的车，也是神的居室，还是神的主人。主人安静，神就居住其中；主人躁动，神就离去；神离去，身体就会死亡。养形 人在尚未显现形体之前，天地清明安宁。剖分大道的一气，承受父母遗留下来的孕气，因虚无而产生，建立起来便有了身体。身体中有一气附着，有神居住，有气保存。这三者相互递进成就，就可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一样光明。怎样才是修养身体？谨慎行为，帮助培育元气；以胎息藏养五脏六腑；存养精神，专心观想；含藏虚无，守持无为，归宗于皇极之“一”。《西升经》说：‘知道“一”，万事就完成了，这就是神和形。’《抱朴子》说：‘人不知道养生，怎么能够有所作为？一个从未在夜间行走的人，怎么会知道夜行的情形？所以知道养神、修身的人能够长寿，抛弃精神而贪爱欲望的人会中途夭折。’不要违背道理去行事，以至败坏长久生命的珍宝。阴阳之道，是因为有这个身体才存在的。身体包含形与神，整个心一动，形神就会动荡。欲望不能放纵，放纵它必然灭亡；精神不能受辱，受辱必然受伤。受伤便没有恢复的期限，腐朽便没有再生的道理。只要能够停止嗜欲，戒除荒淫，百骸就会调理，万种变化就会安定。如果有人把一生荒废到不能有所作为的年纪，恐怕即使有力量也不能达到目的。为什么呢？这就像要把顽冰铸成宝镜，驾着石船渡过波涛，不是鬼神能够帮助，也不是天地能够运转的。何况人承受道气，因而剖分得到神、分得一，却拥有这个形骸而不能守护调养它，只想取得额外的长生之财，设斋铸佛，行道吟咏，祈祷鬼神来巩固形骸，这仍然等同于停止沸水却不断添柴、把散纱缉成丝缕，哪里可能得到呢？对于形体和精神，应当经常想着调养它们。人却常常凭借色、声、香、味来使情欲快意，使意志迷惑，使内心混乱。这三种东西败坏身体、违背道理，使形体死亡、尸骨沉没，正是祸害身体的根源。守神 人生成之后，分得一气而成为身体，禀受一国的形象；有气保存其中，有神居住其中，然后才能安定。身体是道的器具，懂得修炼它的人，称为圣人。为什么人得到神却不能守住它，得到气却不能采摄它，得到精却不能使它返还自身，反而自行走向死亡，还怎么能怨恨天地不保佑呢？据《黄书》说：人因积聚气而生，身体保存胎气而止住精，便可以长久保有天年之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抱朴子》说：古人迁移遗弃妻子，今人迁移遗弃自身，为什么呢？因为不懂得返还精、采摄气，所以把自身遗弃了。况且一阴一阳，是天地的道；男子不能没有妻子，女子不能没有丈夫，男女阴阳都合于大道，但不加节制便会失去道理，使形体死亡、身体沉败。并且根据老君秘方、内外《黄庭》、上清禁诀、玉函隐书、黄帝赤文、冲和子真诀，阴阳之道确实存在，已经说得很明白。秘方说：‘我不敢既作主人又作客人，千万不要登高后自行投掷；急促地存想内景，闭合各处孔窍；正面仰卧，垂下囊袋，同时使脊背平直；四次、五次，便能使道气自然融和。吸入精气，吐出气息，关窍将要贯通；灵柯袅袅，不再空虚；时时使玉垒得到补益，以弥补从前的功夫。’

译补益的方法将要怎样实行？玄牝之门通畅而和顺，使气逆流运行于百脉，充填血液和脑髓，夫妻都能成仙，这就是方法。想要求得长生和无穷寿命，就要在阴户开启的时候分别掌握消息。又据大阳子、谷阴女说：‘我运行青龙与白虎，对方运行朱雀和腾蛇；东为九，西为七，南为三，北为五，中央居一；返还精气、采摄元气来补益我的身体，使虚进入、实出来，充实我的脏腑，这样便可以寿命无穷。’《阴符经》说：‘经过冬天的草，覆盖它便不会死，暴露它便会受伤；火生于木，祸患发生必然相克；精生于身，精竭便死亡。’人的气与精神容易浑浊而难以清明，容易昏暗而难以明亮。懂得这些道理并加以修炼，确实能够长生。难道没有见过鲸鱼失去水，被蝼蚁啃食；人不守神，也被虫蛆侵蚀吗？得道的人就像鱼经常游在水泽中便不会干涸，人如果常常固守元气也不会死亡。人人都喜爱长生，却不知道有益精、改变形体的方法；人人都害怕死亡，却不知道有守神、固气的方法。能够依照这些去做，那么儿子就不会有失去父亲的忧虑，弟弟也不会有哭泣兄长的祸患；这样便能不必握住无形的风，也不必捕捉无形可见的东西，自然会留住天年之寿。金丹 金丹大药，文字虽然有所记载，却彼此有隐有显；阅读文字不如口诀，口诀不如亲眼看见，亲眼看见又不如亲手传授。然而修身尚未契合真道时，仍须以玄一之气为根本。它的药物配合，是以金土配乾坤，以龙虎生成骨髓，以魂魄作为夫妇；龟蛇为二女，子午为神本，四位三气，又守持两种法则。象数具备便成为龙和姹女，由此停留而取得铅中的金，同时取得石中的水。依照节候运行，使日月合乎轨道；贤者等待时机实行，向北方取水金之道，便是光明显著的还丹炼成。玄黄灿烂，赤色辉煌，光彩明耀，日月五星都不足以同它的光泽相比。它使阴气生发、阳气增长，变化没有伦比；翱翔于碧落，纵游于广阔玄漠，飘然处在大素之境；归于虚无，返回真实本体，这是造化所成。用一小剂入口，便可与天地同寿，甚至可以和鸡犬一同飞升，连房屋宅舍也拔地上升；这叫作灵圣真人感应的境界。游仙诗【二十四首】打开典册，观看往昔的记载，摇荡心怀，考察今日的情状。自古以来一切都已寂静，举世之人为什么还如此忙碌？悟得九仙的玄妙，超然保全最高的精微。凝聚精神，契合冲玄之道；变化形体，凌驾于太清之上。心胸同宇宙一样广大，身体与云霞一样轻盈。祥风吹动羽盖，庆云拂过霓虹旗。乘龙驾临紫微宫，在后天之前保全美名。哪里知道尘寰中的士人，还以轩冕暂时的荣华自我夸耀。清晨登上千仞高岭，俯瞰世人的居处。平原和野地之间，城邑、山河分隔出村落里巷。看那微小的尘世之中，人们争相奔走在声名利禄的道路上。百年人生的宠辱终将耗尽，万事全都成为虚幻。自古以来从未有真正成就，怎么能够同你们一起呢？我将要驾着云霞，超脱尘迹，升上通天的大道。鸾凤栖息在美玉般的树林，雕鹗聚集在平原楚地。饮水啄食本来各有所好，翱翔的处所终究不同。我正要遗弃喧嚣，树立节操，仰慕高举远游。解脱对尘世的眷恋，结交云霄之外的伴侣。谁说天路遥远？有了感应贯通，自然没有阻碍。怜悯世俗而随俗迁流，辞别尘世，寻访仙道而去，却沉沦于三元之中。有一位真人使我生具得道的骨相，我在清晨吸饮丹霞之光，入夜饮用黄月之精。百处关窍更加调和通畅，方寸之心更加清明高洁。栖养精神，合于虚无；洞察一切，周遍而又恍惚。不知不觉便跟随玉皇焚香，前往金阙。西方的龟符初定，东方华箓已经校定姓名；三官没有留下任何谴责，七代祖先乘云车升天。身体微妙，与尘世牵累隔绝；内心玄妙，与变化之道相合。一旦超出天地之外，亿万年仍像童婴一样。让我与浩劫同寿，萧萧然在玉清宫宴饮。在灵府中怡养精神，光明洁白而含有清澄。仙经并没有欺骗我，轻身飞升确实有征验。过去我曾希求道术，如今果然得到上天怜悯。难道不是阴德显著，才验证了白日飞升吗？用完经过洞府的时日，我将越过朱陵。骨骼炼化后身体更加清纯，明镜般的心境清净，尘垢已经断绝；心情恬淡和顺，宇宙安泰，天光明亮而彻底贯通。穿着羽衣参入烟霄，童颜洁白如冰雪；隐秘的符箓使千魔惊骇，鸣响的玉佩使万位天帝喜悦。于是使天下之中妖邪之气永远沉灭。高真确实寥远，若与道相合，道就不会遗弃我。谁说姑射山遥远？人的精神可以与它一同嬉游。结伴驾车跟随它遨游，飘飘然飞出天边。不理会外物，人自然发生变化；精神凝定，万物没有瑕疵。由此知道，至精之气的感应足以调和四时。碧海广大没有边际，三座仙山高得没有尽头。金台罗列在半空，羽衣仙人任意游息。霞液早晨可以饮用，虹芝晚上可以食用。长啸高歌而自然忘却心机，腾空飞升哪里还需要翅膀？保全寿命与三光相同，哪里能够记数千亿年呢？将要经过太帝宫，暂时到扶桑之处，真人童子已经前来迎接。为我清除夜间的雾气，海若使洪涛平静。羲和停止奔驰的车驾，五色云彩结成层层楼阁，八景震动飞行的车舆。青霞正可以捧取，丹椹也时时能够遇到。留下我在玉堂宴饮，归去的车驾不让它匆忙。想要超越洞阳界，试着照察丹极之外。赤帝跃起火龙，炎官驾驭朱鸟。引导我升入绛府，长驱直上冲出天边。阳神正光辉赫赫，四方通达多么明亮！我为你吹送和暖的风，使众生不至于夭折。我于是前往金母那里，飞车越过西方极远之地，终于进入素天之中。车轮停在太蒙旁边，若木之花拂过流动的日光，不让白昼隐藏。倾斜的阳光又回到正午，六合之内没有昏暗之色。道的化育随着感应迁移，这个道理谁能测知呢？早晨越过弱水，向北在晚上停宿于钟山山顶。颛顼清扫玄宫，禺强扫除幽深之境。烛龙发出神异的光辉，阴暗的原野更加灿烂明亮。引导三气调和，驱除六天使其安静。玉楼彼此辉映，烟霞中的仙客多么秀美颖异！一举饮下流霞之津，千年光阴也只在顷刻之间。扬起车盖抵达北极，乘着烟霞游历阆风。上元真人降临玉门，王母打开琳琅宫殿。天人多么济济一堂！高贵的神灵处在碧堂之中，列队侍立，演奏云中之歌；真正的乐音充满太空。千年的紫柰已经成熟，四劫中的灵瓜丰盛。这种欢乐不同于荒远之境，陶然快乐还远未结束。整顿车驾辞行，五岳排开烟云，直凌九霄。众仙纷纷处在太虚之中，羽旗彼此招引。且看蓬壶就在近处，谁说昆仑、阆苑遥远？悠然自在，终于安适，仰面奔赴三天朝廷。九条龙多么蜿蜒，载着我升上云中的纲维。临近俯视，怀念旧日的国家；风尘混杂，苍茫无际。依依不舍地远离人间，渐行渐远而接近帝乡。向上超越星辰运行的年月，向下俯视日月的光辉。顷刻已经越过太微宫，天上居所光明灿烂。车驾停在太仪旁边，在金阙之前整理衣服。恭敬肃穆地承奉上帝，铿锵有声地会见群仙。鸿炉发出神灵之音，宽广的殿堂张设钧天之乐。玉醴在座中畅饮，霞膏充满四面的筵席。美好的会合没有终点，俯仰之间已经过去亿万年。高峻明朗的妙门开启，澄澈玄妙的真鉴贯通。琼林在九霞之上，金阁处在三天之中。飞腾的虬龙跃过庆云，翱翔的仙鹤盘旋于灵风。玉京的聚会郁然盛大，群仙一同欢聚。我升到至阳之原，想在明霞馆休息。飘飘然琼轮升起，金色光影纷纷散落。由虚无结成万物，高妙之境都可以赏玩。玉山郁然高耸，琅海幽深没有边际。暂时欣赏便超过千年寿命，遥远的长寿又有谁能计算呢？

译招来携手同游的紫阳友人，在玉清台共同宴饮。排布光景，穿着羽衣；振动凌空的云车。灵旗招来，七曜震动，九重琼障张开九色光芒。凤凰起舞，龙璈奏响，虬龙车还没有返回。高升到紫极之上，在玄都宴饮。山中的玉蕊散发奇异香气，琼树枝条流出雅正的声音。灵风生于太漠，习习吹拂衣襟。形体混同于希夷之境，精神广大而凝聚在空洞深处。萧然超出宇宙之外，自然获得乾坤的本心。□招三清之友，他们远远超出九天；向上进入绝远的荒漠之中，身影交错，遥遥相望。太空含有恒常的光明，八方之外没有隐藏和障碍。鸾凤拥有高逸的翅膀，自在地清越飘扬。寥廓之中只有玄虚，最高的快乐在于精神之王。纵身跃上太霞，渺渺然漂浮在虚空之中。八威神先行开路，五老与我同游。灵妙的景象多么灿烂，祥和的风正寥廓舒缓。箫声歌声振动长空，逸出的声响清越而柔和。遨游嬉戏，不以近处的景物为赏；回头顾盼，所见都是得道的同伴。不必催促便自然迅速，顷刻之间已经周游万天。回望太初，最先与道冥合为一；空洞凝聚真气，精华于是成为虚空中的实质。变化通达而有恒常的本性，聚合离散却没有固定的形质。不行动也能迅速如飞电，隐藏光辉却胜过白日。玄妙地栖居而忘却一切，玄深之中无所得，却本来没有所失。步虚词【十首】众仙仰望神灵的典范，恭敬地驾车朝拜神明之宗。金色光辉彼此照耀，曲折地升入太空。七玄之神已经高飞，火炼之气在朱宫生成。余庆遍及天地，平和使王道融洽。八威清除游荡的尘气，十方绝域舞动祥风。使我登上阳原，这一切都来自阴德。逍遥在太霞之上，真正的明鉴无所不通。驾着逸驰的车驾登上紫清，乘着光明超越奔跑的闪电。阆风隔着三重天，俯视仍然可以看见。玉门高标而敞亮，琼林郁然清丽。若不是挺立着金刚般的骨相，怎么能够实现往日的愿望？真正的朋友多么密集，聚集光景任意游宴。美好的会合使人忘记久留，千年光阴才看一眼。三宫发出光明，景色朗照而相同；郁仪纷然显现，驾驭疾风倏忽上升；采集空青色的花蕊，使我洞察光色。金后的天光照耀，琼玉般的姿态与内心相合。太虚寂静辽阔，究竟还思考什么呢？玄妙之中有最高的快乐，淡泊而终归无为；只是与正真之友相伴，飘然从容地遨游嬉戏。禀受造化而凝聚正气，炼形而成为真仙；忘却私心，合于元始宗旨；返归根本，顺应自然。帝一神聚集在绛宫，流动的光芒从丹玄之中发出；无英与桃君，朗声吟咏长生之篇。六腑焕发明霞，百处关窍排列紫烟。乘飙车渡过寥廓，缓缓随着光景迁移。不知不觉云路已经遥远，顷刻之间便游遍万天。扶桑诞生最初的光景，羽盖迎着清晨的霞光；顷刻间抵达西城，嬉游于金母之家。碧色津流汇成深广的源头，灿烂地铺展荷花。青琳宫光辉煌煌，排列的玉华粲然明亮。真气充满绛府，自然使心念没有邪曲。俯视并怜悯尘世中的士人，早夭和浑浊实在令人叹息。琼台高达万仞，孤独地映照在大罗天之外；常有三素云凝聚光辉，自然飞翔环绕。羽童乘着明霞上下升降，多么缥缈！鸾凤吐出雅正的声音，栖息翱翔在绛林之巅。玉虚之中没有书写昼夜，灵妙的景象多么皎洁明亮！一旦看见太上之京，才知道众天都很渺小。青华之光灼灼明亮，树林中的灵风吹动琼树枝条。三光没有冬春之别，一气清明而和顺。回头看，近处有结璘；倾目而望，亲近曜罗。豁然降服六天，流铃之威震慑百魔。绵延不断的庆福没有尽头，谁说椿树的寿命已经很多呢？高清之境没有奢侈靡丽，接触万物便生出华美光辉。最高的快乐不在箫歌，玉石般的声音自然玲琅。有人登上明真台，在这里的羽景堂宴饮。幽深的宝云凝结，细微地散布灵香。天人与神仙确实有许多闲暇，欢乐安泰不可估量。于是从太微宫上来，尽意朝见虚皇尊神；驾着我的八景车，缓缓进入天门。已经登上玉晨庭，恭敬肃穆地仰望紫色高轩。冒昧请问：龙汉末劫时，乾坤是怎样开辟的？虚皇怡然停止云璈，告诉我希夷玄妙之言。幸而听到至精的道理，才看见造化的源头。阴阳二气播散而生成万物，造化的机轮没有停止；而我掌握它的开端，便能够从陶钧之中超脱出来。寥寥然升入太漠，所遇之处都清真澄莹，含有元和之气，并且彼此自然亲近。绛树结出丹实，紫霞流过碧色津流。愿借此保全童婴般的纯真，永远超脱形体和精神。建业怀古 炎汉的精气既已衰失，天下于是分为三国。吴王称霸于荆、越之间，把都城建在长江岸边。于是凭借股肱之臣，竭力使淮海一带的百姓安定。魏后想要渡江进兵，到了水边却急忙回军。难道只是因为有天险长江阻隔吗？他所忌惮的，是那里有人才。可惜归命侯孙皓荒淫暴虐，败坏了先前的功业，口衔玉璧进入洛阳，委身做了晋朝的臣子。没过多久，晋朝又覆灭了宗庙社稷，为此真令人含悲忍痛。不久到了永嘉末年，中原充满胡人的尘烟，晋室五王渡过长江，一条真龙跃起于天津。当时能够成就大业，实在依靠贤能的士大夫；开辟的疆土虽然还不远，事业的规模也已经盛大。谢公辅佐王室，手持符节扫平伪秦。谁说吴地的军队弱小呢？使用军队，关键在于合乎法度。时光渐渐流逝，齐、宋相继守成，顷刻之间又变成梁、陈。绵延经历了六代，兴衰彼此纷杂。在于德行而不在险要，成败确实各有原因。高坛重新变成城壕，宽广的宫殿毁坏在荆棘丛中。王道的风气消失已久，胜利的气势仍然在空中弥漫。如今皇家的疆域统一，玄妙的教化通达无边。人们常说天下太平，却忽然遭逢云雷屯难。极目远望梁、宋的郊野，茫茫一片，被妖异的烟气遮蔽。怎样才能得到一把倚天长剑，斩断这横行海上的恶龙？我在江边徘徊直到暮色降临，满腔感慨又能向谁申诉？经过羊角哀墓时所作 只见江国道路旁，召出旌表古坟；那里是伯桃安葬之处，也是角哀的墓，靠近荆将军的神道。两人不能相互扶助，便兴兵来解决纷争；幽明之间的事情实在难以知晓，胜负的道理也无法分辨。长声呼喊之后，终于割断了自己的脖颈；这样的节义，古来还未曾听闻。两位贤者结下深厚情爱，难道骨肉关系能够比得上吗？感念您当初与我共同分粮，我心中正是思绪翻涌。我迟疑着停住出征的马，不觉间已在空寂的树林中沉醉。登上北固山眺望大海 北山镇守着京口，高高耸出沧海之滨。登山远眺能看见什么呢？只见茫茫大海从早到晚奔涌不息。云气从蓬莱岛上升起，太阳从扶桑树梢升起。万里海天混成一色，哪里还能分辨天地阴阳？愿意驾着烟云之车，缥缈地去寻找安期生。挥手告别人间，我将从这里辞别尘世。经过天门山时怀念友人 扬帆遇到顺风，强劲轻快，势头像飞奔一样。船影缥缈，凌驾于烟波之上；水势奔腾，沿着河川平原疾走。两座山夹着苍茫的江水，豁然打开了天门。片刻之间轻舟已经远去，只能想象那座孤岛还在那里。归途上太阳已经临近西下，我心情舒畅，心神也得到安慰。一路所经过的地方多有奇异趣味，等回去后再同我的朋友谈论。一天不见，如同隔了三年；相思之情更加深厚。舟中遇见柳伯存归往潜山，因而作此诗赠他。浇薄的风气长久以来已经成为习俗，真正的隐士实在难以寻求。哪里料到在我没有希望的地方，却在一叶扁舟中遇见了您；亲眼见到您，道已经存在了。一笑之间便忘了言语，何况又看到了《绝交书》，还读到了《箴隐文》。看见您浩然正大的内心，把世间看得如同浮在空中的尘埃。您回到潜山的深处，我再回到庐山之中。形体虽然相隔，心却并不隔绝，谁能叹息彼此不同呢？将来如果有人来访，驾着清风前来，我不会推辞。舟中夜行 船夫熟悉江上的道路，挂起船帆连夜赶路。看不清洲岛的形状，只听见风浪令人惊惧。阴云正在飘荡，落月没有光彩。难道不害怕艰难险阻吗？所依凭的，是一片忠诚之心。什么时候才能走过这漫漫长夜，等候看见初升的太阳？晚上到达湖口看见庐山，作诗呈送各位故人

译夜间乘船到达湖口，渐渐靠近庐山一侧。山峰高高耸立，横亘天际；隐约看去，是多么高峻极了！石镜峰迎来晨光，炉峰的烟气凝聚着清寒的色调。旅途中的停泊将要结束，归乡之心已经登上山峰。虚浮的名声长久以来成为我的负累，使我辞别了安逸之地。只愿大道不违背心愿，如今幽静的胸怀果然得以满足。故人在云雾缭绕的山岭上，于是又能够一同安歇。鸿雁飞入青云，虞氏也停止了张弓布网。苦于春雨连绵而作 应龙迁居南方，淫雨充满江岸。俯视下方，看不见平坦的陆地；仰头望去，崇山也隐没不见。阴冷的风收敛了温暖的气息，残月凄清，天气已经寒冷。时令鸟儿收敛了悦耳的歌声，各种花草也防备着残败。万千水流注入江湖，日夜增加着波澜。几位朋友长久不来相见，我悄然无声，无人与我同欢。面对酒杯姑且自我娱乐，拿起琴来又是为谁弹奏？弹的是《愁霖引》，曲子结束后仍然长声叹息。这声叹息是因感触外物而发，谁能够知道其中的根由？写下胸怀寄给知心朋友，言辞已经穷尽，而心意还没有说完。酬答叶县刘明府避乱居于庐山时所作的抒怀诗，并赠给郑录事兄弟和苟尊师，也兼以答谢他们的赠诗。明智贤达的人实在很难遇到，一遇见您就使我想要向您看齐。您挺然生来就具有上天赋予的爵位，自然可以与人的爵位相区别。河洛一带刚刚沸腾动乱，本来希望扫除妖孽。时运和命数终究没有相合，怎么能够亲自擂鼓执兵呢？从此停止做飞凫般奔走的县令，投下簪缨，辞去割鸡般的小职，驾车前往南方。忠与孝两方面都没有违背，庐山镇守着长江之旁，在这里正好安适地栖居山林。入门便披上隐士的衣服，走出山谷时拄着红藜杖。隐居使旧日的乡里，如今又成为可以登临之处。郑公解下簪绂，光彩如花萼照耀松溪。贤德啊苟征君，消除踪迹，隐居在园圃田畦。回顾自己确实并不浅薄，却有愧于在这里忘却捕鱼的筌和捕兽的蹄。彼此欢聚面对绿色酒樽，超逸的思绪凌驾于丹梯之上。大道通泰时我将长久远行，时世清平时您不要迷失。王孙姑且不要归去，芳草正长得茂盛。《宗玄集》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宗玄集》卷下 唐代吴筠撰写 《览古诗》十四首 圣人重视周济天下，明白大道而想要挽救时世。孔子的坐席还没有暖热，墨子的车灶也从未熏黑。他们兴起言论，想要振兴已经颓败的纲纪，将以此有所维系。君臣最终却沉溺迷惑，风俗日益凋敝。夏、商、周三代的事业迅速陨落，战国七雄于是交相驰骋。众生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天下纷乱如乱麻。秦始皇焚烧儒术，典籍文册没有一点遗存。大汉建立五代之后，斯文又得到崇尚和推重。由此才验证经籍之道与世运同样有盛衰。夷狄之道兴衰张弛本来就是天意，设置教化又怎么能够长久维持呢？兴亡，是大道运行中的否泰，也是事理所完整包含的。为什么淳厚古朴的风俗一旦过去，就再也不能回来？三皇时代已经散失了质朴，五帝开始崇尚贤能。王业和霸功都浮华虚伪，日益显露出来。忠诚与狡诈混杂在一起，怎么能够辨别？多余的智巧升入九霄，守持愚朴却沉沦重泉。我永远怀念巢居的时代，感伤流泪，只是徒然涕泣。房屋取代了巢穴，它的起源在三皇时代；房屋的形迹一出现本来就成了负累，营建之始又增加了历代的劳费。瑶台使夏朝灭亡，琼室又使商朝覆亡，前车之覆，后世始终没有醒悟。秦氏兴建阿房宫，接踵而来，迷失了返正之道。汉家营建建章宫，劳役耗费了万人，天下珍奇都被搜尽，满足欲望仍然没有止境，寿命却已经结束。奢侈糜费如今究竟在哪里？只剩荆棘长满了宗庙宫堂。闲居时阅读前代史籍，为商朝和秦朝感到悲痛：它们所残害的必定是忠良，所珍爱的一概是凶恶奸顽的人。亲近谄媚者，反而自以为圣明，却不明白灾祸会毁灭自身。箕子做了周朝的辅臣，孙通做了汉朝的臣子；《洪范》和礼义，后来君王以此治理天下。我读《采苓》诗篇，又感慨《青蝇》诗。谗言奸佞扰乱忠孝，古今都为此悲痛。奸邪之人凭借狡猾而兴起，骨肉之间相互残害。汉朝太子的死，是由于江充；晋国太子的灭亡，是由于骊姬。天性尚且可以被离间，君臣之间本来更容易如此。伍子胥被烹死在吴国的鼎中，文种被越王用剑杀死，屈原沉入湘水；这些忧患确实都是自己招来的。为什么不像范蠡那样，驾一叶扁舟远去而不再回来？我曾经考察真正的仙人，他们以清静寂寥为道，能够除去众多烦恼。秦始皇和汉武帝，哪里能够游于他们的藩篱之内？情欲扰乱万端，执着于帝位而向四海夸耀；既想尊贵超过宇宙，又谋求长久胜过乾坤。崇高与长久，万物不能同时拥有，何况还放纵自己的欲望，荒淫无度，损伤神灵的根本。依仗金膏想

译求延年，饮用玉杯又扰动心神。征战穷尽了外域，杀伤遍及中原。上天鉴察，确实难以欺瞒；神明之理，也不可以忘却。安期生返回蓬莱，西王母回到昆仑。求仙的异术最终没有告诉他们，悲哉，究竟还能说些什么！鲁侯祈求政术，孔子却被抛弃；汉主思求英才，贾谊也遭排斥贬迁；秦始皇重视韩非，等到见到他时却又不能保全；汉武帝敬重司马相如，既然征召来又忘却贤才。尊重远方的人、轻贱当世的人，世代都如此；如今的道理也同样如此。由此才知道，自古以来士人很难在当时施展自己的才华。郦食其从前没有遇到知己时，落魄地做一个狂放的书生。一旦君臣相合，他的雄辩是多么纵横有力！他运筹帷幄，辅佐汉朝成就霸业，凭车轼指挥便使齐城投降。既然因智慧而显达，后来又被自己的智慧所害。哪里如同始终贫贱，纵情高歌，本来就无所经营。晁错怀抱远大的谋略，为君主献上良策，削弱诸侯的权力，使他们永远处在适宜的位置。奸臣怀着旧日的嫌隙，乘机谋害他；当世君主竟然不能辨明，结果晁错被杀，宗族也被夷灭。汉景帝被称为钦明之主，滥用刑罚却仍然如此。比干和龙逄遭受残害，又有什么值得悲痛的呢？绛侯建立了巨大的功绩，赏赐丰厚，地位也依然尊贵。一旦面对狱吏，哪里还谈得上荣辱？苏秦佩带六国相印，显赫一时，却成为灾祸的根源。主父偃享用五鼎之食，显然成了祸根。李斯辅佐秦始皇和二世，巨大的罪衅聚集到他家门。霍光、孟珙辅佐三位后主，祸患也连及后代。上天和人事都忌讳盈满，这个道理本来永远存在。现在才知道，得意的人何必乘坐朱轮车？不如消灭声名，栖居在远方山谷，以琴歌面对清酒。疏广、疏受归返海滨，蒋诩回到林园。潇洒地摆脱外物的牵累，这个谋划确实值得称道。至人顺应通达与困塞，把生命交给命运，本来没有过失。我看太史公，可以说是懂得大道的法则；遭受拘滞哪里值得愤怒，只是感伤而断送了自己的生涯。我叹息龚夫子，坚持义理，坚定不移；只是隐晦行迹太晚，竟使天年过早夭折，像薰香的膏脂自行消融，楚地老人徒然留下悲哀。通达的人贵在量力而行，至人崇尚懂得防备。京房洞察幽微，赞叹神明深奥之理，尽力阐发它。为什么憎恨元恶，却不明白灾祸的归宿？谋划外物却暗中谋害自己，谁说你精于防备呢？玄元明白知止的道理，大雅崇尚保全自身；茂先学识广博，幽深隐微的道理全都能够通晓。他年少时写《鹪鹩赋》，可以说懂得保养和防范；晚年又羡慕鸾鹄，长久飞翔，在高天悲鸣。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于是使自己的道路走到了尽头。从前明辨福运的开端，为什么却迷失在祸患的终局？这才验证了善于退隐的人，能够长久守贞，与天地同在。圣人留下伟大的训诫，深奥的义理不是随意设立的。天道使顽恶者遭殃，凶恶之人却有神明保佑。美善明智的话，仍然像回声和影子一样难以捉摸，哪里能够再回到洞穴中去？鲧和瞍却生出了英明睿智的人，唐尧、虞舜时代也有昏乱的孽子。盗跖为什么反而长寿？颜回却早早夭折。鲁隐公完全能够克制谦让，祸患的机关却在暗中结成。楚穆王放纵巨大的叛逆，福禄的权柄为什么还如此显赫？田恒弑杀自己的国君，齐国的国祚却长久没有断绝。管仲保全了霸业的功劳，世祖成就了诡诈的学说。汉朝正处于动荡之时，群阉肆意施行邪曲；正直敢言的陈蕃等人，勤勉地抗争，守持忠节，发誓要使天下安定，于是使凶恶丑类断绝。谋划虽相互协同，事情却没有成功，不久反而遭到诛灭。自古以来这样的事例纷纷扰扰，难以全部列举。大道遥远，事理幽深茫昧，谁替我把它说明白？我将向上帝询问，可是苍穹辽阔，哪里能够登上去彻底探问？算了，不必再说了，忘掉这些心事，或许可以自得其乐。《高士咏》并序 《易经》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隐居；有时沉默，有时说话。出仕而发言，是为了辅佐时政、实现治理；隐居而沉默，是为了处于清静之中、平息躁动。所以即使不说话，也接近于有利于万物，难道只是独善其身而已吗？孔子说：‘隐居以求得自己的志向，施行义理以通达自己的大道。’这就是所谓思虑虽多而道理一致，途径虽不同而归宿相同。喜爱相同、厌恶不同，是人的常情。我从年轻时起，私下就崇尚真正的隐士；远远考察前代贤达，确实使我心中喜悦。虽然见不到古人，但他们遗留下来的风范可以仰慕，这就是应该取法效法的。难道不就是那些美好退隐的士人吗？所以仰慕他们还不够，就以他们为老师和朋友；以他们为师友还不够，就歌咏他们。姑且使我的真性情得到快乐，正在于此。从前玄晏先生皇甫谧，因喜爱高士而撰写《高士传》

译。梁伯鸾有《高士颂》，我如今有《高士咏》，也不过是各自表达一时的志趣罢了。太初时代太过遥远，很难详细考察；洪崖一类的人，也没有踪迹可以记载。因此本书从混元皇帝开始，到陶征君结束，选取其中最为卓绝的，彰明他们的典范，共作五十首来吟咏讽诵他们美好的德行。混元皇帝 玄元是九位仙人中以道为主者，位居三气之上，最初应合万物，正要辅佐天命；栖居于真境，也归于居处，留下篇章训诫直到万古；驾着日月光景，返回太虚。孔父感叹他像龙一样神妙，谁能知道他将归向何处？广成子 广成子卧居云雾缭绕的山穴，遥远地度过了超过千年的岁月。轩辕氏顺着风前来，向他询问修道、保养精神形体的方法。他说出至高的言论，阐明玄妙的道理，告诉轩辕要随从幽深冥寂之境；与光明参合而进入无穷，归于寂静，返回最大的安宁。许先生

译显赫的名声是贤者所崇尚的，宝贵的地位是圣人所珍爱的。皎洁明亮的许仲武，却把它们遗弃得如同细尘。他在箕山下丢弃水瓢，在颍水之滨洗耳。身外之物和世俗名位都归于寂寞，唯独与玄冥大道相合。樊先生 巢父的志向多么高远，潜心修养精神，世人没有谁知道。他以听到让王的事为耻，饮牛时才看见尧的使者把水移开。他不愿使太朴散失，哪里肯做尧的老师？炼养真性，自然轻身高举；浮世之中有什么值得留恋？伯成子高 大禹接受禅让，伯成子高却辞去诸侯之位，退身到荒野之外，放浪自适，还追求什么呢？万乘之主来到田间地头，一句话便得到很好的回答。他勤勤恳恳地耕作，头也不回，这种情操深远得难以有人匹敌。臧丈人 臧叟隐居在山谷深处，垂钓而心境浩然。文王因从前的梦而感动，授予他政事，于是道术得以完善。他一概遵循无为之术，三年之间使淳厚的教化广泛施行，功业成就后便不再居官，隐遁踪迹，符合冲虚玄妙之道。伯夷、叔齐 伯夷、叔齐彼此推让，放弃国家而追随自己所敬重的人；等到来到周朝，又发现周朝并不合乎自己的心意，世间终究不可居处。他们像冰雪一样清白，死守首阳山；采食薇菜，歌咏伏羲、神农，崇高的义行超越古今。南华真人 南华真人是道家根本之道的宗师，其玄妙深远本来就不可测度。行动时与造化同游，静止时与太和之气相合而安息。把自己放在生死之外，逍遥于神明的境界。何况还凭借九转丹药，轻身飞升，归于太极。冲虚真人 冲虚真人幽深地通达最高的道理，体察大道而自然玄妙通达。他不接受子阳的俸禄，只饮用壶丘子的道术之源。冷然飘举，究竟依凭什么呢？他摇曳着游于太空，竟不知道是风乘着我，还是我乘着风。洞灵真人 亢仓子使心神达到虚静，极力潜藏踪迹，依傍遥远的山岭；舍弃智巧，独自保留愚朴。年岁将尽，才向乡人谋求尸祝之事，却不愿听闻祭祀俎豆。崇尚贤能并不是最高的道理，尧舜本来也显得浅陋。通玄真人 通玄真人重视暗中积德、利益万物，而不在朝市中求名。他悠然处在大江之上，放开小桨任意飘荡。已经陈述了黑色帷幕中的道理，又表明了《沧浪谣》的意义。他消除踪迹最终去了哪里？遗留下来的文章却明白昭著。文始真人 文始真人通晓大道，根源含藏光明而归于隐微。函谷关的守吏远远地欣喜，看见紫气浮现，果然验证了真人到来。玄妙的诰命已经说过，赐予世间的荣华又有什么值得成为高人脚步的负累？登上三清境界，超然进入九仙之位。荣启期 荣启期确实懂得知止，身上系着粗绳，别无所求。身外之物不是他所崇尚的，弹琴歌唱，自得优游。人生有三种快乐，足以通达最高的道理；一句话就使孔丘陶醉。他平常安然地等待生命终结，长啸傲然，又有什么忧愁？长沮、桀溺 贤德啊，长沮、桀溺避开世俗，保全自己的真性；孔父却忙碌不安，在旅途上正向人询问渡口。出仕与退隐既然走的是不同道路，行动与沉默哪里能有相同的标准？他们在长林之下并肩耕作，甘愿与鸟雀为群。颜阖 世俗人情以受宠和声誉为荣耀，以效忠和守节激励当时。颜阖遵循不求名声的道路，替人牧牛，姑且自得其乐。他逃避征聘，把束帛看作鄙俗；凿墙开门，欣然居住在茅屋中。把自身寄托在喧嚣尘世之外，任意放浪，世人没有谁知道他。老莱子夫妇 老莱子的道已经高远，他的贤妻德行更加清美。一旦逃离喧嚣烦扰，志趣便永远与云山幽谷的情怀相合。禄位不是他们所看重的，于是拂衣远行。幽深地顺从自己的愿望，哪里会被外物所侵扰？楚狂接舆夫妇 接舆沉浸于冲虚玄妙之道，夫妻二人也都真正超逸。他们傲然辞绝征召，靠耕田和纺织代替俸禄。接舆唱《凤歌》告诫孔文宣，像龙一样的德行于是隐没；秘密地同游峨眉山，历经千载保全神灵之术。郑国商人弦高 卓越啊，弦高子！作为商人中的隐士，独自显示出奇异的才华。他献计保全郑国，假传国君命令犒劳秦军；即使赏赐送到面前，也伸张义理而不接受，保全公义而灭除私心。虚怀自守，以无名为贵，远远离开尘世，居住在九夷之地。柳下惠 展禽怀抱纯粹的品德，消除锋芒，与光同尘；把尘世的显贵看得很高，却遗弃车马官位，降低自己的志向来救济世人。各种行为都没有污点，三次被罢黜反而使道更加真实。确实可以说他的德行超过古人，哪里只是言语合乎伦理而已？荷蓧丈人与晨门者 荷着竹笠隐居耕作，晨门者暗中守着城门之道；尊贵的名声可以轻视，心情便更加闲适。他们混迹于是非之地，放纵胸怀于天地之间；一同讥笑孔宣父，隐没身影，幽深地不再回来。汉阴丈人 真是野逸啊，汉阴老人！喜爱古道，于是忘掉机巧。抱着水瓮灌园，确实也很勤劳，守持质朴而保全大道。只因子贡起初不能理解，听到他的话才知道其中的错误。既然已经成为风波中的人，便恍惚茫然，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地方。于陵夫妻 光明洁白的于陵子，他的贤妻也同样明达。他们安于这种道德，重视它而轻视浮华；轻视琴书等闲雅之物，只把追求禄位当作事务，而不把荣华看得可贵。最终逃避尘世踪迹，回去灌溉园田，谁能通达他们与世俗不同的心情？太项橐 太项橐幽深而达到虚无的极致，道术高远不可穷究。他禀受的器量符合太初之道，返还本真形质而寄托于童幼之身。孔父面对最高的道理也感到惭愧，颜生则有赖于真正的传授。他自然而然地与万物流行同体，世间没有谁能遇见他的踪迹。太伯、延陵 太伯保全了最高的谦让，于是投身蛮夷之间。延陵季子继承高尚的风范，离开国家后不再回来。尊贵荣耀轻如蝉翼，道义却重如高山。他们的宏大规范和峻拔节操，历代没有谁能够攀比。壶丘子 壶丘子以大道作为衡量万物的标准，玄妙虚无本来就难以知晓。季咸炫耀浅薄的术数，列子起初深深怀疑他。至人忘却祸福，感受变化却不认为有固定的期限。太冲之境幽深得没有形迹，天地元气的变化谁能知道？段干木 段干木只是平民，守持大道，闭门居住。德行光明，义理又充足，哪里肯用它换取王侯的尊贵？魏君敬重他的贤能，亲自驾车到他的宅舍前，情意也十分厚重。秦军因此没有发动进攻，他高卧不出，便成为国家的屏障。鲁仲连 鲁仲连秉持奇伟的节操，排解危难而含有道家的情怀。一句话使秦军退去，片纸书信使辽城投降。推辞黄金，义理多么高远；让出禄位，内心更加清白。处世立功已经完成，便拂衣而去，踏入沧海。颜歜 高尚啊，那位颜歜！超逸的气概压倒齐国。他宣扬大道，尊崇义理，不屈服于士人的重视。齐王来到面前，荣华禄位哪里能够诱惑他？他保全中和，顺从自然，放任性情，依从自己的志趣。长揖告别，归去山泉之间。周丰 周丰以隐遁、光明、宁静和沉默为贵，尊崇无名。鲁侯询问治国的要领，他便以治理之道晓谕。精心治理人民，关键在于忠诚笃实。对叛乱的疑虑来自会盟，一句话便通达了最高的义理，千百年来足以作为准则。师金 圣人崇尚质朴，礼义并不是玄妙空同之道。师金告诫颜生，可以说通达了变化的根本。孔子把祭祀用的刍狗加以文饰，自然之道便由此穷尽。顺应万物时就像使用桔槔，俯仰之间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南郭子綦 子綦正靠着几案，处于幽冥寂静之中；长久以来心如死灰，终于有所领悟。颜回遨游于清明的义理，幽深地蕴含其中。各种天籁的声响已经止息，有言语也如同雏鸟的鸣声。是非不足以辨析，又何必劳累心神？黔娄先生 黔娄蕴含高雅的操守，恪守简约，抛弃世代的华丽。神情淡泊而常常自得，与外物本来没有瑕疵。贤哲的妻子配得上明德；黔娄死后，她辨明正邪。辞去俸禄就是他遗留的尊贵，显彰他的谥号实在值得嘉许。原宪 原宪生性多么淡泊寂静，观照玄妙之道而使性情自得。蓬草编成的门户中常常安然自如，鼓瑟歌唱，以顺应天命为乐。没有财富才叫贫穷，有大道本来就不算疾病。端木赐敬仰他的高尚风范，退回来却为车马的盛大而惭愧。商山四皓 天下各方都厌弃秦朝的德政，战争为什么如此纷纷不止？商山四皓共同遵循无为，卧居山中，与白云相伴。自从汉高祖成就帝业以来，他们辅佐太子，知道防备之道是值得崇尚的隐逸之道吗？因此成就了大功。河上公 遥远的河上老人，无名无誉，却与虚无冲和之道相合。灵妙的关窍畅通玄妙的防范之道，万乘之主也趋向他的道风。宠辱都不能成为他的负累，飘然处在云天之上。独自与天地造化为友，谁能测知他的无穷境界？东方曼倩 东方朔禀承《易》的卦象之理，以游戏人间的态度隐居于朝廷。他内心安守清静的防范，混迹尘世而隐藏光辉。以玄妙的观察寄托于术数，在谈笑之间纳受规戒；在五湖中卖药，又追随九仙的妙道。严君平

译汉皇征举遗逸之士，众多士人都已安定。最高的德行不可动摇，唯有严君独自沉潜幽冥。通过卜筮教导流俗，指明归宿，阐发玄妙的经典。闭门静处而使元气与卦象运行，何必还要游于紫庭？司马季主 司马季主超越常人，沉潜行迹，寄托于卜筮之业。宋忠、贾谊两位大夫停车，想试探考察他；他的技艺高超，谈笑之间使朝廷官员相形见绌，宏大的辩才不可穷尽。他始终保持鸾凤般的心志，飘然远去了。郑子真、张仲蔚 郑子真居住在岩石之下，张仲蔚住在蓬蒿之间。礼聘他们，始终不能使其屈服；清贫生活却长久安然。他们忘却世情，专心耕作技艺，以玄虚之道保养长寿。最高的快乐不在外物，道与内心幽冥相合，欢乐自然有余。严子陵 汉皇厚待故友，访求严先生的踪迹。三次征聘直到深泽之中，他一来便越过宫门进入帝庭。紫宸殿中与皇帝同卧，玄象显示出客星。最终也不肯屈服于禄位，以云山为乐，亲自耕作。向子平 向子平喜爱真正的隐逸，清静地研习《老子》和《易经》。探究玄妙，以无为为乐；观察卦象，验证损益。他常常怀抱方外之心，同时暂且留下人间的踪迹。一旦儿女婚嫁之事办完，便前往五岳，长期游历。韩康。伯休怀有高远的心志，以隐居自守为美；卖药从不因人而异地定价，有了名声反而深以为耻，哪里肯接受玄纁之聘？始终坚持自己的志愿，穿着朴素的衣服，逃避隐遁，顺从自己所崇尚的生活，萧萧然断绝尘世的车马踪迹。台佟、管宁。我赞美台孝威以乐于道为志，隐居在山岩洞穴；我推重管幼安栖息于真道、涵养高尚节操。他们采药姑且供给自己，读书任凭自己所喜爱；不让自己混同于尘世，真朴清素如同松雪。高凤。我观察当时的人，多趋向矫饰行迹，专求驰名；唯有高文通，因争讼田产而求得遮蔽，连名公车的征召也徒然成为他的牵累。他不以爵禄为荣耀，隐居而以垂钓为乐，不肯被世俗的罗网所触犯。庞德公。庞公栖居鹿门山，断绝踪迹，远离城市；超然置身于尘世之外，自得于山丘沟壑的美好。他亲自勤于耕作取水，督促妻子儿女从事耘锄，以此保全自己，永远没有忧患。轩冕爵禄哪里值得记挂。玄晏先生。士安过了二十岁，仍然困顿失意，没有修饰整饬自己。有一天因受到感发激励，立志求学，废寝忘食。著书探究天人之理，拒绝征聘而守持玄默。薄葬确实彰显节俭，可以成为后世的准则。孙公和。孙登喜好淳朴古雅，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住在洞穴之中；弹琴以合乎天然之和，读《易》而领会其中的象。始终整日没有恼怒的神色，安然处于玄虚之境；把言语留给叔夜作为告诫，超脱尘迹之后又将归向何处呢？董威辇。董京依托白社，披散头发吟咏玄妙之风；心志超出四方尘世之外，踪迹却混迹于城市之中。喧嚣尘俗不能杂乱他的心，名位又怎能把他笼罩？他隐藏身影，留下高雅的诗篇，精微的防守确实难以穷尽。郭文举。郭先生年幼时，已经有了超脱世俗的心志；断绝尘迹，抛开世务，栖守真道，进入深长的树林。元和之气感动异类，猛兽也怀念他的德行；声音不记得，固然是无情之物，这句话的防备意义却深远。陶征君。我推重陶渊明，他通达生命的道理，知道止足；以饮酒怡悦性情，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欲望。彭泽县令并不是我的荣耀，弯腰侍奉权贵确实是耻辱。归来后坐在北窗之下，又去采摘东篱边的菊花。《宗玄集》卷下。钦定《四库全书》。《宗玄集别录》。唐代吴筠撰。

译《玄纲论》。上篇，阐明道德【共九章】。道德章第一。道是什么？是虚无的纲系、造化的根本、神明的根源、天地的源头。它广大得没有外界，幽深得没有内界；浩瀚空旷而没有端际，深远冥昧而没有可与之相对的对象。它幽深到了无法察知，却有大明垂下光辉；它寂静到了没有心念，却使万物各有法则。混沌寂漠而无形，寂寥无声，万象凭借它而产生，五音凭借它而形成。产生的事物有极限，形成的事物必然亏损；生生不息，成成不已，从古到今都没有改变，这就叫作道。德是什么？是天地所禀受的，是阴阳所凭借的，以五行作为经线，以四时作为纬线，由君主来治理，由老师来教导。幽明、动植，一切都畅达其所宜。恩泽流布无穷，众生不知道感谢它的功劳；恩惠施加没有极限，百姓不知道依赖它的力量，这就叫作德。既然如此，贯通万物并使其产生的叫作道，道本来就没有名称；蓄养万物并使其成就的叫作德，德本来就没有称谓。试论其道：天地人物、神仙鬼神，没有道就不能产生，没有德就不能成就。产生者不知道起始，成就者看不见终结；探究奥妙、搜索幽隐，也没有谁能窥见它的根本。它进入有形事物的末端，又出现在无形事物的前面，没有谁能探究它的征兆，所以称为自然。自然，是道德的常道，是天地的纲纪。元气章第二。在太虚之前，寂寥之中有什么呢？至精受到感发激荡，于是真一产生。真一运转神明，于是元气自行化生。元气，是无中之有，也是有中之无；广大得无法衡量，细微得无法察知。阴阳之气渐渐聚合显现，混沌茫昧而没有边际。万象的端绪，在这里显露征兆。于是清通澄朗之气上浮成为天，浑浊凝滞烦闷昏暗之气积聚成为地，平和柔顺之气凝结成为人，错杂谬乱刚强乖戾之气散开成为各种杂类。从一气所孕育的事物中，播散出万种差别而各自成类。一旦进入造化的机制，迁移变化便无穷无尽。既然如此，产生天地万物形体的是元气；赋予天地万物灵性的，是神明。所以乾坤统摄天地，精魂驾驭人物。气有阴阳的变革，神却没有寒暑的变化。即使各种运动纷杂，难以尽数，灭亡之后又复生，终结之后又开始。道德的本体、神明的心灵，应对感通而没有穷尽，从未在运动作用的境界中感到疲倦。真精章第三。天地不能凭自身存在，能使天地存在的是太极；太极不能凭自身运转，能运转太极的是真精。真精自然而然，既神妙又光明，实际称作虚皇。它高居九清，主管玄妙的造化，总领驾驭万灵。乾凭它而运动，坤凭它而安宁；寂静无为，而万方由此成就。在空洞之前，至虚深远而不可测；元和澄清端正，从此开始建立。神真独自化育，不只是亿万之数；它们仰承至尊，各自都有职司。丹台瑶林，是他们游息的地方；云浆霞馔，是他们饮用和食用的东西。他们运动并非出于心念，飞翔并不依靠翅膀；听不凭耳，却听闻无穷；看不凭眼，却观察无极。这些神真都没有祖宗，不分始终，含藏元和，蕴蓄慈爱，怜悯世俗，哀惜众生；清浊体性不同，真人与凡人绝非同类。它们降下元气，分布光明，于是生于人间；贤明博达者，以周济众生为功，成为君主和长官，使万物都能通达。经历许多世纪，玄妙功勋确实充足，德行光耀天地，名号记录在帝宫之中。于是北都的运数终结，南府的命令标举，元真于是降临，这就是形体的主人。阴气既已脱落，世间尘垢自然隔绝；炼养胎体，改变形质，革除污秽，去掉腐败，使神与形相互契合，在白日轻身飞升。所谓返回我的故乡，归复我的常道，与道没有疆界；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方向，又有谁知道呢？天禀章第四。道本来没有动静，阴阳由此产生；气本来没有清浊，天地由此形成。纯阳之气光明炽盛，在上方九天之上，没有阴气；纯阴之气幽暗深沉，处在下方九地之下，没有阳气。阴阳混合蒸腾，于是产生万物。产生万物的力量，就在天地之间。所以气象变化通达，晦明各有类别。阳气凭借光明使其精粹端正，成为真灵；阴气凭借昏暗使其精气邪僻，成为魔魅。因此承受阳灵而生的，成为睿智贤哲；凭借阴魅而孕育的，成为顽劣凶恶。睿智贤哲仁惠和顺，是因为阳气喜好生养；顽劣凶恶悖逆乖戾，是因为阴气喜好杀戮。有的善，有的恶，阴阳二气均匀结合而生出普通人。这三类人各有不同的禀赋，那么教化又施加给谁呢？教化所施加的对象，是普通人。为什么呢？睿智贤哲不用教导也会自行明白，顽劣凶恶即使教导也不会改变。这些都是承受阴阳纯粹之气的人。也如同火可以熄灭，却不能使它变成寒冷；冰可以消融，却不能使它变得炎热，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普通人行善，和气就会响应；行不善，祸害之气就会聚集。所以积累善行便有余庆，积累恶行便有余殃。有庆有殃，教化也就由此建立。性情章第五。使我产生的是道，赋予我禀性的是真神；而寿命长短、离去或留存，并不由自己决定，为什么呢？因为性一发动便成为情，情又违背道，所以被造化的机制运转，不能自我把持。想要超越存亡的领域，把心安置在自得的境界，道可以作为老师，神可以作为朋友，为什么会这样呢？道与神无为，而气自行化育；无所思虑，而万物自行成就；它们进入万类之中，却超出生命和死亡之外。所以君子排除嗜好欲望，毁弃机巧聪明，使眼睛视而不着色，使耳朵听而不着声，恬淡纯粹，形体和顺，精神清明，虚静平夷而忘却自身，于是能够含藏至精。这就叫返回我的根本，重新与道相同。与道相同，造化就不能改变他，鬼神也不能窥知他，更何况人呢？超越动静章第六。道从至无之中产生天地。天在运动，北辰却不移动，含藏的元气也不亏损；地处于静止，水却向东流而不停止，云气兴起而不竭尽。所以静是天地的心，动是天地的气。心静而气动，因此天地覆盖承载而没有穷极。通晓道的人，即使翱翔在宇宙之外，心也常常安宁；即使休息在毫厘之内，气也自行运行。所以心不安宁，就不能同于道；气不运行，就不能保存形体。形体得以保存而与道相同，这是天地的德。因此运动却不知道自己在运动，是超越运动的人；静止却不知道自己在静止，是超出静止的人。超越运动，阳气就不能推动他；超出静止，阴气就不能改变他。阴阳都不能使他变化，更何况万物呢？所以不受外物诱惑，叫作至静。达到至静，然后能与至虚相契；虚达到极点就明，明达到极点就莹，莹达到极点就通彻。通彻的人，即使天地广大、万物繁多，也不能逃出方寸之心的鉴照。同有无章第七。

译道包容亿万之数，却不因此成为大；贯穿秋毫的末端，却不因此成为小；先于虚无，却不因此成为开始；后于天地，却不因此成为终结；上升于积聚的阳气，却不因此成为光明；沉沦于深重的阴气，却不因此成为昏暗。它本来没有神，虚达到极点而神自行产生；本来没有气，神运转而气自行化生。气本来没有形质，凝聚积累而成为形体；形体本来没有情感，运动作用而损伤本性。形成形体便形成了性情，运动离道越来越远，所以沉溺于生死，迁转于阴阳，不能自我把持。并不是道保存它又使它灭亡；既然道能从无中产生有，难道不能使有同于无吗？有同于无，有就不会灭亡。所以产生我的是道，灭亡我的是情。如果忘却情，就能保全本性；本性保全，形体就保全；形体保全，气就保全；气保全，神就保全；神保全，道就保全。道完整，神就强盛；神强盛，气就灵妙；气灵妙，形体就超脱；形体超脱，本性就通彻。本性通彻，就能反复流通，与道合为一体，可以使有成为无，使虚成为实。我将与造化者成为同类，哪里还会被死生所牵累呢？化导时俗章第八。道德是天地的祖先，天地是万物的父亲，帝王是天地人三才的主人。既然如此，道德、天地、帝王本是一体，可为什么又有今古淳厚浅薄的不同，有尧、桀治乱的差别呢？道德没有兴衰，人伦却有好坏，古今没有改变，性情却会迁移。所以气运将要太平时，至阳真精下降而成为君主，贤良辅佐而奸邪伏藏；时势将要衰败时，太阴纯精上升而成为君主，奸邪辅佐而贤良隐退。这是天地的道、阴阳的数，所以有治乱的差别。古代淳厚而后世浅薄，也如同人幼年愚昧而长大聪慧。婴儿还没有长成孩子，是上古含藏纯粹的状态；渐渐能够分辨，是中古崇尚仁义的状态；长成少年可以学习，是下古崇尚礼智的状态；到了壮年欲望增多，是末世争逐浮伪的状态。变化的道理，适应时代风俗，所以有淳厚浅薄的不同。考察它的根源和由来，就是：孩子因学习而改变本性，人随着时代而散失淳朴。即便如此，父亲不可不教导儿子，君主不可不治理人民。教导儿子在于教以合宜的道义，治理人民在于施行道德。失去义方，老师朋友也无法教训；失去道德，礼乐也无法治理。即使加用刑罚，再增加鞭打，也难以制服奸臣贼子。因此，向儿童显示戒惧，使他们不欺诳，就能保全忠信；用纯朴清素来教化时俗，就能安于天然的和谐。所以，不执守道德来安抚人民的人，从未听说真正懂得最高的道理。明辨本末章第九。仁义礼智，是帝王施政治理的大纲。可是道家偏偏说“遗弃仁义，轻视礼智”，为什么呢？道所崇尚的，在于根本。所以至仁合乎天地之德，至义合乎天地之宜，至礼合乎天地之容，至智合乎天地之辨，这些都是自然所禀受的，不是刻意企求仰慕所能达到的。若矫饰模仿它们，就成为虚伪。虚伪一产生，各种欺诈便萌发，法律也无法治理。因此以淳古为贵，以浅薄为贱；把道德放在内，把仁义放在外；先重素朴，后重礼智。这样是要敦厚根本来巩固末端，正如根深则枝叶茂盛，源头深则水流长远。并不是抛弃仁义、轻视礼智。所以道衰微之后还有德，德衰微之后还有仁，仁亏缺之后还有义，义缺失之后还有礼。礼崩坏，就接着发生乱；而智恰好足以凭借来凌驾天下。所以礼智，是制服乱世的大屏障；道德，是安抚乱世的大纲领。既然如此，道德是礼的根本，礼智是道的末端。执守根本容易而且稳固，执持末端困难而且危险。所以君主以道为心，以德为体，以仁义为车服，以礼智为冠冕，就可以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受到教化。如果崇尚礼智而忘记道德，就是所谓只有外在容饰而没有内在心灵；即使早晚勤勉，天下也会衰败。所以三皇用道来教化天下，五帝用德来安抚天下，三王用仁义来治理天下，五霸用礼智来率领天下。因此三皇达到极致的治理，五霸接近极端的混乱。所以舍弃道德而专门任用礼智，并不是君主面南而治的办法。因此首先阐明道德；道德明白了，礼智自然就不显得重要了。老子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这就是说，礼亏缺就会产生乱，智巧变化就会产生欺诈。所以要堵塞祸乱的源头，断绝欺诈的根苗。可是扬雄、班固之类的人，都认为道家轻视仁义、鄙薄礼智，而专门任用清静虚无；这是因为世俗儒者没有通达玄圣深远的防范之意。中篇，辨析法教【共十五章】。神道设教章第十。在九玄初始之时，阴阳二象还没有构成，灵妙之风汇聚奇妙之气，空洞之中凝结精华。宝贵的篇章在混成之中结成，玉石般的文字在独化之中显现，挺立在有无交界之处，辉耀在天地玄黄形成以前。日月凭借它来照临，乾坤凭借它来覆盖承载。于是无上虚皇命令元始天王把它编在金简之中，次列于玉章之上。起初秘藏于上元，后来流布下土；有道之人受到鉴察，于是赐给这篇文字。所以伏羲接受河图，轩辕接受符命，高辛接受天经，大禹接受洛书，神道设教的端绪由此开始。后来玄元怜悯世俗，历代担任帝王之师；人伦浅薄浮荡，就陈述道德以显示淳朴；鬼神杂乱扰攘，就演说盟威之法来荡除邪恶。到了苏茅、周、王、裴、魏、杨、许，没有谁不是亲自接承玄圣、亲自传授宝经。因此西台并不隐匿灵妙的文字，东华也不秘藏真实的口诀。于是龙章云篆渐渐降临人间，师徒相承，经典法术越来越广。然而可以广泛浏览，却难以全部实行。为什么呢？因为一个人的心要兼容历代圣人的全部道法，精神疲惫，形体困倦，便不能探究其根本。所以广泛浏览用来断除疑惑，约略实行以取得精妙；这样既不损害修习，也不废弃闲静平和。道在于极其精纯，不必寻求广博。学习有次序章第十一。道虽然没有固定的方位，学习却有次序。所以开始于正一，次第学习洞神，栖止于灵宝，止息于洞真；全都以至静为根本，以精思为作用，以斋戒为事务，以慈惠为先务。所以不是至静，神就不能凝聚；不是精思，感通就不能彻底；不是斋戒，真神就不会应合；不是慈惠，功德就不能成就。神凝聚、感通彻底、真神应合、功德成就，这就叫登上初仙的阶梯。然后用吐纳来炼养内藏，用导引来调和形体，用怡神来珍视宝章，用琼醴来滋润筋骨；全都承受老师的口诀，研习体味真妙深奥之理，于是气液通畅，形神相合，不必等待服用金丹玉芝，便可期待乘云车、戴羽盖。若只把嘘吸看作妙法，把屈伸看作要务，把药饵看作事务，把杂术看作利益，只能说是懂得养护形体，却不懂得珍护精神。不懂得珍护精神，即使寿命与龟鹤相同，终究也没有希望成为神仙。阳胜则仙章第十二。

译阳气与阴气相合，人于是产生。魂是阳神，魄是阴灵。结胎运气，养育身体，构成形体。然而阴阳的势力不会同时完全；若完全，各自就会返回自己的根本。所以阴气胜过阳气，阳气竭尽，人就死亡；阳气胜过阴气，阴气消散，人就成仙。柔和慈善、坚贞清正，是阳气；刚狠嫉恶、淫浊污秽，是阴气。心意淡泊而虚静，阳和之气就会侵入；意念躁动而贪欲，阴气就会进入。明白这两者，控制它们就在自己。阳气胜而阴气伏藏，是长生的渐进过程。所谓渐进，是登道的开始，是不死的阶梯。虚明合元章第十三。道不希望存有私心，有私心，真气就不能聚集；道也不希望苦苦忘却心念，苦苦忘心，外来的邪气就会来寄居。关键在于平和恬淡，澄清精神，虚明而与元气相合。有感必然有应，应对之后不要执取，真假就能分辨。所以我的心不倾斜，外物就没有不端正的；一动念而有所归属，外物就没有不邪僻的。邪正的到来，全在于自己。虽然崇尚虚漠、遗弃形体、断绝思虑，但如果不能精诚感通而达到深远，就不能通达玄妙、招致真道。所以上等学道之士懈怠于存念，是阴尸之气胜过；欣喜于勤奋锐进，是阳和之神胜过。一时懈怠、一时勤奋，说明两者的争斗还没有决定胜负。决定胜负的方法，在于刻意节制、砥砺操守，务必违背懈怠傲慢的心意，使精神专一，在片刻之间也不停顿。长期坚持这件事，尸气就会消散而神明强盛。神明强盛，叫作阳胜。阳胜，难道就接近道了吗？以阳炼阴章第十四。阳如火，阴如水。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胜负各有归宿。道家与世俗违背各自的情性，人也各自有所炼养。众人是用阴气炼阳气，于是从强壮走向衰老，从衰老走向衰弱，从衰弱走向老耄，从老耄走向疾病，从疾病走向死亡。修道者是用阳气炼阴气，于是从衰老返归婴儿，从浑浊返归清明，从衰弱返归强盛，从粗疏返归精微，从疾病返归调和，从夭亡之势返归长寿，渐渐与真道相合而成仙。因此，只要还有丝毫阳气没有耗尽，就还没有到死亡；只要还有极微的阴气没有消除，就还没有达到成仙。成仙，是超越至阳而与真道相契；死亡，是沉沦于太阴而成为鬼，这叫各自归从同类。所以含藏元和，抱守淳一，吐故纳新，屈伸导引，精思静默，潇洒无欲，都是为了用阳灵炼化阴滞之气，使内外虚明洁白，完全与至真相合。长期从事这些修炼，成仙难道还会遥远吗？形动心静章第十五。形体运动而心神安静，精神凝定而行迹迁移，这是无为；闲居而精神扰乱，表面恭敬沉默而心意奔驰，这是有为。无为就能合于理，有为就会造成混乱。无为虽然最容易，却不是极其明智的人所不能达到的。天地白天也无为，夜晚也无为。无为本来相同，可是治乱却有差别，为什么呢？白天无为而光明，所以众阳显现、群阴伏藏；夜晚无为而昏暗，所以群阴运行、众阳止息。因此，君主明察而无为，忠良就会进用，奸佞就会隐藏，天下得治；君主昏暗而无为，忠良就会隐退，奸佞就会炽盛，天下就会混乱。所以通达者的无为出于智慧，蒙蔽者的无为出于昏昧。智慧就能通达道，昏昧就会同于外物。道与外物都说是无为，怎么能认为二者相同呢？所以至人虽然重视无为，却不可不加以明察。经过明察而实行无为，才真正可以称作无为。神清意平章第十六。上等学道之士，有时兴致高远，陶然自得于超脱的境界，仿佛真仙可以接近、霄汉可以升登，这是神明强盛的表现。即使说神明强盛，仍担心阳和之气发泄，阴邪之气乘机侵袭。可以进入静室，使心平夷并加以抑制；一旦生起念头，就使心专一于静默，于是精神不散，阳灵完整。千万不要放纵安乐康适的情感，以致招来阴邪。古人所说“快乐过去，悲哀就来；阳气衰弱，阴气就胜过”，正是这个意思。如果有时躁动争竞而烦乱悖逆，这是形体中的各种魄被阳灵之气炼化，阴尸积聚的滞气将要散失，所以扰动了绛宫中的真神。可以进入室内静心思虑，存守一念并握固，使浑浊之气受到激发排出，等候神清气平，然后反省自己、悔过自新，务必使自己更新，这样就重新合于虚静之途，也是一种洗心的方法。行为清正心志坚贞章第十七。行为应当清正，心志应当坚贞。言语不要超过行为，行为不要使内心惭愧，这样就能行走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四通八达的大道，是通向道的广阔道路。这样做不停止，天地就会爱护他，神明就会保佑他，凶祸横逆没有缘由加害，鬼神也不能扰乱。如果言语清正而行为污浊，名声洁白而行迹污秽，即使外表遮掩丑恶，内心也会惭愧。内心惭愧，天地就会憎恶他，神明就会诛罚他，即使力量强大也不能违背道而达到目的。所以宁可承受人的毁谤，也不要招来上天的谴责。人的毁谤还可以消除，上天的谴责却无法逃避。真人为伴章第十八。道所达到的境界，忌讳淫乱、杀戮、阴险害人，这些确实容易戒除。至于微小的喜怒、是非、可否，是人的常情，却很难谨慎。完全不希望有丝毫琐事牵涉心中；思虑安静，精神开朗，邪气就不能进入。我的志意不受扰乱，真人就会成为同伴。又如喜爱赞誉而憎恨毁谤，是贤达之人也不能完全避免的。然而，考察自己并无善行却获得赞誉，这不是吉祥；反省自身没有瑕疵却遭受毁谤，又有什么损伤？由此说来，得失在于自己，并不由其他事物决定。所以泰然忘情，美丑都不能动摇内心，这才是至人！这才是至人！仁明贞静章第十九。仁厚明达而坚贞安静，博学通达而英秀的人，都是承受天人之气而降生，用来济助时代、利益万物的。积累世代功德完备，丹台便显出光明，元贞之气在上面暗中运转，玄正之气秘密聚集在关府；自然就能炼化魄而消灭尸气，使神凝聚、身体清纯，阴浊全都消散，于是形神合一而轻身飞升。所以古代的仙人，没有不是天人。要让行尸走肉与他们有同样的爱好，不是很难吗？有的人积累修行、累积善行却没有获得升举，为什么呢？因为以前的功德还没有显著。有的人不因修习便自然得道成仙，是因为过去的行为已经充足。功德不会凭空构成，善行不会白白施行；不能因为眼前有作为却没有立即所得，就对自己产生懈怠；看到自然羽化，也不能说功德不由人而成。这些看法都错得很远。立功改过章第二十。

译功德应当暗中积累，过错应当公开改正。功德暗中积累，就能完全弥补过错；过错公开改正，就可以消灭。功德没有完成，过错没有消灭，仙籍凭什么记录？长生也就无从希望。然而功德不在于大小，遇到事物就应当加以救助；过错不在于大小，知道错误就应当悔改。不必急忙奔走去立功，也不必奔波劳碌去改过。过错在于改正后不再犯，功德在于建立之后不感到疲倦，这叫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自然会得到上天的保佑。像这样，何必等到八节、三元之日才谈论功德、悔过？神明真人明察一切，本来就是常理。又如谢罪祈求恩惠，关键在于精诚恳切，把心意专注于三清之上，如同亲自面对金阙，不必屈身伏地、宣读言辞。如果只是增加跪拜叩头，诵读平常的功课文章，只能说是把小善做给人看，实际上还没有实行真正感发神明的宏大准则。制恶兴善章第二十一。阳气的精华叫魂，与神相应；阴气的精华叫尸，与魄相应。神胜过尸，就成为善；尸强过神，就成为恶。制止邪恶、兴起善行，就合乎治理；忘却善行、放纵邪恶，就会混乱。治理长久，尸气就消灭而魄被炼化；混乱长久，神就离去而魂消散。因此尸灭魄炼，神与形相合而成为仙；神逝魂销，尸与魄相同而成为鬼。这是自然的道理。使心志虚明章第二十二。神魂喜欢洁净，尸魄喜欢污秽。应当经常使自己的心志虚明纯白，洗涤自己的形体，这样神魂就安乐康健，尸魄就受到炼化而消灭。神康健、尸消灭，日益清爽，即使还没有轻身飞升，我也一定称他为仙。又，悲哀、感伤、愤怒的人与阴气为伍；欢悦、欣喜、安康的人与阳气为伍。所以内心悲伤，阴气就聚集；志意快乐，阳气就散失。不悲不乐，恬淡无为，叫作元和。没有元和，就无法达到道。委心任运章第二十三。眼睛把妖艳看作华美，心把声名看作尊贵，身体喜欢轻薄鲜丽的装饰，嘴巴想要珍奇的味道，耳朵喜欢美妙动听的声音，鼻子喜爱芳香的气味，这六件事都会败坏德行、伤害本性，只是用来砍伐人的灵根。因此，已经拥有的就应当远离，没有拥有的也不值得追求。只有衣服和食物，是人切身需要的，也是修道者的一种弊病。然而应当放下心意，任凭自然运行；天地所生的禽兽，尚且用羽毛覆盖它们，用虫子谷粒供养它们，何况人呢？关键在于忘掉自己所追求的事物，任凭它顺应自然。虚凝静息章第二十四。醒觉与阳气相合，睡眠与阴气相合。醒觉时间多，魂就强盛；睡眠时间长，魄就强壮。魂强盛，是生的一类；魄强壮，是死的一类。如果进食元和之气，彻底排除滋味的欲望，使精神清明、气息爽利，达到昼夜不眠的境地，唯有虚静凝神、安静止息，才是最好的状态。下篇，剖析疑难滞碍【共九章】。防天理章第二十五。有人问：“人的心，长久放任它，就会浩荡而忘记返回；突然安置它，就会跃出无边无际。放任它会损害我的本性，安置它又会劳累我的精神。要达到道的人，应当用什么方法使心安静？”我回答说：“本性本来极其凝定，只因外物感触才运动；习惯于运动的时间长了，怎么能立刻安宁？既然已经习惯运动而迁移不定，也可以习惯安静而恬然安适。所以善于习静的人，寂静却有宽裕；不善于习静的人，烦扰而没有功效。因此，将要躁动时用宁静来制止，将要邪僻时用坚贞来闲止，将要追求时用舍弃来抑制，将要浑浊时用清明来澄澈。安闲自在，不贪欲，不经营谋求。然后以玄虚作为境域，以淡漠作为城阙，以太和作为宫观，以寂照作为日月。唯有精纯，唯有专一，不废弃，也不逾越。行动如此，休息也如此；仓促之间如此，逍遥之时也如此。长期习行这些，外物就会在外部冥合，精神就会在内部鉴照；不刻意追求安静而自然安静，不刻意求得安泰而更加安泰。于是连动与寂也一并忘却，天理自然会合。所以踏到初霜，是坚冰形成的开始；习练安静，是与道相契的阶梯。古人难道没有说过：‘积累习惯便形成常态’，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畏神道章第二十六。有人问：“人有善有恶，天地神明难道全都知道吗？”我回答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心，是神灵居住的府舍，神栖息在其中。如果心中谋划了这件事，神就知道；神知道了，天地神明也全都知道。没有人行善作恶而不先在心中谋划。既然在心中谋划，神道所察知的，就没有一丝一毫能够逃脱；没有一丝一毫能够逃脱，那么善得福、淫得祸，就不会有差错。”有人问：“为什么颜生早夭，冉子多病，盗跖长寿，庄蹻富有，楚穆成为霸主，田恒昌盛呢？”我回答说：“天道遥远，人道切近；报应显现的迟速难以衡量。所以君子遭遇命运的困厄，小人却有侥幸。然而吉凶相互纠缠，难道只限于一个形体吗？所以经书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又说：‘事情总会返回到自身。’这样，报应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何必一切都要在眼前验证呢？” 率性凝神章第二十七。有人问：“神以静为主，为什么又使心有所欲望呢？”我回答说：“神，是无形而最灵妙的存在。神禀受于道，静时合于本性；人禀受于神，动时合于情感。所以顺从本性，神就凝定；放纵情感，神就扰乱。凝定长久，神就安止；扰乱到了极点，神就迁移。安止就能生存，迁移就会死亡，这些都是情感造成的迁变，并不是神使它如此。”有人问：“那么把本性改变为情感的，究竟是谁呢？”回答说：“内在是阴尸之气违逆它，外在是声色形态诱惑它；积累习惯而浩荡放纵，不能自我安宁，并不是神自己想要运动。” 道反于俗章第二十八。有人问：“人的情感最爱好的事物，都是道家最忌讳的，为什么呢？”我回答说：“福与寿，是人所喜爱的；祸与夭，是人所厌恶的。却不知道最爱好的事物会招来祸患，导致夭亡；无欲的节制能使福长久、寿命延长，却还要过分追求而自我伤害，这是多么迷惑啊！况且燕赵的美色，是性情的祸患；郑魏的淫靡音乐，是精神的喧扰；珍馐美酒，是心神的昏乱；官服冠冕，是身体的烦劳。这四种东西，舍弃它们就安静，取得它们就扰乱；忘掉它们就长寿，沉溺其中就夭亡。所以它们是道家最忌讳的事物。” 专精至道章第二十九。

译有人问：“古代学习成仙的人很多，而得道的人很少，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普通人中学习道的有一千人，知道道的只有一个；知道道的有一千人，立志于道的只有一个；立志于道的有一千人，能够专心精进的只有一个；专心精进的有一千人，能够勤奋长久的只有一个。因此学习的人多，成功的人少。如果知道道的人能够断绝世俗，断绝世俗的人能够立志，立志的人能够专心精进，专心精进的人能够勤奋长久，就没有学习而不能成功的。有人问：‘那么治理世间的人，难道就与成仙无缘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若是特别禀受真气，能够大大庇护众生，就不妨碍治理世间；若是普通人喜好道，立志仰慕轻身飞升，就必须借助栖居闲静之处。所以太昊承袭气母之道，轩辕乘云车升天，颛顼居于玄宫，文命游于紫府，这些都是安抚世俗而得道的人。至于玄元寄身柱史，南华担任漆园吏，王乔任职叶县，方朔登上金门，这些也是辅佐时政而得道的人。又，仙道追求隐秘，道贵无名；有时彰显其踪迹，有时隐蔽其行迹，不能用一条途径来考察，也不能用一个道理来推断。考据《真诰》《抱朴子》《元始上仙记》，都说：‘自古以来，极其忠、极其孝、极其贞、极其廉，又有大功于万物的人，都有所获得，不同于普通人。’ 尧、舜、周公、孔子、伊尹、吕尚以及过去的诸位圣贤，都被提升到仙职之上，这就是所谓死而不亡便是长寿。又有《白华》，自己因为随顺世俗、畏惧死亡而希望成仙，死后成为灵官；他的骨骸不朽，功德充足之后，灵魂与肉体附着于遗骸，返回魂魄，恢复形体，忽然轻身飞升。像这样，连一点善行都不会被遗忘，何况专门以神仙之道为事务的人呢？长生可贵章第三十。有人问：“道家的大防范，没有比老子、庄子更早的。老庄的言论并不崇尚仙道，先生为什么唯独看重成仙呢？”我回答说：“为什么说他们不崇尚呢？”对方说：“老子说：‘死而不亡的叫作长寿。’又说：‘子孙祭祀不断绝。’庄子说：‘谁能把死和生看作同一条道路？’又说：‘圣人把形骸看作旅舍。’这些可以作为证据吗？”我回答说：“玄圣立言，是针对普通人的。普通人进入道门，不一定都成为仙，所以先教他们治理本性。治理本性，必须使心平易。心平而神和，就可以希望得道。所以对人来说，死生是最大的事情，谁能没有情感？情感发动，本性亏损，只会加速死亡。使他在应当生存时不喜悦，在将要死亡时不恐惧，安然自适，忧乐两忘，这样情感消灭而本性存在，形体死亡而神明保存，总比形神本性全都灭亡好。所以有齐同死生的说法，这已经达到极致了。怎么能说他们不崇尚成仙呢？人之所以死亡，是形体；不灭亡的，是本性。圣人之所以不崇尚形骸，是因为形骸是神的住所、本性的器具。他们所珍视的，是神与本性。如果把死亡当作恐惧，把形骸当作真实，那只是修养身体的道理，不是修炼真性的妙道。” 老子说：“深固根柢，是长生久视的道理。”又说：“谷神不会死亡。”庄子说：“活到千年而厌弃世间，离去而上升成仙，乘着白云，抵达帝乡。”又说：“所以我修养身体一千二百年，而形体从未衰老。”又说：“乘着云气，驾驭飞龙，遨游在四海之外。”又说：“人人都将死亡，而我独自存在。”又说：“神将守护形体，形体于是长生。”这些都是老庄关于长生不死、神仙之道的明确言论，怎么能说他们没有这些思想呢？又，《道德经》《南华经》的论说，多数是阐明道来训导世俗，敦厚根本来安静末端；神仙之道的奥妙则保存而不公开议论。那些幽深的篇章、隐秘的书籍，炼真修道的妙法，秘藏在三洞之中，不是贤者不传。轻率泄露的人，会获罪于天官；恭敬尊崇的人，会在玄录中登记姓名。祸福会牵连九祖，升沉系于一身，不能让行尸走肉之徒全都听见、全都看见。” 道无弃物章第三十一。有人问：“万物都由道产生，道不抛弃任何事物，为什么唯独得道的人灵妙长存，失道的人却灭亡呢？”我回答说：“龙和鱼都在水中生长；光明和黑暗都由道产生。龙得到水的妙处，能够兴云布雨，出入于有无之间；鱼只能在水藻间游乐，一旦失去泉水便会枯死。龙懂得水的妙处，所以能够化入水中；鱼不懂得水的妙处，所以不能化入水中。上等之士栖养精神、炼养元气，超逸于霄汉之上；下等之士伤害本性、损减寿命，沉沦于幽暗的土地之下。上等之士得到道的妙处，所以能化入道中；下等之士不得道的妙处，所以不能化入道中。因此，鱼不知道水使自己产生，反而抛弃水，并不是水抛弃鱼；人不知道道使自己产生，反而抛弃道，也不是道抛弃人。”有人说：“龙与鱼形质不同，光明与黑暗禀赋有别，怎么能使鱼化入水中，使凡人化入道中呢？”我回答说：“如果鱼能够潜入深渊，藏在幽穴，不贪食饵，等到长大以后，便振动鳞片、激起鬣毛，跃过吕梁而成为龙。人能够游处崆峒，安于淡泊，断绝嗜欲，等到修行达到极点，便与虚无相合相契，踏入真实境界而成为仙。只可惜人不能严密藏身，不能牢固保养精神；水和道难道会辜负鱼和人吗？” 明辨取舍章第三十二。有人问：“仙人，是人所能达到的最美好境界；死亡，是人所能达到的最坏境地。然而历代君子，没有不知道这一点却仍随俗而行的，实在太多了；学习成仙的，却极少，这是为什么？”我回答说：“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所禀受的气质不高，或者所追求的志向不够广大，所以沉溺于眼前的事务，忘记了长远的见识，被声名扰乱，被嗜欲蒙蔽，最终束缚在世俗的罗网中，始终不能踏入真实的境域；二是虽然禀受的气质高远，精神胸襟秀异超迈，但济世利物的功德尚未完备，登仙之路还很遥远，所以留恋人间的爵禄，还没有解脱帝王悬置的牵累罢了。若早年的功勋已经显著，名列丹台，那么就能超脱尘世、绝迹于尘俗，外物便不能再使他受累。”又问：“成仙必定要有仙骨吗？没有仙骨便不能学仙，又该怎么办？”我回答说：“工匠一定要依凭材料来施展技巧，学道的人也一定要有相应的资质并立志于道。所以冰不能雕刻，愚昧的人不能成仙，这是自然的道理。精神不清明、骨相不峻拔的人，都是没有禀受阳灵之气的。没有禀受阳灵之气的人，必定没有仰慕成仙的心。假如有仰慕成仙的心，就没有不是早已挺立出仙骨的。”问：“那么有仙骨而不修炼，也能达到成仙吗？” 回答说：“有仙骨却不学习，也如同有材料却没有工匠。因此，金子藏在矿石中，若不冶炼，也只能成为石头；道存在于人的身上，若不锻炼，也仍只是凡人。即使没有仙骨就不能成仙，也不能只依仗仙骨而坐等轻举升天。” 以有契无第三十三

译有人问：“道的本体原本没有形象，仙人却以有形为可贵。以有形契合无形，道理恐怕难以长久。哪里比得上只求得性、遗弃形体的玄妙呢？”我回答说：“道达到了极其虚无的境界，却能包含神、运行气，使无中生有。所以空洞幽深，是大道无形之形；天地日月，是大道有形之形。以无形系联有形，以有形包含无形，因此乾坤能够长存，仙人和圣人能够不灭。生命，是天地最大的德性。因此，能够看见六合的广大、三光的光明，是因为它们属于我有形的生命。若一味任由自身沉沦变化，以至天地万物全都不再属于我，那么死亡就是人伦的毒害。所以炼凡人达到仙人境界，炼仙人达到真人境界，炼真人使之合于玄妙，合于玄妙而与神同一。神与道相合，道就成为我的身体。因此能够升入玉京，游于金阙，能有能无，不会终结，也不会死亡。为什么说道理难以长久呢？如果只认为得性是妙，却不知道炼形的重要，那么所谓清灵善爽的鬼，怎么能够同高位仙人相比呢？”问：“既然古代有仙人，为什么他们已经隐去而不再出现呢？”回答说：“清与浊各自分流，真人与凡人处在不同境界，怎么可能见到呢？虽然如此，令威千年之后还曾暂时回到玄元之境，直到今天也屡次降临，为什么说他不再出现呢？” 问：“那么现在的仙人又是谁呢？”回答说：“自我唐以来，大略可以说一说。刘庆云在蜀地显达，韦俊龙在嵩阳腾达，道合在太一山蝉蜕成仙，洞玄在冀方骨飞升天。其余隐匿行迹、逃离尘世而得道轻举的人，多得无法记载。这些事情都属于耳闻目见，难道可以诬蔑并加以掩盖吗？只是因为懂得道的人稀少，所以得道成仙的人也少。最高妙的声音，不能使鄙俗的耳朵感到娱乐，真可悲啊。” 《南统大君内丹九章经》贤愚异实章第一 能屈身求道，志向在腾越云汉之外，这是上等之士；损伤寿命、毁坏本性，甘心处在幽暗地下，这是愚昧之人〔原文“愚防”疑有讹误〕。大君说：“人本来与天地一同从虚无中产生，为什么天地能够与道相齐而长寿，人却不能保全自己的形体？这不是道辜负人，而是人辜负了道。贤者和愚者的实际不同，清明与浑浊的道路各异。因此我的道，并不是升天的道，而是聚集精神以成道；精神聚集，内丹便形成，从而保全形体。” 神光章第二【普通人也用这种征候来判断吉凶：黄色为吉，白色为凶，青色为忧，黑色为死；其余征候则不让人知道】除去杂乱的声音，断绝淫邪的念头，不要大醉；到了夜里，断绝明亮的光线，在左右两侧取验，若像闪电一样闪烁而光芒圆满，这是大享长寿的征兆。时间久了，圆满明亮的光遍布身体，如同流星迸发光芒，这条道术必定昌盛。大君说：“先叩击天鼓，俯伏在枕上收摄光明，使心澄澈、闭目，想象看见太阳。太阳在宫阙门上，太阴在丹田之外。熟睡而精神安静，精神聚集，气息便端正。” 朝斗章第三 一年有三元，月份有三七之日。斋戒内心，端正地居处，握固闭目观想，如同到了金阙，如同看见天子的容貌，叩头伏拜，完全按照朝见天子的礼仪。行礼完毕后，战战兢兢，拱手耸身快步退出，洗涤烦恼思虑，停止并断绝烦乱的念头，这就是斋心。这样说来，朝拜三元没有固定的时间；夜间在密室中，面对北辰的象征施行此法，容易得到感通。” 庚申章第四【普通人守此法时，夜里不得睡觉；这并非本法的要求】到了庚申夜，在洁净的室内备好香火，端坐并握固，先叩击天鼓三十六遍，使精神聚集完毕。接着观想身体中的百神全都出来，戴着冠、佩着剑，具备威严的仪容，侍卫在前后左右。然后引请太上道君前来，完全按照朝拜北斗的方法施行。这样做三年，兵刃和猛虎都不能伤害你，三尸也不敢来守候。梦见身材高大的人和美人送来奇花异果，这是感通的应验，也是增寿的祥兆。” 修阳德章第五 行善，不论大小，都属于阳；作恶，不论大小，都属于阴。善行积累得越来越多，阳气就会发作而成为祥瑞；恶行积累得越来越深，阴气就会兴起而形成灾祸。所以希望长寿的人，先凭借阴德，后来迎来阳报，这样才能获得长久的寿命。大君说：“像这样的人，都进入仙人的品格。服食灵草，容貌强健而不易衰老。药物是内里的方法，术法是外在的表现。百神容易聚集，形体可以长久保全。” 导引元阳章第六 全身百关开通，五脏便都得到调理；六腑全都清净，邪气就不会进入。天鼓鸣响，魇魅污秽全都离去。元气运行，津液通道畅通。气液所到之处，骨髓如同金石，精神必然舒畅。导引完毕，安定呼吸，鸣击天鼓。精神聚集后，发出嘘、呵、呼、嘻、呬、吹的声音，但不要让耳朵听见。时间久了，清气积聚在体内，浊秽之气便消散了。大君说：“丹虽然还没有炼成，精神已经虚明。元阳之气平和，就进入长生之道。” 阴忌章第七 雷电震响，大雨大风，拔起树木，这就是上天大怒。鬼神都感到恐惧，所以拱手站立，叩头行礼，凛然战栗，在床上安静休息。不要实行夫妻之事，否则鬼神会夺去寿算，患病后也难以痊愈。大君说：“敬畏上天的威怒，阴间的神灵都会恐惧。”时间久了，阴险的祸害逃散并消亡，命籍被除去，百神来扶助；这就叫作登上福车、击碎祸车。” 习近则主章第八 修饰容貌，是夭折和减寿的阶梯；淫靡的声音，是损害本性的斧头；珍馐美味和酒杯中的酒，是扰乱精神的药物；轩车冠冕和插笏束带，是装饰形体的器具。这四种祸患，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舍弃它们。想舍弃却做不到，就叫作行尸。升天的道路遥远，保全生命的道路近便，所以不如修习近便之道。大君说：“精神聚集，就产生灵气；气息清纯，身体就轻盈。精神聚集、气息清纯，这叫守护形体，也叫保全生命。” 七曜感通章第九 心中仰望七星的光芒，脚下踏行七星的步法，脚印不要重复踩踏，按四十九步的数目行走；回头观看，握固，叩击发声于天鼓，闭目存想左边是青龙、右边是白虎。所以说：“我不去寻求真人，真人也一定会跟随我。”精神得到真气，百种灵神都会护卫。传授真气时，必定会遇到至人；或者梦中游历海上仙山，看见龙兽，全都穿着白衣，看见天子的宫楼、御苑，这就是精神与形体相合，命术已经成就了。然后告知元神，享受寿星的福佑，天关便无所阻碍。

译《宗玄集别录》《吴尊师传》吴筠，字贞节，是鲁地的儒士。年轻时通晓经书，擅长写文章，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他性情高洁，不与流俗同流，于是进入嵩山，依从体玄先生潘师正做道士，传承潘师正的一门道法，苦心钻研仰慕，完全通晓了其中的术法。开元年间，他南游金陵，到茅山访道，过了很久，又向东游历天台。吴筠尤其擅长著述，在剡地与越中文士以诗酒相会〔原文“防”疑为“场”之类的讹字〕，所作歌篇流传到了京城。玄宗听说了他的名声，派使者征召他；他到达后，玄宗与他交谈十分喜悦，命他在翰林院待诏。皇帝问他道法，他回答说：“道法的精要，没有比得上《五千言》的；其余枝蔓般的言辞和说法，不过是白费纸张罢了。”皇帝又问神仙修炼之事，他回答说：“这是山野之人的事情，应当凭借岁月和功行去求取，不是人主所应当随意追求的。”每当他与僧人、道士列坐在一起，朝臣上奏时，吴筠所陈说的只是名教和世间事务而已，间或用讽咏来表达自己的诚意。玄宗深深敬重他。天宝年间，李林甫、杨国忠掌权，纲纪日益紊乱，吴筠知道天下将要大乱，坚决请求回到嵩山，多次上表而未获允许，于是皇帝下诏在岳观另行建立道院。安禄山将要作乱时，他请求回到茅山，皇帝答应了。后来中原大乱，江淮一带盗贼很多，于是他向东游历会稽，常常往来于天台、剡中，与诗人李白、孔巢父以诗篇酬答唱和，逍遥于泉石之间，许多人跟随他；最终终老于越中。《文集》二十卷，其中《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尤其受到通达有识之士的称赞。凡是他所写的文章，文辞和义理都通畅，文采鲜明焕发；每写成一篇，人们都争相传抄。即使是李白的旷达不羁、杜甫的雄奇壮丽，能够兼备二者的，大概只有吴筠吧？唐礼部尚书权德舆撰写。《宗玄集原序》我在开元年间撰写了《玄纲论》和《养形论》，流传于世。朝廷下诏授予我江州刺史，我辞谢而没有接受，隐蔽行迹隐居在骊山，修养胎息。元和年间，我游历淮西，遇到朝廷军队讨伐蔡州叛贼吴元济，便避开战乱向东前往岳地。遇到谪仙李白，他把这种道术传授给我，说：“这就是南统大君的生门。进入这道门，我的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九章取象于阳爻之数。它的文字简略，所讲事情也简单，实际上是学习道术的渐进阶梯，是求取生命的真正道路。”他又说：“内丹就是这个道术。我如今传授给你，千万不要泄露。若传给没有器量见识、欺诳神灵的人，否则就会遭受灾祸。”九章的〔原文“防”疑有讹误〕，允许传授给后人，只是不传给中下等资质的人罢了。因此我记录下来并为它作序引。唐元和戊戌年，吴筠作序。《宗玄集跋》吴筠的《宗玄集》，《文献通考》说有十卷，如今的版本有三卷，收入《道藏》之中。宣城沈方邺抄录后把它送给我，世上没有别的版本。戊申年春天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