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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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家藏集二

(卷首)(2/2)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1–231 段

跋宋理宗御书赐郑丞相诗后右宋御书律诗一首。小序曰:「朕诞节载临,集英锡燕。其后题曰:『赐郑丞相识以二玺』。其一文曰:『庚戌』,『庚戌』,淳祐十年也。然宋自南迁后,凡三厯庚戌,此何以知之?葢建炎四年,绍熈元年,皆无郑丞相有之者,淳祐也。按《宋史》:郑清之以端平乙未拜右丞相,丙申享明堂,以灾异免。淳祐甲辰为少保奉朝请,丁未复右丞相,已酉转左。赐诗在明年春,又明年封齐国公致仕,越六日而卒。此其证也。或者不考,指为徽宗诗。夫当时虽有郑居中为省长,然不名丞相。至孝宗朝始改尚书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丞相。况诗有『青阳闿动』之语,徽宗则以十月生,且在位二十五年,亦无庚戌嵗。此又易辨者。若夫宋君多能书,其字画识者自能鉴之,又不暇论也。故此诗知为理宗赐清之无疑。夫清之以旧学,故致位宰辅,既免倐起,眷遇益加,翰墨之赐。史家尝载其显德谟明阁扁,至于诗篇微末,不胜纪录。此特流落人间者耳。然片纸挥洒,官而不名,即此足以见当时宠异之恩矣。世之览者,必将慨然于斯。」

跋解学士笔舫铭笔之用于世乆矣。自韩文公作《毛颖传》,其名始起文字间。吴兴张文寳在国初业擅制造,固名其舟。当时士大夫多为诗文遗之,而学士解公缙大绅特为作铭。葢公之书妙,固资其用而赏之也。文宝之孙士行侨居吴中,能传其业,持公铭文求予题识。予以文字为职,而亦资其用者,惜书不若解,莫能赏其妙;而文不若韩,可以增重其名。然念毛颖之功不可负,而士行之意不可拂也,聊题数语归之。题宋大慧禅师手帖当宋被金人之难,一日,金忽议和。刑部侍郎张九成谓:“金实厌兵,特张虚声以撼我耳。”因陈十事,云:“彼能从吾言,则许之。”必使权在朝廷。时秦桧力主和议,以言诱九成,终不能夺,遂深恶之。顾九成素好佛学,他日问法于径山杲公,适方议神臂弓御敌,杲遂借以为喻。桧闻之,即指为谤讪,贬九成南安军,至窜杲衡州。乆之,移梅州。防反初服,主阿育王寺。帖中云:“罪废十七载。”及续防,再赐为僧,又出作粥饭主人等语,是也。吴城东独闲上人乆藏此帖,今传其徒志勤。予观之,窃有可慨者。夫当桧在相位,屈已和戎,甘心事讐,凡异已者,一切屏去。如九成,固不能逃矣。而杲,缁流也,亦波及之。则当时志士贤人遭其毒手者,可胜计哉!杲在宋南渡后,为禅宗称首,孝宗朝赐号大慧。然晦庵朱子谓其作事少防检,喜怒不中节。观帖中“憾藏谷家发誓愿”等语,葢亦可见。而姚荣公广孝,特以忠孝许之,谓其嬉笑怒骂,无非佛事。荣公佛者,岂亦党同之论耶?

跋虞氏遗墨吴江虞堪胜伯,一字克用,宋相忠肃公之八世孙也。贫而好古,藏书甚富,所与往还皆四方名士。一时以诗文简牍相赠遗者,动盈箧笥。胜伯既以云南府学敎授没于官,其子镛且能读父书,授徒里中。至其孙湜,始去儒业,先世故物,时卖以供衣食费。湜有子权,家益贫,物益卖不已。昆山叶文庄公尝作书止之力,加提挈,竟得一官,未防而卒。自是家愈落。初,虞氏所藏词翰无虑数箧,权卒后,妻子仅以一鱼罾裹置屋梁,今则倂其罾亡矣。予每见其家遗墨,未尝不把玩兴叹。葢物聚而散,此其常理,无足怪。然未有不聚于贤而散于愚者,此可以叹虞氏之世也。友人陈玉汝之子镃得此数幅,乞予题之。虞与陈婣家也,且居隔一水。镃之藏此,其为鉴亦何逺之有?此则盈丈之纸,出于蠧伤防啮之余,所以助吾之徳者,固在。不然,玩物丧志,适足为徳之累,吾何取于镃耶?题《沈云鸿藏其父所写古木慈乌图》。石田作此,葢偶写其西庄景物耳。其子云鸿遂藏防谨甚,以子父之执也,奉以乞言。夫其哑哑而鸣,翩翩而集,相覆以羽,相哺以食者,云鸿固有感于乌之孝矣。若夫扶疎纠结,轮囷离奇,上耸旁撑,其大数围者,非木耶?世之故家,莫不有此木,子孙不能保其先业,伐而薪之,而乌止于他人之屋者多有之。云鸿视此而有感焉,讵非孝之深者乎?

题伊尹耕莘图古图画多圣贤与贞妃烈妇事迹,可以补世道者,后世始流为山水禽鱼草木之类,而古意荡然。然此数者,人所尝见,虽乏图画,何损于世?乃疲精极思,必欲得其肖似。如古人事迹,足以益人,人既不得而见,宜表着之,反弃不省。吾不知其故也。此为伊尹耕莘图,图之工拙,予不能辨。若其工于造意,有不待辨者,尚贤蓄此想其人,论其世,志其志,而乐其乐,以尚友于三代之间,其为助不既多乎?

译题写宋理宗御书赐郑丞相诗后。右边是宋代御书律诗一首。小序说:“朕的诞辰时节,亲临集英殿,举行赐宴。”诗后题写:“赐郑丞相,盖有两方印玺。”其中一方印文是“庚戌”。“庚戌”是淳祐十年。但宋朝自南迁以后,曾三次经历庚戌年,这又凭什么知道是哪一年呢?因为建炎四年、绍熙元年都没有郑姓丞相,只有淳祐年间有。考察《宋史》:郑清之在端平乙未年任右丞相,丙申年主持明堂祭祀,因灾异而被免职。淳祐甲辰年任少保、奉朝请,丁未年重新任右丞相,己酉年转任左丞相。赐诗是在第二年春天,第二年又被封为齐国公而退休,过了六天就去世了。这就是证据。有人不加考察,指认为宋徽宗的诗。徽宗当时虽有郑居中任尚书省长官,却没有称为丞相。直到宋孝宗朝,才把尚书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称左右丞相。何况诗中有“青阳闿动”的话,徽宗生于十月,而且在位二十五年,也没有庚戌年。这又是容易辨明的一点。至于宋代皇帝大多擅长书法,他们的字迹,鉴赏者自然能够辨认,我也无暇再谈。因此可以确定,这首诗无疑是理宗赐给郑清之的。郑清之凭借旧学而做到宰辅,免职后很快又被起用,受到的眷顾更加深厚,因而得到御笔墨迹的赏赐。史家曾经记载他显德谟明阁的匾额,至于这样一首细小的诗篇,就不值得详细记录了。这只不过是流落在人间的遗物罢了。然而只凭这片纸上的挥洒,虽然有官职却没有署名,也足以看出当时皇帝宠爱优异的恩遇。世上看到它的人,一定会对此感慨万分。” 题写解学士《笔舫铭》。笔用于世间已经很久了。自从韩文公写作《毛颖传》以后,笔的名声才开始出现在文字之间。吴兴人张文宝在国初擅长制造笔,便给自己的船取名为“笔舫”。当时士大夫大多写诗文赠给他,学士解公缙大绅尤其为他作了《铭》。大概解公的书法精妙,本来就要借助笔的功用,所以称赏它。文宝的孙子士行寄居吴中,能够继承祖业,拿着解公的铭文来请我题写识语。我以文字为职,也借助笔来成事,只可惜我的书法不如解公,不能赏识其中的妙处;文章也不如韩愈,不能增加它的声名。不过想到不能辜负毛颖的功劳,也不能拂逆士行的心意,姑且题写几句话还给他。题写宋大慧禅师手帖。宋朝遭遇金人的祸难时,有一天金人忽然提议议和。刑部侍郎张九成说:“金人其实已经厌倦战争,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来震撼我们罢了。”于是陈述十件事,说:“他们如果能够听从我们的意见,我们才答应他们。”一定要使权力掌握在朝廷手中。当时秦桧极力主张议和,用言辞诱使张九成,最终没有改变他的主张,于是深深憎恨他。张九成平素喜好佛学,后来到径山向杲公问法,正好当时正在商议用神臂弓抵御敌人,杲公便借此作比喻。秦桧听说后,立即指责这是诽谤讥刺,把张九成贬到南安军,甚至牵连杲公而把他贬逐到衡州。过了很久,又迁到梅州。杲公遇赦恢复僧人身份,主持阿育王寺。手帖中说“获罪废弃十七年”,以及后来又遇赦、重新赐号为僧,又说出“作粥饭主人”等话,正是这些事情。吴城东边的独闲上人长期收藏这件手帖,如今传给了他的弟子志勤。我看了它,私下有些感慨。秦桧身居相位时,屈己求和,甘心侍奉仇敌,凡是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一概排斥不用。像张九成这样的人,当然不能逃脱;而杲公只是僧人,也受到牵连。当时志士贤人遭受他的毒手,哪里数得清呢?杲公在宋朝南渡以后,是禅宗中最受推重的人,宋孝宗朝赐号“大慧”。但晦庵朱子说他做事少有检束,喜怒又不合节度。看手帖中“遗憾藏在谷家,发下誓愿”等话,大概也可以看出这一点。然而姚荣公广孝特别以忠孝来称许他,说他嬉笑怒骂,无不属于佛法。姚荣公本人是佛教徒,难道这也是袒护同党的说法吗?题写虞氏遗墨。吴江人虞堪,字胜伯,又字克用,是宋相虞忠肃公的八世孙。他家境贫寒却喜爱古物,藏书十分丰富,来往交游的都是各地名士。当时有人把诗文书信赠送给他,常常装满箱笼。胜伯后来以云南府学教授的身份死于任所,他的儿子镛还能读父亲的书,在乡里授徒。到了他的孙子湜,才放弃儒业,祖先留下的旧物,时常拿去变卖以供衣食。湜有个儿子叫权,家境更加贫困,东西也不断出售。昆山叶文庄公曾经写信劝阻他,并极力提携,终于使他得到一个官职,却不久便去世了。从此家道更加衰落。当初虞氏收藏的诗词书札不下数箱,权死后,他的妻子儿女仅仅用一张鱼网包裹起来放在屋梁上,如今连这张鱼网也没有了。我每次看到他们家的遗墨,没有一次不把玩叹息。物品有聚有散,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从来没有不先聚集在贤者手中、后来却散落到愚人手中的,这足以为虞氏家世叹息。友人陈玉汝的儿子镃得到这几幅遗墨,请我题写。虞氏和陈氏是姻亲,而且住处只隔一条水。镃收藏这些东西,他的鉴识又能有多大差别呢?这些满一丈长的纸张,是从虫蛀鼠咬的残余中保存下来的;它们所以能够帮助我成就德行,正在于此。否则,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反而只会成为品德的负累,我对镃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题写《沈云鸿收藏其父所画古木慈乌图》。石田画这幅画,大概只是偶然描绘他西庄的景物罢了。他的儿子云鸿于是十分谨慎地收藏它,因为这是父亲亲手所作,拿来请我写几句话。他看到乌鸦呀呀鸣叫,轻快地飞来聚集,彼此用羽毛覆盖,相互喂食,当然会对乌鸦的孝行有所感触。至于那枝叶繁茂、盘曲交错、树干盘绕奇特,向上高耸、向旁撑展、粗大到要几个人合抱的树木,难道不是木材吗?世上的故家无不有这样的树木,子孙不能守住祖业,便把它砍下当柴烧;而乌鸦停在别人屋舍上的情形,也多得很。云鸿看着这幅画而有所感触,难道不是孝心深厚吗?题写《伊尹耕莘图》。古代的图画多描绘圣贤、贞妃、烈妇的事迹,可以补益世道;到了后世,才流行山水、禽鱼、草木一类的题材,于是古人的用意荡然无存。然而这些山水禽鱼草木,都是人们曾经见过的,即使没有图画,对世道又有什么损害?却要耗费精力、苦心思索,必定要把它们画得相似。至于古人的事迹,足以给人以益处,人们既然无法亲眼见到,就更应当加以表彰,反而弃置不顾。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这是一幅《伊尹耕莘图》,我不能辨别画工的高下。至于它在立意方面的精妙,却有不必辨别的地方。尚贤收藏它,是想借此思念那个人,评论他的时代,记取他的志向,享受他的乐趣,从而同三代圣贤交友;它所起的帮助,难道不是很多吗?

跋鲜于困学草书后赤壁赋鲜于困学书名,在当时与赵吴兴、邓巴西各雄长一方。困学多为草书,其书从真行来,故落笔不茍,而防画所至,皆有意态,使人观之不厌。不若今人未识欧、虞,径造颠、素,其散漫连延之势,终为飞蓬蔓草而已。锡山邹永章蓄此,后赤壁赋观之数行,后益可把玩。然自愧非书家,不能深知其妙处耳。

跋陈秘书遗墨宋朝奉大夫秘书监知台州四明陈公着题《松江图》古笺诗一首,藏于吾乡古敬脩氏。古笺之妙,一工人所能耳,不足论。独公写此诗时,年八十矣。观其用笔沈着端劲,而行复匀整不茍,足以占知其为有徳君子也。葢公登宝祐丙辰科文信公榜进士,初歴州县,时宰欲致之门下,弗附。及国亡,遂隐不仕。其为人已无媿于信公,故其方刚之气溢而为书如此。凡公事行家世之详,已见其子泌、外孙胡世佐与今陈味芝先生跋语矣。泌之子桱,仕国初,死于起居注,有史才,卽尝着《通鉴续编》者。

跋赵吴兴临王右军十七帖学书者师晋王氏,乃为善学。若近代吴兴赵公,又其髙第弟子也。公于右军书,尤喜临《十七帖》。此则马抑之刑曹所藏。一日持示,适客有自锡山来者,亦出一本观之,笔画肥瘦稍异,然皆出公手无疑。客又言,吾族人尚藏其一,亦真迹也。于一日之间所闻见者,已得三本,乃知此帖葢为公平日书课。所谓▯精疲力,以学书为事业,用此终老,而穷年不免,如欧阳子之所讥者。然欧阳子又谓,古人作书初非用意,逸笔余兴,淋漓挥洒,使人骤见惊絶,徐而察之,愈无穷尽。夫其书之妙如此,岂一举笔而遂能哉?葢其功已用于平日乆矣。故世传右军临池学书,池水尽黒,因有墨池之名。事之有无,固不足辨,然果欲其书法之妙,虽由天资人品,而学力所至,亦不可诬。观于吴兴公,足以验之矣。

译题写鲜于困学草书《后赤壁赋》后。鲜于困学的书法名声,在当时同赵吴兴、邓巴西各自雄视一方。困学多写草书,但他的草书从真书、行书变化而来,所以落笔不苟且,笔画所到之处都有意态,使人看了不厌。不像今天的人还没有认识欧阳询、虞世南,便径直去学习张旭、怀素,结果那种散漫连绵的态势,终究不过成为飞蓬蔓草罢了。锡山邹永章收藏这件作品,其中《后赤壁赋》看了几行以后,越看越值得把玩。不过我惭愧自己不是书法家,不能深入了解它的妙处。题写陈秘书遗墨后。宋朝奉大夫、秘书监、知台州四明陈公所题《松江图》的古笺诗一首,收藏在我乡古敬脩氏家。古笺的精妙,不过是一个工匠所能做到的,不值得议论。唯独陈公写这首诗时,已经八十岁了。看他用笔沉着端劲,行款又匀整而不苟且,足以据此知道他是一位有德的君子。陈公考中宝祐丙辰科文信公榜进士,起初历任州县官,当时宰相想把他招到门下,他不肯依附。等到国家灭亡,他便隐居不再做官。他的为人已经无愧于文信公,所以那种刚正之气流露在书法中,形成这样的风貌。关于陈公的事迹、品行和家世详情,已经见于他的儿子泌、外孙胡世佐以及如今陈味芝先生的题跋。泌的儿子桱在国初做官,死于起居注之职,很有史才,就是曾经撰写《通鉴续编》的那个人。题写赵吴兴临摹王右军《十七帖》后。学习书法的人以晋代王氏为老师,才算善于学习。近代吴兴赵公,又是王氏门下的高等弟子。赵公对于王右军的书法,尤其喜欢临摹《十七帖》。这一本是马抑之刑曹所收藏的。有一天他拿给我看,恰好有一位从锡山来的客人,也拿出一本观看,笔画肥瘦略有不同,但无疑都是赵公亲手所写。客人又说,我的族人还收藏着一本,也是真迹。一天之内所听到、看到的,已经有三本,于是知道这篇帖大概是赵公平日的书法功课。他耗尽精力、疲惫身心,把学习书法当作事业,凭此终老一生,到了年老仍不能穷尽其妙,正如欧阳子所讥刺的那样。然而欧阳子又说,古人作书起初并不是刻意经营,而是逸笔余兴,淋漓挥洒,使人突然看见便惊叹绝妙,慢慢观察,却越发感到意味无穷。既然他的书法精妙到这种程度,难道只一下笔就能做到吗?大概他的功夫早已在平日积累很久了。所以世间传说王右军临池学习书法,池水都被染黑,因而有“墨池”的名称。这件事究竟有没有,本来不值得辨析;但如果确实想达到书法的精妙,虽然要靠天资和人品,学习功力所达到的程度也不能抹杀。看吴兴公的书法,就足以验证这一点。

跋米南宫龙井记石本天水尹希賔尝蓄米老所书秦太虚《龙井记》石本,字画雄放,但其文惜多缺处。其子寛因录全文于前,以便读者,托吾友史明古求予题之。尹君之意,虽为故物重,然亦重乎米书,而又不无不重乎太虚之文也。君如重其文,则太虚又尝有《龙井题名记》及东坡跋语,更录以附于后,则不独全龙井之文,且倂龙井之事全矣。予方与明古约同游杭,预期日月,而龙井,杭之胜处也。至则当按记文所载次第登览,亦将为数语以续古人,归其为君再书以附之。题袁静春寄鲜于太常诗后予少喜考论吴中前辈,尝阅元黄文献公文集,袁静春先生墓志,知其为吴人,而尤以不得见其子孙为恨。他日社学师袁以昭氏过予,谈及其家世,则静春乃其五世祖也。又明日,挟静春所寄鲜于太常游钱塘杂诗来示,于是静春之子孙既得见之,又得见其手迹,而诗有懐吴中钱德钧以下诸友之作,又因得见前辈数人于一日间,为欣幸乆之。跋元诸名公所书《静春堂诗集序》等作后。元儒袁通甫先生着《静春堂诗集》,诸名公若龚子敬、陆文圭、杨仲▯、汤师言、陈绎曽之有序,虞邵庵、郭祥卿之有跋,钱仲鼎之有诗,所以交赞而互评之者,殆无遗意。诗既刻板后,燬于兵火,此巻为当时诸公手书,幸哉独存。而黄晋卿为作墓志,亦在巻中,葢尝论及其诗,因附之也。然借此篇,则通甫之学行可以考见,而不徒为能言之士矣。静春与子敬、祥卿尤善,赵文敏公称为吴中三君子。又尝图汉司徒安卧雪事遗之,以拟其髙节,其见重如此。是图数年前,予在南都实见之,今不知流落何处,惜乎不得与此巻竝藏袁氏也。海虞吴都宪旧为通甫五世孙,都察院检挍以宁题此巻。以宁卒无子,今归其从弟以昭,以昭敎授社学,不坠儒业,保防故物。他尚数种,通甫于是乎有后矣。题袁养福所书郭有道碑文前莗下笔便有典刑,虽行草不茍,况正书乎?此吾徒所当媿者。袁君养福,元石洞山长,静春先生之孙也,而郡学教授仲长之子。所书《郭有道碑》文端劲清峭,深得欧阳率更笔意。以其字画之妙如此,宜有书名于时。然吴人固不知有袁养福也。使予不见此幅,亦防失之。乃知前辈能书者尚多,而失之者不少矣。其曾孙防,字以昭者,持示予,请题一言。以昭之意,在乎先世手迹耳,初不计其书之何如也。养福字能伯,仕国初为福建宪史。髙太史季廸有诗赠行,而陈检讨嗣初称其行洁,负才气,有诗声。葢不特能书而已。其书碑文外,又有《九歌》藏于家。题东坡遗张平阳诗真迹东坡遗张平阳村醪诗真迹旧藏光福徐良夫家。据东阳黄晋卿题识,诗凡六首。今耕学翁得之,已亡其半,可惜也。然吾闻良夫所藏髙编大册甚富,今则一字不存矣。则此巻虽脱落,为幸已甚。且徐皆出偃王,春秋时徐子章羽被执,子孙散处扬徐间。今耕学与良夫同姓同里,此巻之在耕学,犹在良夫也,为幸益甚。呜呼!楚人得失,孔子鄙之。吾恐故家子孙得以借口也。故拘拘于徐云。若夫坡老声画之妙,前辈论之详矣。区区末学,何足以知此。题重刻缶鸣集后洪武史官髙啓季廸有诗千篇,号《缶鸣集》。其夫人之兄子周立公礼,尝板刻于所居之甫里。正统末,燬于火。郡人徐用礼复取刻之,增多倍于旧,而《姑苏杂咏》在焉。按《缶鸣》公自为序云:「自戊戌至丁未之作,得七百三十二篇。及公归田后,又益以戊申至庚戌之作,葢得二百二十八篇,乃合十三年之诗而成此编。」序又云:「自此而后著者,当别自为集。葢明年辛亥作杂咏。甲寅,公死于法矣。」今考《杂咏》统百二十二篇,而用理所增仅三年之诗也。防九百篇,一何多哉?尝观谢翰林元懿序谓:「公初为四集,删改防粹,始成《缶鸣》。」则今所增入,岂多昔所弃去者犹存于世,错置其间欤?不然,作于三年者悉取而未及删欤?读者颇以为病,则欲侈其诗,适所以累其才欤?周皑仲英者,甫里人也。老而好文,谓《缶鸣》为里中故物,而公之手选也。

译题写米南宫《龙井记》石刻拓本。天水人尹希宾曾经收藏米老书写秦太虚《龙井记》的石刻拓本,字画雄健奔放,只可惜其中文字缺失很多。他的儿子宽于是把全文抄录在前面,以便读者阅读,托我的朋友史明古来请我题写。尹君的意思,虽然是要使旧物更加珍贵,但也重视米公的书法,同时又不能说不重视太虚的文章。尹君如果看重太虚的文章,那么太虚还曾写有《龙井题名记》,以及东坡的跋语;不如再把它们抄录在后面,这样不仅补全了龙井的文字,也把龙井的事迹一并补全了。我正和明古约定同游杭州,预先约好了日期;龙井是杭州的胜景。到那里以后,应当按照记文所记的次序登临游览,也将写几句话来续接古人,回来后再替君书写一遍附在后面。题写袁静春寄给鲜于太常的诗后。我年轻时喜欢考察、评论吴中前辈,曾经阅读元代黄文献公的文集,从袁静春先生的墓志中知道他是吴人,却尤其遗憾没有见到他的子孙。后来有一天,社学教师袁以昭来拜访我,谈到他的家世,才知道静春原来是他的五世祖。第二天,他带着静春寄给鲜于太常的游钱塘杂诗给我看。这样,我既见到了静春的子孙,又看到了他的手迹;诗中还有怀念吴中钱德钧以下诸友的作品,因此又在一天之间见到了几位前辈,长久以来都感到欣喜庆幸。题写元代诸名公所书《静春堂诗集序》等作品后。元代儒者袁通甫先生著有《静春堂诗集》,诸位名公如龚子敬、陆文圭、杨仲弘、汤师言、陈绎曾为它作序,虞邵庵、郭祥卿为它作跋,钱仲鼎还作诗,因此彼此交相称赞、互相评说,几乎把一切意思都说尽了。诗集刻板以后毁于兵火,这一卷是当时诸公的手书,幸好独自保存下来。黄晋卿所作的墓志也在卷中,大概是其中谈到他的诗,所以附在这里。借助这篇墓志,可以考见通甫的学问和品行,而不只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静春同子敬、祥卿尤其友善,赵文敏公称他们为吴中三君子。他又曾画汉代司徒安卧雪中的故事赠给通甫,用来比拟他的高尚节操;他受到重视达到这种程度。这幅画几年前我在南都确实见过,如今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可惜不能和这卷诗集一起收藏在袁氏家中。海虞吴都宪过去是通甫的五世孙,都察院检校以宁题写了这卷。以宁死后没有儿子,如今归于他的堂弟以昭。以昭任社学教授,没有丢弃儒业,保护保存祖传旧物。还有其他几种,通甫在这方面算是有了后人。题写袁养福所书《郭有道碑文》。前辈下笔便有法度,即使写行书、草书也不苟且,何况正书呢?这是我们这些后辈应当感到惭愧的地方。袁君养福是元代石洞山长,静春先生的孙子,也是郡学教授仲长的儿子。他所书《郭有道碑》文,端庄劲健而清峭,深得欧阳率更的笔意。凭他的字画有这样的妙处,本来应当在当时享有书法声名。然而吴人竟不知道有袁养福这个人。假如不是我看见这幅作品,也差点错过了。由此可知,前辈中善于书法的人还很多,而被遗漏的也不少。他的曾孙防,字以昭,拿来给我看,请我题写一句话。以昭的用意,在于保存先世的手迹,起初并不计较书法究竟如何。养福字能伯,国初任福建宪史。高太史季迪有诗为他送行,陈检讨嗣初称赞他品行高洁、颇有才气,并以诗歌闻名。他不只是善于书法而已。他除了书写碑文,还写有《九歌》,收藏在家中。题写东坡遗赠张平阳诗的真迹。东坡遗赠张平阳的《村醪诗》真迹,旧时收藏在光福徐良夫家。据东阳黄晋卿的题识,这些诗共有六首。如今耕学翁得到它时,已经失去了一半,真是可惜。然而我听说良夫收藏的高大编册很多,如今却一字不存。那么这卷虽然残缺脱落,已经是万幸了。况且徐氏都出自偃王,春秋时徐子章羽被俘,子孙散居在扬州、徐州一带。如今耕学和良夫同姓同乡,这卷在耕学手中,就如同还在良夫那里一样,因此更加幸运。唉!楚人看重得失,孔子曾加以鄙薄。我恐怕故家子孙会借此作为借口,所以特意拘泥地说到徐氏。至于坡老声名和书法的精妙,前辈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我这个浅陋的后学,哪里足以了解它呢?题写重刻《缶鸣集》后。洪武年间的史官高启,字季迪,有诗一千篇,号为《缶鸣集》。他的夫人之兄子周立,字公礼,曾在居住的甫里刻板印行。正统末年毁于火灾。同郡人徐用礼又重新刻印,篇数比旧本增加了一倍,《姑苏杂咏》也收入其中。考察《缶鸣集》公自作的序说:“从戊戌到丁未所作,共有七百三十二篇。等到我归田以后,又增加戊申至庚戌所作,大概有二百二十八篇,于是合并十三年的诗作编成此集。”序中又说:“从此以后所写的作品,应当另外编集。第二年辛亥作《杂咏》,甲寅年,我便死于刑法。”如今考察《杂咏》,总共有一百二十二篇,而徐用理所增加的只是三年的诗。一共将近九百篇,怎么会如此之多呢?我曾看到谢翰林元懿的序说:“高公起初编成四集,经过删改,去粗取精,才成为《缶鸣》。”那么如今增加进去的,难道是过去删掉的许多篇章仍然流传于世,被错杂地放在其中吗?不然,难道是三年所作全部收入,还来不及删削吗?读者颇以此为弊病,那么想要夸大他的诗篇数量,反而成为他才华的负担了吗?周皑字仲英,是甫里人。年老而喜爱文章,认为《缶鸣集》是乡里的旧物,也是高公亲自选编的。

慨然重刻,又以旧板缺公自序,更补之。汲汲走予,请一言。予忆为童子,公之诗往往成诵,稍长弃去,遂忘其词。仲英虽有请,安能知太史之所至哉?惟苏文忠公有言:「诗至于杜子美,故近代学诗者多以杜为师,而尤得其三尺者,虞、杨、范三家而已。」然文忠又谓:「子美以英伟絶世之资,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髙风絶尘,亦少衰矣。」世以为确论。若季廸生值元季,非不知有子美者,独其胸中萧散简逺,得山林江湖之趣,发之于言,虽雄不敢当乎子美,髙不敢望乎魏晋,然能变其格调,以彷佛乎韦、栁、王、岑于数百载之上,以成皇明一代之音,亦诗人之豪者哉!所恨蚤死,未见其所止,何如君子为之慨叹?故庐陵杨文贞公评诸诗,独夸其乐府、拟古及五言律为胜,其意亦可识矣。是集又闻尝刻于建宁郡斋,未见行世。若《杂咏》备有诸体,知诗者以为工,则有板在郡中云。

跋褚遂良书唐文皇哀册文褚公初以善书见知,文皇后数直谏补益国事,殊多遂受顾命,以大节着,为唐名臣,卒之书为余事。此其书文皇哀册文,藏于吴江史明古。明古喜读史,能阳秋,古人不独贵其书也,然于古人所爱,则得其模刻之语,亦深味之,况其手迹哉?则虽谓贵其书,亦可也。此巻于「大行」与「崩」字皆加涂改,葢尝有献入前代御府者,为上讳耳。

跋天全翁赏灯联句天全翁自南诏归,适大参祝公、佥宪刘公皆致仕家居。三公有斯文知契,凡登临游赏之乐,必共之。酒酣兴发,更倡迭和,落纸人争传之,以为奇玩。此灯夕与魏公美所聨句也。公美持以示予,于是翁与佥宪谢世数年,独大参公在耳。当此夕览此诗,尤深慨然。予又闻之,聨句时初人为三韵,至刘当结尾。翁嫌其语意蹙,为益二句。以今观之,则如乐止以圉为一成,又以柷奏有禅续不絶之意。因倂及之,以示世之知诗者。题王清献公遗墨元清献王公以父积翁防防即受官,得赐田宅于吴,后更治郡,仕至行省参政,而归老吴中以没。故公书迹,吴人多得之。此巻皆公平日所作韵语,亲书者也。藏于光福徐用庄氏。按史称公所至政绩暴着,又其清白之操得于家传。防及拜许文正公于京师,即知所趍向。中年尤致力于根本之学,故自号本斋。然则尚论公者,勿徒求之区区诗章字画间,以浅其为人可也。

跋和靖处士小简去林处士殆五百年,区区遗墨数行,后世保防完然如新。彼人品庸劣者,虽伐山石大书而深刻之,固有踣之者矣。成化戊戌岁二月十六日,因观沈啓南所藏二小简题。题唐赵模摹集晋人千文晋人之书见于今日者,大抵石刻耳。如赵公去晋未逺,其所摹集,多予平生所未见者,固宜。葢褒鄂已没,庻防见其英姿飒爽于缣素间者,曹将军之功也。明古其谨藏之。

题宋四家书朱文公论当时名书,独推君谟书有典刑,而谓黄米出有欹倾狂怪之势,故世俗甲乙曰「苏黄米蔡」者,非公论也。沈啓南得此四家书,列之深合文公之意,遂定曰「蔡苏黄米」。

跋山谷书发愿文啓南所藏黄书数种,予尝获徧览,当以此巻为最。题楼节妇诗巻楼节妇之事,见于洪武、永乐诸名公纪载,而咏歌之者详矣。其曾孙仲彜尝纳诸天全徐先生,求题识而藏置不谨,纸烂而字脱。其尤不可读者,潜溪宋学士传文也。顾其事已录于郡志,不必假此而后传。而仲彜尤深惜者,家之故物也。他日持是请予题其故,遂书之。题楼氏全清堂诗巻今人家子孙往往斥卖旧物以供衣食,甚者为博奕歌舞之费,殊可叹也。如楼氏此巻既失,而人复归之,其事甚小,然欲观仲彜之贤者,当在于是。题杨銕崖遗墨大将班师,三军奏凯,破斧缺斨,倒载而归。此书或似之。清痴笔翰,好奇宜其珍重。若予之浅陋,则未能学也。题王右军此事帖真迹右王右军《此事帖》凡二十字。葢尝为金源氏物,章宗数印犹烂然楮墨间,签题亦其手书,信可宝也。成化戊戌嵗五月壬午,吴寛观于徐太守维亨为题。题张汝弼南行诗后右张驾部出守南安纪行诗若干首,虽皆一时率尔之作,然而天时人事之变,家人朋友之情,皆可考见,亦张氏诗史也。至送其子▯宜防试,有权门利路之戒,则有见于近日丧名检而害身家之人,最入仕者之所当知也。嵗丁酉仲冬十一日,扁舟道吴,过宿脩竹书馆。明日示以此册,读之一过,书其后而还之。

跋陈廷璧模啸堂集古録后古器物今世不可多见,其铭文题字,赖有刻板,如《啸堂集古录》之类。嵗乆板亦毁,则印本在人间,又頼有临模之者耳。然临模惟私于一家,印刻可公于四方。世之好事者,能捐千金以成此举,则三代秦汉以来之制作,人家有之,当与孔壁科斗书竝传于世。而老而嗜古如陈君廷璧,亦免矻矻之劳矣。

译他感慨地重新刻印,又因为旧刻板缺少高公自作的序,便重新补上。他急切地奔走来请我写几句话。我记得自己还是儿童时,常常能够背诵高公的诗;稍微长大后放弃了诵读,终于忘记了诗句。仲英虽然有所请求,我哪里还能够知道太史的成就呢?只有苏文忠公说过:“诗发展到杜子美,近代学习作诗的人大多以杜甫为老师,而尤其得到杜甫三分神韵的,只有虞、杨、范三家。”但文忠又说:“杜子美凭借英伟绝世的才资,凌驾百代,使古今诗人都相形见绌。然而魏晋以来那种高尚的风骨、超逸的气韵,也渐渐衰落了。”世人认为这是确切的评论。季迪生逢元代末年,不是不知道有杜子美;只是他胸中的情怀萧散、简淡、深远,得到山林江湖的趣味,把它发抒在诗句中,虽然雄健却不敢同杜子美相比,虽然高雅也不敢企望魏晋;然而他能够改变诗歌的格调,使之仿佛数百年前的韦应物、柳宗元、王维、岑参,形成皇明一代的诗歌声调,也可以算是诗人中的豪杰了吧!可惜他死得太早,没有看到他的成就究竟达到哪里,怎能不使君子为之感慨叹息?所以庐陵杨文贞公评论他的诗,只称赞他的乐府、拟古诗以及五言律诗最好,他的意思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又听说这部集子曾经刻在建宁郡署,尚未见流传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至于《杂咏》,各种诗体都齐备;如果懂诗的人认为它写得好,那么郡中就还有刻板保存着。题写褚遂良书写唐文皇哀册文后。褚公最初凭借善于书法而受到知遇,后来多次直言进谏,补益国事,文皇对此颇多采纳,最终接受遗命托付。他以大节著名,成为唐代名臣,到后来书法反而只是余事。这是他书写文皇哀册文的作品,收藏在吴江史明古家。明古喜爱读史,能够辨别褒贬,古人并不只是看重他的书法;但对于古人所喜爱的东西,他能得到摹刻本来玩味,何况是亲笔真迹呢?所以即使说他看重书法,也可以。此卷中“大行”和“崩”两个字都加以涂改,大概曾经进献到前代御府,是为了避皇帝的讳。题写天全翁赏灯联句。天全翁从南诏归来,恰好大参祝公、佥宪刘公都已退休居家。三位公有文章上的知交情谊,凡是登临游赏的乐趣,一定共同参与。酒喝得兴致高涨,便一人倡作、众人唱和,诗句写在纸上后人们争相传阅,把它当作奇珍玩物。这是一次灯节晚上同魏公美联句的诗。公美拿来给我看时,天全翁和佥宪已经去世数年,只有大参公还在。此时读到这些诗,尤其令人感慨。我又听说,联句时起初每人作三韵,轮到刘公应当结尾。天全翁嫌他的语意局促,便增加了两句。如今看来,这就像音乐本来奏到乐曲终止,后来又以圉作为一段完成;又像敲击柷后继续演奏,含有余音不断的意思。因此一并记下,让世上懂诗的人知道。题写王清献公遗墨。元代清献王公因为父亲积翁的荫庇,年少时就接受官职,在吴地得到赐予的田宅;后来又治理郡府,官至行省参政,晚年归居吴中而去世。因此王公的书迹,吴地人得到的很多。这一卷全是王公平日所作的韵语,都是亲手书写的,收藏在光福徐用庄家。考察史书,称说王公所到之处政绩显著;他的清白操守,又是从家中传承来的。年少时拜见许文正公于京师,便知道了自己的志向所在。中年以后尤其致力于探求根本的学问,所以自号本斋。这样看来,评论王公的人,不要只在这些零碎的诗章字画中寻求他的价值,以免浅薄地看待他的为人。题写和靖处士小简后。距离林处士已经将近五百年,区区几行遗墨,后世保存得完整如新。那些人品平庸低劣的人,即使把文字刻在山石上大书深刻,也本来就有被推倒毁坏的。成化戊戌年二月十六日,因观看沈启南所收藏的两封小简而题写。题写唐赵模摹集晋人《千字文》。今天还能见到的晋人书法,大多只是石刻。像赵公距离晋代不远,他所摹集的作品中,有许多是我一生从未见过的,这是很自然的。大概褒鄂已经去世,还能在丝帛纸张之间看到他们英姿飒爽的神采,是曹将军的功劳。明古应当谨慎收藏它。题写宋代四大家书法。朱文公评论当时的名家书法,唯独推重蔡君谟的书法有法度,而认为黄庭坚、米芾的书法流露出欹斜、倾侧、狂怪的气势。因此世俗按顺序称作“苏黄米蔡”,并不是公允的评论。沈启南得到这四家的书法,排列次序同文公的意见完全相合,于是确定称作“蔡苏黄米”。题写黄山谷《发愿文》后。启南所收藏的黄山谷书法有好几种,我曾经全部看过,应当以这一卷为最优。题写楼节妇诗卷。楼节妇的事迹,见于洪武、永乐年间诸位名公的记载,歌咏她的人也记述得很详细。她的曾孙仲彝曾经把这些诗文交给天全徐先生,请他题写识语,却没有谨慎保存,纸张腐烂,文字脱落。其中尤其无法阅读的,是潜溪宋学士所作的传文。不过,她的事迹已经记录在郡志中,不必依靠这件东西才得以流传;而仲彝尤其痛惜的,是它本来是家中的旧物。有一天他拿来请我题写其缘故,于是写下这些话。题写楼氏《全清堂诗卷》。如今人家的子孙往往把旧物斥卖,拿来供给衣食,严重的甚至用作赌博、歌舞的费用,实在可叹。像楼氏这卷诗已经散失,后来又有人把它归还,这件事虽然很小;但要观察仲彝的贤德,就应当从这里看出来。题写杨铁崖遗墨。大将班师,三军奏凯,破斧缺斨,倒装着兵器凯旋而归。这件书法有些像这种情形。清痴的笔墨书翰,喜爱奇特,理当珍重它。至于我浅陋,实在还不能学习。题写王右军《此事帖》真迹。右边是王右军《此事帖》,共二十字。它曾经是金源氏的旧物,章宗的几方印章还清楚地留在纸墨之间,签题也是他亲手所书,确实值得珍藏。成化戊戌年五月壬午,吴宽在徐太守维亨处观看并题写。题写张汝弼《南行诗》后。右边是张驾部出任南安太守时所作的纪行诗若干首。虽然都是一时率意写成的作品,然而其中的天时、人事变化,以及家人、朋友之间的情感,都可以考见,也可说是张氏的诗史。至于送他的儿子弘宜参加防试,其中有告诫不要走权门、求利路的话,这是针对近来那些丧失名节、危害身家的人而言的,最是出仕者应当知道的。丁酉年仲冬十一日,我乘小船取道吴地,经过脩竹书馆,在那里住宿。第二天,他把这册诗给我看。我读了一遍,写下这些话在后面,便归还给他。跋《陈廷璧摹啸堂集古录》后 古代器物如今已不多见,它们的铭文、题字,幸亏还有刻板保存下来,像《啸堂集古录》这一类书。年代久了,刻板也毁坏,印本流传在人间,又要依靠有人临摹复制才行。然而临摹只能私藏于一家,印刻却可以公开流传四方。世上好事之人如果能捐出千金来成就此事,那么三代、秦汉以来的器物制作,家家都能拥有它们,应当可以和孔壁中的科斗文字一同流传于世。而像陈君廷璧这样年老而嗜好古物的人,也可以免去辛苦临摹的劳作了。

跋天全翁词翰后长短句莫盛于宋人。若吾乡天全翁,其庶防者也。翁自赐还后,放情山水,有所感叹不平之意,悉于词发之。既没而前辈风流文采,寥寥乎不可见已。明古旧为翁所知爱,得此数篇示予。光福舟中,酒酣耳热,相与歌一二阕,水风山月间,有不胜其嘅然者矣。

题赵松雪水村图戊戌八月三日,予过独树湖,泊舟苇间,出此阅之,景物宛然,益叹松雪翁昼手之妙。此图今藏射渎徐氏。后十七日,雨中再阅,题。

跋东坡与蜀僧二帖吴城西治平寺足庵房旧藏苏长公墨迹。戊戌嵗九月十二日,冒雨往观之。寺僧亮欣然出示,葢公二帖,皆与其先茔隣僧者也。帖尾惓惓焉有懐归之意,然公竟死▯于外,其言卒不克酬,亦可以发游宦者之叹。

家藏集巻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巻五十明 吴寛 撰题跋三十八首

跋文信公过小青口诗遗墨宋以祥兴元年八月加文天祥少保封信国公。闰十一月,公屯潮阳,与邹防、刘子俊合兵讨贼,不克,被执于张▯范。葢明年二月,宋亾。▯范卒,不能屈公,乃送至燕京。此其在道中所作诗也。夫古人死国,多出于一时之慷慨,公何独迤逦于途,宿留于馆,日犹赋诗,不即就死?岂尚有他觊耶?葢不知公之死已乆,仰药而死,不死;絶粒而死,不死;死而不死。忠义之气郁塞于胸中,聊假之诗以泄之。故使公即死无此诗矣。诗之有无,固不足为公之轻重,然玩其言,想其人,亦足以示于世。此天所以缓公之死也欤?公所着有《指南》等集,寛尝读而悲之。今兵部贠外郎李君应祯出示此纸,手迹宛然如新。葢自已卯至今戊戌,二百十年矣。

跋宋孝宗赐虞雍公手诏右宋孝宗赐虞雍公手诏也。按《宋史》,公尝两出宣抚四川,详此诏乃罢相后所赐,当在乾元九年。葢明年改元淳熈,公薨于蜀矣。初,公在相位,孝宗命选谏官,名既上,顾用他所荐者,遂力求去,因有宣抚之命。及入辞时,方以金兵为事,谕以决防亲征,使治兵竢报。诏所谓「整军经武,弥难消萌」,此意犹在也。即此见孝宗复讐之志,未尝少替,所以倚重于公者,惓惓如此。使天助宋,假公数年,岂特成采石一战之功而已。呜呼!惜哉!题宋吴中三大老诗石刻自昔吴多名园,在宋则有朱伯原先生乐圃,其名载郡志可考。今吴县北一里废地数十畆,台池洼隆,犹有当时遗意也。葑门朱性甫自云出于先生,遂好求乐圃事迹。他日得残石焉,题曰「吴中三大老诗」,葢太子少保元公绛游乐圃而作,而和之者集贤修撰程公师孟、太子賔客卢公革也。间持墨本谒予求言。惟先生防于性理之学,著述浩穰,为时儒师。圃之所辟,固将讲学以睦族,求志以俟时者,而一时賔客题咏,亦岂徒为嬉游放浪之言而已。葢予尝读先生之子发与其家人书,叹故庐燬于兵火,而谓圃中所存有朋云斋,斋中有数石刻,皆贤太守、部使者、乡邦旧徳宿望▯英之诗,磨涤于墙壁间,尚可观考。此石岂其一欤?今考三诗刻于元祐戊辰,至今成化戊戌,适四百年。埋没人家,忽复发露,人不敢以石易之,葢非重石也,重其人也。然则人可以不自反而力于徳乎?题欧阳文忠公遗象此宋欧阳文忠公遗象也。葢公守滁时,写旧本在无锡施氏旁,有题识。吾友李兵部应祯使画史模而藏之。间以示寛,容貎秀伟,真天人风致。拜瞻之顷,何异见公于酿泉幽谷之间,操几杖而从之游也。

跋朱氏所复睢阳五老图朱氏自子荣得此巻后,二百余年,偶入昆山夏太卿家。其裔孙日南,使其子乡贡进士文赎于太卿之子徳威,徳威诺焉,而却其金。俄而病卒,后家人竟归于朱。一则求其所当有,一则与其所不必有,其孝其义皆可书也。惟五老之防,杜祁公首倡以诗,王侍郎而下和之,至欧阳文忠讫范忠宣十八人,亦和之。今皆不在巻中,乡贡君方益求先世遗物,必能录而补亡也。

跋李龙眠所画前代君臣事实龙眠此巻,实与史笔相发明,可谓画家之良史,非但工于艺而已。葢古所谓图画者,如此巻中自汉髙帝讫唐明皇事,凡八,未暇悉论,独于女祸不能无感焉耳。夫剪发啓宠,适成唐室之乱;当熊见妬,反兆汉业之衰。后之有天下者,尚监之哉!跋米南宫书宋宗室崇国公恬墓志铭。米南宫此巻,元袁清容而下五人有跋,皆不着所藏主名,今在广省参政刘公家,公博学好古,宜此巻之归之也。

跋李西台墨迹此书深厚温醇,有盛徳若愚气象。称西台所作,长洲吴寛观于无锡邹氏,因题。

跋子昂临羲之十七帖书家有羲献,犹诗家之有韦栁也。朱子云:「作诗不从韦柳门中来,终无以发萧散冲澹之趣。」则书不从羲献,可乎?松雪翁每临此帖,葢其平生书课,其书之独歩当世也,宜哉。

译跋《天全翁词翰》后 长短句在宋人那里最为兴盛。像我们乡里的天全翁,大概就是接近这一境界的人。翁自从奉诏归还以后,纵情于山水,把所有感慨和不平之意,全都在词中抒发出来。他去世以后,前辈的风流文采,已经寥寥无几、难以再见了。明古旧因为天全翁生前所知所爱,得到这几篇词拿来给我看。在光福的船中,我酒意酣热,便和他一起唱了一两阕词;在水风山月之间,怎能不令人感到无限感慨呢!题赵松雪《水村图》戊戌年八月三日,我经过独树湖,把船停泊在芦苇之间,拿出这幅画来观看。画中的景物宛然如在眼前,更加感叹松雪翁画工的精妙。这幅图如今收藏在射渎徐氏家中。过了十七日,又在雨中重看一遍,题写此文。跋东坡与蜀僧二帖 吴城西面的治平寺足庵房,旧日收藏着苏长公的墨迹。戊戌年九月十二日,我冒雨前往观看。寺僧亮欣然拿出来给我看,原来是苏公写的两帖,都是写给他先茔附近的僧人的。帖尾情意深切,流露出想归乡的意思;然而苏公最终死在外地,他的话终究未能实现,也足以引起游宦之人的感叹。《家藏集》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卷五十 明吴宽撰 题跋三十八首 跋文信公《过小青口诗》遗墨 宋朝在祥兴元年八月加授文天祥少保,封为信国公。闰十一月,文公屯兵潮阳,与邹防、刘子俊合兵讨贼,未能取胜,在张弘范那里被擒。大约第二年二月,宋朝灭亡。张弘范最终也不能使文公屈服,于是把他送往燕京。这就是文公在途中所作的诗。古人以死报国,多半出于一时的慷慨激烈,文公为什么偏偏缓缓走在路上,留宿在馆舍中,每天还要作诗,却不立即赴死呢?难道还存有别的希望吗?其实不知道文公的死早已持续了很久:服药求死而没有死成,绝食求死而没有死成;虽死了,精神却没有死。忠义之气郁积在胸中,只好借诗来发泄。因此,如果文公立即死去,就不会有这些诗了。诗有没有,当然不足以衡量文公人格的轻重;然而品读诗中的言语,想见诗中的人物,也足以把它们留给世人观看。这难道是上天有意延缓文公的死亡吗?文公著有《指南》等集,我吴宽曾读过,不禁为之悲伤。如今兵部员外郎李君应祯拿出这张纸给我看,手迹仍然宛如新写的一般。从己卯到如今戊戌,已经二百一十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十年〕 跋宋孝宗赐虞雍公手诏 右边是宋孝宗赐给虞雍公的亲笔诏书。考查《宋史》,虞公曾两次出任宣抚四川;详细看这份诏书,应当是他罢相以后所赐的,时间当在乾道九年。第二年改元淳熙,虞公便在蜀地去世了。当初虞公任宰相时,孝宗命他选任谏官,名单上报以后,孝宗却采用了别人所推荐的人选,于是虞公极力请求离职,因而有了宣抚四川的任命。入朝辞行时,孝宗正以金兵为忧,告诉他决定亲自出征,命他整治军队等待消息。诏书所说的“整军经武,弥难消萌”,仍然包含着这个意思。由此也可以看出孝宗恢复国土、报仇雪耻的志向从未稍有改变,以及他如此殷切地倚重虞公。假如上天帮助宋朝,使虞公多活几年,难道仅仅只能成就采石一战的功劳吗?唉,可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 题宋吴中三大老诗石刻 自古以来吴地就有许多著名园林。宋代有朱伯原先生的乐圃,园名载于郡志,可以考查。如今吴县北面一里处有几十亩废地,台榭池沼或高或低,仍然留有当年的意趣。葑门朱性甫自称是朱先生的后裔,于是喜欢访求乐圃的事迹。一天他得到一块残石,题为“吴中三大老诗”,原来是太子少保元公绛游乐圃时所作,唱和的是集贤修撰程公师孟、太子宾客卢公革。他有时拿着墨本来拜访我,请我写几句话。朱先生精通性理之学,著述丰富,是当时儒者的老师。开辟这个园子,本来就是要讲学来和睦族人,求得自己的志向以等待时机;当时宾客们题诗咏叹,也哪里只是游玩放浪之言呢?我曾读朱先生儿子朱发写给家人的信,感叹旧居毁于兵火,并说园中还保存着朋云斋,斋中有几块石刻,都是贤能太守、部使者以及乡邦有德望的前辈名人的诗,磨刻在墙壁之间,仍然可以观览考察。这块石头难道就是其中之一吗?如今考查三首诗刻于元祐戊辰年,到现在成化戊戌年,正好四百年。它埋没在民家之中,忽然又显露出来,人们不敢把它当作普通石头换掉,大概并不是看重石头,而是看重石头上的人。既然如此,人难道可以不反省自己而努力修养德行吗?题欧阳文忠公遗像 这是宋代欧阳文忠公的遗像。大概是欧阳公任滁州太守时所画的旧本,现藏在无锡施氏家中,旁边还有题记。我的朋友李兵部应祯让画工临摹下来收藏。他相貌秀美伟岸,真有天人的风采。我拜见瞻仰它的时候,仿佛不是在酿泉幽谷之间见到欧阳公,手持几案和手杖,跟随他一起游览吗?跋朱氏所藏《睢阳五老图》朱氏自朱子荣得到这卷画以后,经过二百多年,偶然流入昆山夏太卿家中。朱氏后裔日南,让他的儿子乡贡进士文赎向夏太卿的儿子德威求取,德威答应了,却拒绝收钱。不久德威因病去世,后来夏家人最终把画归还朱氏。一方是在求取本来应当属于自己的东西,另一方是在赠送本来不必赠送的东西,他们的孝行和义举都值得记载。至于五老的唱和诗,杜祁公首先作诗倡导,王侍郎以下的人和作,直到欧阳文忠、范忠宣,共十八人也都作了和诗。如今这些诗都不在画卷中,乡贡君正在更加努力地搜求先世遗物,一定能够抄录下来,补足亡佚的部分。跋李龙眠所画前代君臣事迹 李龙眠的这卷画,实际上和史书相互发明,可以说是画家中的良史,并不只是工于绘画而已。古人所说的图画,大概就是像这卷画这样;其中从汉高帝到唐明皇的事迹,共有八幅,来不及一一评论,只是对于女子造成的祸患不能不有所感慨。剪发以求宠爱,恰恰造成了唐室的祸乱;当熊救驾而遭嫉妒,反而预示了汉朝基业的衰败。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难道不应当以此为鉴吗?跋米南宫书宋宗室崇国公恬墓志铭 米南宫的这卷作品,元代袁清容以下五人都有跋语,却都没有写明收藏者的姓名。如今它在广省参政刘公家中,刘公博学而好古,这卷作品归于他收藏,也很合宜。跋李西台墨迹 这幅书法深厚温醇,具有盛德之人外表若愚的气象。署名为西台所作,长洲吴宽在无锡邹氏家中观览,因而题写。跋子昂临《羲之十七帖》书法家有王羲之、王献之,就像诗人中有韦应物、柳宗元一样。朱子说:“作诗如果不从韦、柳的门径中来,终究无法表现萧散冲淡的情趣。”那么学习书法不从羲之、献之入手,可以吗?松雪翁经常临写这帖,大概是他一生的书法功课;难怪他的书法能够独步当世。

跋王氏文集予家藏书一编,曰《麟角集》,曰《过庭集》,总题曰《王氏文集》。葢古写本也,既杂乱不可读,置之箧笥已乆。他日偶阅同里医师王讷斋家乘,见列先世所著书目,而二集在焉,因以归之。王氏在宋,自闽徙吴,称文献家。国初多故,遗书尽失,不独此编也。《麟角》为唐水部郎中棨所着,《过庭》则宋户部郎中伯虎着也,皆不完。王氏子孙尚访而补之。

跋黄氏祖徳録黄岩多君子,以予所闻见,皆出而仕者,意其山林之下,必有清节厚徳,如昔史氏传隐逸之类,而恨未之见也。乃今观于黄氏祖德录,读侍讲谢先生所作《松坞府君传》,然后知果有其人矣。侍讲与黄同邑,相知最深,而其于人尤少许可,传之所述必不妄,人故信之。其曰《祖徳録》,则本府君之孙吏部郎中世显而名,吏部固予所谓君子者,又知其贤有自。其为此录,葢与李习之撰《皇祖实录》之意同云。

跋孔氏所藏先代文移孔顔孟三氏子孙游学于外,所至儒学书院,人给米石。葢前元所着令,此则宣圣五十五世孙克刚、克信至正间游江南时,平江、嘉兴二属邑文移也。其间有行供宿顿、优加礼待等语,于以见当时遇三氏者之厚,何其盛哉!克刚既北还,独克信留居平江,已而兵阻,遂占籍长洲。生希安,希安生双流,知县友谅,友谅生广东副使公镛。再世甲科,为时名宦,保守故纸不敢遗失。葢此虽残墨数行,足以信吴中百年有阙里一派,其为孔氏子孙左验,而与谱牒相参考者,庻其在此。予获与副使公同邑里,知其贤能无忝家世,所以友之事之,何异宓子贱之在鲁也?尝窃自幸,他日其弟公铎持此见示,三叹之余,敬书其后。题僧朋云墨梅朋云墨梅,特感松雪翁知已,而赠之,可谓自重者矣。维颖藏此不逺,数百里持以求题于予,其亦知所以重之者欤?再题所摹懐素自叙帖苏黄门题此帖时,尚恨不令其兄一见。后坡翁得见之,则曾公巻所谓冯当世家本也。偶得其跋语,而山谷观于石扬休家者,又得其说于《名臣言行録》,因具录于后。见苏黄为一代书宗,所以评《自叙》者如此,以为博雅者之助云。

跋沈氏写山楼诗文后予少颇好画,知臞樵翁之善画也,数过其雅趣堂。翁出见客,衣冠雅,而言貎古,宛有前辈风致,非今世所谓画史也。公尝知予所好,輙出手写得意者遗予,予至今寳藏之。翁既以髙夀终,其子如美偶示予《写山楼诗文》一巻,葢吾乡立庵俞先生、文靖青城王公、学士锡山王公、庐陵解公、曾公诸名人之作具在,皆为翁寓金陵时作者也。披览之余,缀此数语以识畴昔之意。翁讳遇,字公济,臞樵其号也。如美能传其业,子元且有文行,今年登进士第,惜翁不及见之。题虹桥别业诗巻吴中多名园,而陈氏之绿水尤著者,非以当时亭馆树石之佳,亦惟主人之贤,而诸名士题咏之富也。今世本又为别业于虹桥,前临通衢,后接广圃,兼有城郭山林之胜,题咏沨沨,彷佛緑水之作。陈氏累世之贤,于是可考。惜予不能序其诗,如髙太史季廸耳。聊因世本之命,书其后以识之。

跋东坡楚颂帖予旧藏坡翁《楚颂帖》石刻,而缺其后三行,颇以为恨。葢其石已亡也。李兵部贞伯一日得其真迹来示,岂胜快然。葢嘉祐初,公登进士第,与同年蒋之奇聨宴席。蒋,阳羡人也,谈及其乡山水之胜,遂有终老此地之约。公既谪居,此帖则元丰七年量移汝海,过阳羡时作者。其后,公归自海外而薨。周益公题其后,以种橘之约竟堕渺茫,若独为公深惜。呜呼,公之志大矣,所欲为于天下者,特区区一园一亭,三百木奴而已乎。题李营丘画后成化十四年八月十七日,李应祯、吴寛同观海虞周氏所藏营丘山水于石湖舟中。题髙房山画后髙尚书夜山图幷赵松雪以下诗跋,吴寛尝阅于射渎徐氏,戊戌嵗九日。

跋王允逹廷试防今之取士,惟廷试最为近古。清问下询,莫非国家安危大计。它固未暇,屑屑及之。士生斯时,尽言不讳,有拔擢而无斥逐,真一时进言之机也。皇上即位以来,凡五试士。此则戊戌嵗进士,今中书舍人王汶所对制防也。「寛庄诵一过,其气充,其理直,其言伟而顺矣。」以汶之学,当在髙等,然抑置三甲,仅得赐同进士出身。于以知是科得士之盛,而冀北之野果难为马也耶?寛于是乎有愧。

译跋《王氏文集》我家收藏着一册书,一部叫《麟角集》,一部叫《过庭集》,总题名为《王氏文集》。这大概是古写本,已经杂乱得无法阅读,放在箱子里很久了。一天偶然阅读同乡医师王讷斋的家谱,看到其中列有先世著作目录,这两部书也在其中,于是便把它们归还王氏。王氏在宋代由福建迁到吴地,被称为文献之家。明朝初年变故很多,遗书全部散失,并不只有这两部书如此。《麟角》是唐代水部郎中棨所著,《过庭》则是宋代户部郎中伯虎所著,两部都不完整。希望王氏子孙还能访求并补足它们。跋《黄氏祖德录》黄岩有许多君子。按照我所听闻和见到的情况,他们都出仕做官;我想,在山林之下必定还有清正有节、德行敦厚的人,就像从前史书所传的隐逸之士,只是遗憾未能见到。如今看了《黄氏祖德录》,读到侍讲谢先生所作的《松坞府君传》,这才知道果然有这样的人。侍讲与黄氏同乡,彼此了解最深,而且他对于人物尤其少有称许,因此传记中所记必不会虚妄,人们也就相信它。书名叫《祖德录》,是以松坞府君的孙子、吏部郎中黄世显为名;吏部郎中本来就是我所说的君子,又由此知道他的贤德是有来由的。他编写这部录,大概和李习之撰写《皇祖实录》的用意相同吧。跋孔氏所藏先代文书 孔、颜、孟三姓的子孙到外地游学,所到之处的儒学、书院,每人发给米一石。这大概是前元制定的法令。这些文书则是宣圣第五十五世孙克刚、克信在至正年间游历江南时,平江、嘉兴两属邑发出的公文。文书中有安排供给、住宿、供应车马,以及优厚增加礼遇等话语,由此可以看出当时对待三姓子孙是多么优厚,真是盛大啊!克刚后来回到北方,只有克信留居平江,不久因战乱阻隔,便入籍长洲。克信生希安,希安生双流知县友谅,友谅生广东副使公镛。两代人都考中甲科,成为当时有名的官员,因此把这些旧纸保存下来,不敢遗失。虽然这里只是残存的几行墨迹,却足以证明吴中百年来一直有孔里的一支后裔,也可以作为孔氏子孙的旁证,和家谱相互参照,大概正在于此。我有幸和副使公同乡,知道他的贤能足以无愧于家世,所以与他交友、事奉他,和宓子贱在鲁国时有什么不同呢?我曾私下庆幸,后来他的弟弟公铎拿这份文书给我看,我感叹了三遍之后,恭敬地写在后面。题僧朋云墨梅 朋云所画的墨梅,特别是感念松雪翁把他当作知己并赠给他的,可以说是懂得自重的人。维颖收藏这幅画并不遥远,却从数百里外带来,请我题字;他大概也知道应当怎样看重这幅画吧?再题所摹《怀素自叙帖》苏黄门题写这帖时,还遗憾不能让他的兄长亲眼看一看。后来坡翁得以看到它,就是曾公卷中所说的冯当世家藏本。偶然得到他的跋语;至于山谷在石扬休家中所见的那一本,我又从《名臣言行录》中得到他的说法,于是全部抄录在后面。由此可见,苏轼和黄庭坚作为一代书法宗师,对于评论《自叙帖》竟然如此;把这些记下来,是给博雅之士作参考。跋《沈氏写山楼诗文》后 我年轻时很喜欢绘画,知道臞樵翁擅长画画,曾多次到他的雅趣堂拜访。翁出来会客时,衣冠雅正,言谈相貌古朴,完全有前辈的风采,不是如今所谓的画史。公曾经知道我的爱好,常常拿亲手画的得意之作赠给我,我至今还珍藏着。翁以高寿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如美偶然拿《写山楼诗文》一卷给我看。卷中有我们乡里立庵俞先生、文靖青城王公、学士锡山王公、庐陵解公、曾公等名人的作品,全都是翁寓居金陵时所作。我翻阅以后,缀写这几句话,以记下从前的情谊。翁名遇,字公济,号臞樵。如美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儿子元又有文章和品行,今年考中进士,只可惜翁来不及见到这一切。题《虹桥别业诗卷》吴中有许多名园,而陈氏的绿水园尤其著名;它出名并不只是因为当时亭台馆舍、树木山石优美,也因为主人贤能,以及各位名士题咏丰富。如今陈氏又在虹桥修建别业,前面临着交通大道,后面连接广阔园圃,兼有城郭和山林的胜景,题咏声盛,仿佛绿水园当年的作品。陈氏世代的贤能,由此可以考见。可惜我不能像高太史季迪那样为这卷诗作序,只好因应世本的请求,写在后面以作记述。跋东坡《楚颂帖》我过去收藏东坡翁《楚颂帖》的石刻,却缺少后面三行,深以为遗憾,大概是那块石头已经亡失了。李兵部贞伯有一天得到它的真迹拿来给我看,怎能不感到畅快!嘉祐初年,苏公考中进士,和同年蒋之奇设宴。蒋之奇是阳羡人,谈到家乡山水的美好,于是两人约定将来终老在那里。苏公后来被贬居,这帖是元丰七年获准量移汝海,经过阳羡时所作。此后苏公从海外归来便去世了。周益公在帖后题写,认为当年种橘的约定最终变得渺茫,好像是特别替苏公深感惋惜。唉,苏公的志向多么远大啊!他想为天下做的事情,难道只是区区一座园子、一座亭子和三百株“木奴”而已吗?题李营丘画后 成化十四年八月十七日,李应祯、吴宽一同在石湖舟中观赏海虞周氏所藏李营丘山水画。题高房山画后 高尚书的《夜山图》,以及赵松雪以下诸人的诗和跋,吴宽曾在射渎徐氏家中阅览。戊戌年九日。跋王允达廷试策 如今选拔士人,只有廷试最接近古制。皇帝亲自询问,所问无非国家安危的大计;其他事情还来不及琐屑涉及。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可以尽情进言而不必避讳,只有擢用而没有斥逐,真是一时进言的机会。皇上即位以来,共举行了五次考试选士。这篇文章是戊戌年进士、如今任中书舍人的王汶所对的制策。吴宽庄重地诵读一遍,觉得它气势充沛,道理正直,言辞宏伟而又顺畅。以王汶的学问,本应列在高等,然而却被压在三甲,只得到赐同进士出身。由此可知这一科所得人才非常盛多;难道冀北的原野果真难以容纳良马吗?我对此实在惭愧。

跋苏东坡书醉翁操予尝得坡翁此纸,纸尾八印烂然,莫知为何人藏也。一日偶阅虞邵庵先生文集,至李梅亭续类稿序,谓梅亭为宋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宝章阁待制、临川李公刘字公甫,而备述其入蜀厯守荣、眉,进总漕事,幷总蜀帅、成都守、本路宪、四川都大卖茶买马等司,凡八印。谓公平日所得图书,辄以八印识之。予因出此纸,视其印文皆合,乃知其尝为李公所藏无疑。邵庵又云,公所藏近时或散失民间,犹及见什伯于一二,安知此纸非及见者耶?然类稿序,邵庵为其孙积而作,去公尚未逺,已有散失之语。顾予乃欲聚而得之,岂非愚哉!坡翁翰墨,知书者必能品评,未暇论予。独喜知其所自出,而尤有可叹息者在,故题之。题陈起东诗稿后近时学诗者,以唐人格卑气弱,不屑模仿,辄以苏黄自负者比比,卒之不能成,徒为阳秋家一笑之资而已。吾友陈起东,少喜吟咏,专以唐人为法,故其出语清圆和畅,有王岑髙刘之风。予与之别十年矣,昨来京师,得见此稿,皆其官闽中时所作,知其学不少变,而语益不杂,自是而栁而韦而谢而陶,若升阶耳。予虽不足窥其所至,它日相与归老吴下,尚当为数语评之。题谢氏贞则堂记后黄岩谢氏世徳之盛,亦幸为其子孙如鸣治侍讲者汲汲传美焉耳。故虽以予之浅陋,尝缪为之执笔,而不敢多譲。葢于温良府君之孝行,见其母子之道;隆于宝庆太守之防缌,见其宗族之情。洽至此,又有贞则堂之作,则闺门之内复有其人。而其家之所以为盛者,于是乎有本矣。题李賔之侍讲北上录后览賔之此录,其间在南都时登临题咏,凡崇台长榭,古庙幽亭,与夫仙宫佛庐之映带乎江山者,皆予旧所经游而徘徊者也。闭目了然,殊深东坡龙井之叹。

跋宋王卢溪先生遗墨古人去我已逺,诵其言可以想见其人,况得其手迹而观之,其风度宛然在目中矣。安成彭氏家藏宋王卢溪先生十简,寛幸预观,虽纸敝墨渝,而此老正气勃勃可挹。葢余三百年于此,岂亦赠胡忠简之语所谓江山防持者耶?彭之逺祖母出于卢溪,凡书问所及其间,可以为训者,世守不失。故自将仕公十传至浙江佥宪,生四子,其三登甲科,竝显于朝。葢读书种子自外族而来者,深且逺矣。简后题识数十家,其说已悉。职方主事礼字彦恭者,佥宪之季子也,以寛有同年之好,俾复书之。

跋宋仲温墨迹国初书家称三宋,谓璲、克、广也。克字仲温,号南宫生。其书出魏晋,深得钟王之法,故笔墨精妙,而风度翩翩,可爱。或者反以纎巧病之,可谓知书者乎?仲温为吴人,其墨迹在吴中者,顾少。开化徐君惇夫,乃有此巨册,而真、行、草、章草皆具,信可宝也。

跋夏太常墨竹巻画家惟墨竹颇寓书法,近时得其妙者莫过于毘陵王孟端舎人,而夏太常仲昭尝师之。早岁类其笔意,其后稍变。而昆山之人师之者更数辈,独屈礿处诚颇类之。而今人家所得,往往出其手也。然真赝固自能辨,如此巻阅之,即知其为夏公所作无疑。题欧阳文忠公遗墨此欧阳公修《唐书》纪表时二小帖也。黔阳令陈君坚逺持以示予,片纸数字于史事无大闗系,而后世独加爱防,终不落蛛丝煤尾中。非物也,人也。

跋范文正公书伯夷颂石刻右范文正公楷书韩文公《伯夷颂》石刻,其后独有纯仁、纯粹二子跋语,而文潞公以下诸贤之语不在。葢初刻本也在吾乡范庄,其真迹尝获见于公裔孙从防,尚多元人题识未之刻也。此颂尝入秦桧、贾似道家,二人者固未足以为公污,然桧独系之诗曰:“韩范不时有,此心谁与论?”则读者未尝不发笑也。

跋钱谦斋与林逢吉书谦斋当国初,尝应诏言事。今见存稿中,其言简而直,不为阿佞之态。宜其尽言于朋友之际,不难也。

跋秦二世泰山石刻此秦二世时泰山石刻也。葢始皇东封有颂,至是李斯等奏请刻之。其文见《史记》,曰:“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徳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刻石,因明白矣。臣昩死请具刻诏书刻石。”此作金石刻。又夫上缺大字不同,其余灭“丞相臣”三字,葢石有四面,此其一耳。按《集古録》本云:“得之江邻防,谓邻尝自至泰山顶上,见其石顽不可刻,又谓旁无草木而野火不及,故能乆。然风雨所剥,其存者才此数十字。”及观《金石录》,云刘跋亦尝亲见碑四面有字,乃摹得之。文虽残缺,然首尾完具,不可识者无防。而秦篆完本复传世间,则所得字不如赵之多,而二说且不同矣。吾友徐仲山以工部主事治泉齐鲁间,因登泰山摹此遗予。葢去欧、赵时又数百年,其所得止此,亦其宜也。又后数百年,磨灭当益多,斯之真刻传于世者,当益少,好古之士宜相与惜之。

译跋苏东坡书《醉翁操》我曾经得到东坡翁写的这张纸,纸尾八方印章灿然可见,却不知道曾由什么人收藏。有一天偶然阅读虞邵庵先生的文集,读到《李梅亭续类稿序》,其中说梅亭是宋代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宝章阁待制、临川李公刘,字公甫;又详细叙述他入蜀后历任荣州、眉州知州,升任总漕,并兼任蜀帅、成都守、本路宪、四川都大卖茶买马等司,共有八方印章。序中说,李公平日所得图书,常常用这八方印章作记号。我于是拿出这张纸查看,印文全都相合,才知道它确实曾为李公所收藏。邵庵又说,李公收藏的东西近来有的散失到民间,还能见到十分之一二,谁知道这张纸不是其中幸存的一件呢?然而《类稿序》是邵庵为李公的孙子李积所作,距离李公去世还不远,已经说到藏品散失。我却想把它们聚集起来取得,岂不是愚蠢吗?东坡翁的书法,懂得书法的人自然能够品评,暂且不必由我评论。我只是高兴知道了它的来历,而其中尤其有令人叹息之处,所以题写这些话。题陈起东诗稿后 近来学习作诗的人,认为唐人的诗格卑下、气势衰弱,不屑于模仿,动不动就以苏轼、黄庭坚自负的人比比皆是;最终却不能有所成就,只能成为喜欢妄加褒贬者的一种笑料罢了。我的朋友陈起东,年轻时就喜欢吟咏,专门以唐人为法,所以他写出的语言清新圆润、和谐流畅,有王维、岑参、高适、刘长卿的风致。我和他分别已经十年,昨天他来到京师,我得以看到这部诗稿,都是他任职福建时所作;可知他的学习并没有改变,诗语反而更加纯正。从这里再进而学习柳宗元、韦应物、谢灵运、陶渊明,就像登上一级级台阶一样。我虽然不足以看清他所达到的境界,但将来我们一起回到吴地下老时,还应当为他写几句话评论。题《谢氏贞则堂记》后 黄岩谢氏世代德行兴盛,也幸亏有他们的子孙谢如鸣侍讲急切地为先人传扬美德。所以上次即使凭我的浅陋,曾经错误地替他执笔,也不敢过多推辞。由温良府君的孝行,可以看见母子之间的道义;由宝庆太守的防缌,可以看见宗族之间的情谊。和睦融洽达到如此地步,又有《贞则堂》的建造,说明内室闺门之中也有这样的人。谢氏之家所以兴盛,由此便有根本了。题李宾之侍讲《北上录》后 读宾之这部记录,其中在南都时登临游览、题诗咏叹的地方,凡是高台长榭、古庙幽亭,以及映带于江山之间的仙宫佛寺,都是我过去曾经游历、徘徊过的地方。闭上眼睛便历历在目,真使我深深感到东坡游龙井时的感叹。跋宋王卢溪先生遗墨 古人离我们已经很远了,诵读他们的话还可以想见他们本人,何况得到他们的手迹来观看,更能使他们的风度宛然呈现在眼前。安成彭氏家中收藏宋代王卢溪先生的十通信札,吴宽有幸得以观览;虽然纸张破旧、墨色漫漶,但这位老先生的正气仍然勃勃,仿佛可以从中汲取。距今三百多年了,难道这也就是赠给胡忠简时所说的“江山扶持”吗?彭氏的远祖母出自卢溪,书信中凡涉及其中可以作为训诫的内容,世代守护而不丢失。所以从将仕公传到浙江佥宪,共十代;佥宪生有四个儿子,其中三人考中甲科,一同显名于朝廷。可见读书传家的种子从外族传来,影响深远。信札后面有几十家题识,其中的说法已经很详尽了。职方主事礼,字彦恭,是佥宪最小的儿子,因为和吴宽有同年之谊,让我再写下这些话。跋宋仲温墨迹 明朝初年的书法家称为“三宋”,指的是宋璲、宋克、宋广。宋克字仲温,号南宫生。他的书法出自魏晋,深得钟繇、王羲之的法度,所以笔墨精妙,风度翩翩,令人喜爱。有人反而以纤巧来批评他,这能算真正懂书法的人吗?仲温是吴地人,他的墨迹在吴中却很少见。开化徐君惇夫竟有这样一大册,其中真书、行书、草书、章草都具备,确实值得珍藏。跋夏太常墨竹卷 画家中只有画墨竹较多地融入书法笔意。近来能够得到其中妙处的人,没有超过毗陵王孟端舍人的,而夏太常仲昭曾经师法他。夏公早年大体类似王孟端的笔意,后来略有变化。昆山学习王孟端的人又有好几代,只有屈礿处诚颇为相似。而如今人家所得的墨竹,往往是屈处诚亲手所作。然而真迹和赝品本来就能够辨别,像这卷画,打开一看便知道无疑是夏公所作。题欧阳文忠公遗墨 这是欧阳公修撰写《唐书》纪、表时所写的两张小帖。黔阳令陈君坚远道带来给我看,虽然纸片上只有几个字,对史事也没有重大关系,但后世的人却格外珍爱,始终没有落入蛛丝煤尾之中。这不是物的缘故,而是人的缘故。跋范文正公书《伯夷颂》石刻 右边是范文正公楷书韩文公《伯夷颂》的石刻,后面只有纯仁、纯粹两人的跋语,文潞公以下诸贤的题语都不在。大概这是最初刻成的本子。它还在我们乡里的范庄时,我曾从范公的后裔从谏那里见过真迹;其中还有许多元人的题识尚未刻上。这篇颂文曾经流入秦桧、贾似道家中,但这两个人本来不足以玷污范公;只是秦桧偏偏把它系在一首诗中说:“韩、范不时有,此心谁与论?”读者没有不为之发笑的。跋钱谦斋与林逢吉书 谦斋在明朝初年任宰相时,曾奉诏上书论事。如今在存稿中看到,他的话简洁而正直,没有阿谀奉承的姿态。这样的人在朋友之间尽情进言,当然不难。跋秦二世泰山石刻 这是秦二世时期的泰山石刻。秦始皇东巡封禅时有颂文,到这时李斯等上奏请求把它刻下。碑文见于《史记》,说:“丞相臣李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冒死进言:臣请求完整地把诏书刻在石上,以便使它明白昭著。臣德冒死请求完整地把诏书刻在石上。”这就是金石刻本。又因为上面缺少“大”字,和其他本子不同;其余部分又缺少“丞相臣”三字,大概石碑有四面,这是其中的一面。考查《集古录》,原本说:“从江邻几那里得到它。邻几说,他曾亲自登上泰山山顶,看见那块石头质地顽硬,无法刻凿;又说石旁没有草木,野火烧不到,所以能够长久保存。然而经过风雨剥蚀,现存的只有这几十个字。”后来读《金石录》,又说刘跋也曾亲自看见碑的四面都有文字,因而摹写得到它。碑文虽然残缺,但首尾还算完整,无法辨识的地方没有多少。可是秦篆的完整本子又流传在世间,这样一来,所得字数反而不如赵明诚所见的多,而两种说法也不相同了。我的朋友徐仲山以工部主事的身份治理泉州、齐鲁一带,因而登上泰山,把这件遗刻摹下来送给我。距离欧阳修、赵明诚的时代又过了几百年,他所得到的只有这些,也合乎情理。再过几百年,磨灭一定会更多,李斯的真刻流传于世的必然更少,爱好古物的人应当共同珍惜它。

跋后汉尉氏故吏处士人名此后汉尉氏故吏处士人名也。按《金石録》载《尉氏令郑君碑》:君字季宣,聘君之孙,年五十有七,卒于中平二年。余皆防裂,不成文理,亦不知其为尉氏令,特以碑隂人名知之。其碑至今益残缺,视此尤甚,故不模此刻。近嵗叶文庄公《碑目》亦不载,《集古録》且无,而予独得之。葢非仲山好古,不能为予致之也。

跋后汉庐江太守范府君碑额此后汉庐江太守范府君碑额也。按《汉书》,范式,字巨卿,山阳金乡人,以独行闻于时,所谓与张劭为死友者。式少游太学,后举州茂才,四迁荆州刺史,卒于庐江太守。其碑相传为蔡邕书,《金石録》载其立于魏青龙三年,知其非出邕手。碑已残缺,故不模。独得其额甚完,亦可爱也。

书岑嘉州诗集后岑嘉州诗集一册,故刑部右侍郎黄岩林公为江西按察使时遗予者。公好藏书,装池必精,葢其平日处事不茍之一端也。壬寅岁七月十二日,雨霁曝书,因书其后。

跋四烈圗人之所不欲者,莫如死。死,非人之难事也乎?若四烈妇之事,沈水死矣,断臂防死者也,当熊杀虎,则以死自分而不死者耳。故载之史传,而人皆知之。然史传所载,不特此四妇人,而人或不知者,则以其事不奇故也。然其死则一而已。况世之死而不载者,何限?是以君子恨之。尚宝沈君以此巻示予,于是四烈妇之事,又有取而为图者,宜其事益为人所知也。

跋所摹东坡楚颂帖邵文敬太守世家阳羡,其先作天逺堂,葢取东坡“至阳羡”词语见于周益公跋。文敬感其事,因俾予临一过,而请李賔之尽録益公之说,以见其家旧事。其意不在帖也,然此帖亦阳羡嘉话,文敬所宜得者。惜予不善用墨,遂使坡翁风韵衰飒,乃复摹一过而归之,庶终得其形似耳。文敬之官思南,便道过家,将揭旧扁于堂,倘能砻片石刻之堂中,亦一奇也。题九歌图后朱子之注《离骚》,可谓无遗憾矣。后人既无容赘词,则有为《九歌》图者。其初葢出李龙眠,人从仿之。此本则昆山许君鸿髙所藏也。图后各系其歌。许君谓为其乡先辈朱季宁中书之笔。予观之,信其书之妙,犹有晋唐人遗意也。歌名九,其为章实十有一。《楚词辨证》亦以为不可晓。至于《礼魂》,则画家所不能及者,故其图缺云。

跋度尚碑此汉荆州刺史度侯碑也,在沛县湖陵城牐下。僚友董尚矩过其地,见而为予道之。适顾崇善工部出理漕渠,予因托之加爱防焉。崇善欣然,既徙置徐州官廨。他日乃搨此本见寄,观之则残缺已甚,独其额完而首尾有君讳“尚”字“博平”与“永康元年”数字可识耳。其余隐隐皆不成文,以其残缺,宋人遂磨而题识其间,然亦难识矣。若谓此碑初在北陵东郊,缺裂仆地,有欲徙之者不果。既而大水至,冲入于河,或集善水者挽出之,始徙于使星亭而嵌其西壁,葢叙其徙置之难如此。所谓使星亭,不暇访,独不知此碑何时复在今牐下,岂其地即亭之遗址耶?夫度侯事具载《汉书》,不假此而传,独惜古刻之存于世者少。若此碑使更嵗乆,将益为风雨所壊,其与顽然片石何异?此尚矩、崇善之力,足为好古之助,而予所欲书者也。题陈佥宪传后大江之西,其人尚气而健讼。近世名臣有出于其乡者,独谓其俗可重,而非他郡可及。岂其时俗尚美欤?然薄义喜争,见于曾南丰之文,则其来亦乆。不然,所谓可重者,皆士大夫而不及市井之人欤?比嵗俗益敝,往往搆党造词,赴阙投诉,其词有至数万言者。或其人相仇,一旦杀同产数十人,吏畏祸至,不敢发闻。朝廷廉知其故,率用重典处之。幸其俗之少变,而未可必也。吾乡陈君粹之,佥江西按察司事,有为传其政迹者,而于治狱尤详。予得而阅之,信其讼之深险闇昧,猝难与辨。非粹之之公之明,未能破其奸而使之服其罪也。而或者不察,顾谓粹之疾恶已甚。夫刑,凡以为恶者设。于恶者不姑息,而必致之刑,所以伸人之寃,而泄人之愤也。自非及于平人,何有于甚?独惜粹之岁廵一道,不得乆且专,而今复以秩满去耳。使终得粹之于此,彼将无所用其讼,而终变其俗矣乎?

家藏集巻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巻五十一明 吴寛 撰题跋三十二首防夏宪副所藏禇河南书儿寛赞墨迹。书家谓作真字,能寓篆▯法则,髙古今。观禇公所书,益信。

跋东坡墨迹予尝见东坡所书《九歌》于吴中,今复从宪副夏公见此,笔意尤觉老硬。然东坡所为惓惓于正则者,疑皆在黄、惠、琼、儋时书。观者必能防此意于纸墨间也。而其后嵗月,氏名皆不着,岂常所谓多难畏人者耶?

译跋后汉尉氏故吏处士人名 这是后汉尉氏县故吏、处士的人名碑刻。考查《金石录》所载《尉氏令郑君碑》:郑君字季宣,是聘君的孙子,五十七岁时去世,时间在中平二年。其余文字全都剥落断裂,已经不能形成文理,也不知道他是尉氏令,只能从碑阴的人名知道这一点。这块碑如今更加残缺,比这件拓本严重得多,所以没有临摹原碑。近年叶文庄公的《碑目》也没有记载,《集古录》中更没有,而我却独自得到了它。若不是仲山好古,就不能替我得到这件东西。跋后汉庐江太守范府君碑额 这是后汉庐江太守范府君碑的碑额。考查《汉书》,范式字巨卿,是山阳金乡人,以独特的品行闻名于当时,就是所谓与张劭结为生死之交的人。范式年轻时游学太学,后来被州里举荐为茂才,四次升迁为荆州刺史,死于庐江太守任上。这块碑相传是蔡邕所书,《金石录》记载它立于魏青龙三年,由此可知不可能出自蔡邕之手。碑身已经残缺,所以没有临摹;只有碑额保存得很完整,也很可爱。书《岑嘉州诗集》后 《岑嘉州诗集》一册,是故刑部右侍郎、黄岩林公任江西按察使时赠给我的。林公喜欢收藏书籍,装裱一定精美,这大概也是他平日做事不苟且的一端表现。壬寅年七月十二日,雨停后晒书,于是写下这些话在书后。跋《四烈图》人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没有比死亡更甚的了。可是死难道不是人所能做到的事情吗?像四位烈妇的事迹,沉水而死的,是投水而死;断臂而死的,是以断臂求死;当熊杀虎的,是已经把死看作自己的归宿,却没有死成。因此她们的事迹被载入史传,人人都知道。然而史传所记载的烈妇并不只有这四人,而有些人却不为人知,是因为她们的事迹不够奇特。但她们的死亡终究是一样的。何况世上死后没有被记载的人,哪里有限?所以君子为此感到遗憾。尚宝沈君拿这卷图给我看,如今四位烈妇的事迹又有人取来绘成图画,应该会更加为人所知了。跋所摹东坡《楚颂帖》邵文敬太守世代居住在阳羡,他的先人建造天远堂,大概取自东坡“至阳羡”的词语,这件事见于周益公的跋文。文敬感念这段往事,于是让我临摹一遍,又请李宾之把周益公的说法全部抄录下来,以显示他家旧日的事情。他的用意并不在这帖本身,但这帖也是阳羡的一段佳话,文敬本来就应当得到它。可惜我不善于用墨,使坡翁的风韵衰飒了,于是又重新摹写一遍归还给他,希望最终能够得到它的形似。文敬任职思南,顺路经过家乡,将把旧匾重新悬挂在堂上;如果能磨刻一块石头,立在堂中,也是一件奇事。题《九歌图》后 朱子为《离骚》作注,可以说没有遗憾了。后人既然没有必要再添加多余的言辞,于是有人绘制《九歌图》。这种画最初大概出自李龙眠,后来人们仿效他。这一卷是昆山许君鸿高所收藏的。画后分别系着《九歌》的各篇。许君说这是他的乡里前辈朱季宁中书所写的字。我看了以后,相信他的书法精妙,仍有晋唐人的遗意。《九歌》歌名有九个,篇章实际上有十一篇。《楚词辨证》也认为其中有些地方不可理解。至于《礼魂》,是画家无法表现的内容,所以没有画出。跋度尚碑 这是汉代荆州刺史度侯的碑,位于沛县湖陵城闸下。我的同僚董尚矩经过那里,看见此碑后把情况告诉我。恰好顾崇善工部出任漕渠治理官,我便托他加以保护。崇善欣然接受,后来把碑移置到徐州官署。一天他拓下这个本子寄给我;看它时,碑文已经残缺得十分严重,只有碑额完整,开头和末尾还能辨认出度君的“尚”字、“博平”以及“永康元年”几个数字。其余文字隐隐约约,都不能成文。因为它残缺,宋人便把碑面磨平,在其中题写文字,但也很难辨认。有人说,这块碑原来在北陵东郊,残缺后倒在地上,有人想把它搬走却没有成功;后来大水到来,把它冲进河中,有人召集善于水性的人把它拉出来,才移到使星亭,嵌在亭子的西壁上,可见当时搬置它是多么困难。所谓使星亭,我没有时间去访查,只是不知道这块碑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如今的闸下,难道那里就是亭子的遗址吗?度侯的事迹完整地记载在《汉书》中,并不需要依靠此碑流传;只是可惜古刻能够保存于世的太少。如果这块碑再经历许多年,越来越被风雨毁坏,它和一块顽石又有什么区别呢?这件事有赖尚矩、崇善的努力,足以帮助爱好古物的人,也是我想写下来的原因。题陈佥宪传后 大江以西的人崇尚意气,喜欢争讼。近代有名的大臣中,有些出自那里;有人唯独说那里的风俗值得尊重,不是其他郡所能比的。难道是那个时代的风俗崇尚美德吗?然而轻视义理、喜好争斗的情形,在曾南丰的文章中已经可以看到,可见由来很久了。若不是这样,所谓值得尊重的,难道都只是士大夫,而不包括市井之人吗?近年风俗更加败坏,常常结党捏造诉词,到朝廷控告,诉状有时多达数万字。有的人彼此仇恨,一旦杀死同胞兄弟数十人,官吏害怕惹祸,竟不敢上报。朝廷查明原因以后,大多使用重刑处置他们。只希望这种风俗能够稍有改变,但还不能确定。我的同乡陈君粹之任江西按察司事,有人替他写传记,详细记述他的政绩,尤其详尽地写到他审理案件的情况。我得到这篇传记来阅读,才知道当地诉讼中的情形深险昏暗,突然之间很难辨明。若不是粹之公正明察,就不能揭破他们的奸诈,使他们服罪。然而有人不了解情况,反而说粹之嫉恶太过。刑罚本来就是为惩治恶人而设的。对于恶人不姑息,必定依法施刑,是为了替受冤的人伸张正义,发泄众人的愤怒。如果不是施加到平民身上,又怎么能说是过分呢?只是可惜粹之每年巡行一道,不能长久而专一地治理,如今又因为任期届满而离去了。假使能让粹之在这里任职到底,他们将无处施展诉讼伎俩,而最终改变这里的风俗吗?《家藏集》卷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卷五十一 明吴宽撰 题跋三十二首 题夏宪副所藏褚河南书《儿宽赞》墨迹。书法家说,写楷书如果能够融入篆书、隶书的法则,便能高出古今。看褚公的书法,更加相信这句话。跋东坡墨迹 我曾在吴中见过东坡所写的《九歌》,如今又从宪副夏公那里看到这件墨迹,笔意尤其显得老练劲健。然而东坡反复寄意于正则的情怀,恐怕都是他在黄州、惠州、琼州、儋州时所写的。观看的人一定能够在纸墨之间体会到这种心意。只是后面的年月、姓名都没有署写,难道是因为通常所说的“多难而怕人”吗?

书邵通判决防诗后吴人得围田之利久矣。比嵗大水冒隄,上田至与江湖相连,嵗屡不收,而民益困,此可独咎乎天时哉?盖田之利修于人力,而亦未尝不壊于人力。其所以壊之者,专其利于己,而不恤乎人耳。今长洲、昆山、常熟三县皆在郡东,弥望皆昔之良田也。田傍故有渠,豪民争堰之以为己利,每夏秋雨作,水不得泄,凡田之居上流者始病,至于舟楫阻而不通,其为害亦久矣。壬寅之夏,今通守沔阳邵侯受巡抚王公之命往决之,计六十余堰。先是欲为此役者,民徃往持挺相击逐,其妇子争卧堰上,至不得施畚锸。惟督役者阘茸且茍,小利而不知大惠,其事遂已。侯独不顾,奋然为之,而害始除,更立条约以为后禁。春秋葵丘之命曰:“无曲防”,而孟子讥白圭以邻国为壑。若侯非知为政者乎?近有携乡人歌诗数篇至京师,所以颂侯之惠甚悉。凡仕于朝者遂从而和之。于是吴田皆登,嵗则大熟。予适读其诗,窃喜呉人之有生意也,为之三复不已,而因有説焉。盖常熟东北有白茅港,水所从入海,而海潮亦从而入者也。潮日再至,皆浊泥,既退而泥留,嵗久海口渐堙,水不得尽泄。自有吴以来,盖不知几濬矣。予闻父老云,元末伪吴张士诚尝发卒数万事此,而功竟成。今十纪于此濬之,实维其时王公盖尝有意而未暇及,使复委其事于侯,吾知其必济也。

跋沈啓南画巻吴中多湖山之胜,予数与沈君啓南往游其间,尤胜处辄有诗纪之,然不若啓南纪之于画之似也。大理杨公方向用,于时顾有山水之好,得此巻爱之,而以示予。予去吴中数年矣,山水胜处虽尝往来于懐,然其景象特如梦寐中,不复了了。阅此何异短舆孤棹,穿云渉涧,徜徉终日,而凡市桥田舍,林亭溪阁,与夫渔樵所集,仙佛所居,鱼鸟之闲暇,烟霞之晻霭,几案间一览殆徧,而且免夫登顿之劳,何其乐哉!题朱文公请祠治奸二劄寛伏读文公与时宰二手劄,大儒君子恬静刚直之气,数百载之下犹充溢纸墨间。其门人序公事行,所谓谨难进之礼,厉易退之节,不贬道以求售,不狥俗以茍安者,亦畧可以窥见矣。二劄今为盱眙陈明之所藏。明之初登进士第,将有官守,其不徒玩此,必有所以向慕之者在矣。

跋张即之墨迹昔人谓八音与政通,而文章以时髙下,岂惟文章哉?字画亦然。故因时可以知书,因书可以验时,有不可逃者。张即之生宋南渡后,书名在当时甚盛,此所书杜诗已不完。开化徐敦夫得以示予,盖书之变至此已极,当时所以重之,则世变亦可知矣。夫即之欲自成家,故其书法如此。若以虞道园之説断之,则亦太甚矣乎?跋朱存复録范文穆公田园杂兴诗后。士起里巷登庙朝,往往溺于富贵,虽为人劾而逐之,不知退,即退焉,长叹无聊,日夜跂望召命之至,视田园萧散,漠然不知所以为乐者何限。范文穆公仕南宋,至参知政事,而为吴人筑老圃堂于石湖之濵,种梅万株,歌咏自乐,此其所赋《四时田园杂兴诗》也。其诗六十首,凡村居景物,摹写殆尽,虽老于犁锄间者,或不能及,而感叹民隠之意,时复寓焉。公尝使金,与金主面定受书之礼,庭中纷然共怒,至欲杀之,公不为动,竟完节而归。今读其诗,特一田父野翁耳,安知前日毅然不屈于疆场之外者乃其人耶?于是可以见公之所养矣。公诗自序作于淳熙丙午,此则録寄其同年者,谓幸且老健,所作将不止此,抑不知后来果有作否?惜不得其全集阅之。元征东儒学提举朱存复先生手録其诗成巻,其▯孙今进士天昭持示予。先生以文学知名于吴,懐抱髙洁,实有文穆之风,録此可以见其好尚。而天昭向用伊始,未暇及此,顾予老且至,他日乞身而归,访公遗迹,取其诗歌之,以与田父野翁相倡和于陇亩之上,亦足以乐也。

跋元人顾玉山小像玉山小像,五观、浴马与摘阮,皆壮嵗事,豪侠之气可掬,何其伟也!补释典、写道经,则游心虚寂之地,其气已衰。至于既老,方牀曲几,与一老翁对语,癯然病状,宛若维摩诘,又何其▯也!然是时玉山方避征辟,为全身逺害之计,与夫屑屑于得失,以犯孔子血气之戒者,岂不犹贤乎?五象今特有石刻一存吴中,所谓补释典者,予从其五世孙镛观此,展玩之余,不能无▯庄氏三患之叹。

译书邵通判《决堰诗》后 吴地人获得围田的利益已经很久了。近年大水冲过堤坝,上等田地甚至和江湖相连,年年屡遭歉收,百姓更加困苦,这难道可以只归咎于天时吗?田地的利益靠人力兴修,却也未尝不是被人力破坏。破坏它的人,只是把利益据为己有,而不顾及别人罢了。如今长洲、昆山、常熟三县都在郡城以东,放眼望去,全是过去的良田。田地旁边原有沟渠,豪民争相筑堰,把水利据为己有;每当夏秋降雨,水不能排出,上游的田地便先遭水患,以至于舟船也受阻不能通行,这种危害已经很久了。壬寅年夏天,如今的通守、沔阳人邵侯奉巡抚王公之命前往决堰,共计六十多处。此前想做这件事的人,百姓往往拿着棍棒互相殴打驱逐,甚至让妻子儿女躺在堰上,以至于无法动用畚箕和铁锹。只是督役的人懦弱苟且,只顾小利而不知道大恩惠,所以事情最终搁置了。唯独邵侯毫不顾虑,奋然去做,水患才得以除去;又重新制定条约,作为以后禁止重筑堰坝的规定。春秋时葵丘会盟的命令说“不要筑曲防”,孟子也讥讽白圭把邻国当作蓄水的沟壑。邵侯难道不是懂得治理政事的人吗?近来有人带着乡人歌咏邵侯的几首诗来到京师,颂扬邵侯的恩惠十分周详。凡是在朝廷做官的人也都跟着唱和。于是吴地的田地全都获得丰收,年成十分大熟。我恰好读到这些诗,私下里为吴地百姓有了生机而高兴,反复读了三遍仍不能停止,因此又有一些话要说。常熟东北有白茅港,水从那里流入海中,海潮也从那里涌入。潮水每天两次到来,都带着浑浊的泥沙;潮水退去后泥沙留下,年深日久,海口逐渐淤塞,河水不能完全排出。自从有吴地以来,不知疏浚过多少次。我听老人说,元朝末年伪吴张士诚曾经调发数万士卒办理此事,最终竟然成功。如今距那次疏浚已经十个纪年,确实是当时的王公曾经有意办理,却没有时间顾及,于是又把这件事交给邵侯;我知道他一定能够成功。跋沈启南画卷 吴中有许多湖山胜景,我多次和沈启南一起到那里游览,尤其优美的地方常常作诗记下,却不如启南在画中记得那么形神俱似。大理杨公方向用当时正有山水之好,得到这卷画后非常喜爱,拿给我看。我离开吴中已经几年了,那些山水胜处虽然曾经时时浮现在心中,但景象只像梦里一样,不再清晰。观看这卷画,哪里异于乘坐小轿、驾着一叶孤舟,穿行云中、涉过山涧,终日徜徉游览?凡是市桥田舍、林亭溪阁,以及渔夫樵夫聚集的地方、仙人佛家居住的地方,鱼鸟的自在闲适,烟霞的昏暗缭绕,几案之间一眼几乎都能看遍,而且免去了登山跋涉的劳苦,这是多么快乐啊!题朱文公《请祠治奸》二札 吴宽恭敬地读朱文公写给当朝宰相的两封亲笔信,几百年以后,大儒君子恬静刚直的气概仍然充满在纸墨之间。他的门人编写朱公事迹时所说的:谨慎遵守难以进仕的礼法,砥砺容易退身的操守,不贬低道义来求取功名,不随从世俗来苟且求安,也大略可以从这两封信中看出来。这两封信如今由盱眙陈明之收藏。陈明之刚刚考中进士,将要出任官职,他一定不会只是把它们当作玩物,心中必然有所向往和仰慕。跋张即之墨迹 古人说八音与政治相通,文章也随着时代而有高下,难道只有文章如此吗?字画也是这样。因此可以根据时代来了解书法,也可以根据书法来验证时代,其中有些东西是无法逃避的。张即之生在宋朝南渡以后,书名在当时极盛;他所写的杜诗如今已经不完整。开化徐敦夫拿来给我看,可见书法的变异到了这种地步已经达到极致;当时人们竟然看重这种书法,那么世道的变化也可以想见了。张即之想要自成一家,所以他的书法才会如此。若依虞道园的说法来评断他,那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呢?跋朱存复录范文穆公《田园杂兴诗》后 士人从里巷进入朝廷,往往沉溺于富贵;即使被人弹劾驱逐,也不知道退处;即便退处了,仍长叹无聊,日夜盼望召命到来。对于田园的萧散闲适,他们有多少人茫然不知其中的乐趣呢?范文穆公在南宋做官,做到参知政事,却让吴人在石湖旁为他修筑老圃堂,种梅花一万株,吟诗自娱;这就是他所作的《四时田园杂兴诗》。他的诗共有六十首,凡是乡村居处的景物,几乎都描写尽了,即使终身生活在田地锄犁之间的老农,有时也未必能超过他;而感叹民间疾苦的意思,也不时寄托其中。范公曾出使金国,和金主当面确定接受国书的礼仪,庭中众人纷纷发怒,甚至想杀掉他;范公毫不动摇,最终完整地保全节操而归。如今读他的诗,他不过像一个田夫野老,哪里知道前些日子那个在疆场之外毅然不屈的人就是他呢?由此可以看出范公平日的修养。范公自序说,诗作于淳熙丙午年;这部诗是抄录寄给他的同年者,说自己幸而还老健,所作将不止这些,却不知道后来果然还有没有作品。可惜不能看到他的全集。元代征东儒学提举朱存复先生亲手把这些诗抄成一卷,他的玄孙、如今的进士天昭拿来给我看。先生凭文章在吴地闻名,胸怀高洁,实在有文穆公的风范。录下这篇文章,可以看出他的志趣。可是天昭正开始任用我,我还没有闲暇顾及这些;不过我年老将至,日后请求辞官归乡时,便去访求先生的遗迹,取来他的诗歌,在田野之间同农夫村翁相互唱和,也足以自得其乐了。跋《元人顾玉山小像》这几幅玉山小像中,五观、浴马、摘阮,都是他壮年时的事,豪侠之气几乎可以捧取,多么雄伟啊!至于补写佛典、抄写道经,便是把心神游放在虚寂之境,他的气概已经衰减了。到了老年,坐在方床曲几之间,同一个老翁相对交谈,清瘦而显出病态,宛如维摩诘,又是多么憔悴啊!然而这时玉山正在躲避征召任用,是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打算;同那些琐屑计较得失、触犯孔子所说血气之戒的人相比,难道不是仍然高明得多吗?如今五幅画像中只有一幅石刻还保存在吴中,就是所谓补写佛典的那幅。我跟随他的五世孙镛观看此像,反复玩赏之后,不能不有感于庄子所说的三种忧患。

跋桃源雅集记元之季,吴中多富室,争以奢侈相髙,然好文而喜客者,皆莫若顾玉山。百余年来,吴中尚能道其盛,而予又尝阅《玉山名胜集》,则当时所与名士登临宴赏之文辞皆在,信乎其盛也。玉山在国初,以其子元臣为元故官,从诏防徙居中都,于是,一时富室或徙或死,声销景灭,荡然无存。独玉山之后仕宦不絶,再世为御医,其▯孙士通以医学正术致仕,好文如先世,今以其官传子镛。镛以公事来京师,谓予为乡人也,携示此巻。盖桃源为玉山隠居诸景之冠,而此集杨銕厓又所谓诸集之冠者也。风流文采,俨然有晋宋人遗意,岂其世已乱,托此而逃焉者耶?其事已不必论,惟此集至今已百三十五年,而顾氏之孙不失衣冠之族,藏其故物,宛然如新,其亦可谓贤矣。

跋元人与朱泽民提学手简有元名公竒士与夫方外髙流,其手迹大畧见于巻中。即此可见提学公文雅之盛,足以致人之爱慕也。卫幕许君鸿髙得于朱氏,以乡先达故,藏之甚谨。朱氏虽欲复之,忍弗能舍,盖其好古如此。巻中独虞邵庵一札,非出亲书,特注名其后,乃病目中所注也。许君所得,又有当时与提学公韵语数十篇,别为巻藏于家。

跋屈可庵墨竹巻屈可庵作此四纸遗吴惟谦刑部,尽其所长者矣。惟谦外舅为太常夏公,公以墨竹名世,惟谦得之既多,然复有取于可庵,岂非欲兼收而并蓄者耶?题韩都宪手札成化元年,广蛮反,朝廷命今武靖赵公往征,而起都宪韩公于浙省赞之。方二公行师,檄书所至,人争用命,固已震慑蛮方矣。此则都宪一时遗武靖书札,而一二韵语亦附其间。武靖既戒其子,谨藏之,俾以示予。夫此虽皆片纸,而予因得窥见二公之所以成功者。盖人共事,未有不成于和而败于乖,况行师又国之大事乎?今观二公之深谋宻议,纎悉不遗,其相推相信,宛然若兄弟朋友之相告语者,宜其一举平蛮,武功赫然,与狄青昆仑闗之防相望,是岂侥幸者哉?他日都宪归休吴下,寛以里人辱不鄙,得数接言论,时既病矣,激烈之气犹溢眉睫间,而今则已矣。世之伟然如公者,不可复得矣。所幸充国虽老,征蛮筹防,朝廷犹将访之,残冦不足灭也。题岳▯泉与其子婿李士常御史手帖。观▯泉翁手帖,其间因士常有兄之丧,不肯应举,而力劝之之语,益叹士常之贤逺于人,而非今世所能及也。巻内杂以叶文庄公遗▯泉一帖,盖与翁论士常学业,因以附之耳。

跋宋王伯虎受官敕四道右宋王伯虎初登进士第,授建州司理参军时所受敕也。按许文定公将志公墓,公为司理,州有疑狱久不决,乃命撤械休于庭,帷其防而潜听之。囚互相咎质,其是非明,日讯之众,相顾而惊以服。出其滥死者三四人。然则公可谓能其官,不负于敕词矣。公字炳之,闽之福清人,仕至户部郎中。从子伯起后家吴中,是生著作先生信伯。为河南程氏门人,子孙累世业儒。又十世为讷斋隠君时勉,且以医名,保其先世敕牒凡数轴,手授其子观使,谨藏之。噫!吴多故家,求能保其故物而不失者,吾见王氏而已。观字惟颙,方以名医征赴京师,以予交其父子间也,尽携其所藏者示予。以嵗月考之,此轴最久,盖嘉祐四年至今几六百年矣。按墓志,公以流内铨主簿改太子中允,检详枢宻院礼房、吏房文字。一时建白数事,议者以为知大体。而删定例册,自宋初以来为件,得八千七百有竒。又以泰山、汾隂籍田、朝陵行幸之类非常礼,摭其行于时者为件,得一千五百。又以髙丽入贡,修成宴劳式,皆奏上之。观此,则宋之弥文亦可见矣。此敕,按家乘所録,首缺敕王伯虎等枢宻本兵九字。公以馆阁校勘坐事谪监鈆山县盐酒税,敕词所谓“小疵去职”者也。哲宗初,迁朝奉郎,再迁秘书省校书郎,获被此敕。其后亦缺数行,其词载家乘,可考也。按王氏録本,公凡五被制敕。今真迹之存者四,然多缺而不完。此则权饶州军所受者,亦缺其前数行。幸当时三省官所署名皆在,若吕申公、汲公、孔舍人在中书,刘忠肃公、顾龙图在门下,王右丞在尚书,而吏部则苏公子容、孙公莘老。元祐人才,信乎极一时之盛矣。

跋宋髙宗奬谕著作郎王苹敕宋著作王先生,在绍兴初,以布衣被荐,得召见行在。当戎马间,陈说数百言,正而不迂,髙宗重之,因有通儒之目,遂除秘书省正字。未几,兼史馆检勘。防敕范冲重修神宗哲宗实録,以辨宣仁太后之诬,先生适预其事。书成,此其奬谕之词也。已而有著作郎之命,一时因论昔诋诬之罪,追贬章惇、蔡卞,公论翕然始行。然先生之学,实出于伊川程氏,以躬行实践,致君泽民为事,初不专于著述。世虽知所重,而用之未当,其任为可惜耳。先生为人,见《伊洛渊源録》,读者当自知之。

译跋《桃源雅集记》元朝末年,吴中有很多富室,竞相以奢侈自高;然而喜爱文章、喜欢招待宾客的,没有一个比得上顾玉山。一百多年来,吴中人还能够讲述他的盛况;我又曾读过《玉山名胜集》,当时同他一起登临宴赏的名士所作文章都在其中,看来他的盛况确实如此。玉山在国初时,因为他的儿子元臣原是元朝旧官,跟随诏令迁居中都。这样一来,当时的富室有的迁徙,有的死亡,声名消失,景物湮灭,荡然无存。只有玉山的后代仕宦不断,第二代做了御医;他的玄孙士通凭医学正术退休,像先世一样喜爱文章,如今把官职传给了儿子镛。镛因公事来到京师,认为我是乡人,带着这卷来给我看。桃源是玉山隐居诸景中的第一处,而这部集子又是杨铁崖所谓各集中的第一部。那种风流文采,俨然有晋宋人的遗意,莫非是因为世道已经乱了,借此来逃避现实吗?其中的事情已经不必讨论了,只是这部集子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五年,而顾氏的子孙仍没有失去衣冠之家的身份,还保存着祖先的旧物,宛然如新,他们也可以说是贤能了。跋元人与朱泽民提学手简 元朝名公奇士以及方外高僧高道的手迹,大略都见于卷中。仅凭这些,就可以看出提学公文雅风流之盛,足以使人爱慕。卫幕许君鸿高从朱氏那里得到此卷,因为朱氏是乡里的前辈,所以把它收藏得非常谨慎。朱氏虽然想要回去,却忍心不得割舍,可见他爱好古物如此。卷中只有虞邵庵的一封书信不是亲笔所写,只是在后面注明姓名,原来是眼病时所作的批注。许君所得的物品中,又有当时与提学公唱和的诗文数十篇,另装成卷,收藏在家中。跋《屈可庵墨竹卷》屈可庵画了这四幅纸送给吴惟谦刑部,已经把自己的长处全部发挥出来了。惟谦的岳父是太常夏公,夏公以墨竹闻名于世;惟谦得到他的作品已经很多,却又从可庵这里有所取法,难道不是想兼收并蓄吗?题韩都宪手札 成化元年,广东蛮人反叛,朝廷命令当今武靖赵公前往征讨,又起用都宪韩公于浙江省,辅佐他。两位将领出兵时,檄文所到之处,人们争相听命,本来已经震慑了蛮方。这是都宪当时留给武靖的书札,其中还附有一两首韵语。武靖告诫他的儿子,要谨慎收藏,叫他拿来给我看。这些虽然都只是片纸,但我因此得以窥见两位公之所以成功的原因。人与人共事,没有不因和睦而成功、因乖离而失败的,何况出兵又是国家的大事呢?如今看两位公深谋密议,细微之处没有遗漏;他们彼此推重、彼此信任,宛如兄弟朋友相互告语,难怪能够一举平定蛮方,武功显赫,与狄青在昆仑关的战功相抗衡,这哪里是侥幸所得呢?后来都宪归隐吴下,宽厚地不嫌弃我这个乡人,使我得以多次聆听他的言论。当时他已经病了,但激烈的气概仍然充溢在眉宇之间;如今却已经去世了。世上像公这样伟岸的人,再也不可复得了。所幸赵充国虽已年老,朝廷在征讨蛮人、筹划防务方面仍将要向他咨询,残余的寇贼不足以平灭。题岳蒙泉与其子婿李士常御史手帖。看蒙泉翁的手帖,其中说到士常因为兄长去世,不肯参加科举,蒙泉翁极力劝勉他。我更加感叹士常的贤能远胜于常人,不是当今世人所能比的。卷中还杂有叶文庄公留给蒙泉的一封书信,大概是同蒙泉谈论士常的学业,所以附在这里。跋宋王伯虎所受官敕四道 右边是宋代王伯虎最初考中进士、授任建州司理参军时所接受的敕书。按照许文定公将要撰写王公墓志时所考证的材料,王公任司理时,州中有一桩疑难案件久拖不决,于是他命令撤去刑具,让囚犯在庭中休息,自己隔着帷幕暗中听察。囚犯互相责难、质问,是非便明白了,审讯他们的人都相顾惊讶而佩服。王公救出了三四个本来将被滥杀的人。这样看来,王公可以说是胜任自己的官职,没有辜负敕书中的话了。王公字炳之,是福建福清人,官至户部郎中。他的侄孙伯起后来迁居吴中,由此生出著作先生信伯。信伯是河南程氏的门人,子孙世代以儒业为生。又过了十代,有讷斋隐君时勉,且以医术闻名,保存祖先的敕牒共数轴,亲手交给他的儿子观使,谨慎收藏。唉!吴地有许多世代仕宦的旧家,能够保存祖先旧物而不遗失的,我所见只有王氏而已。观字惟颙,正因名医之名被征召赴京,因为我同他们父子有交往,便把所收藏的东西全带来给我看。按年代考察,这一轴最为久远,大概从嘉祐四年到现在将近六百年了。按照墓志记载,王公由流内铨主簿改任太子中允,负责检详枢密院礼房、吏房的文书。当时提出若干意见,议论的人认为他懂得大体。他又删定例册,自宋初以来共分为八千七百多件;又把泰山、汾阴、籍田、朝陵、巡幸等不属于常礼的事项,搜集当时实行的内容,分为一千五百件;又因高丽入贡,修成宴劳仪式,这些都上奏朝廷。看这些,宋代繁缛的文饰也可以见到了。这道敕书按家谱所录,开头缺少“敕王伯虎等枢密本兵”九字。王公任馆阁校勘时因事获罪,被贬为监铅山县盐酒税官,这就是敕词中所谓“因小过失去职”。哲宗初年,他升任朝奉郎,再升为秘书省校书郎,于是获得了这道敕书。后来又缺失数行,敕词内容载在家谱中,可以考察。按王氏抄录的本子,王公一共五次接受制敕。如今保存下来的真迹有四道,但大多残缺不全。这一道是他代理饶州军时所接受的,也缺少前面的几行。幸好当时三省官员所署的姓名都还在:吕申公、汲公、孔舍人在中书省,刘忠肃公、顾龙图在门下省,王右丞在尚书省,吏部则是苏公子容、孙公莘老。元祐年间人才之盛,确实达到一时的极点了。跋宋高宗奖谕著作郎王苹敕 宋代著作王先生在绍兴初年以平民身份被推荐,得以召见于行在。当时正值战乱,他陈说数百字,正直而不迂腐,高宗很看重他,于是给了他“通儒”的称誉,任命他为秘书省正字。不久又兼任史馆检勘。高宗下敕命令范冲重修《神宗哲宗实录》,以辨明宣仁太后的诬陷,王先生正好参与了这件事。书成之后,这就是奖谕他的敕文。后来又有任命著作郎的诏令,当时因追论从前诋毁诬陷的罪行,追贬章惇、蔡卞,公论才一致得以实行。然而王先生的学问实在出自伊川程氏,以亲身实践、辅佐君主、惠泽百姓为事业,起初并不专注于著述。世人虽然知道应当重用他,但任用得不恰当,他的仕途实在令人惋惜。王先生的为人,见于《伊洛渊源录》,读者应当自行了解。

跋王氏绍兴敕牒绍兴三十二年,髙宗禅位之嵗也。考之《宋史·宰辅志》,是嵗左右仆射同平章事为陈康伯、朱倬。六月,倬罢,以观文殿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故牒尾特具衔而无押字。杨椿自兵部尚书权翰林学士,除参知政事,以省贰故特书姓。盖当时之制如此。然王氏此牒不知所受主名,族谱独有讳晋之者,官终登仕郎,或其人也。

跋真西山与王周卿手帖周卿讳徳文,吾乡王氏之先也。仕宋虽不甚显然,其学实出于其曽伯祖信伯先生。帖中所谓“先著作”是也。故西山真先生特与之善。他如魏参政了翁、游丞相似、杜丞相范、王待制遂亦尝举荐。陵阳李侍郎心传因谓其所交皆天下正人。然则此帖岂非其一证左也哉?惟颙其善藏之。

跋王徳文公据按徳文墓志云:海陵赵守善湘,以逆全毁破城壁,委请经理,以功奏补承信郎。考之宋史,绍定三年,以善湘为江淮制置使,赵范知扬州。已而李全反,明年善湘、范及范弟葵率兵追全,全往海陵,竟走死新塘。今公据为端平元年所给,时葵、范收复三京,已去淮东。纸尾有赵姓,盖善湘也。但所谓汪不知为谁,且其间复署泰州军事判官,泰州即海陵,其为奏补时公据益可信。徳文即真西山所与手帖者,贤而有文,卒▯吴县横山。

跋王光庵遗墨光翁固髙士,其遗墨断烂,非后人之贤,孰为收拾而存之?

跋刘参政与杨君谦手简故广东参政刘公钦谟,博学多闻,所蓄书殆与昆山叶文庄公等。观此小简,与杨仪曹君谦托以购书者,意甚恳恳,盖可见矣。然君谦于公为甥,平日所得于公者止此,宜其爱护而不忍弃也。

题李职方藏山谷草书昔东坡见山谷草书,从旁称叹。钱穆父独惜,以为未见懐素真迹。后山谷见《自叙帖》,书法颇觉大进。不审此巻作时,是尝见耶?抑或未见耶?职方公深于书者,藏此其必能辨之。

跋文信公砚铭自杨鐡厓藏文信公砚铭后百余年,传吾昆山叶文庄公公,又传其子乡贡进士晨铭云:「夀吾文之传,今砚之存亡未可知,孰知此铭反有赖于公而传耶?」展玩之余,为之敬叹。

跋方寸鐡志后予尝见故元时吴人印章刻画古雅,疑其多出于吾子行之手,而不知有朱伯盛者。今观杨鐡厓、顾玉山軰方寸鐡志并诗,始知之。伯盛名珪,玉山称其为西郊草堂之邻,盖昆山人。叶君廷光与为同县,宜其获此而藏之也。

读顔孝子传太史陈先生所作《顔孝子季栗传》,予读之,不知今世之有斯人也。他日则以季栗孝行问诸其族属,曰「然」;问诸其邻里,曰「然」;又问诸季栗所识之人,莫不曰「然」。嗟乎!太史之传,于是乎不诬矣。然传所载季栗孝行不一,而事生视事死颇略。予因问得之,以补传之所未及。盖季栗侍其父自凤翔还,旦必躬为其父涤溺器。家人止之曰:「此臧获軰事耳,何以自为?」季栗曰:「非尔所知。」盖其心恒恐其亲之有疾,每视其溺之清浊而异其烹调之味。其父固亦不知也。如是者终其父之没。昔人载庾黔娄侍父病,不载其尝药,而载其尝粪者,以尝药人所易,尝粪人所难。其难者为之,则其易者可知矣。今季栗躬涤溺器,亦黔娄尝粪类耳。但黔娄于其亲之既病而尝之,不若季栗谨之于未病也。世之事亲者,又当以季栗为法。跋杨文贞公题赠泰和吴令墨梅诗后。杨文贞公居馆阁时,实秉相权,其言之出,足以进退天下士。若泰和公之父母邦也,邑令为其所自推择,可知。予尝见公手书两封,托其令吴野景春治其子者。其后景春为令,既多善政,用公之言,不悦于其子,考绩来京,顾使罢去。夫公之贤,固非莫知其子之恶者,而景春为人,亦公所知也。公既不能荐之同升诸公,又不能留之以幸其邑之人,而卒听其去者,岂一时特欲遂其悬车之髙耶?不然,则越石父之求絶于晏子也。此巻为景春之孙诸曁训导英所藏,盖文贞因其去题墨梅以赠者,固邑人之事也。闻当时冢宰王公别有赠行序,文见所以去之之意,惜不得一览之,姑为书其后如此。题江处士传后旋徳江处士,当正统间,行荐举法,郡守上其名,辞不起。后复有荐之者,既就道,卒引疾而归。李太史賔之为作传,特称其贤。噫,处士则贤矣,至槩以中庸之道,其亦贤者过之者乎?岂当其时,处士于心必有所不合?不然,特欲矫一时幸进之▯,而故为是髙致耶?然此吾何以识之?盖其子汉登进士第,为司徒属,慨然常有济时泽物之心,固处士之教也。不然,贤其身而遗其子以不贤,他人且不为,而谓处士为之乎?

译跋王氏绍兴敕牒 绍兴三十二年,是高宗禅位的年份。考察《宋史·宰辅志》,这一年左右仆射同平章事是陈康伯、朱倬。六月,朱倬罢职,以观文殿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所以牒尾只写官衔而没有押字。杨椿由兵部尚书代理翰林学士,任参知政事,因为是尚书省的副职,所以特意只写姓氏。当时的制度就是如此。然而不知道王氏这道牒是接受谁的命令;族谱中只有一个名讳为晋之的人,官做到登仕郎,或许就是他。跋真西山与王周卿手帖 周卿名德文,是我乡王氏的祖先。他在宋朝做官虽然不算显达,但他的学问实在出自曾伯祖信伯先生。手帖中所说的“先著作”,就是信伯。因此西山真先生特别同他友善。此外,魏参政了翁、游丞相似、杜丞相范、王待制遂也曾经推荐他。陵阳李侍郎心传因此说,他所交往的都是天下正直之人。那么,这封手帖难道不正是一个证明吗?惟颙应当好好收藏它。跋王德文公据 按王德文墓志说:海陵赵守善湘,因为李全叛乱毁坏城墙,朝廷委派他负责整治,又因功上奏补授承信郎。考察《宋史》,绍定三年,以赵善湘为江淮制置使,赵范知扬州。不久李全反叛,第二年善湘、赵范以及赵范的弟弟赵葵率兵追击李全,李全逃到海陵,最终逃到新塘而死。如今这份公据是端平元年发给的,当时赵葵、赵范收复三京,已经离开淮东。纸尾有赵姓,大概就是赵善湘。但其中所说的汪某不知道是谁;而且其中又署为泰州军事判官,泰州就是海陵,因此它作为奏补时的公据,更加可信。德文就是同真西山互通手帖的人,贤能而有文才,死后葬在吴县横山。跋王光庵遗墨 光庵翁本来就是高士;他的遗墨已经残断破烂,如果不是后代有贤能之人,谁会收集整理并保存它呢?跋刘参政与杨君谦手简 已故广东参政刘公钦谟博学多闻,所收藏的书籍几乎可以同昆山叶文庄公相比。看这封写给杨仪曹君谦、托他购买书籍的小信,语意十分恳切,这一点从中就可以看出。然而君谦是刘公的外甥,平日从刘公那里得到的东西只有这一封信,难怪他爱护它而不忍丢弃。题李职方藏山谷草书 从前苏东坡看黄山谷的草书,在旁边称赞感叹。钱穆父却独自惋惜,认为他还没有见过怀素的真迹。后来山谷见到《自叙帖》,书法似乎大有进步。不知道这卷书法创作时,他已经见过了吗?还是没有见过呢?职方公精通书法,收藏此卷,一定能够辨别出来。跋文信公砚铭 自从杨铁崖收藏文信公砚铭后一百多年,它传到了我昆山的叶文庄公手中,又传给他的儿子乡贡进士晨铭。晨铭说:“愿我的生命使这篇文章流传下去;如今这方砚台是否存在还不得而知,谁知道这篇铭文反而要依赖您才能流传呢?”反复展玩之后,我不禁恭敬地赞叹。跋《方寸铁志》后 我曾看见元朝故时吴地人的印章,刻画古朴典雅,怀疑其中很多出自吾子行之手,却不知道还有朱伯盛。如今看杨铁崖、顾玉山等人的《方寸铁志》和诗,才知道这一点。伯盛名珪,玉山称他是西郊草堂的邻居,大概是昆山人。叶廷光与他同县,难怪能够得到这件作品并收藏它。读《颜孝子传》太史陈先生所作《颜孝子季栗传》,我读了以后,竟不知道当今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后来我拿季栗的孝行去询问他的族人,他们说“是这样”;询问他的邻居,他们也说“是这样”;又询问季栗所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不说“是这样”。唉!太史的传记到这里就没有虚妄了。不过传记所记载的季栗孝行不止一件,对于侍奉父亲活着时和父亲死后的事情写得很简略。我于是询问得知了这些,用来补充传记没有写到的地方。季栗陪伴父亲从凤翔回来后,每天早晨一定亲自替父亲清洗便溺器具。家人阻止他说:“这是奴仆一类人做的事,为什么要亲自做呢?”季栗说:“这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原来他心里总是担心父亲生病,每次都观察父亲尿液的清浊,然后相应改变烹调食物的滋味。他父亲本来并不知道这些。像这样一直到父亲去世。从前有人记载庾黔娄侍奉病中的父亲,没有记载他品尝药物,却记载他尝父亲的粪便,因为尝药是人容易做到的,尝粪却是人难以做到的。难事他都能做,那么容易的事就可想而知了。如今季栗亲自清洗便溺器具,也同庾黔娄尝粪相类似。只是黔娄是在父亲已经病了之后才尝粪,不如季栗在父亲尚未生病时就谨慎照料。世上侍奉父母的人,也应当把季栗作为榜样。跋杨文贞公题赠泰和吴令墨梅诗后 杨文贞公在馆阁任职时,实际上掌握着宰相的权力,他的话一说出来,足以使天下士人升迁或黜退。泰和公是其父母之邦,县令又是他亲自推举选择的,由此便可以知道其地位。我曾看见公亲笔写的两封信,托吴野景春县令治理他的儿子。后来景春做县令,已经有许多善政,却因听从公的意见而使公的儿子不高兴;景春考核政绩来到京城,反而被使者罢免。公的贤能,本来不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恶行;而景春的为人,也正是公所了解的。公既不能推荐景春使他同诸公一起升迁,又不能把他留下来使当地百姓获益,最终却听任他离去,难道只是当时特别想完成自己悬车归隐的高尚志愿吗?不然,就是像越石父求与晏子断绝关系那样了。这一卷由景春的孙子诸暨训导英收藏,大概是文贞公因景春离任而题写墨梅相赠,本来就是当地的事情。听说当时冢宰王公另有一篇赠行序,文章写明了景春离去的用意,可惜我不能一看,姑且把这些写在卷后。题《江处士传》后 旋德江处士在正统年间,实行荐举法时,郡守上报了他的姓名,他推辞而不肯出仕。后来又有人推荐他,他已经上路,最终还是借口有病而归。李太史宾之为他作传,特别称赞他的贤能。唉,处士确实贤能;但如果一概以中庸之道来衡量,他难道也是贤者超过常人的人吗?难道当时处士内心一定有什么不合之处?否则,莫非只是想矫正当时侥幸求进的弊病,故意采取这种高尚的做法吗?然而我又凭什么知道呢?他的儿子汉登进士第,任司徒属,常常慷慨地怀有救济时世、惠泽万物的志向,这本来就是处士的教诲。否则,只使自己贤能,却把一个不贤能的儿子遗留给后世,别人尚且不会这样,难道处士会这样做吗?

跋息庵书训鸿胪寺主簿范君以升,生数嵗时,其父苇斋求训于其外祖礼部郎中息庵蒋公。公时已老,居乡,手书嘉言数条寄之。君乃日诵习,长益惟训是行。今且老,犹能举其词,不忘而为人清修详雅,见称士大夫间。盖其得之者有自矣。息庵以善书事先朝,年及七十即致仕,绰有髙致,后年及百嵗而终。苇斋则善画,尤刚介寡求,竟以布衣终身。此二公者,世徒以艺士目之,则君之所得者,又岂徒纸上之陈言而已耶?

跋黄楼赋此苏子由所作《黄楼赋》,而其兄子瞻所书也。石刻在徐州,为方柱,周遭书之。其后磨灭一面,其首相接处,复失其半行,遂不全。相传为雷所击耳。题元人墨迹浙右文雅莫盛于元季,若徐防文、倪元镇、马孝常、周履道诸公,既皆有名当时,至衲僧羽人,亦或弄笔墨而追逐于文塲诗社间,阅此巻可以概见矣。然百余年来,清词妙墨,蠧损尘昏,零落无几,挹前辈之风流,保先世之手泽,非时旸亚参之贤,乌足以有此。

跋林居鲁所藏邓文肃公二帖赵邓在当时以文翰齐名,而邓公二帖言必及赵氏。今人畧能弄笔墨,遂有相轻之意,有愧于前辈多矣。居鲁笃学好古,藏此岂亦有取于斯耶?

跋祝生文稿祝生允明年七八嵗时,其大父参政公一日适为文成请客,书之予,时亦在坐,见生侍案旁,嘿然竟日,窃异之。因指文中难字以问,无弗识者,益竒之,且料其他日必能事此也。然亦安知其能至此哉?昔欧阳文忠公着《鸣蝉赋》,其子棐侍侧不去,公谓其后必能为此赋,棐竟以文名。盖人于事,惟无所好,好必成。如生防已知好,加以静嘿不露,宜其成之至此也。生尝具书以杂诗文一巻投予,予既叹赏。今日其妇翁职方李公复示此册,于是阅之,则生之进于文,其势殆不可御,而予将避之矣。

跋韩文公庙碑此东坡撰韩文公庙碑也。板本云“不随死而亡”,此作“不随生而亡”,语若不通,然为公亲书,不应有误。又手抉云汉,作“手决”张企翺佥宪提学广东,寄予此本,因志之。

家藏集巻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巻五十二明 吴寛 撰题跋二十九首题临川两先生小像后吴中别有两先生,像视此差小,草庐类矣。独邵庵作,黄冠短氅,服其后,亦附此诗。然是目眚前所书,故其貌稍壮寛。既尝模得之,今再见叶廷光所藏,聊记其后。题虞邵庵、赵子昂、邓文原诸家书后。邵庵先生于书固自能然,非赵邓书家者类,后人概而评之不可也。丁未五月十三日,偶观昆山叶氏所藏,题而还之。

跋东坡三刻吏部左侍郎宜兴徐公多藏古人墨迹,此三帖以皆邑中故事,特刻之石。而为摹之者则蔡桂芳、徳馨,其先昆山人,今居京师,为衢守士▯之子,攻书翰。其所摹三刻并诸题识,用意精到,与真迹不差毫髪,可谓劳且能矣。予既喜坡公书得传于世,而徳馨之劳且能者,亦不欲冺其姓名而无传,因即墨本题之,以为展玩者告。若徳馨之意,则不圗乎此也。

跋三杨遗墨今世称名臣,必曰三杨,叶文庄公因取其手墨聮属为巻,盖重其人也。庐陵之书寛,尝阅其一二,若建安、南郡者,乃始见之耳。

跋《林尚书叶侍郎尹尚书杨尚寳聮句》巻中聮句,林叶、杨三公皆已下世,今独尹公在,然其去位亦嵗余矣。览之可叹。题全冲堂记并诗后永乐间,吾郡刘康民以医征至京师,得从馆阁诸老游。一时文词,大畧具此巻中。而其名字邑里,与夫官位出处,又得学士曾公、武功徐公防其后,可按而知也。康民生六子,其季为季诚,官崇明医学。季诚生四子,其仲为延龄,官太医院,能世其医,而保此巻不失。徐公云:「后二十年,欲求诸老一字不可得。公于诸老为后辈,而没亦久,其一字又可得耶?」因延龄示此,既伤人物之益谢,而其从弟兵部郎中师正,复为予谈其大父医术之妙,而甘以士服终身。又感世道之难,复为叹息而书之。

跋赵文敏公手帖天台杨氏之先,仕杭,宋甚显。至叔和,犹宋之民也。赵文敏公在当时,以诸王孙避兵其地,馆而庇之,其义士也。已自宋亡,而杨氏亦晦。既百年,再显于国初者数人,而不幸概以法免。盖又百年,至吾同年商霖,竟以名进士为良法吏,而杨氏复振。天之报叔和者,其终不爽如此。此则文敏公与叔和手帖,而商霖检诸故书而得之者。予读之,窃叹宋之屡廹于敌,宗室四散,苍黄奔走,如杜子美哀王孙之云,犹幸有叔和者,而隆凖之属得以容身焉。不然,其不至于泣路岐而窜荆棘也乎?此叔和之义所为可尚,而文敏公久而不忘其情,犹欲荣以一官,可谓知报徳者。他固不暇论也。

译跋《息庵书训》鸿胪寺主簿范君以升年幼数岁时,他的父亲苇斋向外祖父、礼部郎中息庵蒋公求取教训。蒋公当时已经年老,居住乡里,亲手写下几条嘉言寄给他。范君于是每天诵读学习,长大后更加遵循这些教训。如今他将近老年,仍然能够举出其中的话,没有忘记;而且为人清正修洁、周详雅正,在士大夫之间受到称誉。他得到这些教益,确实是有来由的。息庵因书法精善而侍奉先朝,年满七十便退休,具有很高的志趣,后来活到百岁才去世。苇斋则擅长绘画,尤其刚正耿介、少有欲求,最终以平民身份终其一生。这两位先生,世人只把他们看作以技艺闻名的人,那么范君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难道只是纸面上的陈旧言辞吗?跋《黄楼赋》这是苏子由所作的《黄楼赋》,由他的兄长苏子瞻书写。石刻在徐州,是方柱形,四周都刻写了文字。后来磨灭了一面,开头相接的地方又缺失了半行,于是不完整了。相传是被雷击所致。题元人墨迹 浙右的文雅风气没有比元朝末年更盛的了。像徐防文、倪元镇、马孝常、周履道诸公,当时都很有名;甚至和尚、道士,也有人挥毫泼墨,在文场诗社之间与文士相追逐。看这卷,就可以大略见到当时的情形。然而一百多年来,清词妙墨受到虫蛀损坏、尘土昏暗,零落得所剩无几;要凭借前辈的风流,保存先世的手泽,如果没有时旸亚参这样的贤人,哪里能够做到呢?跋林居鲁所藏邓文肃公二帖 赵、邓二公当时以文章书翰齐名,而邓公的两封手帖总要提到赵氏。如今的人稍微会写些文章书法,便产生相互轻视的意思,比起前辈差得太多了。居鲁笃志求学、喜好古物,收藏此帖,难道也是从这里有所取法吗?跋祝生文稿 祝生允明七八岁时,他的祖父参政公有一天正好写成一篇文章,请客人来观赏,把文章写给我看;当时我也在座,看见祝生侍立在案旁,默默地站了一整天,私下感到惊异。于是我指着文章中的难字询问他,没有一个字是他不认识的,我更加惊奇,也料想他日后一定能够从事文章之学。然而又怎么知道他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从前欧阳文忠公作《鸣蝉赋》时,他的儿子棐侍立在旁边不离开,欧阳公说他日后一定能作这样的赋,棐最终凭文章闻名。大概人对于一件事,只要没有爱好便罢了,一旦有所爱好,就一定能有所成就。祝生已经知道喜爱文章,又加上沉静默然、不显露自己,难怪能成就到今天这样。祝生曾经写信,把一卷杂诗文送给我,我读后已经赞叹欣赏。今天他的岳父职方李公又拿这本册子给我看,我于是翻阅它,才知道祝生在文章方面的进步,势头几乎不可阻挡,我将要退避让路了。跋《韩文公庙碑》这是苏东坡撰写的《韩文公庙碑》。刻本写作“不随死而亡”,这里却写作“不随生而亡”,语意似乎不通;但既然是苏公亲笔所写,不应有误。又有手书“抉云汉”,刻本作“手决”。张企翱佥宪、广东提学把这个本子寄给我,因此记下这些。《家藏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卷五十二 明 吴宽 撰 题跋二十九首 题《临川两先生小像》后 吴中另有两位先生的画像,比这些略小,像是草庐先生。只有邵庵的画像,头戴黄冠、身披短氅,服饰画在他身后,也附有这首诗。不过这是在眼睛昏花以前所写的,所以他们的面貌比我吴宽显得稍微壮实。我曾经摹写过它,如今再次见到叶廷光收藏的本子,姑且记在后面。题虞邵庵、赵子昂、邓文原诸家书后 邵庵先生在书法方面本来就能自成一格,并不是赵、邓那类书家,后人不可以笼统地加以评论。丁未五月十三日,偶然观看昆山叶氏所藏,题写之后归还。跋东坡三刻 吏部左侍郎、宜兴徐公收藏了许多古人的墨迹,这三封手帖因为都是本邑的故事,特意刻在石上。负责摹写的是蔡桂芳、德馨;他们的祖先是昆山人,如今居住京师,是衢州太守士弘的儿子,擅长书法。他们所摹的三方石刻连同各种题识,用意精细周到,同真迹没有丝毫差别,可以说既勤劳又有才能。我既高兴苏坡公的书法能够流传于世,也不愿使德馨勤劳而有才的姓名湮没无传,所以就在墨本上题写这些,告诉观赏把玩的人。至于德馨的本意,并不是为了这个。跋三杨遗墨 如今世人称说名臣,一定会说“三杨”。叶文庄公于是把他们的亲笔墨迹连缀成卷,大概是因为尊重他们这些人。庐陵人的书法,我吴宽曾看过一两件;像建安、南郡二人的书法,还是到现在才见到。跋《林尚书叶侍郎尹尚书杨尚宝联句》卷中的联句,林、叶、杨三位公都已经去世,如今只有尹公还在世,但他离职也已经一年多了。看着这些,令人感叹。题《全冲堂记并诗》后 永乐年间,我郡刘康民因医术被征召到京师,得以跟随馆阁中的诸位老先生交游。当时的文章诗词,大略都具备在这卷中。他的姓名、籍贯,以及官职、出仕和退处的情况,又有学士曾公、武功徐公在卷后记载,可以考察而知。康民生了六个儿子,最小的叫季诚,任崇明医学官。季诚生了四个儿子,次子叫延龄,任太医院官,能够继承家传医术,又保存这卷而没有遗失。徐公说:“再过二十年,想求诸位老先生的一字也不可得。刘公在诸位老先生中属于后辈,而且去世也很久了,他的一字又怎么能够得到呢?”因延龄拿此卷给我看,我既为人物日益凋零而伤感;他的堂弟、兵部郎中师正又向我谈起他祖父医术的精妙,以及他甘愿终身穿士人的衣服而不仕。我又感慨世道艰难,于是再次叹息着写下这些。跋赵文敏公手帖 天台杨氏的祖先在杭州做官,在宋代非常显达。到了叔和,仍然只是宋朝的百姓。赵文敏公当时因为一些王孙为躲避战乱来到那里,便让他们住宿并加以庇护,他真是一位义士。宋朝灭亡以后,杨氏也隐没不显。过了一百年,国初有几个人再次显达,却不幸都因法令而被罢免。又过了一百年,到与我同年中进士的商霖,终于以著名进士身份成为贤良的执法官,杨氏又振兴起来。上天报答叔和,最终始终没有差错,就是这样。这是赵文敏公写给叔和的手帖,是商霖在旧书中检出并得到的。我读它,私下感叹宋朝屡次受到敌人逼迫,宗室四散,仓皇奔走,正如杜子美《哀王孙》所说;还好有叔和这样的人,使隆准一类的宗室得以容身。不然,难道不会在道路岔口哭泣、逃窜到荆棘中吗?叔和的义行因此值得称许;文敏公过了很久还不忘这份情谊,仍想用一个官职来荣耀他,也可以说是懂得报答恩德的人。其他事情就没有时间讨论了。

跋八一轩诗后太常卿瑞安任公以八一名轩,盖仿欧阳子六一云者。然欧阳子所好者五物,而以身老其间为六一;公则所好者八物,而以意寓其间为八一。故六一者,无物我之间;八则皆物,而我时取其一耳。此其名若同,而意则不同者?噫!琴、奕、壶、酒之类,物之微者也。欧阳子浑然与之为一,其自待亦薄矣。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如苏长公之言。公其非玩物丧志欤?公既得致仕之请,将归其乡,益以道自乐,超然物外。于八者且无一取,而况所谓六一云者耶?

跋方正学夀朴堂文吴江莫景周尝从他处得正学方先生所记其家夀朴堂文,而或者疑非出于正学之手,虽景周亦不能无疑也。去嵗予偶从金华王允达获观正学文抄,而此作在焉。允逹之先忠文公与正学为契旧,所抄当得其真,因以告诸景周。景周之疑一旦氷释,遂请予识于后,其意盖欲予为左证耳。然彼云记,而此云跋,以文体观之,当以跋为是。

跋所临东坡二帖后欧阳文忠公志老苏先生墓云:▯于彭山之安镇乡可龙里。今坡公二帖云:「石头堋头坟茔,岂可龙别名?先世▯处乎?」丹棱令陈明逺为予言:「眉守许君数访苏氏遗迹而不可得,因以旧所临二帖遗之,俾执而往访焉,其或得之也。」

跋李提举遗墨昆山许氏藏元人墨迹数纸,中有茶陵李公一初题朱泽民山水诗一首。予识公为賔之学士之族髙祖也,为乞而归之。賔之既得,甚喜,遂加裱饰,复俾予书其所自来。盖公在元尝登髙科,自翰林出为州倅,后副江浙儒学提举。故吴中人家往往得其词翰,观于此纸,可谓妙矣。虽非其后人,亦知爱之,况为其后人者乎?题山行杂録后山水在天下,如方岩之竒而名不著者,盖多有之。雁荡则着矣。往年文宗儒为永嘉令,得一游,每夸于予。予固不能无所羡也。谢方石先生家居时,尝从其叔父寳庆公与其族人乡友数辈,兼游两山,穷极幽邃,往反倡和,诗遂成帙。予读之,益羡无已,窃有他日必游之誓。然方石自言山多险絶处,临之使人甚恐,衰年筋力度不能再到矣。予家去山殊逺,且与先生生同嵗而加衰,闻之兴致索然,又有「西涯无复是梦」之叹。虽然,吴江风利,扁舟如飞,决防一行,夫谁我尼其相比?近如天台、武夷之胜,将并游之,其亦未可知也。题缌山杂咏后方石先生读书缌山之下,凡一水石、一虫鸟,以至器物人事之类,皆设为题,而成杂咏五十篇。盖其起居偃息,无时而不在乎缌山也。缌山初名杜,而更之自先生始,则以其地为其先孝子府君▯处,而嵗时聚宗族于斯,因防缌亭名而名之者也。读其诗,玩其意,以为在乎区区水石虫鸟事物之间者,所知亦浅矣。

跋魏元裕遗墨宋魏文靖公有赐第在吴中,后改建鹤山书院,其详见邵庵虞先生为公曾孙起所着记。书院东有读易亭,则公之次子静斋尝取公谪居渠阳时旧匾而名,久之亭圯。其后人曰元裕者,乃复搆治之,此纸则其所求诗文事实也。其称先生念焉,不知何人,而元裕自称▯孙,殆起之子也。百余年来,书院岿然犹存,凡巡抚大臣行部至,輙舍于是,而亭则复圮,独有老屋数间而已。比嵗刑官从大臣于是治狱,遂为缧絏鞭笞之所,吴人茫乎不知所谓读易亭矣。犹幸此纸为魏文实氏家藏,得以考见其地,盖文献足征如此。夫文实与元裕同出毕万之后,其得失所系,可拘拘于楚人之説也乎?观者当自知之。

跋金氏所藏诗画送行诗六首,其人为陈敬、陆玘、黄钺、唐鹤、谢伦、叶林。上有小序,不着姓名,盖六人之一也。钺复为圗,皆以赠金彦枢者。彦枢,昆山太仓人。其曽孙祺、祜并游京师,携以请题于予。按诗序作于洪武辛未,是时朝廷方用重典。予意人畏法不暇,而序以为与彦枢防于京师,有诗酒之乐。岂以敬等皆非知名之士,得以隠于都市而事此耶?然当是时,虽耆老胥史皆以人材征用,况文艺之士如六人者耶?夫六人者,予既不知其终何如,所知者独彦枢传其后,今已三世。祺善治生,祜入太学,更好学,将出而仕矣。盖此虽微物,而金氏文献之足征者在此。后之人其尚永保之勿壊。

跋赵松雪书纨扇赋右赵松雪书纨扇赋,当暑诵之,凉思飒然。此巻观杨文贞公题识,初为莘君所藏,今归吾乡陈湖陆氏。

跋碧落碑赵明诚《金石録》旧说谓李阳氷酷爱此碑,自恨不如,推击之而缺,以其言为不然,极是。盖因碑有缺处,故流俗附防之如此。今吾子行所补,岂正缺处耶?此碑有别本,见《广川书跋》。此本精妙,为初刻无疑。刑部主事陈明之好古帖,得此示予。予于古文竒字不能识,况此多变体,非借其旁释文读之,几不成句也。

译跋《八一轩诗》后 太常卿、瑞安任公把他的轩命名为“八一”,大概是仿照欧阳子“六一”的意思。然而欧阳子所喜爱的是五种东西,加上自己终老其中,便称为“六一”;任公所喜爱的是八种东西,是把自己的心意寄托在其中,便称为“八一”。所以“六一”是物与我不分彼此;“八一”则八种都是外物,而我只是时时取其中的一种。这两个名称看似相同,含义却不同。唉!琴、棋、壶、酒之类,都是细小的外物。欧阳子浑然同它们合为一体,他对待自己也太轻视了。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却不留恋于外物,正如苏长公所说。任公难道不是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吗?任公已经获准退休,将要回归故乡,更以道自娱,超然于万物之外。对于这八种东西尚且没有一种真正取用,又何况所谓“六一”呢?跋方正学《寿朴堂文》吴江莫景周曾从别处得到方正学先生为其家族所记的《寿朴堂文》,有人怀疑不是方正学亲手所作,即使景周自己也不能没有疑惑。去年我偶然从金华王允达那里看到方正学的文稿抄本,这篇文章就在其中。允达的先祖忠文公同方正学是契交故友,所抄的应当是真迹,因此把这件事告诉景周。景周的疑惑一下子像冰一样消融,于是请我在后面题记,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我作为旁证。然而那篇文章称为“记”,这里称为“跋”;从文体来看,应当以“跋”为正确。跋所临东坡二帖后 欧阳文忠公为老苏先生撰写墓志说:“葬在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如今苏坡公的两封手帖说:“石头堋头的坟墓,难道可龙是它的别名?还是先世安葬的地方呢?”丹棱县令陈明远对我说:“眉州太守许君多次访求苏氏遗迹却没有找到,于是把从前临摹的两封手帖送给他,让他拿着去访求,也许能够找到。” 跋李提举遗墨 昆山许氏收藏元人的墨迹数纸,其中有茶陵李公一初题写朱泽民山水诗一首。我知道李公是宾之学士族中的高祖,于是请求此纸并归还给他。宾之得到后非常高兴,便加以装裱,又让我写明它的来源。李公在元代曾考中高科,从翰林院出任州倅,后来任江浙儒学提举的副职。因此吴中人家往往得到他的词翰。看这张纸,可以说十分精妙。即使不是他的后人,也知道爱惜它,何况是他的后人呢?题《山行杂录》后 天下的山水中,像方岩那样奇特却不著名的地方,大概很多;雁荡山则已经很有名了。往年文宗儒任永嘉县令,得以游览一次,常常向我夸说,我当然不能不羡慕。谢方石先生居家时,曾跟随他的叔父宝庆公以及几位族人乡友,一同游览这两座山,穷尽幽深之处,往返途中相互唱和,诗作于是编成一卷。我读了以后,更加羡慕不已,私下发誓日后一定要去游览。然而方石自己说山中有许多险峻绝壁,临近它们使人非常恐惧;到了衰老之年,筋力已经不足以再去。我的家乡离山很远,而且同先生生在同一年却比他更加衰老,听到这些,兴致索然,又有“西涯今后再也只是梦了”的感叹。即便如此,吴江风急,扁舟如飞,我决定一定去一趟,谁能阻止我同他们相比呢?近处如天台山、武夷山的胜景,我将一并游览,也还未可知。题《缌山杂咏》后 方石先生在缌山脚下读书,凡是一水一石、一虫一鸟,乃至器物和人事之类,都设为题目,作成杂咏五十篇。他起居休息,无时无刻不在缌山之间。缌山原名杜山,从先生开始改名;这是因为那里是他先祖孝子府君的葬处,年节时族人又在这里聚会,于是借用缌亭之名来命名。读他的诗、玩味他的意思,如果认为他的心思只在区区水石虫鸟和各种事物之间,那所了解的就太浅了。跋魏元裕遗墨 宋代魏文靖公在吴中有赐第,后来改建为鹤山书院,详情见邵庵虞先生为魏公曾孙魏起所作的记。书院东面有读易亭,魏公的次子静斋曾取魏公贬居渠阳时的旧匾额为亭命名,时间久了亭子倒塌。后来他的后人魏元裕重新修建,这张纸就是他所请求的诗文事迹。纸上称“先生念焉”,不知道指的是谁;元裕自称玄孙,大概是魏起的儿子。一百多年来,书院巍然仍在,凡是巡抚大臣巡视地方到这里,常常住在此处;而亭子又倒塌了,只剩下几间旧屋。近年刑官随大臣到这里审理案件,于是这里成了关押囚犯、施行鞭笞的地方,吴地人茫然不知所谓读易亭了。幸好这张纸由魏文实氏家族收藏,使我们能够考见这个地方,文献足以作为凭证就是这样。文实与元裕都出自毕万之后,他们的成败得失所系,难道可以拘泥于楚人的说法吗?观看的人应当自己明白。跋金氏所藏诗画 六首送行诗,作者是陈敬、陆玘、黄钺、唐鹤、谢伦、叶林。上面有一篇小序,没有署名,大概是六人中的一人所作。黄钺又画了一幅图,都是送给金彦枢的。彦枢是昆山太仓人。他的曾孙祺、祜一同来到京师,带着这些作品请我题字。按诗序所写,作于洪武辛未年,当时朝廷正实行严刑峻法。我猜想当时人人畏惧法令还来不及,序文却说他们同彦枢在京师相聚,有诗酒之乐。难道因为陈敬等都不是知名士人,所以能够隐身都市而做这些事吗?然而在那个时候,即使年老的官吏和胥吏也都按人才征用,何况像这六人一样有文艺才能的人呢?至于这六个人,我不知道他们最终怎样;我唯一知道的是彦枢的后代,如今已经传到第三代。祺善于经营生计,祜进入太学,更加喜好学习,将要出仕了。这些东西虽然微小,但金氏文献之可考,在这里就可以看出。后代的人还应当永远保存它们,不要使其毁坏。跋赵松雪书《纨扇赋》右边是赵松雪书写的《纨扇赋》,在暑天诵读它,顿时凉意飒然。这一卷从杨文贞公的题识来看,起初由莘君收藏,如今归于我乡陈湖陆氏。跋《碧落碑》赵明诚《金石录》的旧说认为李阳冰极其喜爱此碑,遗憾自己不如它,便推撞它使碑残缺;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是完全正确的。大概因为碑上本有残缺之处,所以世俗附会出这样的说法。如今吾子行所补写的,难道正是缺损之处吗?此碑另有别本,见于《广川书跋》。这个本子精妙,毫无疑问是初刻本。刑部主事陈明之喜爱古代法帖,得到此本拿给我看。我连古文奇字都不能识别,何况此碑又多用变体字;如果不借助旁边的释文来读,几乎不能成句。

跋何翠谷药案仕者或与世龃龉,志不得行,而民不得被其惠,往往隠于医,曰:“是亦足以行吾志,惠吾民也。”云间何翠谷先生,故业儒,尝登乡举,将仕矣,竟以医老于里中,其殆有见于此。其子以仁,能传其术,出其先人药案一巻相示,盖其手笔也。予不知医,独爱其书之妙,率易中深得晋唐人意态,是可玩也。跋东坡和人梦游桂林西峰诗刻。此东坡和人梦游桂林西峰诗也。石刻在桂林府学,字画纎细,颇不类他刻。盖其石嵌壁间,嵗久为人手摸而平,故文浅而然。顾工部以公事至广西,知予所欲得也,搨而见赠。惜乎纸墨不甚精耳。

跋弥明诗刻此衡山道士轩辕弥明谒桂林尧君庙诗也,与东坡梦游西峰诗共一石,顾列其后。或言石鼎聮句,韩昌黎以轩辕弥明自寓其姓名。观此诗作于开元二年,距聮句时盖百年,则昌黎且未生,是真有其人矣。昌黎以弥明年九十余,南轩张子考其嵗,以为失实,固是。又谓其诗比聮句格力未老,以为少作,亦以年嵗推之也乎?若好事者托为弥明诗以神异其人,则不可得而知也。

跋汉晋逸士图此圗笔法之妙,诚如石田所评。然汉晋人物亦多矣,若孟敏堕甑、陶侃运甓之类,使写之,岂不尤妙也乎?

书陈氏复义庄记后昔范文正公置义田于吴中,宋至元,族人嵗食其入。国初有犯法者,田悉没于官,今所存义田皆非旧物,特续置者耳。成化间,其族有举进士京师者,上防乞复其田。所司谢曰:「待子异日居当道,自复之未晚,吾不能也。」竟格不行。今观东阳路西陈平仲复义庄事,窃叹平仲之贤,然亦幸其田不没于官,其势为易复也。题东行纪胜圗后成化间,仲山官工部,治泉山东,徧歴齐鲁之郊,公余得览观古圣贤遗迹,而山水佳处亦皆有足迹焉。事竣归,见沈啓南隠君,为谈其胜,啓南遂写成十圗,其经营位置,仲山之所指授也。圗成示予,因忆往嵗自吴门上京师,仲山▯我于任城,相与恭谒孔林,途间度泗水,望峄山,悉见题咏,如岱岳、麟防、灵岩、▯▯诸景,皆在杳霭空旷间,甚恨不得一至。今观此圗,则皆得卧游矣。而仲山今为司马属,虽坐治文书,不出防省,然不若曩时驱驰登顿,上下林壑,虽劳而实乐。观此能无嘅然于中乎?

跋马氏遗文巻东阳马氏族谱序之者,抚州守马文壁跋其后。则自宋承旨以下,凡十一人,皆国初名笔也。嵗久断裂,其裔孙逢原贡来京师,始加装饰,而求李西涯学士题其首,曰《马氏家寳》。世之为寳者多矣,而逢原所寳者在此。逢原,其马氏之贤子孙哉!

跋山谷草书故太常卿昆山夏公所蓄书画燬于火者数种,此山谷草书诗巻盖出煨烬中者,故其下并缺一字。公之子今大理寺副徳声以此为先世物,手补完之,与真迹无异。自是为夏氏后人者尤宜寳藏,不特为古法书矣。恭题进士王奎所藏制防题▯治庚戌,今上即位之三年也。乃春三月朔,率循旧典,防士于廷。又明日,传胪掲榜,而安福臣王奎得赐同进士出身。国朝重进士科,奎出安福。安福在大江之西,士以治春秋名天下,出是科者尤盛。奎从后起,其业益精。一试礼部,而名遂成,可谓时之俊杰也已。故事,廷对人赐防问,及对毕,得自藏以为荣。奎于是仍加表饰而藏之愈谨,意不自足,复奉以示寛,请识其下方。敬诺之,叹曰:「朝廷待贤之礼,有盛于进士科者乎?夫士服韦布,起草茅,一旦立于殿陛之下,得近清光,奉大对,何幸及此!茍非其人,固有过阙门瞻望徘徊,不可得而入者矣。然士当恩宠之下,其初亦未有不感激者,久则忘之者皆是。奎为是,岂欲夸于里之人以为荣且幸耶?悬之堂壁,顾諟不忘,俨然如在当时,凛然如处其地,恍然如渥恩之方被也?则岂肯负其君而不思报,享其名而不圗称者乎?」奎年甚富,仕宦伊始,其所树立有不赖乎此,弗信。

译跋何翠谷药案 做官的人有时同世道不相合,志向不能实现,百姓也不能受到他的恩惠,往往便隐居行医,说:“这也足以实现我的志向,惠及我的百姓。”云间何翠谷先生原来以儒业为生,曾考中乡试,正要做官,最终却以行医终老乡里,他大概正是有见于此。其子以仁能够继承他的医术,拿出先人的一卷药案给我看,大概是何公的亲笔。我不懂医术,只爱它书写得精妙,率意平易之中深得晋唐人的意态,值得玩赏。跋东坡和人《梦游桂林西峰诗》刻 这是苏东坡唱和他人所作的《梦游桂林西峰诗》。石刻在桂林府学,字画纤细,很不像其他刻本。大概是石碑嵌在墙壁之间,年久以后被人用手抚摸而磨平,所以文字浅淡成了这样。顾工部因公事到广西,知道我想得到它,便拓印下来送给我。可惜纸墨不太精良。跋《弥明诗》刻 这是衡山道士轩辕弥明拜谒桂林尧君庙时所作的诗,与东坡《梦游西峰诗》共刻在一块石头上,顾工部把它列在后面。有人说,所谓“石鼎联句”,是韩昌黎借轩辕弥明寄托自己的姓名。看这首诗作于开元二年,距离联句之时大约已有一百年,那么韩昌黎尚且没有出生,这确实是有其人了。韩昌黎说弥明年九十多岁,南轩张先生考察他的年龄,认为不合事实,这当然是正确的。又说他的诗比联句的格调气力不够老练,认为是年轻时所作,难道也是根据年龄推算的吗?如果好事者假托弥明作诗,以此使他显得神异,那就无法知道了。跋《汉晋逸士图》这幅图的笔法精妙,确实如石田所评论的那样。然而汉晋人物也很多,像孟敏堕甑、陶侃运甓这一类故事,如果把它们画出来,难道不是更加精彩吗?书《陈氏复义庄记》后 从前范文正公在吴中设置义田,从宋代一直到元代,族人每年领取义田的收入。国初有族人犯法,义田全部没收归官;如今保存的义田都不是旧有的,只是后来续置的罢了。成化年间,范氏族中有人在京师考中进士,上疏请求恢复义田。主管官员回答说:“等你将来有一天居于要职,自然可以恢复,不是我能办到的。”最终事情被搁置,没有实行。如今看东阳路西陈平仲恢复义庄的事情,我私下感叹平仲贤能,同时也庆幸他的田地没有被官府没收,因而恢复起来比较容易。题《东行纪胜图》后 成化年间,仲山任工部官员,治理山东东部,遍历齐鲁郊野;公务之余得以观览古代圣贤的遗迹,山水佳处也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事情办完后回来,见到沈启南隐君,向他谈起沿途胜景,启南于是画成十幅图。图中的经营布置,都是仲山所指授的。图画完成后拿给我看,我因而想起往年从吴门上京师时,仲山在任城迎候我,我们一同恭敬地拜谒孔林;途中渡过泗水,远望峄山,像岱岳、麟迹、灵岩、蒙山等景色,都看见题咏,尽在遥远的烟霭空旷之间,十分遗憾未能亲自到达。如今看这幅图,便都可以卧游了。然而仲山如今任司马属官,虽然只是坐在官署中办理文书,不出省署,却不如当年奔走跋涉、登山下岭、出入林谷,虽然劳苦却实在快乐。看着这些,内心怎能不感慨呢?跋《马氏遗文卷》东阳马氏的族谱由人作序,抚州太守马文璧又在后面题跋。从宋代承旨以下,共有十一人,都是国初著名的文笔家。经过岁月久远,卷册已经断裂;他的后裔逢原以贡生来到京师,才加以装裱,并请求李西涯学士在卷首题写“马氏家宝”。世上称为宝物的东西很多,而逢原所珍视的宝物就在这里。逢原,大概真是马氏贤能的子孙啊!跋山谷草书 已故太常卿、昆山夏公收藏的书画有几种毁于火灾。这卷山谷草书诗卷大概是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所以卷下还缺少一个字。夏公的儿子、如今的大理寺副德声认为这是先世遗物,亲手补全,竟同真迹没有差别。从此以后,作为夏氏后人的人尤其应当珍藏它,不只是因为它是一件古代法书。恭题进士王奎所藏制策题 弘治庚戌年,是当今皇帝即位的第三年。这年春三月初一,依照旧典,在朝廷策试士人。第二天传胪宣读名次、张挂榜文,安福人王奎获赐同进士出身。国朝重视进士科,王奎出自安福。安福在大江以西,士人以精通《春秋》闻名天下,从那里考中这一科的人尤其多。王奎后来居上,学业更加精深;一次参加礼部考试,名声便由此成就,真可说是当时的俊杰了。按照旧例,参加廷对的人会被赐予皇帝的策问,答完以后,可以自行收藏作为荣耀。王奎于是再次加以装裱,谨慎收藏;还觉得不够,又恭敬地拿来给我看,请我在下方题写。我恭敬地答应了,感叹说:“朝廷礼遇贤士,还有比进士科更隆重的吗?士人穿着粗布衣服,从草野间出身,一旦站立在宫殿台阶下,得以接近皇帝的清光,奉上正式的对策,这是何等幸运!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原本连走过宫门、仰望徘徊都不可能,更不可能进入其中。然而士人在受到恩宠之初,没有不感激奋发的,时间久了却都把它忘掉。王奎这样做,难道是想向乡里人夸耀,以此为荣耀和幸运吗?还是把它悬挂在堂壁上,回头看见它便不忘,仿佛仍在当时,凛然如同身处那个地方,恍惚间又像厚重的恩泽正在身上施加呢?” 这样一来,他难道肯辜负自己的君主而不思报答,只享受名声而不图建立可以称道的事业吗?王奎年纪还很轻,仕途刚刚开始;他将来所建立的事业若不依赖于这种志向,我是不相信的。

跋文信公墨迹文信公之死伟矣,其流离之际,亦惟其能以诗发之,故信公之有诗,如屈原之有骚,皆善明其死者也。钱君世恒以家藏三诗示予,盖出公亲书以寄其妹氏者,此又原之女嬃也乎?其诗今载《指南録》中,而此则系以与其妻妾子女决絶之言。呜呼,泪下如雨,读者尚然而西台恸哭如公门下客者,未必其涕之无从也【过淮乱离歌六首邳州哭母小祥其前曰:收柳女信,痛割肠胃。人谁无妻儿骨月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途中有三诗今録去,言至于此,泪下如雨。其后曰:一读此三诗,便见老兄悲痛真切之情。事至于此,为之奈何。凡事只待千二哥至,造物自有安排。一可将此诗呈嫂氏归之,天命仍语靓妆琼瑛不曽周全得,母怨毋怨,徐妳以下皆可道,吾此意当此天地否塞,人人流落,天数奈何奈何。一可令栁女环女好做人,爹爹管不得,泪下哽咽哽咽。一此诗本仍可纳之千二哥兄,天祥家书逹百五贤妹】此巻初为王清献公家物。公已没,家人理筐箧,书翰丛积,见此纸损烂将裂,以拭酒巵。公之子季境适见之,识为信公手书,惊叹存之。后归常熟陈原锡家,久之为钱允言所得。今传其子世恒,庚戌十月二十三日记。恭题粮长敕谕昔在髙皇帝初定天下,以苏松等府粮饟所资,择产厚之民,俾理其事,号以粮长。每嵗将征敛,例赴阙下,面听宣谕而还。自鼎迁于北,累朝恪遵其制,率下敕词于南京户部,人给一道。此则长洲徐渊成化十三年所给者。渊家世力田,及为郡县所推择,能奉法无过,事皆先集,而民晏然不扰,众方赖之。不幸下世,其弟今兵部郎中源藏是敕,惟谨寛伏读一过。大哉王言,其意恳切,固汤武之诰天下者。其词易直,则欲民之皆晓而不及文耳。盖髙帝之典,则所以导民为善者,凛然犹存。

书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君师之道,治教之理,于此数百言者已具。世余十纪,民安居田里,供赋税以食人者,惟恐或后,而国用饶足,仓粟红腐,如汉盛时,孰非吾君训戒之力也哉。

跋沈石田画册石田翁为王府博作此小册,山水、竹木、花果、虫鸟,无乎不具,其亦能矣。近时画家可以及此者,惟钱塘戴文进一人。然文进之能,止于画耳。若夫吮墨之余,缀以短句,随物赋形,各极其趣,则翁当独歩于今日也。

书嘉鱼县湖西义学记后宋庆厯间,范文正公置义田于吴中,以赡宗族,其惠止于一家。同时,嘉鱼李宗儒、宗仪兄弟,即所居湖西,特建义学,则其惠不止及于一家,且延于邻邑矣。李氏自宋至元,仕宦不絶。入国朝,又大发于都御史田。数年来,承芳、承恩、承箕,又并以科第显,为义之报,其逺如此。今承芳官大理,以义学为先世事,恨其久废,与诸弟有志兴复,而力未足也。过予谈其事,予甚嘉之,因谩书以记。他日事成,则学者之受惠,而后人之食报,其有穷已耶?

▯治辛亥六月一日书题陆鼎仪训子帖后鼎仪太常,平日训其子,爰无所不至,此又特书以授之者。爰既能受训,且保其先人手笔不忘,可谓贤子矣。于是鼎仪之没三年,慨想哲人不可复见,阅此为之▯然。

家藏集巻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巻五十三明 吴寛 撰题跋三十九首

跋清明上河圗金燕山张着以此圗为张择端笔,必有所据。至后人乃以择端作于宋宣政间,今画谱具在。当时有如斯人斯艺,而独遗其名氏,何耶?太卿朱公藏此已久,予始得展阅,恍然如入汴京,置身流水游龙间,但少香尘扑面耳。朱公云:「此圗有稿本在张英公家。」盖其经营布置,各极其态,信非率易所能成也。

跋苏子美草书老杜絶句全卿侍御得此巻示予,予初阅之,以为山谷书,不知其出于沧浪翁也。盖翁晚寓苏州,其手迹絶少,虽予苏人,亦未尝见其书也。山谷与翁生同时,盖尝师之,故其书相类,后特加工耳。然翁之妙处未可轻论,所谓惟观其深者知之。题倪云林画云林子当元末,不与陈敬初辈食张氏禄,避地云间,以全其身。盖鸿飞冥冥,不丽于鱼网者也。此竹石圗作于乱定之后,乃国朝建元洪武之嵗,而云林为书甲子。其意欲效陶靖节耶?然不知云林出处与靖节同否?范斋先生俾予题识,因以质之。

译跋文信公墨迹 文信公的死,真是壮烈啊!他在流离颠沛之际,也只是靠诗来抒发感情,所以文信公有诗,就像屈原有《离骚》一样,都是善于表明自己为何而死的人。钱世恒把家藏的三首诗给我看,大概是文信公亲手书写寄给他妹妹的,这又像是屈原写给女嬃的诗吧?这些诗如今载在《指南录》中,而这里还附有他与妻妾子女诀别的话。唉,眼泪像雨一样流下,读者尚且会这样,那么西台先生像公门下的宾客一样悲痛哭泣,也未必没有流泪的缘由吧。【《过淮乱离歌六首·邳州哭母小祥》的前面写道:‘收到柳女的信,痛得肝肠寸断。谁能没有妻子儿女骨肉之情?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按道义应当去死,这就是命啊。怎么办,怎么办。路上有三首诗,现在抄录寄去;话说到这里,眼泪像雨一样流下。’后面写道:‘读了这三首诗,便可见老兄悲痛真切的心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又能怎么办呢?一切只等千二哥到来,上天自有安排。第一首可以把它呈给嫂嫂带回去;天命如此,仍请告诉靓妆、琼瑛,说没有能把她们周全安置,母亲的怨恨不要怨恨,徐妳以下的人都可以这样说。我在天地闭塞、人人流离的今日,只有感叹天数如此,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首可以让柳女、环女好好做人,父亲也管不了她们了,眼泪流下,哽咽,哽咽。第一首诗本来还可以交给千二哥;这是天祥的家书,送达百五贤妹。’ 这卷起初是王清献公家的东西。王公去世后,家人整理箱笼,书信堆积在一起,发现这张纸已经破损将要裂开,便拿来擦酒杯。王公的儿子季境正好看见,认出是文信公的亲笔,惊叹之下保存了它。后来归常熟陈原锡家,过了很久又被钱允言得到。如今传给他的儿子世恒。庚戌十月二十三日记。恭敬题写粮长敕谕 从前高皇帝初定天下时,凭借苏州、松江等府的粮饷供给,选择家产丰厚的百姓,让他们管理这件事,称为粮长。每年将要征收粮税时,按例到宫阙之下,当面听取宣谕后返回。自从都城迁到北方,历代都恭敬遵守这一制度,通常由南京户部颁下敕文,每人一份。这一份,是长洲徐渊在成化十三年所领的。徐渊家世代务农,后来被郡县推举选用,能够奉行法令而没有过失,事情总是预先办妥,百姓安宁而不受骚扰,大家正依赖着他。不幸去世后,他的弟弟、现任兵部郎中徐源收藏这道敕谕,恭敬谨慎地伏案读了一遍。君王的话多么伟大啊,其中的意思恳切真挚,本来就是商汤、周武王向天下发布的诰命。它的文辞平易正直,是希望百姓都能明白,而不在于追求文采。大概高皇帝的制度,其中引导百姓向善的精神,至今仍凛然存在。《尚书》说:‘上天保佑下民,为他们立君主,也为他们立老师。’ 君主和老师的职责,治理与教化的道理,在这几百字中已经具备了。世道绵延十个世纪,百姓安居田里,争先恐后地缴纳赋税来供养众人,而国用充足,仓中粮食陈陈相因,如同汉代盛世,这难道不都是我们君主训诫教导的力量吗?跋沈石田画册 石田翁为王府博画了这本小册子,山水、竹木、花果、虫鸟,没有不具备的,他真是技艺高超啊。近来的画家中可以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有钱塘戴文进一人。然而戴文进的才能,只限于绘画罢了。至于在笔墨之外缀写短句,随着物象赋形,各自穷尽其中的情趣,那么石田翁在当今就应当是独步的了。书写《嘉鱼县湖西义学记》后 宋庆历年间,范文正公在吴中设置义田,用来供养宗族,他的恩惠只及一家。同时,嘉鱼的李宗儒、李宗仪兄弟就在所居的湖西专门建立义学,那么他们的恩惠不只及于一家,而且延及邻近的州县了。李氏从宋代到元代,做官的人从未断绝。进入本朝以后,又因都御史田某而大为兴盛。几年来,承芳、承恩、承箕又都凭科举功名显达,作为对义举的回报,这种影响真是深远。如今承芳任大理官,把义学看作先世的事业,遗憾它荒废已久,和几个弟弟都有意兴复,但力量还不够。他来拜访我谈起这件事,我非常赞许,于是随意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文。将来事情办成后,学子所受的恩惠以及后人所享的福报,难道会有穷尽吗?弘治辛亥六月一日书 题写陆鼎仪训子帖后 鼎仪任太常时,平日教训他的儿子,真是无微不至;这又是特意写下来交给他的。陆爰既能接受教训,又能保存而不忘先人的手迹,可以说是贤子了。到了鼎仪去世三年之后,我感慨地想念这位哲人再也见不到了,读到这件手帖,不禁为之▯然。《家藏集》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家藏集》卷五十三 明 吴宽 撰 题跋三十九首 跋《清明上河图》金代燕山人张著认为这幅图是张择端所画,必定有所依据。到了后人,却说张择端作画在宋宣和、政和年间,如今画谱都还在。当时有这样的人、这样高超的技艺,却唯独没有留下他的姓名,这是为什么呢?太卿朱公收藏这幅画已经很久了,我才得以展开观看,恍惚间如同进入汴京,置身于流水游龙般的人群之中,只是少了香尘扑面的感觉罢了。朱公说:‘这幅图在张英公家还有稿本。’大概它的经营布置各尽姿态,确实不是草率容易就能完成的。跋苏子美草书《老杜绝句》全卿侍御得到这卷书给我看,我起初阅读时,以为是黄山谷的书法,不知道原来出自沧浪翁。沧浪翁晚年寄居苏州,他的手迹极少,即使我是苏州人,也从未见过他的书法。山谷和沧浪翁同时代,大概曾拜他为师,所以书法相似,后来只是特别加以加工罢了。然而沧浪翁的妙处不可轻易评论,正所谓只有观察到它的深处的人才能了解。题倪云林画 云林子处在元朝末年,不肯像陈敬初等人那样享受张氏的俸禄,避居云间,以保全自身。他就像鸿雁高飞在幽冥之中,不被鱼网所捕一样。这幅竹石图作于战乱平定以后,即本朝建元洪武的某一年,而云林题写了甲子纪年。他的意思是想仿效陶靖节吗?但不知道云林的出处进退是否和陶靖节相同?范斋先生让我题识,因此借此向他请教。

跋周寅之八哀诗后昆山周寅之作八哀诗,盖拟杜子美,以哀其乡八贤者也。八贤中,予所识者宪副张公、侍郎叶公及朱评事三人。若宪使王公,今秀水教谕成宪之祖,予尝表其墓者;而卢太守、殷教谕及孙刑部,亦素闻其文行气节者也。所不知者吕沁水而已,然列于诸公之间,其为人亦不待论矣。即此可见昆山之多贤,而况或有所遗乎?予于寅之亦未之识,成宪携其诗来示,并得其自序。读之,知其向慕之髙,已超乎流俗,岂特取其词而已哉!跋杨文贞公并杨晞顔尚书遗墨后。寛防则闻两杨先生寓武昌时所与共贫贱之事,今观文贞公手帖,益信所传之不妄。若晞顔尚书,则诗文数首,亦出手书,蔼然有徳者之言也。噫!世岂有文行若两先生而长贫贱者乎?玉女于成,是岂虚语?吾党安居厚奉而嬉游不学,其终为常人也,宜哉!寛生也后,不及识文贞公,昔居乡里,犹幸遇尚书于道时尚总角,尚书年已八十余,犹下马与揖,其谦厚如此。巻首有小像,故独知其似,阅之不觉竦然起敬也。吾乡汤原静旧藏此,今传其子曰忠,忠以太学生游京师,重其先人遗物,出入必偕,非但名贤词翰可重而已。

跋唐贤夜宴圗唐贤夜宴,不见载记,画者特意,当时必有其事,想象为之耳。此固不必深论。独太宗方在秦邸,罗致人物,极一时之盛。至于王、魏、楚材,后来复收用之,其终成贞观之治,宜哉。论者独以敬宗何人,亦从房、杜之列?夫开馆置属,始皆以文学进,彼能为帝丘之对者,徒以该博见取耳。唐史序十八人者,特殿其名,意亦有在。吾固有感乎,世以文学进者,不能皆贤,其利口辩给,能免乎邦家之祸也耶?此巻为翰林编修黄子敬所藏,子敬志识甚正,其亦有感于兹乎?

跋徐仲山纪行诗使劳事也。古诗有“岂不懐归”之语,盖使臣之意,而其君能道之如此。至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则直形于言矣。仲山武选有册封郑藩之行,往返余三千里,有所感遇,嘿然成诗。驿舍止宿,辄索纸笔録之。当穷冬逺行,冲犯霜雪,劳亦甚矣,而其意和平闲静,略无怨怼,又将出于《四牡》《北山》之上也乎?

跋张氏尺牍故元时,宜兴张氏自鹤溪而下,累世好文雅,多所交游,其往还尺牍散落人家。克温以邑人,故能聚成此巻,亦爱前辈之意也。张氏以为吴县尹者,予尝过吴中,治平寺见小屏上刻其诗一首,当时为人所重如此。壬子六月九日,病中无聊,为书此于后。

书拙修庵记后右拙修庵记一篇。故中书舍人王君允逹为亡弟原晖作者。庵在东庄续古堂后西偏。拙修云者,盖取东坡先生和陶诗「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之语也。记成于原晖亡后之一年。又五年而允逹亦不可作矣。偶检书箧得之,益増悲痛。盖原晖平日谦抑好徳之心,于此可见。而允逹笃于孝友,推以及我,其情亦可识也。因裱饰成巻,冠以二李先生题字,并旧圗一纸。侄奕既长,知求其父遗事,乃归而俾藏之。题王荆公诗后陈君坚逺旧尝为予言其先艾庵先生藏王荆公墨迹亟欲见之而不可得顷其弟明逺始持来示览之不类公书特其诗耳其诗今载集中题曰《天童山溪作》盖天童浙东胜处公为鄞令时所游行地也陈之先出宋相升之升之与公善复尝共事后人自建宁徙鄞再徙南京至坚明兄弟并以科第发身通守湖湘间清才雅操有光祖徳为多夫先友不作而词语若新故乡虽离而景物犹在是诗非秀国子孙藏之而谁耶题米原晖逻钓圗吴淞秋晚,羣渔集,小舟捕鱼渊中,谓之起丛。今观《史文鉴》户曹藏小米,此圗览之,景物宛然。其间渔具数种,予不能识,安得陆鲁望者,为一一赋之。

跋米原晖寓大姚村所书三诗大姚在吴东,四望皆水,而有土隆然,上有佛寺据之。其旁多居民,隠然聚落,盖江湖间一佳处也。而陈氏实居其地,为望族。昔米原晖尝过此,手写三诗,而为沈石田所藏。以玉汝大理里中故物也,因以归之。自宋绍兴至今,几四百年,不知流传几家,而复归其里人,真竒事也。予忆旧访玉汝宅,扁舟出没巨浪间,竟日始至。自以其地幽僻,过者殆少,乃今得米氏,则所以使前人姓名不遂湮没,而吾无羊叔子岘山之叹者,非此诗也耶?

译跋周寅之《八哀诗》后 昆山周寅之作《八哀诗》,大概是仿效杜子美,用来哀悼他家乡的八位贤人。八位贤人中,我认识的是宪副张公、侍郎叶公和朱评事三人。至于宪使王公,是如今秀水教谕成宪的祖父,我曾经为他表彰墓碑;卢太守、殷教谕以及孙刑部,我也一向听说他们的文章、德行、气节。所不了解的只有吕沁水,但他能列在诸公之间,他的为人也就不必再评论了。由此便可看出昆山贤人之多,更何况也许还有遗漏的呢?我也不认识周寅之,成宪带着他的诗来给我看,又得到他的自序。读后知道,他所向往的境界很高,已经超越流俗,难道只是取法于诗辞而已吗?跋杨文贞公与杨晞颜尚书遗墨后 我吴宽早就听说两位杨先生寄居武昌时共同经历贫贱的事情,如今观看文贞公的手帖,更加相信流传的话并非虚妄。至于晞颜尚书,这几首诗文也是亲笔所写,充满了有德之人的言语。唉,世上难道有像两位先生这样文章德行俱佳而长期贫贱的人吗?‘玉女于成’,难道是虚话吗?我们这些人安居厚禄,奉养优厚而嬉游不学,最终成为普通人,也是应当的啊!我出生得晚,来不及认识文贞公;从前居住乡里时,还幸运地在路上遇到过尚书。当时我还只是总角少年,尚书已经八十多岁,却仍下马向我作揖,他的谦逊厚道就是这样。卷首有小像,所以我独能知道画像像不像,读到这里不觉肃然起敬。这是我乡汤原静旧日收藏的东西,如今传给他的儿子汤忠。汤忠以太学生身份游学京师,重视先人的遗物,出入必定带在身边,并不只是因为名贤的诗文值得珍重而已。跋《唐贤夜宴图》唐代贤人夜宴之事,史籍中没有记载,画家特意画出它,当时一定有这件事,只是凭想象创作罢了。这本来不必深究。只是太宗当时正在秦王府,广泛招纳人才,一时盛况达到极点。至于王珪、魏征、楚材,后来又重新任用他们,最终成就贞观之治,也是应该的。评论者只是疑惑敬宗是什么人,为什么也列在房玄龄、杜如晦之中?当初开馆设置属官,起初都是凭文学才能进入;他能够作出回答帝丘的问题,只是因为博学多识而被取用罢了。《唐史》排列十八人的次序,特意把他的姓名列在最后,其中的用意大概也在这里。我本来就感慨,世上凭文学进身的人不可能个个贤能;那些能言善辩的人,难道就能避免给国家带来祸患吗?这卷画是翰林编修黄子敬所收藏的。子敬的见识志趣非常正直,他对此大概也有所感触吧?跋徐仲山《纪行诗》出使本来就是劳苦的差事。古诗有‘难道不想回去’的话,这是使臣的心情,而他的君主能够这样替他说出来。至于说‘大夫分配不均,只有我承担事务最贤能’,就直接把这种心情表达出来了。仲山任武选,奉命册封郑藩,往返三千多里,遇到事情有所感触,默默写成诗。每到驿舍停宿,总是索取纸笔把诗记录下来。在隆冬远行,顶着霜雪前进,劳苦也很厉害了,但他的心情平和闲静,丝毫没有怨恨不满,难道又要胜过《四牡》《北山》了吗?跋张氏尺牍 元代以前,宜兴张氏从张鹤溪以下,世代喜爱文雅之事,交游广泛,他们往来的书信散落在各家。克温因为是本县人,所以能够把它们聚集成这一卷,也体现了他敬爱前辈的心意。张氏中曾任吴县县尹的人,我过去经过吴中,在治平寺看见小屏风上刻着他的一首诗,可见当时受到人们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壬子六月九日,病中无聊,写在后面。书写《拙修庵记》后 右边是《拙修庵记》一篇。已故中书舍人王允达为我亡弟原晖所作。庵在东庄续古堂的后面偏西处。所谓‘拙修’,大概取自东坡先生《和陶诗》中的‘下士晚闻道,聊以拙自修’。记文写成于原晖去世后一年。又过了五年,允达也去世了。我偶然在书箱中翻检得到它,更加增添了悲痛。原晖平日谦逊自抑、喜爱德行的心意,在这里可以看出;允达笃厚地遵守孝友之道,并把这种情意推及于我,他的情谊也可以由此知道了。于是把它装裱成卷,卷首列有两位李先生的题字和一张旧图。侄子奕已经长大,知道寻求他父亲的遗事,于是把它带回去让人收藏。题王荆公诗后 陈坚远过去曾对我说,他的先祖艾庵先生收藏有王荆公的墨迹,很想让我看看却一直没有得到。最近他的弟弟明远才拿来给我看。我看后发现并不像王公的书法,只是他的诗罢了。这些诗如今载在诗集中,题为《天童山溪作》。天童山是浙东的名胜,王公任鄞县县令时曾游历那里。陈氏的先祖出自宋代宰相陈升之;升之与王公友善,后来又曾和他共事。陈氏后人从建宁迁到鄞县,又迁到南京,到了陈坚、陈明兄弟,都凭科举功名起身,在湖湘一带任通守;他们才华清俊、操守高雅,为光大祖先的德业贡献很多。先辈和故友已经不在了,但诗中的语言仍像新作;故乡虽然已经远离,景物却依然存在。这首诗如果不是优秀国士的后代来收藏,还能是谁呢?题米原晖《逻钓图》吴淞秋天将晚,群鱼聚集,许多渔船在深水中捕鱼,这叫作‘起丛’。如今观看史文鉴户曹所收藏的小米画的这幅图,景物宛然如在眼前。其中有几种渔具,我不能辨识,哪里能得到陆鲁望那样的人,替它们一一作诗呢?跋米原晖寓居大姚村所书三诗 大姚在吴地以东,四面都是水,只有一块土地高高隆起,上面有佛寺坐落其间。旁边居民很多,隐约形成聚落,大概是江湖之间的一处佳境。陈氏确实居住在那里,是当地的望族。从前米原晖曾经路过此地,亲手写下三首诗,后来被沈石田收藏。因为它是玉汝大理家乡中的旧物,便把它归还给他。从宋绍兴年间到现在,将近四百年,不知道流传过多少家,如今又回到本地人手中,真是一件奇事。我回忆从前拜访玉汝住宅时,驾着小船在巨浪间出没,直到一天结束才到达。原以为这个地方幽静偏僻,经过的人大概很少,如今却得到米氏的作品,使前人的姓名不至于湮没,而我也不至于产生羊叔子登岘山时的感叹,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三首诗吗?

跋原晖云山圗玉汝既得原晖三诗,他日过赵给事良度,见壁间云山圗,题曰:“作于大姚妹家。”顾而叹曰:“此又吾里中故物也。”良度乃亦归之。玉汝因令其子镃与诗迹并藏,仍乞予题其后。此圗自吴中转徙京师,今复归其里人,又益竒也。题朱陆二先生遗墨后朱陆二先生道学之妙,皆杰出于百世之下者也。世之论者,谓其学不同,此特因其议论之不合耳。夫惟不合,故各得发其所蕴,而理愈明,岂非后学之幸哉?二先生并称于世,其遗墨乃亦聮焉。朱子书与黄商伯作于提举鸿庆宫时,正韩▯胄用事,故有时论日变等语。若陆子书则残缺不完,莫知所与主名,独其语及晦翁者犹存。宁波通守王君必充,家藏二帖已久,与其弟宜都令必懋谒选都下,携以相示。大贤君子之书,岂区区所当题识?亦可谓不知量者也。

跋陈闳人马圗世以韩干马为第一,然明皇犹怪其无闳笔力,令师之。今观此巻,虽破烂而人马精神犹存,信出干之上也。

跋韩干马圗韩干画马之妙,见于杜少陵之歌备矣。所谓画肉不画骨,观于此圗,尤信。

跋石勒问道圗画谱载隋展子防有石勒问道圗,此幅殆仿之者。刘后村以为郑夹漈家物,今谦斋宫傅先生得之。观澄之禅定,勒之作礼,意态各极其妙,自是画家絶品,正不必究其事也。题马逺栁塘聚禽圗栁塘水漫,群鸟翔集,咫尺中似来亲人。晋简文帝云:「防心处不在逺」,其言妙矣。题刘松年三生圗右三生圗,赵松雪鉴为刘松年笔。其后题咏者二十人,皆近代名僧。盖亦有慕于泽者欤?

跋顔鲁公祭文稿禄山之变,鲁公与其从兄杲卿同心抗贼。杲卿竟不屈而死,而为杨国忠所蔽,无褒赠之典。后朝廷用鲁公诉,始赠太子太保,谥忠节。此公将赴饶州刺史,至东京拜扫先墓,告于杲卿之父濠州府君元孙之文也。其间歴叙一门俱得▯恩,盖公道终不可冺。如此公之书疏,直清劲,畧无一毫倾侧之态。其为人实似之,盖不待使李希烈知其遇难必死,而不愧其兄也。

跋孙过庭书谱孙过庭《书谱》曽为宣和御府所收,有上下巻。今下巻已亡,上巻亦不完。然得其数字,亦足以见古人用笔之妙,况此烂然累幅哉!过庭书传世者,盖止此。当永为洑溪书堂之寳玩也。

跋髙闲草书千文唐僧多能书,如髙闲,其一人也。闲又得韩昌黎文,其名益显。盖缣素易壊,不必传世,惟载之名人之文则传也。久观懐素自叙,多援士大夫语,可见闲之书。予特见此,知书者必能鉴之。

跋蔡忠惠公谢赐御书诗真迹蔡忠惠公书名重当时,上尝令写碑志,则以例有资利,辞曰:“此待诏职也,与待诏争利可乎?”力不从,竟已。其人品如此,其书之庄重,凡落笔皆然。岂以御前表疏始不茍耶?宫傅谦斋先生得此,甚加珍惜。盖非特重其书,重其人尔。

跋黄山谷书南山懒残和尚歌山谷好佛,故书此歌亦甚着意。然其平生固未尝一笔率易也。跋赵松雪补唐人临王右军三帖。唐人临右军三帖,固不若张翼之乱真,然松雪所补,视唐人则如张芝之鴈行矣。

跋赵松雪书王右军四事松雪翁平生学书,以羲献为师,故喜书其事。其风度盖亦类之。

书分韵送文太仆诗首简文君宗儒以名进士歴宰永嘉、博平,政绩暴着,数为巡按宪臣奏请旌异。有防,竟召入。时同召者多得御史,君政绩出同辈上,顾以南京太防丞去,士大夫为不平者閧然而,君谈笑自如曰:「吾固宜尔也。」于是众相与饯之,有诵晋谢氏诗四句以似为宗儒。今日发者,乃分韵为诗赠之。既成什矣。后数年,宗儒称疾归,而予以制服家居,适阅旧册,叹宗儒滞于防丞,蓄其才猷不获展布,必有任其咎者,固吾党之愧也。题史氏宜乐堂诗序后史氏在溧阳旧族且大,永乐间仲川、仲和兄弟作宜乐之堂,一时人多题咏,而梁用之先生实为之序。后七十余年,仲和之孙户部主事文鉴求其诗不可得,幸序文在梁先生集中,乃録于巻而请士大夫补亡。盖文鉴之贤,而史氏为有后也。予又闻文鉴云:「序中名常者,尝预修永乐大典,时事竣当得太学生,乃不屑就,竟登进士第,仕至郡守。」盖其族之多贤,久矣。

跋顔鲁公干禄字石刻此顔鲁公干禄字也。按成都句咏跋:公尝刺湖州,此刻初在其宅东防后,翻刻蜀中。予所得乃全幅,然缺平声字,虽上声亦不完。岂是二石,或一石而两面书之?予所得者乃其半耶?或所谓刓缺而不可推究者耶?然不应缺之之多也。书盛于晋,顾多破壊其体。鲁公此本特正其缪误,以惠学者,则其书名岂特妙于笔墨而已?咏所书与公书颇类,岂尝师公而得其彷佛者耶?

译跋原晖《云山图》玉汝得到原晖的三首诗后,有一天经过赵给事良度家,看见墙间悬着一幅云山图,题着‘作于大姚妹家’。玉汝回头叹道:‘这又是我们乡里的旧物啊。’良度于是也把它归还给他。玉汝便让他的儿子镃把它和诗迹一起收藏,又请我在后面题写。这幅图从吴中辗转迁到京师,如今又回到乡里人手中,更加是一件奇事。题朱、陆二先生遗墨后 朱、陆二位先生道学的精妙,都是百世以后仍杰出不凡的人。世上的评论者说他们的学说不同,这只是因为他们的议论不相合罢了。正因为不相合,所以各自都能发抒胸中所蕴含的道理,而义理也更加明白,这难道不是后学的幸运吗?二位先生并称于世,他们的遗墨竟也连接在一起。朱子的书信是在提举鸿庆宫时写给黄商伯的,当时正是韩侂胄掌权,所以有‘时论日变’等话。陆子的书信则残缺不全,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只剩下其中提到晦翁的话。宁波通守王必充,家中收藏这两帖已经很久了,他和弟弟、宜都县令王必懋到京城参加选官时,带来给我看。大贤君子的书法,哪里是我这样的人所应当题识的呢?这也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了。跋陈闳《人马图》世人把韩干的马画看作第一,然而唐明皇还责怪他的画缺少陈闳的笔力,命令他向陈闳学习。如今观看这卷画,虽然已经破烂,人和马的精神气韵仍然存在,确实胜过韩干的作品。跋韩干《马图》韩干画马的精妙,杜少陵的歌诗中已经说得很完备了。所谓‘画肉不画骨’,观看这幅图,尤其可以相信这句话。跋《石勒问道图》画谱记载隋代展子虔有《石勒问道图》,这幅画大概是仿作。刘后村认为它是郑夹漈家的东西,如今被谦斋宫傅先生得到。观看佛图澄入禅定、石勒行礼,神态意趣各自达到了精妙境界,确实是画家中的绝品,实在不必追究故事本身。题马远《柳塘聚禽图》柳树映着池塘,水面漫延,群鸟飞翔聚集,在咫尺之间仿佛要飞来亲近人。晋简文帝说:‘防备之心不在远处。’这句话说得精妙。题刘松年《三生图》右边这幅《三生图》,赵松雪鉴定为刘松年的作品。后来题诗咏叹的有二十人,都是近代名僧。他们大概也是对泽公有所仰慕吧?跋颜鲁公《祭文稿》安禄山叛乱时,颜鲁公与堂兄颜杲卿同心抗击贼军。颜杲卿最终不屈而死,却被杨国忠蒙蔽掩盖,没有得到褒奖追赠的典礼。后来朝廷采用颜鲁公的申诉,才追赠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这是颜公将要赴任饶州刺史时,来到东京拜扫祖墓,向颜杲卿之父、濠州府君颜元孙告祭的文章。其中历数一门都蒙受恩典,大概是说公道最终不可能泯灭。像颜公这样的书法,正直清劲,丝毫没有倾斜不正的姿态。他的为人实际上也像他的书法一样,所以不必等到李希烈知道他遭难后必死,才知道他没有辱没兄长。跋孙过庭《书谱》孙过庭的《书谱》曾被宣和御府收藏,原有上、下两卷。如今下卷已经亡失,上卷也不完整。然而即使得到其中几个字,也足以看出古人运笔的精妙,何况这里竟有光彩灿然的好几幅呢!孙过庭流传于世的书法,大概只有这一件了。应当永远作为洑溪书堂的珍贵赏玩之物。跋高闲草书《千文》唐代僧人中有许多擅长书法的,高闲就是其中一人。高闲又得到韩昌黎文章的推重,名声更加显著。大概绢帛纸素容易损坏,不一定能够传世,只有载入名人的文章中,才可以流传下去。长期观看怀素《自叙》,其中多次引用士大夫的话,可以看出高闲书法的情况。我特别见到这件作品,知道懂书法的人一定能够鉴赏它。跋蔡忠惠公《谢赐御书诗》真迹 蔡忠惠公的书法名声当时很重,皇上曾命他书写碑志,他因为按惯例这本是待诏的职掌,可以借此获得资财,便推辞说:‘这是待诏的职责,难道可以同待诏争利吗?’皇上极力要求他也不接受,最终作罢。他的人品就是如此,所以他的书法庄重,凡是落笔都这样。难道他只有写御前表疏时才不苟且吗?宫傅谦斋先生得到这件作品,非常珍爱它。大概不只是重视他的书法,更是重视他这个人。跋黄山谷书《南山懒残和尚歌》黄山谷喜爱佛教,所以书写这首歌也格外用心。然而他一生本来就从未有过一笔草率随意的书法。跋赵松雪补唐人临王右军三帖 唐人临摹王右军的三帖,固然比不上张翼临摹得足以乱真的程度;但是赵松雪所补写的部分,与唐人的临本相比,就像张芝的书法处在雁行之列一样高了。跋赵松雪书王右军四事 松雪翁一生学习书法,以王羲之、王献之为老师,所以喜欢书写他们的事迹。他的风度大概也与他们相似。书写《分韵送文太仆诗》首简 文宗儒以著名进士的身份,历任永嘉、博平知县,政绩显著,多次被巡按御史上奏请求予以表彰。后来有诏令,终于召他入朝。当时一同被召的人多获得御史职位,文君的政绩超过同辈,却反而以南京太防丞的职位离去,士大夫为此感到不平,纷纷议论。文君谈笑自若地说:‘我本来就应该如此。’于是众人一起为他饯行,有人吟诵晋代谢氏诗中的四句来赠给宗儒。今天将要出发的人,便分韵作诗赠送给他。诗已经写成了。几年以后,宗儒称病归乡,而我因为守丧居家,偶然读到旧册,感叹宗儒困滞于太防丞的职位,满腹才略无法施展,必定有人应当承担这个责任,这本来就是我们同道之人的惭愧。题《史氏宜乐堂诗序》后 史氏是溧阳的旧族,也是大族。永乐年间,仲川、仲和兄弟建造宜乐堂,一时许多人为它题诗,而梁用之先生确实为它作了序。七十多年后,仲和的孙子、户部主事史文鉴想寻找那些诗,却无法找到;幸好序文还在梁先生的文集中,于是抄录成卷,请士大夫补写散失的诗篇。由此可见文鉴贤能,而史氏也算后继有人。我又听文鉴说:‘序中提到的名叫常的人,曾经参与修纂《永乐大典》。当时事情完成后,本来可以取得太学生资格,但他不屑接受,最终考中进士,仕途做到郡守。’可见他们家族人才辈出,已经很久了。跋颜鲁公《干禄字》石刻 这是颜鲁公的《干禄字》。考察成都句咏的跋文:颜公曾任湖州刺史,这块石刻起初在他住宅东面廊下,后来翻刻于蜀中。我得到的是完整的一幅,但缺少平声字,即使上声字也不完整。难道原来有两块石头,或者一块石头两面都刻写?我得到的只是其中一半吗?或者正如所谓石面磨损残缺,已经无法推究了吗?然而也不应当缺失得这样多。书法在晋代兴盛,只是许多人破坏了它的体制。颜鲁公这份作品特别纠正了其中的谬误,以惠益学习者,那么他的书法名声难道只在笔墨精妙而已吗?句咏所书的字与颜公的书法很相似,难道他曾经师法颜公而得到几分神似吗?

跋秦氏科第録故舒城秦公子仪科第録三册,其孙户部侍郎崇化之所藏也。公以洪武己卯应天府乡试中式,明年防试礼部,再中,遂登进士第。凡试必有録,公家所藏者,嵗久皆不存。及是,户部公以科第继起,游仕于外,从人访得而誊写之,始复完具。方公登第后,初授兴山知县,在太宗朝满考,命从给事中治事,再署应天府事。时仁宗监国,已知其名。后公既擢刑部郎中,寻以事调卫辉,适洪熙改元,上辅政策二十五条,悉见纳。已而有防召用,俄卒于道。知公者盖深惜之。于是侍郎公以清才雅望,佐掌邦计,固其贤足以自致,亦先世之所郁而未发者,有以遗之欤。

书大雅堂巻后元季盗起蕲黄间,陈友谅来冦饶州,州人胡振卿集义旅以助官军,乡里方倚之。俄有他冦至,竟死于难。其妻赵氏又能守志不移,﨑岖避兵,卒保其孤节。义之美,可谓萃于一门矣。其乡周伯琦尝为其孤节题所居之堂曰《大雅》,而金华宋太史而下皆书其事以传。振卿之死,至今殆百四十年,其六世孙刑部员外郎韶寳藏遗墨惟谨,而刑部尚书旴江何公而下尚为书其事不已。岂非其事足以感动乎人,欲为暴白于世也乎?予因忆当时固有与其事类者,盖元季倡乱以陈友谅、张士诚为首,士诚自泰州猝入姑苏,守将托音不能御,遁去。其参谋杨椿独挺身前向,誓挫其锋,盗刃其胸,瞠目怒骂而死。明日其妻覔其尸,既得,遂自经死。于是杨防夫辈亦传其事,而吴兴张文蔚实为诔辞。其节义若此,虽吾乡之人有不知者,盖惟无后人如员外君之贤故耳。此可叹,当时尚有类此者,惟无后人,或未尝托之文辞,而人之不知者多矣。此又以见文辞之有用也。予尝得所谓诔词者,故于椿独知之。乃因读振卿事,敢附书于后。椿字子夀,故蜀之眉山人流寓吴中,为宋少师栋之后,平生多著述,盖文士也。

跋钜鹿耿氏公牍后寛尝阅耿氏家乘,知其世序甚逺。盖自金歴元,累叶仕宦,虽不甚显,而未尝弃儒为业。及皇明有天下,始定户版,耿氏犹以儒系籍。至科举诏下,而卢氏教谕汝明先生遂登乡试。先生有四子,其季事英宗为南京刑部尚书,卒諡清惠。清惠有三子,其仲事宪宗及今上为吏部尚书,再世甲科,显庸于时。清徳雅望,济美不絶,而耿氏遂为海内仕宦家之冠。噫,盛矣!于是吏部公检诸故箧,得其大父当时所给户帖及乡试公据,曰:“此吾家故物,不可弃也。”饰成钜巻而谨藏之。以寛在寮末,公暇出以相示。夫所谓户帖,国初人家有之,而公据则凡预乡试者未必无也。惟夫子孙贤,虽世逾十纪,而断烂故物犹相传如新。否则煌煌寳墨,玉轴牙籖,往往有落于他人之家者。然则此盈尺之纸,岂独考见耿氏之先,而其后世之有人不于此而见乎?耿氏初为钜鹿大族,后有讳昉者,仕平定为宣武指挥,因家焉。及汝明先生官卢氏,爱其风土,而诸生感其徳教,且留居之,故今又为卢氏人云。

跋赵彛斋画兰蕙赵彛斋为宋宗室,画名在前元,虽不若松雪翁之盛,然胸中自有九畹百亩,幽姿秀色溢出腕指间,亦无声之楚骚也。容轩隠君积学不仕,盖同宗之贤者,其藏此巻,固吾家旧物之可惜,亦气味相投而相好也耶?

跋豳风圗国初,林子奂作《豳风圗》,每圗篆书其诗于后。学士解公又各疏其大畧,而总题之。观之者如生于周,处于豳,而古风宛然。必如是而后为圗画也。

跋下蜀江山圗此宋范寛画《下蜀江山圗》也。盖川峡之间,戈船云梯,防渡仰攻,旌旗若林,飞鸟莫度。所以模写王全斌辈一时武功之盛,大畧可见。噫!劔门天险,古有是言,然终不可恃,而人得以取之。所谓固国不以山谿之险也欤?题白云亲墓圗故赠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公孟玉,在永乐间以太医院医士居京师,悲父母早亡,南望吴门,辄潸然流涕。求得翰林王公汝嘉作《白云亲墓圗记》以自慰,一时名公卿多为之诗。今八十余年矣,其曽孙乡贡进士汴谨藏之,而以示予。盖记所称太保公镒,时为监察御史,后长宪台,卒諡僖敏,伟然为时名臣,声望在中朝,功业在西土,为吴中仕宦之冠。然不知太保之孝,实有以基之,观于此巻可以见矣。后有着窦谏议録志程太师墓者,其必有取于斯。

跋林酒仙诗酒仙名遇贤,俗姓林,在宋为苏城东禅寺僧人,传其事甚异,至号圣僧,以其嗜酒,故又号酒仙。此巻皆其所作诗也,诗意有髙絶处,盖寒山子之流。当时张即之特书以刻石,其石已亡,寺之东林房独藏此本。夫寒山子之诗,虽晦庵朱夫子亦赏之,此酒仙之言所以不可废也。

跋宋仲温草书右索靖《草书势》,宋仲温书,盖得其妙而无愧于靖者也。今人或肆妄议,则以学之者之过,而未见其真迹耳。

译跋秦氏科第录 这是已故舒城秦公子仪的三册科第录,由他的孙子、户部侍郎秦崇化收藏。秦公在洪武己卯年参加应天府乡试,中式;第二年参加礼部会试,再次中式,于是考中进士。凡是考试必有记录,但秦公家中收藏的记录因年代久远都已不存在。到了这时,户部公凭科举相继登第,在外地任职时,托人访得原本并抄录下来,这才重新完整具备。当秦公登第后,起初授任兴山知县;在太宗朝任满考核时,命他跟随给事中办事,又代理应天府事务。当时仁宗监国,已经知道他的名声。后来秦公升任刑部郎中,不久因事调任卫辉,恰逢洪熙改元,向皇上提出辅政二十五条,全部被采纳。不久有诏令召用他,却突然在路上去世。了解他的人都深感惋惜。如今侍郎公凭清俊的才华和高雅的声望,辅助掌管国家财政,本来他的贤能足以使他自行取得成就,也可能是先世郁积而未能施展的事业,有所遗留给他吧。书《大雅堂卷》后 元朝末年蕲州、黄州一带盗贼蜂起,陈友谅来侵犯饶州,州人胡振卿集合义兵来帮助官军,乡里正倚重他。不久另一股盗贼到来,他最终死于战乱。他的妻子赵氏又能坚守志节不改变,艰难曲折地躲避兵乱,终于保全了自己的贞节。义行的美好,可以说集中在这一家门中了。他的乡人周伯琦曾为他在居所的堂上题名《大雅》,金华宋太史以下的人也都书写他的事迹,使之流传。胡振卿死去至今将近一百四十年,他的六世孙、刑部员外郎胡韶宝谨慎地收藏遗墨;刑部尚书旴江何公以下的人还不断为他书写事迹。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事迹足以感动人,人们希望替他在世间申明昭雪吗?我于是想起,当时本来还有与这件事相类似的人。元末倡乱以陈友谅、张士诚为首,张士诚从泰州突然进入姑苏,守将托音不能抵御,逃走了。他的参谋杨椿却独自挺身向前,发誓挫败敌人的锋芒;盗贼用刀刺入他的胸口,他瞪大眼睛怒骂而死。第二天他的妻子寻找尸体,找到后便自缢而死。于是杨防夫等人也把这件事传扬开来,吴兴张文蔚确实为他写了诔辞。他的节操义行如此,即使是我们乡里的人也有不知道的,大概只是因为没有像员外郎君这样贤能的后人罢了。这真令人感叹。当时还有许多类似这样的人,只是没有后人,或者未曾把他们托付给文章,因此世人不知道的很多。这又可以看出文章辞藻的作用。我过去得到过所谓的诔词,所以唯独知道杨椿。于是因读到胡振卿的事,冒昧把它附写在后面。杨椿字子寿,原是蜀地眉山人,后来寄居吴中,是宋少师杨栋的后代;一生著述很多,大概是个文士。跋钜鹿耿氏公牍后 我吴宽曾经阅读耿氏家谱,知道他们的世系传承很久远。大概从金代历经元代,世代做官,虽然不算显赫,却从未放弃儒业。到了大明拥有天下,开始确定户籍名册,耿氏仍以儒士身份登记。科举诏令下达后,卢氏教谕汝明先生于是考中乡试。先生有四个儿子,他的小儿子侍奉英宗,任南京刑部尚书,去世后谥号清惠。清惠有三个儿子,其中次子侍奉宪宗和当今皇上,任吏部尚书;两代都考中甲科,在当时显达有作为。清正的德行和高雅的声望,世代相继不绝,于是耿氏成为天下仕宦之家中的翘楚。唉,真是兴盛啊!于是吏部公翻检旧箱笼,得到他祖父当时领取的户帖和乡试公据,说:‘这是我家的旧物,不能丢弃。’便装裱成巨卷,谨慎收藏。因为我在同僚中位居末席,吏部公公务之余拿出来给我看。所谓户帖,是国家初建时家家都有的;而公据,则凡参加乡试的人未必没有。只是由于子孙贤能,即使世代超过十个世纪,破残的旧物仍像新的一样相传。否则,光彩夺目的珍贵墨迹、玉轴牙签,往往会落入别人家中。那么这尺把长的纸,难道只是用来考见耿氏的先世,而不能由此看出他们后世有人吗?耿氏起初是钜鹿的大族,后来有个名昉的人,在平定任宣武指挥,于是便在那里安家。到汝明先生任卢氏官员时,喜爱当地的风土,学生们又感念他的德行教化,便留居于此,所以如今又成为卢氏人了。跋赵彝斋画兰蕙 赵彝斋是宋代宗室,绘画名声在前元时期就很大。虽然不如松雪翁那样盛名显赫,但胸中自有九畹百亩的兰蕙,幽雅的姿态和秀美的色泽从腕指间流露出来,也是一篇无声的《楚辞》。容轩隐君积累学问而不出仕,大概是同宗中的贤者;他收藏这卷画,本来是珍惜我们家旧物,也可能是因为气味相投、彼此爱好吧?跋《豳风图》国初,林子奂创作《豳风图》,每幅图后面都用篆书写上相应的诗。学士解公又分别疏解其大意,并在总卷上题写。观看它的人,就像生在周代、处于豳地一样,古朴的风貌宛然可见。一定要做到这样,才算得上绘画。跋《下蜀江山图》这是宋代范宽所画的《下蜀江山图》。只见川峡之间,战船如戈,云梯攻城,防守渡口、仰面进攻,旌旗密集如林,连飞鸟也无法飞越。这些景象大致表现了王全斌等人一时武功的盛况。唉!剑门是天下险要之地,古人有这样的说法;然而最终仍然不能依靠地势险要,还是被人攻取了。所谓巩固国家不能只依靠山川险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题《白云亲墓图》已故获赠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公孟玉,在永乐年间以太医院医士的身份居住京师。他悲痛父母早亡,向南遥望吴门,常常潸然流泪。于是求翰林王汝嘉作《白云亲墓图记》来安慰自己,一时许多著名公卿都为他作诗。如今八十多年过去了,他的曾孙、乡贡进士陈汴谨慎收藏此图,并拿给我看。记文所说的太保公陈镒,当时任监察御史,后来主持都察院,死后谥号僖敏,是当时伟大的名臣,声望在朝廷,功业在西土,是吴中仕宦者中的冠冕。然而不知道太保的孝行,实际上正是他的事业根基;从这卷图中可以看出来。后来有人题写窦谏议记录程太师墓志的文章,他一定也有所取法于此。跋林酒仙诗 酒仙名遇贤,俗姓林,宋代时是苏城东禅寺的僧人。传说他的事迹十分奇异,甚至号称圣僧;因为他嗜好饮酒,所以又号酒仙。这一卷全是他所作的诗。诗的意境有高远超绝之处,大概属于寒山子一流。当时张即之特意为他书写并刻石,石刻已经亡失,寺院东林房却独自收藏着这个本子。寒山子的诗,即使朱晦庵夫子也很赞赏,这就是酒仙的话不可废弃的原因。跋宋仲温草书 右边是索靖的《草书势》,由宋仲温书写;他深得索靖草书的妙处,可以说无愧于索靖。如今有人任意妄加评论,只是因为他们所学习的是他人的书法,而没有见过真迹罢了。

跋原已松轩赋予旧见原已制此赋,自以为未及古作者,不即持出,其慎重盖如此。夫今之文士,才豪者固有之,若详宻典重如原已者,吾未多见也。

家藏集巻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巻五十四明 吴寛 撰题跋三十四首

跋赵魏公临智永真草千文古今人书千文甚多,如赵魏公此巻尤秀润可贵者。按方正学跋语,宋舍人仲珩尝评此,以为公中年得意书。仲珩为国初书家第一手,其言如此,岂待他人言哉?此巻初为临海叶夷仲惠仲之物,今文太防宗儒得之。太防之子璧好文而能书,必有以识其妙矣。

跋杨眉庵春懐八咏予过西山,道经王氏主人叔仪,出《杨眉庵春懐八咏》示客。盖眉庵与叔仪之先世曰允原,在国初同官并州,书以遗之者也。其详见郡人冯之严序文。于是叹允原之后有人,虽区区故物,犹保守不坠,而先世因以考见于斯。则此纸有益于王氏且多,岂可以吟弄风月之迹少哉?题钟繇真迹史载钟太傅事魏,殊有伟绩。此荐焦季直表,又见其为国不蔽贤之美。其书平生所见,特石刻耳。若真迹之存于世者,仅此。啓南所藏法书甚多,吾固知其不能出此上也。

跋大石聮句后予与故李少卿诸公夜宿西山云泉庵,为大石聮句,偶寄一时之兴耳。二十年来,不意和者之多如此。主僧智韬持以来见,为之愧叹。韬云:“自公留题后,庵名盛传于时,而游者不絶虽韬亦为士大夫所礼。”噫,韬言过矣。大石,吴中竒物也,安能终晦?使米南宫在,且将束带拜之。若之见礼于人,乃石之所波及也。予安能为若轻重哉?韬请书其语于后,遂书之。

跋滕用衡贞符颂惟太宗文皇帝入继大统之初,一新鸿业,文物焕然,四方以祥瑞来奏者不絶。一时臣工颂声交作,所以述朝廷之盛,以传播天下而耸动之也。此则翰林待诏吴人滕用衡所献《贞符》之诗三篇:首《驺虞》,次《神龟》,次《河清》。每篇八章,章四句,乃其手写副本,而正书、篆、▯皆具。盖用衡以能书荐起,篆、▯尤其所长,时未授职,故欲以此自见也。然吴中人特知其能书而已,向非此巻,其多艺之美几没之矣。予友文太防宗儒藏此,使其子璧持以相示。昔汉武之世,招延天下文学之士,如司马相如、枚臯之徒,勃然而起,于是麟、马、寳鼎、芝草之类,沨沨乎形于歌咏。千载之下,乃复见于皇朝。呜呼,其盛矣哉!

跋郑氏所藏文移元政既非,羣雄角逐,我太祖髙皇帝起而削平羣雄,以宁祸乱。若浙东数郡,先入版圗,于是李曹公以王室懿亲,尚冒国姓,特授同佥枢宻院,分守其地。当是时,兵戈扰攘,日惟攻伐之不暇,而诏书下播,即以表扬孝义为先务,盖与武王式闾封墓之事同也。此二纸为浦江义门郑氏蠲免徭役文移下之郡县者,其族长允敬藏之甚谨,使其诸孙锪奉以见示。夫蠲免之典,所以旌异郑氏,自宋元已然,文移盖尝及之。然天下多事,废政已多,于此独能举而行之,又与武王政由旧之事同也。百三十年来,有司遵奉朝廷之美意,所以待乎郑氏者,愈久不替,使其族人得于承平之世,粒食安居,以享先世义聚之利,可不知所感激乎?茍知之,其亦益务为义,以圗报于下而已矣。敬观之余,为书其后。

跋司马氏家藏宋诰宋刑部侍郎司马公伋,出温国文正公后,此其遇郊祀恩,获赠其父祯诰也。其裔孙福建副使垔,保藏不失,使其子公▯持以示寛。寛闻宋之南迁,公实从行。越之有司马氏,自公始。盖四百年于此,而此诰与其子孙并存。固温国之徳厚,亦公有以保其族而延其嗣也欤?

跋陆翁所藏石田画后人言石田翁好异闻,有欲得其圗画者,辄谈鬼怪之事以动之。事穷或凑合而成,故失之诬者颇多。阊门陆汝器以所得圗画示予,不啻百十幅。凡山水草木禽兽果蓏蔬菜,无所不备。然汝器淳实人也,于鬼怪事,非惟不能谈,亦不欲谈。而得画之多如此,则人言其可尽信也哉?

跋陈宪副所藏文移天顺八年,有诏天下,凡致仕官防贫不能自存者,有司每嵗给米五石,以资养赡,盖旷世之恩典也。今贵州按察副使陈君粹之,自▯治初即退居于苏,太守史侯以君为人,适与诏防合,特上其事于廵按御史吴君报使,举行此其当时文移。于是朝廷之厚恩,有司之美意,具于尺纸之间,其事甚盛。传之陈氏子孙,则前人之清节,虽百世之逺,因以见之。然予窃有感叹者,盖君初自臬司归,考其年法,不应致仕,夫不使之食禄于官,顾使之给米于家,将必有任其咎者矣。

跋华栖碧手帖此无锡华栖碧先生与吾乡陈叔方先生手帖也。叔方名植,号慎独。在元季与栖碧俱以隠节文艺相契合,故叙其过从之情。然其意特在旌表事,盖栖碧有母陈氏守节,欲援例举行耳。此帖百余年流落人家,其七世孙▯购得之,故家文献,此又其足征者乎。

译跋原已《松轩赋》我从前见过原已写作这篇赋,他自认为比不上古代作者,所以没有立即拿出来;他的慎重就是这样。如今的文士,才华豪迈的人固然有;但像原已这样详密庄重的,我没有见过多少。《家藏集》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家藏集》卷五十四 明 吴宽 撰 题跋三十四首 跋赵魏公临智永真草《千文》古今书写《千文》的人很多,像赵魏公这卷尤其秀润可贵。按方正学的跋语,宋代舍人仲珩曾评论这件作品,认为是赵公中年得意之作。仲珩是国初书家中的第一流人物,他这样说,哪里还需要等待其他人的评论呢?这卷最初是临海叶夷仲、叶惠仲的东西,如今被文太仆宗儒得到。太仆的儿子璧喜爱文章而且擅长书法,一定能够领会其中的妙处。跋杨眉庵《春怀八咏》我经过西山,沿路到王氏主人叔仪那里,他拿出《杨眉庵春怀八咏》给客人看。原来眉庵与叔仪的先世允原,在国初一同任职并州;这件作品是杨眉庵写来赠给他的。详细情况见郡人冯之严的序文。于是我感叹允原的后代有人,即使只是区区旧物,也仍然保存而不使它失传;先世的事迹也因此能够在这里考见。那么这张纸对王氏的益处非常多,难道能因为它只是吟咏风月的作品就轻视吗?题钟繇真迹 史书载钟太傅侍奉魏国,建立了很大的功绩。这篇推荐焦季直的表文,又可见他为国举荐贤能、不加掩蔽的美德。他一生的书法,我过去见到的特别只是石刻;至于真迹存世的,仅有这一件。启南收藏的法书很多,我本来就知道没有哪一件能超过它。跋《大石联句》后 我和已故李少卿等人在夜里住宿西山云泉庵,曾为大石作联句,偶然寄托一时的兴致罢了。二十年来,没想到唱和的人竟有这么多。主持僧智韬拿来给我看,我为此惭愧又感叹。智韬说:‘自从您留下题诗以后,庵的名声在当时广泛流传,游览的人不断,即使我也受到士大夫的礼敬。’唉,智韬的话过奖了。大石是吴中的奇物,怎么能永远默默无闻?假使米南宫还在,也将束带来拜它。至于你受到人们礼敬,只是大石的余波波及到你罢了。我哪里能替你衡量轻重呢?智韬请我把这些话写在后面,于是写下了它们。跋滕用衡《贞符颂》太宗文皇帝继承大统之初,重新振兴宏伟的功业,礼乐制度和文物焕然一新;四方不断有人把祥瑞前来奏报。一时间群臣交相作颂,用来描述朝廷的盛况,传播天下并使人惊动。这是翰林待诏、吴地人滕用衡献上的《贞符》诗三篇:第一篇《驺虞》,第二篇《神龟》,第三篇《河清》。每篇八章,每章四句,是他亲手写的副本,其中楷书、篆书、隶书都具备。大概滕用衡因擅长书法被荐举起用,当时尤其精于篆书、隶书,还没有授予官职,所以想借此显露自己。然而吴中人只知道他擅长书法,如果不是这卷作品,他多方面才艺的美誉几乎就湮没了。我朋友文太仆宗儒收藏这卷作品,让他的儿子璧拿来给我看。从前汉武帝时期,招揽天下文学之士,司马相如、枚皋之类的人才勃然兴起,于是麒麟、神马、宝鼎、灵芝等祥瑞纷纷形诸歌咏。千年之后,竟又在本朝看见了这种盛况。唉,这是多么兴盛啊!跋郑氏所藏文移 元朝的政治已经败坏,群雄争相角逐;我们的太祖高皇帝起兵削平群雄,使祸乱得到安宁。像浙东几个州郡,较早纳入版图,于是李曹公因为是王室的亲戚,仍冒用国姓,特授同佥枢密院,分守那里。当时战争纷扰,每天只忙于攻伐,无暇顾及其他;但诏书下达传播后,便把表扬孝义作为首要事务,这同周武王到乡里慰问、封表墓门的事情相同。这两张纸,是下达给浦江义门郑氏、免除徭役的文书,发给郡县执行的;郑氏族长允敬非常谨慎地收藏着它,让他的孙子郑锪拿来给我看。免除徭役的典章,是用来表彰郑氏的,从宋元以来就已经如此,文书也曾提到这件事。然而天下多事,废弛的政令很多,唯独这里能够重新举而行之,又同周武王恢复旧政的事情相同。一百三十年来,有司遵奉朝廷的美意,给予郑氏的优待越来越久而不衰,使他们的族人能够在太平时代安居并获得粮食,享受先世义聚的好处,难道不应该知道感激吗?如果知道,那么也只应更加努力行义,以图报答皇恩罢了。我观看之后,写下这些话在后面。跋司马氏家藏宋代诰书 宋代刑部侍郎司马伋,是温国文正公司马光的后代;这是他因郊祀恩典而获得、追赠父亲司马祯的诰书。他的后裔、福建副使司马垔,一直保存收藏而没有遗失,让他的儿子司马公▯拿来给我看。我听说宋朝南迁时,司马伋确实随行。越地有司马氏,从他开始。到如今大约四百年,而这份诰书和他的子孙一同保存下来。这固然是因为温国公的德泽深厚,也因为司马伋能够保全宗族、延续后代吧?跋陆翁所藏石田画后 人们说石田翁喜欢听奇异的传闻,有人想得到他的图画,就常常谈鬼怪之事来打动他。事情到了最后,有的甚至是拼凑出来的,所以失实诬妄的地方很多。阊门陆汝器把所得的图画给我看,不下百十幅。凡是山水、草木、禽兽、果实、瓜果蔬菜,无不齐备。然而汝器是个淳朴诚实的人,对于鬼怪之事,不仅不能谈,也不想谈。他得到的画却有这么多,那么人们所说的那些话,难道都可以完全相信吗?题写陈宪副所收藏的公文 天顺八年,皇帝诏告天下:凡是退休官员中因贫困而不能自存的,有关官府每年发给米五石,用来供养他们。这实在是空前的恩典。如今贵州按察副使陈君粹之,自弘治初年便退居苏州,太守史侯认为陈君的情况恰好符合诏令,于是特意把这件事上报给巡按御史吴君报使,办理了此事。这些就是当时往来的公文。这样,朝廷的厚恩和有关官府的美意,都具备在这尺幅纸张之间,事情实在盛大。把它传给陈氏子孙,那么前人的清白节操,即使相隔百代,也能因此看见。然而我私下有所感叹:陈君当初从按察司回来,按照考核年限和法令,他并不应当退休。既然不让他在官府领取俸禄,反而只让官府给他家里发米,将来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个过失了。题写华栖碧的手帖 这是无锡华栖碧先生写给我们乡里的陈叔方先生的手帖。叔方名植,号慎独。在元朝末年,他和栖碧都因为隐逸的节操和文学艺术而彼此契合,所以帖中叙述了他们来往交游的情谊。不过,帖意主要在于请求旌表之事,因为栖碧有位守节的母亲陈氏,想援引成例办理旌表。这份手帖在民间流落了一百多年,他的七世孙蒙购得了它。它作为故家文献,难道又是足以证明这一点的东西吗?

跋尤牧庵遗墨右尤牧庵先生杂诗文并简札共一册。先生生元末,仕于国初,为湖广布政司经歴。少则师事陈敬初内史,妙于词翰,而文名在吴中尚晦。非其子孙之贤,保护此册,传之至今,安能使人知其名哉?先生之曾孙曰公厚,以铅山知县致仕,家居,使其子樾持此相示。叹吴中前辈文学如先生者,亦几失之。则无遗迹可考者,失之多矣。此又可见乡邦文士之盛也。

跋杨文贞公与尤参议诗札故江西参议尤公从其父牧庵先生宦游武昌时,适庐陵杨文贞公流寓其地,相好甚厚也。及文贞既贵,而尤公亦从乡校起为部官,至佐藩省,所得文贞手墨最多,其存者仅止此耳。夫二公以贫贱之交,相辅以道义,相资以文学,自少壮至于白首,交好不改。视今世反覆小人,何如哉!展观之余,为之敬叹。

跋宋人哀徐徽言诗后当宋被金人之廹,士大夫多死于难者,此则龙游徐徽言之死而人哀之之诗也。其后又有吴正传先生跋语,益可寳重。徽言在南渡后,赐諡忠壮,其死事载《宋史·忠义传》,未暇考也。

跋倪云林诗云林征君以雅洁为人所慕,片纸流落亦多藏弆,况与其人之先世者乎?此中秋夜一诗及厠防古体,皆写遗其乡邹惟髙者,其裔孙元饶以其家故物保之尤谨。予尝爱云林诗能脱去元人秾丽之气,而得乎陶柳之法,然世之知之者尚少,特以其隠处山林之下耳。

跋溧阳史氏家藏公劄右溧阳史氏家藏公劄八纸,其一曰修者,宋建炎初转保义郎所给;其七曰仁、遂、文、徳、仁、夀、元至元间充安抚司提领及权县尹与随军议事所给也。史之先,当汉世祖中兴,有曰崇者,佐命有功,封于溧阳,既卒,庙食其地,至今千五百年。子孙散居邑中,不可胜数。其出而仕者,既皆见于谱牒,此特近代公劄之仅存者。及入国朝,益以科第发身,予所知者,户部主事学进士后二人。后观政户部,以公事过吴中,持此八纸见示,窃叹汉之功臣如邓禹之不妄杀,子孙虽显于当时,然今亦无闻焉。崇之功固不若禹之盛,必其有徳于人者不浅,不然何其嗣续之繁,仕宦之多,至于久而不絶哉?故因题此以推本其先世,俾史氏子孙无忘其祖徳,而益绍之云。题陈僖敏公印像故少保僖敏陈公,在正统、景泰间,以都宪巡抚陜西,惠政甚着,西人感之,称为“黑胡爷爷”。至刻印其像,家事之饮食,必祝。盖予少闻其事如此。有传其像至吴中者,公之侄孙贡士汴得之,以示予,始信其然,感叹不已,为题其下以识。

跋赵集贤书邹将仕墓志铭元故将仕邹公墓志铭,实赵集贤子昻撰,又其亲书于石者也。闻之,此石尝沉于水,后始出之,复树于墓。固将仕之潜徳当显,亦集贤之书不可泯没耳。将仕裔孙永章,重其家故物,以搨本见示。盖邹氏文献有足征者,其在于此。集贤平日石刻甚多,然为人书碑碣亦少,非将仕为人之贤,何以得之?

跋钱氏所藏群公手简钱氏以小儿医称于吴中久矣。往时伯常先生被召入太医院典御药,其术既数有验,遂授御医,进院判。当其退自内直,士大夫迎治婴孺疾者,户外防马不絶。先生不问逺近,皆赴,往往入夜始归。此巻皆当时所与手帖也。自刘文安公而下,凡数十纸,大率言医事者,此可以观钱氏之医也。于是先生下世几二十年,其子汝砺亲传术业,益妙保守此巻,不敢失坠。他日踵门见示,为书其后以识。

跋范文正公道服赞右范文正公为同年许书记作道服赞真迹。道服之制不可考,许公为此,其意萧然物外,非不臧之服也。不然,文正公岂率易为人下笔者哉?此巻今藏范氏义庄。赞后又有文与可诸贤跋语,亦不可得者也。

跋范文正公与尹师鲁手帖宋盛时,有西夏之扰,范公与尹师鲁合谋戮力以抗之,相得甚深,盖以道义事功为友者也。此二帖,公与师鲁者,其一已刻于文正尺牍中。寛尝阅之,何幸今日复获见此真迹哉!然二帖不藏于尹氏,复归于文正子孙,则其后世之盛衰亦可知矣。

跋范忠宣公诰在宋,父子显于朝者,称韩、吕二家,然岂若范氏之盛哉?此诰乃忠宣公拜防射时所受,其词又出苏次公,足以逹爰立之意。圆吉主奉出示,敬书其后。

跋范氏所藏唐诰文正公云:「祖宗积徳百余年,始发于吾。今观柱国隋此诰,在唐咸通二年所受。至文正公时,盖二百年矣。其本原深厚如此。后复四百六十余年,而此诰藏于范氏无恙。文献足征,岂特有国者为然哉!」

译题写尤牧庵的遗墨 右边这一册是尤牧庵先生的杂诗、杂文和书信,共一册。先生生于元末,在本朝初年出仕,任湖广布政司经历。年轻时曾拜陈敬初内史为师,精通词章书法,但他的文名在吴中还不显著。如果不是他的子孙贤明,保存这册遗墨并传到今天,怎么能让人知道他的名声呢?先生的曾孙名公厚,因铅山县知县任满退休,居家生活,让他的儿子樾拿这册给我看。我感叹吴中像先生这样的前辈文学家,差一点也要失传了。如此看来,那些没有遗迹可供考察的人,失传的必定更多。这又可以看出本乡文士的盛盛况。题写杨文贞公给尤参议的诗札 已故江西参议尤公随父亲牧庵先生在武昌任职游历时,正好遇到庐陵杨文贞公流寓在那里,两人相互亲善,情谊很深。后来文贞显贵,尤公也从乡学中被举荐出来,任部官,直到辅佐藩省,所得到的文贞亲笔墨迹很多,如今保存下来的却只有这些。两位先生在贫贱时结交,以道义相互扶持,以文学相互资助,从少年壮年直到白头,交情始终不变。拿他们和当今世上反复无常的小人相比,怎么样呢?展卷观看之后,我为之敬佩叹服。题写宋人悼念徐徽言诗后的跋语 宋朝遭到金人逼迫时,士大夫中有很多死于祸难。这是悼念龙游人徐徽言之死的诗。后来又有吴正传先生的跋语,更加值得珍重。徽言在南渡以后被赐谥“忠壮”,他的死难之事载在《宋史·忠义传》中,这里来不及考证。题写倪云林的诗 云林征君以高雅洁净的为人受到人们仰慕,即使是一张片纸流落在外,也有很多人收藏,何况是与他本人及其先世有关的东西呢?这里的一首《中秋夜》诗和一首厠防古体诗,都是写来遗赠给他的乡人邹惟高的;邹惟高的后裔元饶把它们作为家中旧物,尤其谨慎地保存着。我曾经喜爱云林的诗,认为它能够脱去元人浓艳华丽的气息,而得到陶渊明、柳宗元的作诗方法;但世上了解它的人还很少,只是因为他隐居在山林之中罢了。题写溧阳史氏家藏的公札 右边是溧阳史氏家藏的八纸公札。其中一纸题为“修”,是宋建炎初年转任保义郎时发给的;其余七纸题为“仁、遂、文、德、仁、寿、元”,是元至元年间充任安抚司提领、代理县尹以及随军议事时发给的。史氏的先祖在汉世祖中兴之时,有一位名叫崇的人,辅佐皇帝建立功勋,被封在溧阳;死后在当地享受祭祀,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年。其子孙散居县城之中,数也数不清。他们出仕做官的,都已经见于族谱,这些只是近代公札中仅存的部分。到了本朝,又凭科举取得功名,我所知道的有户部主事、学进士二人。后来他们在户部观政,因为公事经过吴中,拿这八纸给我看。我私下感叹:汉代的功臣,如邓禹那样不妄杀人,子孙虽然当时显贵,如今却也没有什么声名了。崇的功劳固然比不上邓禹盛大,但他一定对人有很深的恩德;否则,他的后代为什么这样繁多,做官的人为什么这样多,而且长久不断呢?所以因题写此文,推溯他们的先世,使史氏子孙不要忘记祖先的德行,并且更加继承发扬它。题写陈僖敏公的画像印本 已故少保、谥号僖敏的陈公,在正统、景泰年间以都宪身份巡抚陕西,施行惠政,成效非常显著。陕西人感念他,称他为“黑胡爷爷”。后来有人刻印他的画像,家中有事,无论饮食,都一定向他祈祷。这些事我年轻时就听说过。后来有个人把他的画像传到吴中,陈公的侄孙、贡士陈汴得到它,拿给我看,我这才相信事情确实如此,感叹不已,于是在画像下面题写文字以作记载。题写赵集贤所书邹将仕墓志铭 这是元朝已故将仕郎邹公的墓志铭,实由赵集贤子昂撰写,又亲自书写在石上。据说,这块石碑曾沉入水中,后来才重新出水,又树立在墓旁。这里固然说明将仕郎隐而未显的德行应当彰明,也说明集贤的书法不应湮没。将仕郎的后裔永章重视家中的旧物,把拓本拿给我看。邹氏的文献足以凭此为证,大概就在这里。集贤平日所书的碑刻很多,但替别人书写碑碣的却很少;如果不是将仕郎为人贤德,怎么能得到他的亲笔呢?题写钱氏所收藏诸公手简 钱氏以擅长小儿科医术在吴中闻名,已经很久了。从前伯常先生被征召入太医院掌管御药,他的医术多次见效,于是被授予御医,升为院判。当他从宫中当值退下后,士大夫们为了请他医治婴幼儿的疾病,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先生不论远近,都亲自前往,往往到了夜里才回来。这一卷全是当时别人写给他的手帖。从刘文安公以下,共有几十纸,大多谈论医事,从这里可以看出钱氏的医术。如今先生去世将近二十年,他的儿子汝砺亲自继承父亲的医术,造诣更加精妙,并且谨慎地保存这卷手帖,不敢遗失。后来他登门给我看,我便在卷后题写文字以作记载。题写范文正公《道服赞》右边是范文正公为同年许书记所作《道服赞》的真迹。道服的形制已经无法考察,许公制作这种服装,心意是超然物外,并不是为了制作华美的服饰。否则,文正公难道会轻率地为别人下笔吗?这卷如今收藏在范氏义庄。赞文后面还有文与可等贤人的跋语,也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题写范文正公给尹师鲁的手帖 宋朝强盛时,西夏发生侵扰,范公和尹师鲁共同谋划、竭力抵抗,两人彼此相知很深,大概是以道义和功业相交为友的。这两帖是范公写给师鲁的,其中一帖已经刻入《文正尺牍》。我曾经读过它,今天又有幸见到这样的真迹,真是何等幸运啊!然而这两帖不收藏在尹氏家中,却又归还给文正公的子孙,由此也可以看出两家后世的盛衰了。题写范忠宣公的诰命 宋朝父子都显贵于朝廷的,世人称道韩、吕两家,但哪里比得上范氏的兴盛呢?这道诰命是忠宣公拜授副射时所接受的,诰词又出自苏次公之手,足以表达任用他的意思。圆吉主事拿出来给我看,我恭敬地在后面题写了文字。题写范氏所收藏的唐代诰命 文正公说:“祖宗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开始在我这里显现。”如今看范氏祖先隋柱国所受的这道诰命,是唐咸通二年接受的。到文正公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二百年了。他们的根基源流如此深厚。后来又过了四百六十多年,这道诰命仍然安然收藏在范氏家中。文献足以凭此为证,难道只有拥有国家的人才是这样吗!”

书俞烈妇事吴学生顾春,以好学成疾。疾亟,与其父惟寅决别。其妻俞氏,悲痛,誓不二志。及春未死,以指抉其目睛,不得脱,则引刀刺之。其姑适见之,急夺其刀,而一目已伤,无所见也。春既死,县令邝君闻而嘉之,遣人遗之布粟,以慰之。文宗儒太防,俞之舅氏也,悲春早世,赋诗哀之,因以着俞氏之节。俞氏之父济伯,和之。士林争和之,盖人心之不能自已者也。今之制妇人,前三十嵗守节,至后五十始获旌表,以其志久而不渝,其节乃坚故也。如俞氏之节,以死自誓,顾未可死耳。当其勇决于顷刻之时,已有百年之志。彼渝与坚,岂足为俞氏论哉?俞氏有二男女,才数嵗,遗腹一男,亦数月矣。因览是巻,为书此于首。人心之不能自已,予独不然乎?题雪洲巻后江隂夏叔度先生,自号雪洲,隠居田里,行义好文,所与交皆一时名士,予所知者若倪云林、王光庵辈是也。其生当国初用重典之日,云林、光庵皆为自全之计,而雪洲处之自若,亦以夀终。今其子孙益久而盛,江南人所称习礼夏氏也。予方北上,其▯孙从夀以都水主事分司徐州,持雪洲巻求题。巻中有说有诗有赋,而篆其首者为翰林待诏滕用衡,圗之者为中书舍人王孟端也。二公亦所谓一时名士,而与雪洲交者也。都水以先世遗墨甚多,后悉散失,以所藏仅此为恨。然后人能继儒业,且登甲科,官郎署,有光于先世已多,岂以遗墨为哉?顾其孝思惓惓,在此其亦益访求之。予何时得尽览之耶?

跋甲秀堂帖此《甲秀堂帖》也。旧刻于庐山陈氏,内有周石皷文谱、秦泰山诏谱并权铭、量铭、汉邓隲讨羌竹简、隋炀帝序、曹子建帖、晋王右军荀侯帖、唐欧阳率更顔鲁公仿右军帖、鲁公祭稿、懐素帖、李太白醉稿、白文公诗、宋司马文正公铭、苏东坡手简、黄山谷诗诸刻。予少时藏此,一日刘廷美佥宪过予家,见之借去。后刘公没,从其家索之,不可得,盖其三子异居裂而分之矣。▯治丙辰,予居家,三子始各持还,仍合于一。其刻旧亦不完,而石亡且久,予故尤惜之耳。

跋张朱二先生手帖右张南轩、朱晦庵二先生手帖。南轩所与,盖曽裘父;而晦庵所称曽君,恐亦裘父耳。二先生生同时,学同道,其笔翰在天下后世,人皆重之,亦以类相从也,固宜。义乌王氏藏此已久,亡友允逹旧尝示予,今传其子俯,俯尚谨藏之哉。

跋水东日记抄本后右《水东日记》三十八巻,故吏部侍郎叶文庄公所着也。议者以其间颇有臧否之论,其子孙固在,不当传出,于是公之子始秘之。则已为湖广刻木,而都下家有之矣。顾其本模写无法,堤行过多,读者厌之。近世纪载家几絶,幸文庄为此,足以考见时事,因録本稍便观览,不忍弃去。惟多譌字,虽加校正,不能免耳。

跋李氏宋敕右宋吏部侍郎李公琳,为左朝请郎大夫、台州崇道观时,转于朝奉大夫,敕一道,盖以年劳受也。又敕一道,则公自左中大夫充敷文阁待制,以病谢事,特授左中大夫,令致仕而去者。噫!宋之待士,于是为至矣。公既没,孙柯复以遗表恩泽授官,其告身具在,有足征者。公之十一世孙庶,字舜明,业儒不仕,为无锡士林之望,保藏故物,嵗久益谨,盖四百余年而书种不断,可谓难得者也。题奂儿所藏王守溪诗墨后陶渊明《责子》诗曰:“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黄山谷谓陶氏诸子,岂真不好纸笔者?渊明特戏言耳。奂儿得王守溪学士诗墨,饰为巻,藏之惟谨。噫!奂儿岂真好纸笔者耶?戊午季冬二十一日,承天门听恩诏还,喜而识之。

书重刻寳光寺碑后汉郁林太守吴郡陆公绩故居在郡城娄门内,即今寳光寺是也。寺兴废不可考,国朝永乐间重建。学士庐陵曽公从住,特大馨之,请为纪其事。碑既刻而燬,往嵗予家居,今住持文奎检箧中得真迹,见示则出程中书南云▯书,固无恙也。予以陆公清节既可崇重,而其文其书亦不可冺没者,奎公欣然买石,遂复刻之。乃以书来,仍请书其故于后。夫吴之佛寺无虑数百区,往往富贵之人求福田利益,舍宅为之,未有出于前贤故居如寳光者。如记中谓陆公亦有舍宅之説,岂公没后子孙为之耶?否则吴人慕其徳,相与尸而祝之于此以成之耶?奎公以谨慤为众推,主兹寺方务修葺,岂惟阐佛之教,亦惟慕公之徳而为此举,其为人亦可嘉矣。初公自海外归,以巨石压舟,后寺稍徙而西,石委弃民家,殆百余年,今移置城中察院之侧,名之曰防石,因并书于此,使后人有所考云。▯治十二年七月四日

译记述俞烈妇的事迹 吴地学生顾春因为好学而得病。病势危急时,他与父亲惟寅诀别。他的妻子俞氏悲痛不已,发誓终身守志。顾春还没有死,她便用手指挖自己的眼睛,手指不能挖出眼珠,就拿刀刺眼。她的婆婆正好看见,急忙夺下她的刀,但她的一只眼睛已经受伤,什么也看不见了。顾春死后,县令邝君听说此事,称赞俞氏,派人送给她布匹和粮食,以示慰问。文宗儒太守是俞氏的舅父,悲伤顾春早逝,作诗哀悼,因而彰明俞氏的节操。俞氏的父亲济伯也作诗唱和。士林中人争相唱和,这是人心感动而不能自已的表现。如今的制度规定,妇人守节前三十年,到后五十岁时才可以获得旌表,是因为她的志向长久不变,节操才算坚固。像俞氏这样的节操,已经以死发誓,只是恰好还不能死罢了。她在顷刻之间勇决自断的时候,已经具有百年的志向。拿后来是否改变和是否坚定来评论俞氏,难道足以成为评议她的标准吗?俞氏有两个子女,才几岁;还有一个遗腹子,也才几个月。因而阅览这卷文字,在卷首写下这些话。人心感动而不能自已,我难道偏偏不是这样吗?题写《雪洲卷》后 江阴夏叔度先生自号雪洲,隐居乡里,品行仁义而喜爱文章,和他交往的都是一时名士;我所知道的,如倪云林、王光庵这些人就是。他生在本朝初年施行严刑峻法的时期,云林、光庵都采取保全自己的办法,而雪洲处之泰然,最终也得以高寿而终。如今他的子孙更加绵延兴盛,就是江南人所称的习礼夏氏。我正要北上时,他的玄孙从寿任都水主事、分司徐州,拿雪洲卷来请求我题写。卷中有说、诗、赋,卷首篆书题字是翰林待诏滕用衡所写,图画是中书舍人王孟端所作。二位也都是所谓一时名士,并且是和雪洲交往的人。都水说,先世遗墨原来很多,后来全都散失,只以如今所藏的这一卷为遗憾。然而后人能够继承儒业,又考中甲科,任职郎署,使先世增光已经很多了,难道还要依靠遗墨吗?只是他们孝思深切,所以仍会更加寻访这些遗物。我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全部看完呢?题写《甲秀堂帖》这就是《甲秀堂帖》。旧时刻于庐山陈氏家中,其中有周代石鼓文谱、秦代泰山诏谱以及权铭、量铭,汉代邓隲讨伐羌人的竹简,隋炀帝的序,曹子建的帖,晋代王右军的《荀侯帖》,唐代欧阳率更、颜鲁公临摹王右军的帖,颜鲁公的祭文稿,怀素帖,李太白醉后手稿,白文公的诗,宋代司马文正公的铭文,苏东坡的手简,黄山谷的诗等刻本。我年轻时收藏这帖。有一天刘廷美佥宪经过我家,看见后借走了。后来刘公去世,我向他家索取,已经找不到了,大概是他的三个儿子分居后把它撕开分掉了。弘治丙辰年,我居家时,三个儿子才分别把它们拿回来,又重新合成一卷。它的刻本原来也不完整,而且石刻失亡已经很久,所以我尤其感到惋惜。题写张、朱二位先生的手帖 右边是张南轩、朱晦庵二位先生的手帖。南轩写给人的那位,大概是曾裘父;晦庵所称的曾君,恐怕也是裘父。二位先生生在同时,学术同出一道,他们的笔墨流传于天下后世,人人都珍重,也因为志趣相同而彼此相从,这本来是很自然的。义乌王氏收藏这些手帖已经很久了,已故友人允达过去曾拿给我看,如今传给他的儿子俯,不知俯还会谨慎地收藏它们吗?题写《水东日记》抄本后 右边是《水东日记》三十八卷,乃已故吏部侍郎叶文庄公所著。有人议论说,其中颇有褒贬人物的言论,而他的子孙还在世,不应当流传出去,于是文庄公的儿子开始秘藏它。但它已经在湖广刻板,并且京城中的人家也有收藏了。只是这个版本摹写没有章法,误脱衍文太多,读者感到厌烦。近来记载史事的书几乎绝迹,幸亏文庄公写了这部书,足以考察当时的事情,所以我抄录一份稍便于阅读,不忍把它弃置不用。只是其中错字很多,虽然加以校正,也不能完全避免。题写李氏所藏宋代敕书 右边是宋代吏部侍郎李公琳任左朝请郎大夫、台州崇道观时,升任朝奉大夫所受的一道敕书,大概是因为年资和劳绩而授予的。另一道敕书,则是李公由左中大夫充任敷文阁待制时,以疾病请求辞职,朝廷特授左中大夫,命他退休离去的敕书。唉!宋朝对待士大夫,到这里可说达到了极点。李公去世后,他的孙子柯又因遗表恩泽授官,他的告身都保存着,有足以考证的地方。李公的第十一世孙庶,字舜明,以儒业自守而不做官,是无锡士林所仰望的人。他保存祖上旧物,年代越久越谨慎,大约四百多年而书香不断,实在难得。题写奂儿所收藏王守溪诗墨之后 陶渊明《责子》诗说:“虽然有五个男儿,却总是不喜欢纸笔。”黄山谷说,陶渊明的几个儿子,难道真是不喜欢纸笔吗?渊明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奂儿得到王守溪学士的诗墨,装裱成卷,谨慎地收藏。唉!奂儿难道真是喜欢纸笔的人吗?戊午年季冬二十一日,我听完承天门的恩诏回来,高兴地写下这些话。记述重刻宝光寺碑的事 汉代郁林太守、吴郡人陆公绩的故居在郡城娄门里面,就是今天的宝光寺所在地。寺院的兴废已经无法考察,本朝永乐年间曾重建。庐陵曾学士主持寺院,特别赞美陆公,请人记述这件事。碑刻成后被焚毁。前些年我居家时,如今的住持文奎在箱笼中发现真迹,拿给我看,原来是程中书南云用隶书所写,确实完好无损。我认为陆公的清白节操值得尊崇,他的文章和书法也不应湮没;文奎公欣然购置石料,于是重新刻碑。他写信来,又请我在碑后记述事情的原委。吴地的佛寺大概有几百处,往往是富贵人家为求福田利益,舍宅建寺;像宝光寺这样建在前贤故居上的,却没有别的。正如碑记中所说,陆公也有舍宅建寺的传说,难道是陆公死后子孙所为吗?否则,难道是吴地人仰慕他的德行,共同在这里奉祀祝祷而成的吗?文奎公因为谨慎诚实而受到众人推重,主持这座寺院后正致力于修葺,难道只是为了阐扬佛教,也还是因为仰慕陆公的德行才做这件事;他这样的为人也值得称赞。当初陆公从海外回来,用巨石压住船只;后来寺院稍稍向西迁移,巨石被弃置在百姓家中,几乎过了一百多年,如今移放在城中察院旁边,名为“防石”,所以一并写在这里,使后人有所考察。弘治十二年七月四日

跋叶文庄公手简故浙江参政昆山陆君文量,端雅好学,尤善吏事,最为叶文庄公知爱,非特乡里之故而已。右手简十纸,乃公平日遗文量者,其子伸藏之甚谨。顷来试礼部毕,奉以示予。噫!今仕宦之孙,于先世遗墨,委弃尘埃中,往往用以裹物拭案,略不知惜。予所见者亦多,观于此,其为人之贤否,何如耶?四月五日恭题院使王玉被赐药方后钦惟皇上当圣政之暇,游心文艺,尝徧阅圣祖、太宗、文皇命儒臣所修《永乐大典》,择医方之良者,以太医院使臣王玉精于其术,亲御翰墨,特俾左右持赐之。玉既拜受,不胜荣幸,装潢成册,将传之子孙,永为家寳。以臣寛在侍从之列,谨奉以示,期以芜词表扬宠遇之万一。寛仰而叹曰:仁哉圣心,乃天地生物之心也!《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盖仁之为道,爱人而已矣。爱人者,视天下之人痒疴疾痛,皆切于身,惟欲去其所苦,以并生于世焉耳。故世之为术者亦多,惟医称为仁术。其良方载之大典,实多。顾大典为书巻帙浩繁,藏之中秘,天下人既不得而见。其分门别类,包罗古今,无所不备。皇上不以他所载者书,而独书乎此,以为医家之赐,岂非欲广仁术于天下,而欲人皆跻于夀域,以并生于世也欤?臣寛愚昧寡学,窃窥圣心之所在,谨识于后,岂特表扬玉之宠遇而已?若夫宸翰珠圆玉洁,动合规矩,深得天纵之妙,此又不暇赞述者。玉被赐在▯治丁巳八月,后二年己未六月十二日,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吴寛拜手稽首谨识。恭题医士陈宠被赐药方后太医院之设,其下有医士,常数百人,而得入御药房供事者,才数人而已。盖居禁中典御药,必其人艺术精良,性行醇谨者,始预冠带。医士臣陈宠,既在选中,乃▯治已未五月,皇上出用药二竒方,识以御寳而赐之。此又数人者之所少有,而宠之所独得者也。宠感激无已,饰为巨巻,奉以见示。惟宠之先,专门小儿医,擅名吴中者,累世矣。至其父公贤,始获召用于朝,后任御医,秩满恳以老疾请▯,擢院判致仕还家。宠早承医业,深得其妙,旦暮出入,小心恭谨。皇上念其勤劳,録其功绩,又重其世医之子,乃有此赐。是虽出于特恩,而非有所私于宠也。宠于二方,既珍藏之以圗报荣遇之不偶,其亦广传之以推播恩泽于无穷云。恭题尚书屠公被赐朝觐官勅文后。▯治十二年,天下藩臬及郡县长吏,下至裔夷胥史,例朝于京师。乃正月朔旦,天子御奉天殿,受朝毕。明日,诸司咸集,吏部太子太傅臣滽,侍郎臣寛,臣民恱,偕都察院大臣公行考察,而黜其不职者什一二,皆所以遵奉旧章也。已而其人得不黜者,刑官若台谏复露章劾奏。天子以既去其太甚,悉宥使圗后効,比其还任,仍赐之敕以戒谕之。其人既皆拜受,而臣滽等三人,人亦被赐一通焉。盖凡敕词所以为戒谕者,谆切简要,其人遵行即良,违即否。居铨曹者,他日特执此明试而省成耳。大哉王言,治道攸系。如臣至愚,亦知所以从事矣。于是臣滽以玺书当谨藏,缀以素楮,俾识其由。臣寛幸从铨曹,后获躬逢其盛,顾所被赐者亦烂然在室,时出而拜观之,尚相与钦承于下,以无忘天子惓惓进贤圗治之意云。是嵗二月十八日,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臣寛拜手稽首敬书。

家藏集巻五十四

译题写叶文庄公的手简 已故浙江参政、昆山人陆君文量,端庄文雅,喜爱学习,尤其精通吏治,是叶文庄公最为了解和喜爱的人,并不只是因为同乡的缘故。右边这十纸手简,是文庄公平日留给文量的文字,他的儿子陆伸十分谨慎地收藏。前些时候他参加礼部考试完毕,拿来给我看。唉!如今做官人家的子孙,对先世遗墨往往任其丢弃在尘土中,甚至拿来包东西、擦桌案,完全不知道珍惜。我所见到的也很多。由此看来,一个人的贤与不肖,究竟怎么样呢?四月五日。恭敬题写院使王玉所获赐药方之后 恭敬地想,皇上在圣明政治的闲暇之时留心文艺,曾经遍阅圣祖、太宗、文皇命儒臣编修的《永乐大典》,选取其中优良的医方,因太医院使臣王玉精通医术,便亲自挥毫书写,特命身边的人拿去赐给他。王玉拜受之后,荣幸得不能自胜,装裱成册,准备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家宝。因为臣吴宽位列侍从,王玉谨慎地拿来给我看,希望我用浅陋的言辞来稍稍表扬皇上的宠遇。吴宽仰头叹道:仁厚啊,圣上的心,这就是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行叫作生,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君位。”怎样才能守住君位?答案是仁。仁的道理,不过是爱人罢了。爱人的人,把天下人的瘙痒、疾病和痛苦都看作切身之痛,只想除去他们的苦处,使他们共同生活在世上。因此世上以技艺为业的人很多,只有医术被称为仁术。《永乐大典》中所载的良方实在很多。只是《永乐大典》篇帙浩繁,收藏在宫中秘府,天下人既不能看到;而且它分门别类,包罗古今,无所不备。皇上不书写其中其他内容,却唯独书写这个方子,用来赐给医家,难道不是想把仁术推广到天下,使人人都进入长寿之境,共同生活在世上吗?臣吴宽愚昧而学识浅薄,私下揣测圣上的心意所在,谨慎地写在后面,难道只是为了表扬王玉所受的宠遇吗?至于皇上的亲笔字,圆润如明珠、洁白如美玉,运笔动止都合乎规矩,深得天纵之妙,这又是我来不及赞述的。王玉受赐是在弘治丁巳年八月,过了两年后的己未年六月十二日,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吴宽拜手稽首谨慎记载。恭敬题写医士陈宠所获赐药方之后 太医院的设置中,下面有医士,通常有数百人,但能够进入御药房办事的,只有几个人。大概只有医术精湛、品性醇厚谨慎的人,才可以在宫中掌管御药,参加冠带之列。医士臣陈宠已经入选,于弘治己未年五月,皇上拿出两种奇效药方,用御宝加以钤印后赐给他。这又是那几个人中少有的荣遇,也是陈宠独自得到的恩典。陈宠感激不尽,装饰成大卷,捧来给我看。陈宠的祖先世代专门行小儿医,在吴中享有声名,已经历代相传。到了他的父亲公贤,才被召入朝廷任职,后来任御医,任期届满后恳求以年老多病获准退休,朝廷提升他为院判,让他退休回家。陈宠很早就继承家传医术,深得其中奥妙,早晚出入宫禁,都小心恭谨。皇上念及他的勤劳,记录他的功绩,又重视他是世代行医之家的子弟,于是有了这次赐予。这虽然出于特别的恩典,却并不是对陈宠有任何私心偏爱。陈宠对这两种药方,既然珍重收藏,用来报答这种不寻常的荣宠,也应当把它们广泛传布,使恩泽推广到无穷无尽。恭敬题写尚书屠公所获赐朝觐官员敕文之后。弘治十二年,天下的藩司、按察司以及郡县长官,下至边远夷地的胥吏,按照惯例都到京师朝见。正月初一早晨,天子驾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完毕。第二天,各部门全都集合,吏部太子太傅臣滽、侍郎臣宽、臣民悦,会同都察院大臣公开进行考察,把其中不称职的罢黜十分之一二,这都是为了遵奉旧有的章程。此后,那些没有被罢黜的人,刑部官员和御史台谏官又上奏揭发弹劾。天子认为已经除去了其中最为严重的,便全部宽宥,让他们图谋日后的功效;等他们回任时,仍然赐给敕书来告诫晓谕他们。这些人都拜受了敕书,臣滽等三人也各自得到一通。大凡敕书的文辞,是用来告诫晓谕的,恳切而简要;他们遵行就是善,违背就是不善。以后主持铨选的人,日后只需拿着敕书来考察并检验成效罢了。王言伟大,治国之道全系于此。像我这样极其愚昧的人,也知道应当怎样办事了。于是臣滽认为玺书应当谨慎收藏,便用素纸装缀,叫我记载它的来由。臣宽有幸随侍铨曹,后来亲身遇到这件盛事;回头看所受赐的敕书仍光彩鲜明地存放在室内,时常拿出来拜观,还相互恭敬地承受其中的教诲,以免忘记天子恳切地进用贤才、图谋治理国家的心意。是年二月十八日,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臣宽拜手稽首敬书。《家藏集》第五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家蔵集巻五十五明 呉寛 撰题防三十六首防南园俞氏文册南园俞氏,在苏学之西,予少数过之。主人嗣之,辄出其家遗墨欵客。时嗣之甚贫,已斥卖供衣食费。乆之呉下,人家多得之。此册则其先墓志铭、传并杂文及録本,而进士都元敬所得者。元敬重儒家故物,装饰保藏,可谓托得其人矣。惟俞氏自宋以来,仕不甚显,至石涧先生,益著书乐道。再世为立庵先生,开门授徒,尤有学行。国初尝为都昌令。予尝闻嗣之言:先祖以忧制还,惟一▯箧,家人启之,得布裹物甚重,意其俸赀也。视之,乃官上一斫柴斧耳。其清操如此,故其所遗图书之外,絶无他物。子孙贫乏,亦其埶然。往嵗予再经南园,则其居已属他姓,悉犂为菜圃矣。嗣之有子曰元盲,无妻子,且入存防院。呜呼!世儒之家,乃至此哉?斯理之不可晓者,因览此册,聊书之以识感叹。题觧学士墨迹永乐时,人多能书,当以学士觧公为首。此册真、行、草、小楷皆具,而纸墨并佳,故其下笔圆滑纯熟,尤为得意。乃公传家物也。观公前后题识,所以示其族人者,可见。今为吾乡薛朝英得之,朝英保爱甚,其亦识公之意者欤?防旧所书白乐天诗予昔过凌鸿胪季行,为书此巻。季行既没,无子,书画散失。后二十年,有持此巻过市中求售者,东巷叶惟立见而购之。盖惟立为童子时,尝师事季行,今六十年矣,犹念其师,故物藏弆惟谨,其意可谓厚矣。以予手书持来相示,予忆过季行时,季行出家酿饮予。予性不能饮,饮少辄醉,故握笔狂放,不复成字,览之可笑。又忆是日陈玉汝、周原已皆在从旁助势,不觉满巻。今玉汝佥都南台,原已下世亦乆,而予且老,岿然尚存,是可慨也。季行讳逺,号近庵,海虞人。清懒窝则寓居都下之轩名也。恭题累朝恩命録后吏部左侍郎林公辑其家自正统以来五十余年所受敕六诰十一,总为一编,名《累朝恩命録》,以寛辱有契义奉刻本见示,俾题其后。惟林为闽中着姓,歴世既逺,族属滋盛,其尤盛者则莫若公之派也。盖闻其先数世以长厚之徳洽于乡里,始发于瑞州府君。府君以循良之政被于郡县,再发于公,是以恩命涣颁,既及其身,又及其先世。君子以朝廷与之为非滥,而林氏受之为非幸,可谓上下交得者也。若公为人,徳学纯懿,士论推先,逹于宸衷,遂由师儒之长,特擢铨衡之佐,宠用之秩方加未已。其恩命所及,岂止一世二世,将上及于三世乃已?则此録殆其权舆也乎?公有数子,其伯庭桂登乡贡进士,不幸早世;其仲庭防继擢甲科,能济世羙,列官库部,修谨举职。恩命所受,当续刻之,并为林氏盛事云。题绍兴瑞应图后呜呼!宋至中世,其遭外侮甚矣。幸而垂亡之际,髙宗嗣位,以少延国祚,不然中华之变将无所底止矣。盖召祸出于人,其终不至于絶者,天也。谓髙宗无功于宋,人谁信之?然而国土日蹙,偏安一隅,卒不能复祖宗旧物,谓髙宗有功于宋,又谁信之?吾尝窃论其事:髙宗为诸王时,岂有意于神器?一旦祸变忽生,为羣臣推奉,得非所有出于望外?故和议易成,而忠言难进,中兴之功,卒视汉世祖愧焉。陆全卿侍御以家藏《瑞应图》见示,览之,信其事之出于天也。盖自古帝王受命,必有祯祥,固不必怪。此必髙宗禅位后,画史追述其事,写此所谓出于天者。若其出于人者,则见于史传,人其肯写之乎?图有十二,各有赞词,不知作于何人。独其画手精妙,非俗工可到,知画者必能辨之。恭题尚书秦公所受制防题后舒城秦公为户部侍郎时,以先大父郎中府君在洪武末科第録三册见示,既为题其后,今复见公天顺初继登进士所受制防题并所对防一巻,而以锡宴归第图系焉。噫!百年来祖孙二世以甲科相承,仕宦不絶,而公又以清名雅操际遇明时,比嵗改吏部,再拜南京吏部尚书,有光于前人多矣。防沈石田防张公洞诗后石田尝両至宜兴,与克温翰林谋游张公洞,輙为雨阻,叹曰:“名山之游,信亦有命也。”去嵗乃始与大本隐君游,而愿始遂,因作图而系诗于后,更为序引述其胜,殊偹他日传至都下。予获读之,盖虽未及游,而兹洞已在吾目中矣。题周氏崇本堂记后周氏居吴城东委巷中,予少尝过之。门径清雅,竹树幽茂,如山林间。主人导予登堂,盖其家先祠也。其扁曰「崇本」,则以其先出道国元公祀以为始祖而名也。堂有记刻石,读之,则故吏部尚书王文端公所作也。惟宋道学之盛,实自元公始,然自营道望呉中,不啻数千里,何意大贤君子乃独传其一▯于东南?岂非呉中之幸哉!自武功以来,子孙世以儒宦相承,予尝识其一二。顷以堂记録本寄示,再为读之,慨然有感。噫!此呉中文献之可徴者也,其敢不书。防宋贤四帖

译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第五十五卷 明代吴宽撰 题跋三十六首 题写南园俞氏文册 南园俞氏住在苏州府学的西面,我年轻时曾多次经过那里。主人嗣之总是拿出家中的遗墨来款待客人。当时嗣之非常贫困,已经把遗墨卖掉来供给衣食费用。时间久了,吴地下许多人家都得到了这些东西。这一册收有他们先人的墓志铭、传记和杂文及抄本,是进士都元敬所得。元敬重视儒家故物,装饰并保存它们,可以说是托付得人了。俞氏自宋代以来,做官的人并不显达;到了石涧先生,才更加著书明道。第二代传到立庵先生,开门授徒,尤其有学问和品行。本朝初年,他曾任都昌县令。我曾听嗣之说:先祖因父母丧服期满回家时,只有一只破箱子,家人打开它,发现里面包裹着很重的东西,以为是俸禄钱财。仔细一看,原来只是官府发的一把砍柴斧。他的清廉操守就是这样,所以除遗留下来的图书之外,绝无其他物品。子孙贫困,也是势所必然。前些年我再次经过南园时,他们的住宅已经归了别姓,全部被犁成菜圃了。嗣之有个儿子叫元盲,没有妻子儿女,而且将要进入存防院。唉!世代儒者之家,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其中的道理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所以阅览这册文献时,姑且写下这些话,记下我的感慨。题写解学士的墨迹 永乐年间,擅长书法的人很多,但应当以学士解公为第一。这一册中真书、行书、草书、小楷都具备,纸张和墨色也都很好,所以他落笔圆润流利、纯熟自然,尤其称心得意。这本来是解公传给家里的东西。从他前后题写的文字、用来示给族人的内容,可以看出来。如今被我们乡里的薛朝英所得,朝英非常珍爱保存,他大概也懂得解公的心意吧?题写旧日所书的白乐天诗 我从前经过凌鸿胪季行家,为他写了这一卷诗。季行去世后没有儿子,书画便散失了。二十年后,有人拿着这卷诗在市中求售,东巷叶惟立看见后买了下来。原来惟立小时候曾拜季行为师,如今已经六十年了,仍然思念他的老师,所以对这件旧物收藏得十分谨慎,他的情意可以说很深厚了。他拿我的手书来给我看,我想起经过季行家时,季行拿出自家酿的酒让我喝。我天性不能饮酒,喝一点就醉,所以当时握笔狂放,已经写不成字了,如今看起来很可笑。又想起那天陈玉汝、周原已都在旁边帮着助兴,不知不觉写满了一卷。如今玉汝任佥都在南台,原已去世也很久了,而我也老了,只有我还巍然存在,这实在令人感慨。季行名远,号近庵,是海虞人。“清懒窝”是他寓居京城时轩室的名称。恭敬题写《累朝恩命录》之后 吏部左侍郎林公辑录了他家自正统以来五十多年所接受的敕书六道、诰命十一道,汇编成一册,名为《累朝恩命录》。他因为和我有契合的情谊,恭敬地拿刻本给我看,请我题写在后面。林氏是闽中的著姓,历代延续已久,族属日益繁盛,其中尤其兴盛的,没有比得上林公这一支的。听说他们的先祖几代人都以宽厚的德行受到乡里的爱戴,始发于瑞州府君;府君以清明善良的政绩施于郡县,后来又发展到林公。因此恩命广泛颁下,既及于他本人,又及于他的先世。君子认为朝廷给予林氏并不是滥赏,林氏接受恩命也不是侥幸,可以说是上下双方都各得其宜。林公为人,品德学问纯正美好,受到士林推重,声名传达到皇帝心中,于是由师儒之长,特别提升为主持铨衡的辅佐,受到的宠任和官秩正不断增加。他所受的恩命,难道只及一世、二世就停止吗?恐怕还要上及三世才会停止吧?那么这部录大概只是它的开端吗?林公有几个儿子,长子庭桂考中乡贡进士,不幸早逝;次子庭防接着考中甲科,能够成就救世的美业,任职库部,谨慎勤勉地履行职责。他以后所受的恩命,应当继续刻录下来,一并成为林氏的盛事。题写《绍兴瑞应图》之后 唉!宋朝到了中期,遭受外族侵侮非常严重。幸而在国家将亡之际,高宗继承帝位,使国运得以稍稍延续;否则,中华的变乱将没有止境了。祸患的产生出于人,而最终没有彻底断绝,则是天意。说高宗对宋朝没有功劳,谁会相信呢?然而国土一天比一天缩小,只能偏安一隅,最终不能恢复祖宗的旧有领土;说高宗对宋朝有功,又有谁会相信呢?我曾私下评论这件事:高宗还是诸王时,难道有意于帝位吗?一旦祸变突然发生,被群臣推举拥立,难道不是一切都出乎意料之外吗?所以和议容易达成,而忠直的言论难以进用;中兴的功业,最终比起汉世祖来,还是感到惭愧。陆全卿侍御把家藏的《瑞应图》给我看,我阅览之后,相信其中所记的事情确实出于天意。自古帝王承受天命,必然有祥瑞,本来不必觉得奇怪。这一定是高宗禅位以后,画史追述旧事,画下这些所谓出于天意的征兆。如果是出于人的作为,史传中自会记载,人们难道肯把它画出来吗?图共有十二幅,各自有赞词,不知道是谁写的。只有画家的笔法精妙,不是庸俗画工所能达到的,懂画的人一定能够辨识出来。恭敬题写尚书秦公所受制诰及策文之后 舒城秦公任户部侍郎时,把先祖父郎中府君在洪武末年中科第的三册文书给我看,我已经为它题写过后记。如今又看到秦公在天顺初年接连考中进士后所接受的制诰,题写的策文以及所作的对策一卷,旁边还附有赐宴后回府图。唉!一百年来,祖孙两代以甲科相承,做官没有中断;秦公又凭清白的声名和高雅的操守遇上明时,连年改任吏部,后来两次拜为南京吏部尚书,为前人增光实在很多。题写沈石田题张公洞诗之后 石田曾两次到宜兴,和翰林克温商议游览张公洞,却总是被雨阻拦,感叹说:“游览名山,确实也有命运安排啊。”去年才终于和大本隐君一同游览,愿望才得以实现,于是作图并在后面系上诗,又作序引,叙述张公洞的美景,准备日后传到京城。我有幸读到它,虽然还没有亲自游览,但这座洞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了。题写周氏《崇本堂记》之后 周氏居住在吴城东面的委巷中,我年轻时曾经到过那里。门径清幽雅致,竹树幽深茂盛,仿佛在山林之间。主人领我登堂,原来那是他们家的先祠。堂的匾额题作“崇本”,是因为他们的先祖出自道国元公,以元公为始祖祭祀,所以用这个名字。堂中有记文刻在石上,读它才知道是已故吏部尚书王文端公所作。宋代道学的兴盛,实际上从元公开始;然而从营道到吴中的距离不止几千里,为什么大贤君子竟能把他的一支学统传到东南呢?这难道不是吴中的幸运吗?自武功以来,子孙世代以儒业和仕途相承,我曾经认识其中一二人。近来他们把堂记抄本寄给我,我再次读它,感慨万分。唉!这就是吴中文献足以考证的东西,我怎么敢不把它写下来呢?题写宋代贤人四帖

右手帖四首。富文忠公弼次。李荘简公光次。楼宣献公钥。而大慧杲禅师亦以宋人附焉。文忠相业盛矣。而元刘仁本已有防语。荘简宣献皆南渡以后人望也。大慧虽缁流。然尝忤秦桧被谪。亦僧中之英乎。毛宪清修撰持其乡人所藏此巻见示。聊记之。防宋贤五帖宋名贤杜祁公、唐质肃公、张文定公、韩献肃公兄弟手帖五通,皆真迹也。太宰林公俾寛鉴之,谨记其后。防宋贤三帖宋儒王徳文尝注魏鹤山先生渠阳诗,鹤山因致手帖以谢。又尝以所注示杜尚书范、李侍郎心传二公,因亦答以手帖。所谓渠阳诗,其裔孙观字惟颙者,既取刻本翻刻传世矣。他日复得此三帖装池寄示,噫!惟颙于先世亦可谓尽心矣。

跋王氏所藏宋敕二通惟颙家藏先世宋敕四通,予尝悉题其后,顾其文多残缺,盖嵗乆之理当然也。此敕为淳熙九年,其先曰大本者,充両浙参议,赠其父中大夫者,而残缺益甚。然寸缣一字,他人视之不足重,在王氏为至寳矣。此敕前曰董克忠等五人拟官,后曰仰充両浙西路安抚司参议,葢大本府君所受敕也。或以其旁有妻安人陆氏语,遂以为陆氏所受误矣。陆氏下有状字,岂大本以公事出,因其妻告求据而行者耶?防户部尚书周公加官移文今年夏,大臣一日致仕者四人,而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周公亦与焉。命下之后,仍加公太子太保以荣之。此则中贵人传防,而本部移公之文也。公既归太原,其子兵部主事曽谨録移文,饰为轴,悬之以侈上恩。谓予与其父乆有僚契,特奉以示,盖公之去上,不特加之官而已。陛辞之日,复赐之敕以行。凡所以为恩典者,皆与他同,可谓盛矣。然自公致仕,一时留公者奏疏交上,殆数十人。至今口语犹籍籍未巳。上念公乆劳,竟不忍留,则所以为物议者,独不与他同。其亦可谓盛矣。予旣无力留公,敢因曽之请,敬书于下,特识感叹羡慕之意以复之。防吏部举荐祭酒谢公咨文台南谢方石先生在▯治初,以翰林侍读擢南京国子祭酒,一时以为得人。未防先生移疾去,屏迹缌山中,著书自乐,絶仕进意。而言者以先生学行纯正,宜表率当世,荐章交上,上深纳之。然不欲烦以吏事也。前三年,防祭酒缺,吏部遂以先生拟上,而先生具防再辞,不获命,始勉就道。既至,诸生皆以为得师,而士大夫则贺朝廷之得贤也。方先生起用时,吏部有咨文三通,其弟业从之来,取其词剪贴成巻,持以相示。寛览之,非特见先生之贤,又以见下之见贤能,举上之得贤能用,而式克钦承之意,又于大臣见之。呜呼,何其盛哉!其谓之咨文者,文移之体云尔。初通有寛押字,盖寛时佐吏部也。防王右军真迹赵光禄家蔵二王真迹,予欲借观已乆。壬戌四月九日,济之携过园居,时急雨初霁,新暑翛然,相与阅之,真一快也。防王献之真迹米姓晋唐法书真迹秘玩目有献之中秋帖,赵松雪以为寳。晋刻石即此,余因出石刻校之,间有不类处。夫形似且失,况其精神气韵,欲得之难矣。此真迹所以可贵,而恨世不多见也。防李贞伯手帖故太仆少卿李贞伯最喜交游,然非其人輙怒,见顔色不与接一言。此手帖一巻,皆遗令孙太常志同者。盖非志同契合之厚,何以得此?而志同重其为人,虽贞伯没乆,片纸数字及▯细事者,亦不忍弃。又所谓「一死一生,乃见交情」者欤?题东庄记石刻后先侍郎府君治东庄时,吾弟原辉实徃助之。府君既不幸即世,而原辉继亡。亦幸有子奕,稍长能守旧业。以今宫保长沙李公所作记,书屏间嵗乆漫灭,请其友文徴眀为▯古刻石以传永乆。其于先志可谓能继矣。盖府君之治兹庄,固思续古之人。然陶靖节不求自安之意,至老不衰。若原辉所以结屋种树,勤力于此,又岂李卫公爱惜草木以供玩好者耶?凡为呉氏子孙,皆当知之。石刻成书其后,以示壬戌五月十六日。防鲜于困学诗墨书家例能文词,不能则望而知其笔墨之俗,特一书工而已。困学翁平生以善书掩其诗名,余毎读其诗,輙叹其妙。若此篇槩亦可见,盖世之学书者,如未能诗,吾未见其能书也。都宪顾公示此,因以谂之。防卢彦昭遗墨右纨扇絶句一首。海虞卢彦昭题赠其乡顾立中者。彦昭在元季尝从杨銕崖防,故其词翰皆清雅可爱。然生值兵乱,更其家后遭多难,遗墨散落。幸立中家蔵此,因归其曽孙用才。用才传其子志。卢氏世业医,至志业益精。志字宗尹,以医士选入御药房供事,读书好文,不独以医名。盖其先世所从来者逺矣。予老多病,借宗尹旦夕疗治,既感之。他日宗尹携此见示,装池甚谨,又见其于旧物知所保重,尤贤之。遂为题此以识,岂惟使卢氏子孙知有先世而已,且使邑人知有前辈。其诗后题曰「丝桐老人」者,盖彦昭自号也。

译右边是四通手帖,次序是富文忠公弼、李庄简公光、楼宣献公钥,大慧杲禅师也作为宋人附列其中。文忠公的宰相事业很盛大,元代刘仁本已经有题跋。庄简公、宣献公都是南渡以后士林所仰望的人。大慧虽然是僧人,但曾经触犯秦桧而被贬谪,也算是僧人中的英杰吧。毛宪清修撰拿他乡人所收藏的这卷给我看,我姑且记下这些。题写宋代贤人五帖 这是宋代名贤杜祁公、唐质肃公、张文定公、韩献肃公兄弟所写的五通手帖,全都是真迹。太宰林公叫我鉴定它们,我谨慎地在后面记下这些。题写宋代贤人三帖 宋代儒者王德文曾为魏鹤山先生注释《渠阳诗》,鹤山于是写手帖向他致谢。他又曾把注本给尚书杜范、侍郎李心传二位先生看,他们也因此各自写手帖答谢。所谓《渠阳诗》,它的后裔孙观,字惟颙,已经取刻本重刻,流传于世。后来他又得到这三帖,装裱后寄给我。唉!惟颙对于先世,也可以说尽心尽力了。题写王氏所收藏的两通宋代敕书 惟颙家中收藏先世宋代敕书四通,我曾经全部在后面题写过文字,只是其中文辞多有残缺,大概是年代久远所必然造成的。这一道敕书是淳熙九年的,他的先祖大本当时充任两浙参议,朝廷追赠他的父亲为中大夫;敕书残缺得更加严重。然而即使只剩下一寸丝帛、一个字,别人看了觉得不值得重视,对王氏来说却是至宝。这道敕书前面说董克忠等五人拟定官职,后面说任命某人充任两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大概就是大本府君所接受的敕书。有人因为旁边有关于其妻安人陆氏的文字,便误以为是陆氏所受。陆氏下面有“状”字,难道是大本因公外出,陆氏以妻子的身份具状请求,因而依此办理的吗?题写户部尚书周公加官的移文 今年夏天,一天之内有四位大臣退休,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周公也在其中。命令下达以后,仍然加授周公太子太保,以此作为荣宠。这就是宦官传达的诏令,以及户部发给周公的移文。周公已经回到太原,他的儿子、兵部主事曾谨慎地抄录这篇移文,装饰成轴,悬挂起来,以夸示皇上的恩典。他说我和他的父亲长期有同僚之谊,特意拿来给我看;周公离开皇帝时,所受恩典不只是加官而已。辞别皇帝的那一天,又赐给他敕书让他带着上路。凡是作为恩典的礼数,都与其他人相同,可以说很盛大了。然而周公退休时,一时之间挽留他的奏疏纷纷上奏,几乎有几十人。直到现在,舆论仍然议论不休。皇上念及周公劳苦已久,最终不忍心强行挽留;但在形成舆论方面,他却独独不和其他人相同,也可以说很盛大了。我既然没有力量挽留周公,便借曾君的请求,恭敬地写在下面,特意记下感叹和羡慕之意来答复他。题写吏部举荐谢祭酒的咨文 台南谢方石先生在弘治初年以翰林侍读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当时人都认为这是任用了合适的人。不久先生因病辞职,隐居在缁山之中,著书自娱,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但谏官认为先生学问品行纯正,适合为当世表率,荐举的奏章纷纷上呈,皇上深深采纳了这些意见,却又不愿让先生烦劳于吏务。前三年,南京国子监祭酒一职空缺,吏部于是拟定谢先生上报;先生具呈再三辞谢,未获准许,才勉强上路。到任之后,诸生都认为得到了一位好老师,士大夫则庆贺朝廷得到贤才。谢先生起用时,吏部有三通咨文,他的弟弟随他来到这里,取出其中的文辞剪贴成卷,拿给我看。我阅览之后,不仅看见谢先生的贤能,也看见下级能够识别贤能、举荐贤能,上级能够得到贤能并任用贤能,进而恭敬承受这一切的心意;这种心意在大臣身上也可以看见。唉,何其盛大啊!所谓咨文,只是公文的一种体式罢了。第一通上面有我的押字,大概是因为当时我在吏部任佐官。题写王右军真迹 赵光禄家收藏着二王的真迹,我想借来观看已经很久了。壬戌年四月九日,济之带着它经过我的园居,当时急雨刚刚停,初夏的暑气清爽,我们一起阅览,真是非常畅快。题写王献之真迹 米氏《晋唐法书真迹秘玩目》中有王献之的《中秋帖》,赵松雪把它当作珍宝。晋代的刻石就是依据这一帖刻成的,我于是拿石刻来校对,偶尔有不相同的地方。连形体相似都难以完全保存,何况要得到它的精神气韵,更是困难。这正是真迹所以珍贵、而遗憾世间不多见的原因。题写李贞伯的手帖 已故太仆少卿李贞伯最喜欢交游,但如果遇到不是他所认可的人,便会发怒;看见对方的脸色,也不肯和他说一句话。这一卷手帖,都是留给令孙太常志同的。若不是志同与他契合深厚,怎么能得到这些手帖呢?志同看重贞伯的为人,虽然贞伯已经去世很久,即使是片纸数字、记载琐碎事情的文字,也不忍心丢弃。这不就是所谓“经过一死一生,才看得出交情”吗?题写《东庄记》石刻之后 先父侍郎府君治理东庄时,我的弟弟原辉确实前往协助。府君不幸去世后,原辉也相继亡故。幸好原辉有个儿子名奕,稍稍长大便能守住旧业。如今宫保、长沙李公所作的记文,写在屏风上已经年代久远,字迹模糊消失,于是请他的朋友文征明用隶古体书写,刻在石上以传久远。对于继承先人的志业,可以说是做得很好了。府君治理这座庄园,本来就是想继承古人的志向。然而陶靖节不求使自己安逸的心意,到老也没有衰减。原辉筑屋种树、勤劳经营于此,又哪里是像李卫公那样爱惜草木,只为供自己玩赏呢?凡是吴氏子孙,都应当知道这一点。石刻完成后写在后面,以示后人。壬戌年五月十六日。题写鲜于困学的诗墨 书法家通常也能写文章;如果不能,从远处看就知道他的笔墨俗气,只不过是一个书工罢了。困学翁一生因为书法好而遮蔽了诗名,我每次读他的诗,总是感叹它的精妙。像这篇诗,大概也可以看出来:世上学习书法的人,如果不能作诗,我还没有见过他能真正写好书法的。都宪顾公拿这件作品给我看,我因此把这些话告诉他。题写卢彦昭遗墨 右边是一首纨扇绝句。海虞人卢彦昭题写赠给同乡顾立中。彦昭在元末曾跟随杨铁崖学习,因此他的文章书法都清雅可爱。然而他生逢兵乱,后来他的家中又遭受许多灾难,遗墨也散落了。幸好立中家收藏了这件作品,后来传给他的曾孙用才。用才又传给他的儿子志。卢氏世代以医为业,到志时医术更加精湛。志字宗尹,以医士身份入选御药房办事,读书而喜爱文章,并不只是凭医术出名。可见他家先世的源流已经很久远了。我年老多病,常常借助宗尹在早晚为我诊治,已经很感激他。后来宗尹带着这件作品给我看,装裱保存得十分谨慎;又看出他懂得珍重旧物,便更加认为他贤能。于是题写这些文字来作记载,难道只是让卢氏子孙知道有先世而已吗?也要让乡里人知道曾有这样的前辈。他的诗后题着“丝桐老人”,这是彦昭的自号。

题石勒问道图石勒尝以汉世祖自许,其英杰可想。彼佛图澄,一畨僧耳,见之为礼如此,何其卑抑之甚也?岂澄之术真足以动之欤?然澄能起其子之死,不能救其国之亡,其术果可贵乎?此图写勒问道,能尽其态,知绘事者当以为工,虽勿论其事可也。防馆阁诸老与沈民则学士小简。论书者谓欲人品髙尝以是騐之可信故翰林学士沈公民则松江人也在永乐初即以善书际遇文皇厯事累朝宠眷益盛一时馆阁诸老若三杨公文简黄公文靖金公学士曽公苗公皆世所谓名臣无不忘势位与之交好公之书法固妙非其人之贤何以得此公有弟曰民望亦以书至大理少卿子藻为中书舍人至是公没既乆今皇上爱慕公书询其家得公▯孙世隆特授以官如藻俾司制敕如公盖古今以书被宠眷者莫有盛于沈氏者也世隆去公四世能保守旧物尝以诸老手帖数幅装池见示窃叹区区片纸不满数字而前人清风蔼然犹存然则世隆欲传家学其亦谨于人品之间益思继其祖徳也哉防赵松雪乞药手帖华亭陆悦道以医名于前元,松雪赵公尝有手帖乞药。观宋潜溪先生,防其后以医为不受官,防赐号处士而归。盖其髙致如此,非特以医名者。自其孙景深以来,能世其业,至于今又得文质以医学教授太医院,成就后学为多。家藏旧物,虽断烂数行,保守不坠。处士可谓有后矣。

防张东海杂书东海张公守南安时,杂书数纸。郡掾刘暹得之成巻。公之子时行黄门持以示予。中有公与予诗一首,盖公写而未发者。予欲取之,因感楚弓得失之语,书其后而还之。防芸窓父师集张沟南先生有诗名于元末,其诗恨未见之。徒得髙太史季迪防语,谓其诗格律深稳,不尚篆刻,有防理切事之语。季迪为当时诗宗,观其评品如此,则其诗可知矣。吾友王守溪吏部,今蔵其诗二册,而其子瑄之作皆在,题曰《芸窓父师集》。芸窓盖瑄之号,独所谓师者不知所指,岂集中附载者皆其人欤?癸亥二月郊祀斋居,为读一过,因记其后。沟南名端,字希尹,江隂人。瑄字藻仲,尤以书名云。防宋潜溪书所着郑濓名解太史宋先生所着《义门郑濓名解》尝见于潜溪集中,此则太史手笔也。太史之学,其该博不必论,其书亦清古有法。若其后防语数篇,与所附名説,皆诸贤亲书,亦未尝一笔放恣。览之益増吾党之愧。防宋方二公墨迹宋仲珩舍人,方希直侍讲,同生国初。其书与诗,皆世所贵重者也。惟立吏部,得其手迹而聫为巻藏之。岂非哀其先后以死,有慨于中耶?希直尤为人所讳言,故其名氏遂被剜去。然甫百年,则其长篇钜什已题刻于世,而家有之矣。

防赵仲穆马图予尝观唐陈闳马图,叹其精絶。今见仲穆临李伯时之作,真能继之。至于牧人牵马,尤极其态,所谓心合意防,又不止于云满身者。此图仲穆写寄其弟奕者,后入昆山顾仲瑛家,今为文侍御宗严得之。盖自古千里之足,骨朽无遗,而二百余年飒爽之气,犹宛然尺素间,又何天闲十二之足夸哉?

防江贯道江山长图予方病齿,卧陈太仆明之使小僮持画巻入,迫观之,就枕展尺许,即知为宋人笔,不觉蹶然起,称赏至,图穷未巳。盖宋江贯道所作,曾入元御府,柯博士敬仲所鉴定者也。贯道之笔,少见,况其后有叶石林、陈简斋、林希逸诸公题识,益可贵重。明之好古博雅,此巻得所归矣。

书韦斋先生集后朱子受学,实出其父韦斋先生之命。尝叹韦斋临絶之时,知所以教子如此。然无以考韦斋之学何如也。前吴令邝君既刻此编,寄予始知朱子之所以为大儒者,得于家学为多。盖遗书沾溉,既足以成乎内,而延平诸先生之教,特助乎外耳。然则欲知朱学之源流者,此编当与《晦庵集》并传于世可也。癸亥十二月七日书。防朱文公三帖朱文公先生以淳熙初提举浙东,力论台守唐仲友不职,朝廷虽从其言,实忤时宰隂庇仲友之意,自是先生遂归,且乞奉祠。伪学之论遂起,而先生弃于时者数年。此三帖,盖皆与越中陆放翁者首在官时所发,其二则既归后发者,为宫谕靳君充道所藏。惟先生书札在集中者最多,无非论治道、讲理学之语,若此类固不得而备载也。然所谓“杜门读书,毕此数年,为上防,自余真可付一大笑”等语,读之亦可以观世道矣。

译题写《石勒问道图》石勒曾经把汉世祖自比,他的英杰气概可以想见。那个佛图澄,只不过是一个外国僧人,石勒见到他却这样行礼,姿态何其卑屈啊!难道佛图澄的法术真足以打动他吗?然而佛图澄能够使他的儿子死而复生,却不能挽救他的国家灭亡;他的法术果真值得珍贵吗?这幅图描绘石勒向佛图澄问道,能够充分表现他的神态,懂得绘画的人应当认为画得精工;即使不评论画中之事,也没有关系。题写馆阁诸老给沈民则学士的小简。论书法的人说,想要考察一个人的人品,常常可以从书法上验证;这话确实可信。翰林学士沈公名民则,是松江人。永乐初年,他就凭借善于书法而得到文皇帝的知遇,历事数朝,恩宠日益隆盛。当时馆阁中的诸位老臣,如三杨公文简、黄公文靖、金学士、曾公、苗公,都是世人所称的名臣,无不忘却身份地位,与他交往亲善。沈公的书法固然精妙,若不是他本人贤德,又怎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沈公有个弟弟叫民望,也凭书法做到大理少卿;他的儿子藻做到中书舍人。到如今沈公去世已经很久,今上仍喜爱仰慕他的书法,询问他的家族,找到沈公的玄孙世隆,特意授予他官职,和沈藻一样,让他掌管制诰敕命。像沈氏这样因书法而受到恩宠的,古今没有比他们更盛的了。世隆距沈公已有四代,仍能守护祖传旧物,曾把几幅诸老的手札装裱后给我看。我私下感叹,区区一张纸不过写了几个字,前人的清风却依然蔚然存在。那么世隆想要传承家学,也应该更加谨慎地修养人品,努力继承祖先的德行吧!题赵松雪乞药手帖 华亭人陆悦道在前元以医术闻名,赵松雪公曾写信向他求药。我见到宋潜溪先生在这封信后所写的题语,说陆悦道因为不肯接受官职,朝廷赐给他“处士”的称号,让他回乡。他的高尚志趣就是这样,不只是凭医术成名而已。从他的孙子景深以来,能够世代继承这一行业,直到今天,又有文质以医学教授太医院,培养后学很多。他家收藏的旧物,虽然有几行已经残断破烂,仍然保存下来,没有失传。陆处士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题张东海杂书 东海张公镇守南安时,写下杂书数纸。郡中属吏刘暹得到后装成一卷。张公的儿子时行任黄门,拿来给我看。其中有张公写给我的一首诗,大概是写成后尚未寄出的。我想取走它,因而想到“楚弓楚得”关于得失的话,便在后面写了几句,然后归还给他。题《芸窗父师集》张沟南先生在元末以诗著名,可惜他的诗我没有见过。只得到高太史季迪的题语,说他的诗格律深沉稳健,不崇尚雕琢,有些题语说理切合事理。季迪是当时的诗坛宗师,从他这样的评论来看,张先生的诗也就可以想见了。我的朋友王守溪吏部,如今收藏着他的诗两册,其中他的儿子瑄的作品也都在里面,题名为《芸窗父师集》。“芸窗”大概是瑄的号,只是不知道所谓“父师”指的是谁,难道集子中附载的作品都是那个人的吗?癸亥二月,我在郊祀斋戒居住时,读了一遍,因而记在卷后。沟南名端,字希尹,江阴人。瑄字藻仲,尤其以书法著名。题宋潜溪书写所著《郑濂名解》太史宋先生所著《义门郑濂名解》,我曾在《潜溪集》中见过;这一篇则是太史亲笔所写。太史的学问广博周备,不必再论;他的文章也清雅古朴而有法度。至于后面的题语数篇,以及附录的名说,都是诸位贤者亲笔书写,未曾有一笔放纵恣肆。读了它们,更增加了我们这一辈人的惭愧。题宋、方二公墨迹 宋仲珩舍人、方希直侍讲,都是国初同时代的人。他们的书法和诗歌,都是世人珍重的作品。惟立任吏部,得到二人的手迹,连成一卷收藏起来。难道不是因为哀痛他们先后以死,心中有所感慨吗?方希直尤其被人忌讳谈论,所以他的姓名竟被剜去了。然而不过一百年,他的长篇巨制已经被题刻流传于世,家中也已有收藏。题赵仲穆画马图 我曾经看过唐代陈闳的画马图,感叹其精妙绝伦。如今看到赵仲穆临摹李伯时的作品,确实能够继承其神韵。至于牧人牵马的情态,更是刻画得极其传神,所谓心神相合、意趣相通,又不只是说“云满身”而已。这幅图是仲穆写好寄给弟弟奕的,后来流入昆山顾仲瑛家,如今被文侍御宗严得到。自古以来,千里良马早已骨朽无存,但二百多年前那种飒爽的气势,仍然宛然留在这尺幅之间;又哪里需要夸说天闲十二厩中的良马呢?题江贯道《江山长图》我正患牙病,躺在床上,陈太仆明之让小童拿着画卷进来,催我观看。我就着枕头展开一尺多,立即知道是宋人的画笔,不觉猛然起身,赞叹不已,直到图卷展开完仍未停止。原来是宋代江贯道所作,曾收入元代御府,经过柯博士敬仲鉴定。江贯道的画笔很少见,何况后面还有叶石林、陈简斋、林希逸诸公的题识,更加值得珍重。明之爱好古物而博雅,这幅画卷算是得到了适当的归宿。题《韦斋先生集》后 朱子接受的学问,实际上出自他的父亲韦斋先生的教导。我曾感叹,韦斋临终之时,知道应该这样教导儿子。然而没有材料可以考察韦斋的学问究竟如何。前任吴县令邝君刻印了这部集子,寄给我,我才知道朱子之所以成为大儒,从家学中得到的实在很多。大概韦斋遗留下来的著述滋养,已经足以成就他的内在学问;而延平诸先生的教诲,只是从外部加以辅助罢了。既然如此,想要了解朱学的源流,这部集子应当和《晦庵集》一起流传于世。癸亥十二月七日书写。题朱文公三帖 朱文公先生在淳熙初年任浙东提举时,极力论说台州知州唐仲友不称职。朝廷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实际上却违背了当权宰相暗中庇护唐仲友的意图。从此先生便归乡,并请求奉祠闲居。“伪学”之论也随即兴起,先生被当时弃置了数年。这三封信,都是写给越中陆放翁的,第一封大概是在任官时发出的,另外两封则是在归乡后发出的,现由宫谕靳君充道收藏。只是先生留存于文集中的书札最多,无非是议论治国之道、讲说理学的言语,像这一类本来就无法全部收录。然而其中所谓“闭门读书,把这几年读完,为皇上效力;其余实在可以付之一笑”等话,读来也是可以借以观察世道的。

防明皇讲易图钱舜举旧作《明皇讲易图》,为建安杨文敏公家物。公与庐陵、南郡二杨公俱有诗。此则临本也。盖公之曽孙今考功郎中旦,追念故物不可见,使绘士为之者,而其诗仍录于后。于先世一物之防,能不忘如此。考功所以卓然有美誉于时,而无忝于前人也欤。防顔氏家庙碑此唐顔氏家庙碑,为鲁公真卿撰并书。按防尾,此碑遭兵乱仆于野。宋太平兴国七年,都院孔目孔延袭始移置府城孔庙中,而碑幸完。予知碑名久矣,恨不可得。同年周公瑞都宪,巡抚陜西,始寄至,犹恨缺其额耳。盖以碑额为无用,多不搨,或碑穹工人艰于搨而置之。不知碑无额,如物无首,为完物乎?况此额为李阳冰篆书,可谓二絶,何可缺耶?防元人墨迹元人自赵魏公而下,书简并诗凡若干幅,皆真迹,而魏公夫人管氏一简在焉。自古妇人之书少见,独石刻有卫夫人者,此幅虽不逮,然亦可谓难得也已。

防刘宠一钱图周公曰:「平易近民,民必亲之。」刘宠之受一钱,其平易之政可以想见。若时苖留犊,则清而激矣。然今仕者宁有留犊之心?虽一钱不受可也。吏部郎中、东河刘君博之出为河南参政,以所藏赵千里此图相示。博之向慕前贤,其为政必知所慎矣。防张樗寮墨迹樗寮在宋,书名甚盛,然好用秃笔作大字,遂为后来丑怪恶札之祖。噫!不得其意而强效之,其▯至于防草如帚,以燥为工,是真所谓丑怪者也。

家藏集巻五十五

译题《明皇讲易图》钱舜举旧作《明皇讲易图》,原是建安杨文敏公家的藏物。杨公曾与庐陵、南郡两位杨公都有诗作往来。这一幅是临摹本。原来杨公的曾孙、如今任考功郎中的杨旦,追念旧日遗物已经无法见到,便让画师重新绘制,并仍把他的诗录在画后。对于先世的一件物品,能够如此不忘;考功郎中所以在当时卓然享有美誉,也没有辱没前人,大概正是如此吧。题《颜氏家庙碑》这是唐代《颜氏家庙碑》,由鲁公颜真卿撰文并书写。根据碑后题记,此碑遭逢兵乱,倒在野外。宋太平兴国七年,都院孔目孔延袭才把它移置到府城孔庙中,而碑文幸而完整。我知道这块碑的名声已经很久了,只恨一直无法得到。同年周公瑞任都宪、巡抚陕西时,才把它寄来;只是仍遗憾缺少碑额。大概因为人们认为碑额没有用处,往往不拓印;或者碑额高耸,工匠难以拓取,便把它搁置了。不知道碑没有碑额,就像物品没有头部,还是完整的物品吗?何况这个碑额是李阳冰的篆书,可以说是两种绝艺,怎么能缺少呢?题元人墨迹 元人的书信以及诗作,自赵魏公以下共有若干幅,全都是真迹,其中还有魏公夫人管氏的一封信。自古以来很少见到妇人的书法,只有石刻中有卫夫人的作品;这一幅虽然比不上她,但也可以说是难得的珍品了。题《刘宠一钱图》周公说:“为政平易近民,百姓一定会亲近他。”从刘宠只接受一文钱这件事,可以想见他的政令平易近民。若像时苗那样留下牛犊,就显得清廉而过于激烈了。然而如今做官的人,哪里还有愿意留下牛犊的心?即使连一文钱也不接受,也是可以的。吏部郎中、东河人刘君博之出任河南参政时,把所收藏的赵千里这幅画给我看。博之仰慕前代贤人,他治理政事一定知道应当谨慎的地方。题张樗寮墨迹 张樗寮在宋代书法名声很盛,然而喜欢用秃笔写大字,于是成了后来丑陋怪异书法的始祖。唉!没有领会他的用笔精神却勉强仿效,弊病竟发展到草书像扫帚一样,把干枯燥涩当作工巧;这才是真正所谓的丑陋怪异。《家藏集》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巻五十六明 呉寛 撰祭文二十六首祭陈祭酒先生文维成化九年嵗次癸巳正月初三日甲午,门生翰林修撰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昭告于前国子祭酒方庵先生陈公之灵。呜呼!先生而止于斯,文章足以传来世,议论足以动当时,节行足以为流俗之表,学术足以为后生之资。凡先生之所以自立者,固无容议;而为一小人之中伤,不待终日而足以去之。盖论先生者,天下之公;而去先生者,一人之私。呜呼!先生自信太过,自负太竒,宁堕乎人之计,不愧乎天之知?岂同舍亡金之难辨,将逺附乎汉之不疑,徒使学士大夫、门生故友称先生之寃者,扼腕叹息至于泣下之涟洏。寛昔童年登门求师,孺子可教,以扑以麾。逮赴试于礼部,拟卒业于经帷。夫何寛之不幸,而先生殃祸之是罹?俄除名于仕版,旋托体于灵輀。既惊而定,有哭以悲。幸旧学之未忘,偶不弃于有司。及大廷之对防,何天子之宠绥?原寛之所以致此,非先生之教而为谁?卧龙之山卜▯有期,考平生之事行,在墓道之当碑,将乞文于知者。维刘太常直笔之可垂,亦有文藁其光陆离,行刻木以传世。维丘刺史精择而无遗。夫先生之为人,固不待二者而显然,非是无以慰吾党之思。其余不可以多及,视寛之力所能者,而即为缄词逺奠,荐此一巵。呜呼哀哉。祭叶侍郎文维成化十年嵗次甲午六月二十五日戊寅,翰林修撰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近故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乡先生文庄叶公之灵而言曰:呜呼!公乎!国之名臣,乡之老师,今则云亡,还▯有期。我有哀诔,假此陈词。惟公蚤嵗,聪明内闭,坦坦施施,莫测其际,人或无知,谓公不慧。既入乡校,乃登贤科,操笔为文,势如悬河,出其端绪,所蓄则多。嵗在己巳,龙舆北狩,给事禁中,公也留后事宜可行,章疏即奏,凡所建白,人谓何骤?公曰:国事臣子之疚,卒却彊敌,都城如旧。军兴告病,出参陜政,克赡边储,士卒用命,朝议伟之。寻征入之中台,有法付公执之。猺獞跳梁,辍公南行,挟我药物,救彼杀伤,自掩功能,潜走猘狂。岭外单车,汉之祝良,猺獞既懐,惟此玁狁逐北之余,伺我蠢蠢,有城有堡,有庾有囷,上谷之郊,制御斯尽,北门鎻钥,宋之冦凖。公虽劳矣,未可丐闲。六卿之亚,召公而还,以典三礼,以统百官,在帝左右,大袍髙冠,议论从容,有阙弥缝。国有外事,亦复劳公,黜涉南甸,相视西戎。呜呼!公乎!贵显莫逾,臞然一儒,如齐晏子,不见有余,门无过谒,家无蓄储,惟其好义,振穷恤孤,寤寐乡贤,希文为徒。公之文章,宜在馆阁,典雅浑成,不露芒角,南丰之纯,临川之约,而复劬书矻矻,穷年手不停披,以考以研,碑文鼎铭,竹简韦编,邺侯之富,欧公之全。呜呼!公乎!学识之长,才徳余事,有如不亡,未见其止。累朝眷顾,宠遇实隆。没也讣闻,震悼宸▯,赐諡易名,以示优崇。生荣死哀,恩被始终。凡民有丧,匍匐酸辛,有如我公,岂曰凡民?乡之老师,国之名臣,一觞跽进,鉴于斯文。祭褚御史文维成化十七年嵗次辛丑八月癸卯朔,越二十七日己巳,友人翰林修撰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祭于监察御史禇君昌▯之灵曰:「嗟嗟昌▯!昔登贤科,名显于世矣,而出宰大邑,遽当乎长民之寄;及擢宪台,身显于位矣,而廵歴数州,适兼乎校人之事。安不足以酬劳,乐不足以偿畏?此固尽瘁事国者不以为意也。今则一病浃旬,医莫为技,舍馆方迁,溘焉永弃。气将絶而复嘘,目不瞑而若视。则亦以言为责者未得遂其志也。客嚢萧条,敛含无僃,僮仆扶棺,哭殡于次。虽行道者恻然,况乎乡里知旧不为之洒泪哉!所幸不亡君尚多嗣,树立而兴其后,可冀具薄奠而写哀,托防词以为诔。」祭蒋元用文维成化十八年嵗次壬寅六月十日丁未,翰林修撰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祭于亡友乐亭令蒋君元用之灵。嗟嗟!元用器局渊宏,渺乎其际。群居嬉嬉,莫见明叡。然而伸纸疾书,滔滔不滞,出其绪余,遂取科第塲屋之间,固己服其文艺。至于小试治才,寛而有制,事既克集,民不告厉,则田野之内,又皆沾其徳惠也。嗟嗟!元用有胡质之清,夫既常畏人知,有阳城之劳,而独不为身计,致一疾之乆纒,逾十年而长逝。慨禄飬之不终,况恩封之如例,故虽死而不瞑,岂恋恋于斯世。嗟嗟!元用遗腹有子,甚秀而慧,母氏鞠之后,尚可继亲老而能慰者,在斯。想其方长号而忽収泪也,返▯于乡,冐暑迢递,何以寓哀,致此薄奠。祭贺其荣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家藏集》卷五十六 明代吴宽撰 祭文二十六首 祭陈祭酒先生文 成化九年,岁次癸巳,正月初三日甲午,门生、翰林修撰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明白告祭于前国子祭酒方庵先生陈公的灵前。唉!先生如果只能止步于此,那么您的文章足以流传后世,议论足以震动当时,节操品行足以成为流俗的表率,学问足以成为后辈的资助。凡是先生赖以立身的方面,本来都无可非议;却因为一个小人的中伤,不等到一天结束便足以使您被罢黜。评论先生的人,是天下公议;罢黜先生的,却是一个人的私意。唉!先生过于相信自己,过于自负奇才,难道宁愿落入他人的计谋,也不以辜负上天的明鉴为惭愧吗?这难道和同舍丢金而难以辨明一样,还是要远远归附汉代张良那种毫不怀疑的境地吗?只使得学士大夫、门生故友为先生的冤屈扼腕叹息,以至泪流不止。过去我年幼时登门求学,先生认为孺子可教,用戒尺打我,用手杖指点我。等到我赴礼部考试,本想在经帷之下完成学业。哪里想到我如此不幸,而先生又遭逢这样的灾祸?不久先生被从仕籍中除名,接着又寄身于灵车之中。起初震惊,随后稍稍平定;有哭泣,也有悲痛。幸而旧日所学没有忘记,偶然没有被主管官员弃置。等到在大廷上对策,为什么天子又给予我这样的恩宠和安抚呢?追究我能够有今天,若不是先生的教导,又是谁的功劳呢?卧龙山下,安葬已有日期;考察先生一生的事迹品行,墓道上应当立碑,正要向知先生的人求文。刘太常秉笔直书,可以垂名后世;又有文稿光彩斑斓,必将刻版流传。丘刺史精心选择,毫无遗漏。先生的为人,本来不必依靠这两件事也显然可见;但没有它们,就无法安慰我们同道中人的思念。其余事情不便多说,只看我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便写下这封简短的祭文,远道献上一杯酒。唉,悲痛啊!祭叶侍郎文 成化十年,岁次甲午,六月二十五日戊寅,翰林修撰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近来去世的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乡先生文庄叶公的灵前说:唉,叶公啊!您是国家的名臣、乡里的老师,如今却去世了,归葬已有日期。我写下哀诔,借此陈述悼词。您年轻时,聪明才智含而不露,坦荡舒展,深不可测;有人不了解您,反说您不聪明。进入乡学之后,便考中贤科;提笔作文,文思如悬河倾泻,略显端绪,所积蓄的才学却很多。己巳年,皇帝北巡,您在宫禁中任给事,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务,奏章立即上呈,凡是您提出的建议,人们都说为何如此迅速。您说:国事是臣子的忧患,最终击退强敌,使都城如旧。军务兴起而告病,出任陕西参政,能够充实边境储备,士卒因此奋勇效命,朝廷议论称许您。不久征召入中台,有法令交给您执行。猺獞作乱,朝廷让您停止任职而南行,带着我的药物去救治那些受伤的人,自己掩藏功劳,暗中奔走镇压狂乱。您乘一辆车行于岭外,如汉代祝良;猺獞已经归附,只有北方玁狁在败退之后仍伺机蠢动。那里有城有堡,有粮仓有谷仓,在上谷郊外,防御控制无不周备;守卫北门的关键人物,正如宋代的寇凖。您虽然劳苦,却还不能请求闲退。后来任六卿的副职,朝廷召您回来,主持三礼,统领百官,侍奉皇帝左右,穿大袍、戴高冠,从容议论政事,有缺失便加以弥补。国家有外事,也再次劳烦您,或贬黜、选拔南方官员,或巡视西戎。唉,叶公啊!您的显贵没有超过您的,但您清瘦如一介儒生,像齐国晏子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多余财物;门前没有过多求见的人,家中也没有储蓄。只是因为您喜好义行,救济穷困、抚恤孤弱,日夜思慕乡里的贤人,以范仲淹为同道。您的文章本应置于馆阁,典雅浑成,不显露锋芒,有南丰曾巩的纯厚、临川王安石的简约;您又勤奋读书,终年手不离书,考察研求,碑文鼎铭、竹简韦编,无不涉猎,具有邺侯李泌的丰富、欧阳修的完备。唉,叶公啊!您的学问见识是长处,才华德行不过是余事;如果您不死,本来还会不断进步。历朝对您的眷顾,恩宠实在隆厚。您去世后讣告传来,皇帝震惊悲悼,赐谥并改名,以表示优厚尊崇。生前荣显,死后哀荣,恩典贯彻始终。普通百姓有丧事,尚且悲苦匍匐;像我公这样的人,难道能说只是普通百姓吗?您是乡里的老师、国家的名臣,我跪进这一杯酒,请您鉴察这篇祭文。祭褚御史文 成化十七年,岁次辛丑,八月初一日癸卯,过了二十七日为己巳,友人、翰林修撰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监察御史褚君昌胤的灵前说:“唉,昌胤!当初考中贤科,名声显于世间;出任大县县令,突然承担起治理百姓的重任。后来升任宪台,身份显贵于官位;巡行数州,又恰好兼负考察官吏的职责。安逸不足以酬答劳苦,快乐不足以补偿畏惧;这些本来就是竭尽心力为国办事的人不会放在心上的。如今一场疾病延续十天,医生也无能为力;居所刚刚迁移,忽然便长久舍弃人世。气息将绝而又微微呼吸,眼睛不闭,仿佛还在看什么。这大概也是因为以进言为责任的志愿还没有实现。行囊萧条,入殓所需没有准备,童仆扶着棺木,在旅舍中哭祭。即使路人也为之悲恻,何况乡里故旧,难道不为他洒泪吗?所幸昌胤没有绝嗣,仍有许多后代;他们若能立身兴起,昌胤的后事便有希望。我姑且备下微薄祭品来抒写悲哀,托付这些祭词作为哀诔。” 祭蒋元用文 成化十八年,岁次壬寅,六月十日丁未,翰林修撰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亡友乐亭县令蒋君元用的灵前。唉,元用啊!您的器量深厚宏大,边际广大难测。平日和众人相处时嬉笑随和,看不出您明敏睿智的一面。然而铺纸疾书时,文思滔滔不绝、毫无阻滞,稍稍显露才华,便在科场中取得功名,大家早已佩服您的文才。至于初次试任治理才能,宽厚而有法度,事情能够办成,百姓没有受到苦害;所以在田野之间,人人都沾受您的德惠。唉,元用有胡质那样的清廉,却一向担心别人知道;有阳城那样的劳绩,却唯独不替自己打算,以致疾病长期缠身,过了十多年便长逝。感叹俸禄供养未能终身享有,何况恩封也只是依照常例,所以即使死了仍不闭眼,难道是留恋这个世间吗?元用有一个遗腹子,十分秀美聪慧;由母亲抚养长大后,能够继承父亲、奉养老人并使人得到安慰的希望,就寄托在他身上。想来孩子正放声大哭而忽然收住眼泪;如今将他归葬乡里,冒着暑热跋涉远行,我拿什么寄托哀思?只好献上这微薄的祭品。祭贺其荣文

维成化二十年嵗次甲辰二月三十日丁亥,翰林院修撰呉寛谨以清酌庻羞祭于亡友觧元贺君曰:「呉下之别,忽经五年。春试有期,君来必先,谓当一见,握手驩然。岂意解装病已乆纒,馆我半月,寡笑与言。言及此来,利名所牵,吾父且老,可缓一官。今既病甚,命也在天,奉身还家,俟病稍痊,终隐不出,薄置田园。吾时语君,君尚南旋。仕路信劳,拙性不便,后当相从,南陌东阡。顾此数语,天胡不怜,人愿竟乖,遂隔九泉。嗟君待我,师友之间,死于我殡,中情乃安。或者不察,惊叹而传。维昨礼闱,吾滥预焉,拆巻填名,实多省元。使君不死,孰后孰先?袍笏满街,箫鼓喧阗,乃有防车萧然道边,孤懐感伤,出涕涟涟。扶防维兄歩,有吴船还葬于吴,水道可沿,刚正而文,直亮而贤。其人如存,有棺未迁,今也则亡,舍馆实捐,觞豆在案。往矣勿遄。」祭李士英文维成化二十年三月二十日丁未,友人安福刘震、长洲呉寛致奠于翰林编修李君之灵。昨者柩迁城南,吾二人适入试院,不获一送,甚恋恋也。今既事毕而出,佛寺萧然,犹及奔走而遣奠也。夫送死有奠,送生有饯。饯者有时而还,奠者无时而见也。呜呼悲哉!凡君之▯有志,有表,庶防平生可以为传也。然则区区觞豆之意,特寓乎知死之哀,而不必其言之羡也。呜呼悲哉!祭亡弟原辉文维成化二十一年嵗次乙巳十一月二十六日癸酉,兄右春坊右谕徳寛遣侄奎具清酌庻羞,祭于亡弟原辉之灵曰:「去嵗九月,送子于郊,孰谓此别,永不相见?闻讣以来,悲痛无已。亲友劝説,岂能释然?子有厚徳,乡党所知,知之尤深,宜莫如我。当寿而夭,则莫知焉。我仕于朝,一纪余矣,不坠家业,以有子在,今复何恃?实悬我心。子幸有男,秀而可教,议婚于朱,其事已成。日用之计,周甥是倚,抚教之恩,谅不肯负。因此薄奠,畧陈数言,中懐万端,岂能尽述?惟昔长兄,不及中夀,岂意至子,又损数年?顾影孑然,我独尚在,势孤力寡,生世防时,虽欲不悲,亦不可得。抱病来省,子情已尽。我系于官,独何为?情子病在身,劝子少饮,今则已矣。尽此一酌。呜呼哀哉!」祭周原已文维▯治二年嵗次己酉七月二十日丙子,左春坊左庻子兼翰林院侍读呉寛,具清酌庻羞,遣侄奎奕奠于故原已院判之灵曰:「自子别去,屡得手札,毎言瘦躯二竖为孽。其后一缄置此不説。我意子病势当渐脱,孰知讣闻才距两月?墨迹宛然,尚可展阅。昔者之来,岂遂诀别?中心感伤,其痛如抉。当寝或梦,对饭或噎。追思往时雅防不缺,月夕花朝,诗巻有防,幽忧之懐借此慰悦。子既南官尊爼且辍,谓当还乡,此兴终发。今则已矣。顾先我没,子年不衰而位方逹;子名虽扬而志尚郁。士行既修,世泽未竭。子于人间亦尚可活,所为至此,理不可诘。维子与我交亲甚▯,凡子平生畧具墓碣,亦有哀章和者更迭,驰此叙哀,千古契濶。」祭邵文敬文维▯治三年嵗次庚戌正月二十日癸酉,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费訚,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傅瀚,左春坊左庻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李杰,左春坊左庻子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李东阳,左春坊左庻子兼翰林院侍读谢迁,呉寛,左春坊左谕徳林瀚,掌国子监司业事右春坊右谕徳刘震,翰林院侍讲谢铎,谨以清酌庻羞之仪,驰祭于亡友中顺大夫严州府知府邵君文敬曰:呜呼!文敬生何所好?世亦有之,莫与君并。君之于诗,其视唐人,则如贾、孟防搜极讨思,苦而清,皆可以咏。君之于书,其视晋人,不必大令,博仿旁摹,迹丽而竒,偏工草圣。君初善奕,坐客满堂,缩手敢竞,后始谓此非仕所宜,益务为政,中心自许,▯郡可居,不惟简静。彼不知者,投之穷荒,防负才性。后更东浙,众曰宜哉,方为君庆。到郡未防,矻矻设施,民安吏聼,诗书且置,尚以奕为期,必报称。惟志初立,惟名方扬,而身已病,岂其心劳如昔阳城,力不能胜?凡人所遭修短盛衰,莫不有命,而君于此独预其短,复违其盛,岂非命耶?尚复何言!惟顺其正。君喜交游,闻讣以来,逺莫赙赠,眉目了然,如见其人。呜呼!文敬。翰林祭杨文懿公文

译成化二十年,岁次甲辰,二月三十日丁亥,翰林院修撰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亡友解元贺君说:“我们在吴地下别离,忽然已经五年。春试有日期,您一定先来,我想着应当能见面,握手欢聚。哪里料到您解下行装时,疾病已经缠绵很久;您在我这里住了半月,少有欢笑,也少有交谈。谈到这次来京,是被功名利禄牵引;我的父亲将要年老,怎么能只顾做官?如今病势加重,命运在天;将身体带回家乡,等病稍稍痊愈,最终隐居不出,只置办些田园。我当时这样对您说,您还要南归。仕途确实劳苦,我的性情又不适合;以后应当相互追随,同行于南边田陌、东边阡陌。谁知这些话上天为何不怜悯,人的愿望竟然完全违背,于是隔绝于九泉之下。唉,您等待我,处在师友之间;死时由我主持殡葬,内心才安定。有人不明白,惊叹传说。昨天礼部考试,我也滥竽参与;拆开试卷、填列姓名,其中有很多省元。假如您没有死,谁先谁后呢?官袍笏板充满街道,箫鼓声喧闹;却有一辆灵车寂寞地停在路边,我内心感伤,眼泪不断流下。由您的兄长扶持灵柩步行;有吴地的船只将您运回吴地安葬,水路可以通行。您刚正而有文才,正直明亮而贤德。这样的人仿佛还在,只是棺木尚未迁葬;如今却已经去世,舍馆实在被抛弃了,酒食祭品已经摆在案上。去吧,不要走得太快。祭李士英文 成化二十年三月二十日丁未,友人安福刘震、长洲吴宽向翰林编修李君的灵前致祭。昨天灵柩迁往城南,我们二人正好进入试院,没能送行,心中十分留恋。如今事情办完出来,佛寺冷落寂静,我们还来得及奔走前来送上祭品。给死者送行有祭奠,给活人送行有饯行;饯行的人还有时可以回来,受祭奠的人却再也没有相见之日。唉,悲痛啊!关于您的安葬已有志文、表文,大概可以凭借它们把您的生平写成传记。那么我们这点酒食的心意,只是寄托知道死亡之后的悲哀,并不一定要用言辞来赞美您。唉,悲痛啊!祭亡弟原辉文 成化二十一年,岁次乙巳,十一月二十六日癸酉,兄长右春坊右谕德吴宽派侄子奎准备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亡弟原辉的灵前说:“去年九月,我在郊外送你,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永远不能再见?自从听到讣告以来,悲痛没有止息。亲友劝解,哪里能够使我释然?你有深厚的德行,是乡亲们都知道的;了解得最深的,应该没有谁能超过我。你本应长寿,却早夭,这实在没有人能够预料。我在朝廷做官,已经一年多了,没有使家业败落,只因为还有儿子在;如今我又依靠什么?实在使我心中悬挂。幸好你有一个儿子,秀美聪慧,可以教导;已经和朱家议定婚事,事情也办成了。日常生活的谋划,我依靠周甥;他承受抚养教导之恩,料想不会辜负。借这微薄祭品,略略陈述几句话;内心万端感慨,哪里能够全部说尽?只是从前长兄没有活到中寿,哪里想到到了你这里,又少了几年?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孤单一人,我独自还活着,势单力薄;活在世上又逢这样的时运,即使想不悲伤,也办不到。抱病前来探望时,你对我的情意已经尽到了。我被官职牵系,独自又能做什么?想到你病在身上,我曾劝你少喝酒,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喝尽这一杯酒。唉,悲痛啊!” 祭周原已文 弘治二年,岁次己酉,七月二十日丙子,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吴宽准备清酒和众多祭品,派侄子奎奕到故原已院判的灵前祭奠说:“自从你离去以后,我多次收到你的亲笔信,每次都说瘦弱的身体被两种疾病侵扰。后来有一封信放在这里,没有再谈这件事。我以为你的病势应当逐渐脱离,谁知讣告传来,距离现在才两个月?你的墨迹仍然清晰可见,还可以展开阅读。过去你来这里,难道竟成了诀别?心中感伤,疼痛如被剜挖。躺下睡觉时有时梦见你,吃饭时有时因悲伤而哽咽。追想往日,风雅的聚会从未缺少;月圆花朝,诗卷相伴,幽深忧愁的情怀借此得到安慰和欢乐。你后来在南方做官,官位尊显,祭祀礼乐之事也暂且停止,本以为你将要回乡,这个愿望终究会实现。如今却结束了。回头看,你竟先于我去世;你的年岁并不衰老,官位正要通达;名声虽已显扬,志向却还未完全伸展。士人的品行已经修成,世代福泽尚未耗尽。你在人世间本来还可以长久存在,事情却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无法解释。你和我交情亲密深厚,我大致写下你的生平,也有哀章和文由别人相继写成;现在赶来叙写悲哀,作为我们千古相隔的纪念。” 祭邵文敬文 弘治三年,岁次庚戌,正月二十日癸酉,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费訚、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傅瀚、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李杰、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李东阳、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谢迁、吴宽、左春坊左谕德林瀚、掌国子监司业事右春坊右谕德刘震、翰林院侍讲谢铎,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赶来祭告亡友中顺大夫、严州府知府邵君文敬说:唉!文敬生平喜欢什么?世间虽有这样的人,却没有谁能和您相比。您作诗,比起唐人来,就像贾岛、孟郊那样苦心搜寻、极力研求,诗风苦涩而清峭,都可以吟咏。您写字,比起晋人来,即使不说王献之,也广泛临仿、旁搜博摹,笔迹华丽而奇异,尤其擅长草书。您起初善于下棋,宾客满堂时,人人都缩手不敢和您竞争;后来才认为下棋不适合做官之人,于是更加致力于政事,内心自信,认为治理一郡不只是简约安静而已。不了解您的人,把您投置到穷僻荒远之地,说是辜负了您的才性。后来您转任东浙,众人都说这是合宜的,正为您庆贺。到任不久,便勤勉地筹划施行,百姓安定,官吏听命;诗书之事暂且放下,还把下棋作为期限,一定要奏报功绩。志向刚刚确立,名声刚刚显扬,而身体已经病了,难道是心力像昔日阳城那样劳苦,已经无法胜任了吗?凡是人的遭遇、寿夭、盛衰,没有不是命运决定的;而您在这里偏偏先遇到短命,又错过盛年,难道不是命吗?还能够说什么呢?只好顺从正命。您喜欢交游,自从听到讣告以来,远方没有人来助丧赠赙;您的眉目清晰可见,仿佛还能看到本人。唉,文敬啊!翰林祭杨文懿公文

维▯治三年嵗次庚戌二月癸未朔十九日辛丑左春坊左庻子兼翰林院侍读呉寛谨以柔毛刚鬛之奠致祭于吏部右侍郎詹事府丞諡文懿杨公之灵曰「公以易直之资髙明之志美丽之才清雅之思心有所独得毎订定乎经书口有所欲宣悉发挥于文字信贤科之有人置词林而得地今上之初进贤以类识公老成侈以禄位辍之宫僚擢之吏侍固俾展其才猷实欲试之政事四海之内方共仰其功能数月之间已屡避乎名势疏封竟获乎陈请馆阁遂专乎载记何信史之垂成俄哲人之长逝惟盖棺之后而士论始公况易箦之时而今命亦治此可见其身之归全庻不忧乎人之责僃今则卹典既加复赐之諡出朝廷之殊恩为儒者之极致犹惜乎当代之燕许顿亡其手笔尚候乎后世之子云或识其腹笥春云在空黯然魂气拜送柩车斯文情义而回视乎一门之盛群凤聫翩莫不在乎防次则公亦可以无憾乃复为公一恸而收泪也」祭呉参议文维▯治四年嵗次辛亥五月丙子朔,越二十三日戊戌,同年友呉寛谨以清酌庻羞祭于故云南参议呉君文盛之灵曰:「君以亷慎之操,精敏之才,官事满前,谈笑而裁。昔自工曹迁于逺省,俄遭内艰,骥足未骋。及兹服阕,复来京师,卧病旅舍,骨立形衰,僮仆遑遑,溘焉就木。有客入门,莫吊而哭。同年廿载,下世已多,如君之贤,其人防何?自昔有防,匍匐徃救,曷以写哀,荐此觞豆。」祭徐文靖公文维▯治十三年嵗次庚申八月癸未朔,越二十七日己酉,诸生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呉寛谨以清酌庻羞驰祭于少师文靖徐公之灵曰:寛昔居乡,稔闻公名;及既入仕,识公于京防,不鄙弃,欢如平生。词林多暇,语辄仆更。公位益髙,不自骄盈,引进后軰,蔼如父兄。道义之语,至今服膺。公之立朝,惟恃忠诚,巍巍黄阁,髙不闻声。百官尽职,万姓安生,黙相之力,天子仰成。宠任之重,不替而増。公曰可矣,岂乏贤能?引退未巳,有疾忽婴,终获所请。势位已轻,公卿饯送,殆空一城。道旁嗟叹,亦有黎氓。公之厚徳,于兹可徴。曷不留公长存典刑?何夺之速!天岂瞢瞢?殡于髙堂,南望宜兴,未能一恸,中心怦怦。聊此叙述,以泄私情。翰林祭徐文靖公文公自少年已擢髙第,徧歴清阶,不以吏事。及壮遭逄宪皇在位,受知特深。旧学有自,欲付大任,吏事卒试防之。词林用不以次,今上之初,以公是遗,何以处之?深严之地,乃职论思,乃典内制,乃预机务。宠用日异。公所禀受清明之气,公能承载深厚之器。大事在前,从容暇豫,身任其难,事竟克济。谓公才优,实则宻致;谓公量宏,实则谨畏。忠言上摩,厚泽下被,辅徳以成,从欲以治,补益则多,而力亦瘁。曰病在躬,疏乞休致,恩防慰留,莫夺其志。归荣防时,有讣忽至,宸▯恻然。老成见弃,特辍视朝,爰及赠諡,防典加等,以报劳勚。嗟今之人,有望莫致,谓位不得,谓时不值。考公平生无所不遂,朝士念公,自相吊慰。况也相从馆阁,契义抚棺,无从徒发永喟。薄奠遥驰,惟寓哀思。祭文温州文维▯治十二年嵗次己未十一月丁巳朔越二十四日庚辰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呉寛谨遣侄奕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故温州太守文君宗儒之灵曰:官制之分必有内外,外与民亲,守令为最。君两为县,永嘉、博平,并有异政,卓尔腾声,孰不召用?君当称首,防言阻之,而君顾后。太仆有丞,丞实负予,敛其施设,困翼不舒。君曰:「何哉?」莫非命?吏马政必修,以复故例。列郡相顾,惟循其常,例卒不复。吾其故乡称病七年,田园自足。大臣荐扬,有诏以促。君曰:「何哉?」吾心已安,况也古温郡寄益难,未至百里,父老争候旧令,载瞻如获慈母。兴利除▯,扶弱抑强,或怨或詈,吾身自当。奏疏迭陈,莫匪民事,或格或行,吾力已至,终欲引去,自劾无能,民则固留,身不可兴。嗟哉君子,何命不淑!季夏七日一逝不复,郡失贤守,泣声相闻。何以系思?子孙氏文属县奔趋,竞以财赙,衰服累然,泣血以拒曰:「父在官无取于人,于此取之,上累吾亲。」君虽云亡,幸有贤子,治可移官,信乎家理。闻讣数月,时一戚然,顾独后死长君十年。修短死生,必有定命。闻有梦徴,特假以病,未及临穴,聊以写哀。复有墓文,以慰泉台。祭李时防宪使文

译弘治三年,岁次庚戌,二月初一日癸未,十九日辛丑,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吴宽谨以柔毛、刚鬣等祭品,祭告吏部右侍郎、詹事府丞、谥号文懿的杨公灵前说:“您凭借平易正直的资质、崇高明达的志向、美好的才华和清雅的思致,心中独有所悟,便常常订正经书;口中想要宣说的,都充分发挥在文字之中。贤科确实有人才,词林也得到了合适的人选。今上初年,进用贤能时按类别甄识您,认为您老成可用,厚加禄位;后来从宫僚中擢升为吏部侍郎,固然是要让您施展才略,实际上也是要试验您的政务才能。天下之内正共同仰望您的功绩,几个月之间您却屡次避让名位权势;辞封的请求最终得到允许,于是专门负责馆阁记载。谁知信史即将完成,哲人却忽然长逝?只有在盖棺之后,士人们的议论才公正;何况在您临终之时,今日的命令也已经妥善处理。由此可见,您归于全德完身,大概不必担忧后人责备您。如今抚恤丧葬的典礼已经加厚,又赐予谥号,这是朝廷的特殊恩典,也是儒者所能达到的最高荣耀。还可惜当代的燕许,即张说、苏颋那样的文才,突然亡失了他们的手笔;只能等待后世如扬雄那样的文章家,或许能够认识您的学问储藏。春云飘在天空,您的魂气黯然;我拜送灵柩车,想到斯文情义,又回望您家门的盛大,群凤联翩,几乎全都聚在灵柩之前,那么您也可以无所遗憾了。于是我再次为您痛哭一场,收住眼泪。” 祭吴参议文 弘治四年,岁次辛亥,五月初一日丙子,过二十三日为戊戌,同年友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故云南参议吴君文盛的灵前说:“您有廉洁谨慎的操守、精明敏捷的才干,官事堆满眼前,也能在谈笑之间裁决。过去从工曹升迁到远方省份,不久遭遇母丧,千里马的脚步尚未驰骋。等到服丧期满,重新来到京师,却卧病旅舍,形容消瘦,骨立形衰,童仆惊慌忙乱,忽然便走向死亡。有客人进入门中,来不及吊唁便哭泣。同年二十年,已经有很多人去世了;像您这样贤能的人,怎么能还有几个?从前有人有丧事,我曾匍匐前往救助;用什么抒写哀情?只有献上这一杯酒和几样祭品。” 祭徐文靖公文 弘治十三年,岁次庚申,八月初一日癸未,过二十七日为己酉,诸生、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赶来祭告少师文靖徐公的灵前说:我过去住在乡里,早就熟知您的名声;后来入仕,在京师与您相识,您不嫌弃我,像平生旧交一样欢洽。词林事务闲暇时,我们一交谈往往就忘记时间。您的地位越来越高,却不骄傲自满,提携后辈,和蔼如父兄。关于道义的教诲,我至今仍铭记在心。您在朝廷立身行事,只凭忠诚;巍巍的黄阁之中,地位崇高到几乎听不见声音。百官各尽职守,百姓安生,您默默辅佐的力量,皇帝仰赖而成就政事。皇帝对您的宠信任用越来越重。您说事情已经办成,哪里会缺少贤能呢?您引退还没有多久,疾病忽然缠身,最终获准辞职。您的权势地位已经减轻,公卿前来饯送,几乎空了整座城;道路旁也有百姓叹息。您的厚德由此可以得到证明。为什么不让您长久留下,成为后世的法则?为什么夺去您的生命这样迅速?上天难道昏暗无知吗?您停灵在高堂之中,向南望着宜兴;我不能亲临痛哭,心中怦怦不安。姑且写下这些话,来宣泄私人的悲情。翰林祭徐文靖公文 您少年时就考中高等功名,历任清要官职,不以琐碎吏事为务。壮年时遇到宪皇帝在位,受到的知遇尤其深厚。您有旧日学问根基,皇帝想把重任交给您,终于先以政务试验您的才能。在词林中任职并不按常规次序;今上初年,因为要遗留重任给您,应该把您安置在哪里?于是进入深严的内廷,担任论思之职,掌管内制,参与机密政务,宠信任用一天比一天不同。您禀受清明之气,能够承载深厚的器量。大事当前,您从容安闲,亲自承担困难,事情最终都能办成。说您才华优异,实际上是因为您细密周致;说您器量宏大,实际上又谨慎畏惧。忠言上达天听,厚恩下施百姓,辅佐皇帝修明德政,顺从民心而治理国家,补益很多,但您的力量也因此疲惫。您说疾病在身,奏疏请求退休,皇帝施恩慰留,却没有改变您的志向。归乡享荣没有多久,讣告忽然传来,皇帝悲恻不已。老成之臣被弃世,皇帝特意停止视朝,并追赠谥号,丧葬典礼也加等,用来报答您的劳苦。唉,如今的人,有期望却未能实现,便说地位不够、时运不逢。考察您的平生,没有什么愿望不曾实现;朝廷官员思念您,彼此相互吊慰。何况我们一同在馆阁任职,情谊深厚,如今抚棺,无从不长叹。送上这份微薄祭品,远道寄托哀思。祭温州文 弘治十二年,岁次己未,十一月初一日丁巳,过二十四日为庚辰,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吴宽派侄子奕带着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故温州太守文君宗儒的灵前说:官制的区分必有内外,外任官同百姓接近,其中以郡守、县令最为重要。您两次任县令,治理永嘉、博平,都有杰出的政绩,声名卓著,谁不应当召用您?您本应位居首选,却有人进言阻挠,反而落在后面。任太仆寺丞时,丞司实际上辜负了我,收敛您的施政,像翅膀被困住,不能舒展。您说:“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命运吗?于是整治吏治和马政,想恢复旧日成规。各郡彼此观望,只遵循常例,旧例最终没有恢复。我于是以思念故乡为由称病七年,田园生活也能自给。大臣推荐称扬,皇帝下诏催促。您说:“这是为什么呢?我的内心已经安定了。”何况古温州郡的任所更加艰难。您还没有到达一百里,父老们便争相迎候旧日的长官,瞻望您就像重新得到慈母。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害,扶助弱者,压制强者;有人怨恨,有人辱骂,我都亲自承担。奏疏一封接一封,无不是百姓的事情;有的被阻止,有的得以施行,我的力量已经用尽。最终还是想引退,自我弹劾无能,百姓却坚决挽留,而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唉,有德君子,为什么命运不善?到了季夏七日,您一去便不复返,郡中失去贤能的太守,哭泣声处处相闻。怎样寄托思念呢?您的子孙带着文书,属县官员奔走前来,争相用财物助丧;他们穿着衰服,悲痛不已,泣血拒绝道:“父亲在任时没有从百姓那里取过任何东西,如今若在这里取用,反而会连累父亲。”您虽然已经去世,幸好留下了贤能的儿子,治理政事的才能可以转移到官任上;可见家教确实有条理。听到讣告几个月了,我不时感到悲伤;回头看,我却独自比长兄晚死十年。寿命长短、生死存亡,一定都有命数。听说已有梦中的征兆,只是借病为由,没能赶到墓穴前,姑且借此抒发哀情。还将撰写墓志,以慰藉泉下。祭李时宪使文

维▯治十五年嵗次壬戌六月辛丑朔越八日戊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驰祭于同年友故陕西提刑按察使李公之灵曰「纬矣维公早勤所务学于仲兄义同师傅并登甲科二凤同翥公时方少奋翼莫御乃驾使轺官簿初注乃入内台曰为侍御出廵淮南外严内恕宪体凛然势要是惧争避逺之不俟言拒竟遭其谗从此而去去国数年万里旅寓居炎荒中徳业益树终焉谗言莫胜清誉臬司屡迁闻望愈着下无寃民如豁云雾维陕以西古号天府控制民夷得専一路救敝扶衰日坐公署力则已穷才则甚裕起则何淹逝则何遽何天不遗何人不遇抱负大才将安所赴仲兄在朝过时悲慕南迁司空欲临其墓凡我同年哀莫能助遥具薄筵便道亦附公其有知幽梦当寤为举一觞以尽平素」祭少詹事王公文维▯治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乙未,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末眷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故封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前光化知县王公之灵曰:公当壮嵗,仕与民亲,恵政所及,深得乎民。三载告归,未尽其志,宦业已传,而子已贵。孰不生子贵如之何?名重词林,岂惟髙科,再受恩封。公正无恙,髙盖横金,安此禄飬。封典未巳,子佐文铨,夀终于寝。有讣忽传,帝念近臣,何以为慰?谕祭有文,茔域是治。凡此褒防,他人敢希?子侍经幄,匪以其私。考公终身备享诸福,人莫不亏,我无不足。忝同乡郡,乆托亲交,无由执绋。系官于朝,防言可缄。薄奠斯致,遥望灵筵,冩此契义。祭侍郎徐公文维▯治十六年癸亥十一月二十九日壬辰,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驰祭于南京工部右侍郎徐公之灵曰:「南望海虞,壮哉为县!岂曰富彊,实称文献。县多故族,徐有钜人,教以义方。公徳维淳,少登甲科,諌垣就列,奏疏屡陈,衮职补阙,试以民事,出牧大藩,南北所至,不求自安。付以大任,益尽其责。都宪我官司空我职,民终受恵,国不伤财。志行所学,徳副其才。婴疾尚防,引去何速?髙节有余,众望不足。尚期召起,以慰苍生,溘焉长逝,惜哉老成!遗言自卑,徳薄能鲜,戒其子孙,勿求防典。有臣如公,天子忍忘?何以上闻?宪臣有章,质直勤劳,世岂多有?乡贤凋谢,相吊而走。呉山伐石,宜刻褒贤,无由临穴,致此惓惓。」祭陈大玉文维▯治十四年嵗次辛酉三月初二日庚戌同年友呉寛谨以清酌庻羞之奠致祭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大玉之灵曰公寓西陲早受家学抱艺入京多士与角遂登甲榜乃列户曹簿书钱谷身任其劳公有羙才亦不即见迨擢大藩而事益练江右民俗治之尤难以静治▯以简治繁工役大兴惟时建国我劳其心民省其力谓民顽梗父之母之居则易使去则有思去之一方称者一口名彻于朝三任莫乆内台之副为古中丞畀以留务置之旧京仓廪丰盈不爽升龠韩滉在唐国计有托夙夜筹画尚耻素飡报国不足公亦有言生居邉方习见军伍每誓捐驱欲得死所推公之志论公之才俄止于此知公者哀朝廷念公防典不薄祭▯以礼有司奉若重惟故里在于中州居斯葬斯不防首丘忠信可交亷谨不取既见其人亦闻其语今则已矣不见其人死生永别曷得而亲呜呼哀哉祭外母朱孺人文维年月日,季女壻翰林修撰呉寛谨以柔毛庻羞之奠,致祭于外母朱孺人之灵曰:寛昔委禽,今逾廿年,髙堂登拜,数聆训言,白髪垂垂,徳容俨然。去之京师,濶阻山川,起居何如?封书问安,使者未及,讣音忽传。嗟嗟!孺人持行实贤,内助成家有赫,门阑子孙森森,美矣田园。人匪富视,惟义之全。嵗月防何防,事连连悲伤既甚,疾疹莫痊。凡此情事,墓石已镌,孺人于寛母道存焉。启殡有期,薄奠几筵。祭亡妻陈宜人文维▯治四年嵗次辛亥八月初七日左春坊左庻子兼翰林院侍读呉寛以柔毛之奠告于亡妻宜人陈氏之灵曰:「与子相处三十余年,我因而亨,子实偕焉。复来京师,又逾一纪,促我早归,无贪名位。我闻子言,中心然之。岂料子病纒身,益危言即不从,子亦莫救。所恨诸亲不在左右,送子归▯。斯言不防,系于史事,愿复不偿。生不同归,死实可悯。言及于兹,悲痛何忍!子尚行矣,我终乞身临穴而▯,当共诸亲子行,无恐亦无我恋。酒肴在筵,非谓遣奠。呜呼哀哉!」祭韩夫人文于维夫人防有女徳,来嫔于韩,实为佳匹。维都宪公有武有文,宣力四方,为国树勲。阃内非人,公不能顾,顾则萦心,有勲曷树?公累进秩,夫人与同,龙诰在函,遂沐髙封,富盛显荣,孰不歆▯?窃视其身,自奉何俭!公既不禄,俭徳益加,闺门悄然,人孰敢哗?嗟未亡人,俄以亡报告哀于朝。维子之孝,昔都宪公赐▯有坟有诏,合藏以从良人,仍命有司谕祭。维腆防典所颁,爰视都宪静専勤慎,妇徳可评,宜跻于夀,宜享其荣。都宪在乡,伟哉先逹,薄奠遥驰,忝居乡末。

译弘治十五年,岁次壬戌,六月初一日辛丑,过八日为戊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赶来祭告同年友人、故陕西提刑按察使李公的灵前说:啊,您早年就勤奋治学,向仲兄学习,情义上如同师徒,兄弟二人一同考中甲科。两只凤凰一同飞翔时,您年纪正轻,奋飞起来无人能阻;于是乘使者车出任官职,初次注授便进入内台,任侍御史;出巡淮南,外表严正,内心宽恕,宪臣的威仪凛然,权势显赫的人都害怕,争相远避,不等您开口便拒绝求见,最终遭到他们的谗毁。您从此离开京国,数年之中远行万里,寄居炎热荒僻之地;德业更加树立,最终谗言也不能胜过清誉。您多次升任按察司,声望更加显著,下面没有冤民,仿佛拨开云雾。陕西以西自古号称天府,控制民众和夷族,得以专擅一路政务;您每天坐在官署中救弊扶衰,力量虽然已经用尽,才干却仍然十分充裕。您刚刚起用,为什么停留得这样久;您刚刚离世,为什么又如此突然?上天为何不留下您?世人为何不被您遇到?您怀抱大才,将要往哪里施展?仲兄在朝廷,过了时日便悲伤思念;南迁的司空想要亲临您的墓地。我们同年之友都悲哀,却无力相助,只能远道备下薄薄的祭席,顺便附在使者途中。公若有知,幽冥中的梦境应当醒来;让我举起一杯酒,来尽我平日的情谊。” 祭少詹事王公文 弘治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乙未,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后辈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故封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前光化知县王公的灵前说:您正值壮年时,做官亲近百姓,施行的惠政所及,深得民心。任期三年告归,志向还没有完全实现,仕宦事业却已经流传,而儿子也已显贵。谁不想生一个像这样的贵子呢?您的名声在词林中很重,岂只是因为考中高科;又得到恩封。您还健在时,乘高盖车,身佩金印,安享这种俸禄供养。恩封还没有结束,儿子已经辅佐文官选任。您在寝室中寿终正寝。讣告忽然传来,皇帝想到近臣,又用什么来安慰您呢?于是颁下祭文,整治墓地。凡是这些褒奖恩典,别人哪里敢希求?您的儿子侍奉经筵,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考察您一生,已经充分享有各种福分;别人也没有什么亏欠您,我也没有什么不足。我们同属乡郡,长久以来托身于亲密交情,却没有办法亲自执绋送葬。我被官职系留在朝廷,不能前往,只能把这些话写下。献上微薄祭品,远望灵筵,写下这份情谊。祭侍郎徐公文 弘治十六年癸亥,十一月二十九日壬辰,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赶来祭告南京工部右侍郎徐公的灵前说:向南望见海虞,作为县邑多么壮美!哪里只是富足强盛,实在还称得上有文献之乡。县中多有故族,徐氏有伟大人物,以正义的规范教导后人。您的德行纯厚,年轻时考中甲科,在谏垣列职,多次上奏疏,弥补君臣职事的缺失;又试任民政,出任大藩长官,南北所到之处,都不谋求自身安逸。把重任交给您,您更加尽力履行职责。任都宪时,我的官司空时,百姓始终受到恩惠,国家也没有耗费钱财。您的志向、品行与所学相合,德行足以配合才干。疾病缠身尚未痊愈,便引退而去,为什么这样迅速?高尚节操有余,众人的期望却未能满足。还期望朝廷召您起用,以慰藉百姓,您却忽然长逝,可惜啊,老成之臣!遗言自我谦抑,说德薄能少,告诫子孙不要请求特殊丧葬典礼。有像您这样的臣子,天子怎么忍心忘记?为什么不能让您的德行上达天听?宪臣有奏章,质朴正直而勤劳,这样的人世间难道很多吗?乡里的贤人凋零了,大家相互吊唁而来。吴山采石,应该刻碑褒扬贤者;我无法亲临墓穴,献上这份深切的情意。祭陈大玉文 弘治十四年,岁次辛酉,三月初二日庚戌,同年友吴宽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祭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公大玉的灵前说:您居住在西部边陲,早年接受家学,怀抱才艺来到京师,与众多士人竞争,终于考中甲榜。于是任职户曹,钱粮簿书之事亲自承担劳苦。您有美好的才干,只是没有立即显现;等到升任大藩长官,处理政务更加老练。江右民俗尤其难以治理,您用安静的方法治理,以简约的方法处理繁杂;大兴工役,正值建国之时,您使自己劳心,而百姓减少劳力。有人说百姓顽劣,您却像父亲、母亲一样对待他们;您留任时容易役使,一旦离去,百姓便思念您。一个地方称颂您,众口一词,声名传到朝廷。三任官职都没有多久,后来任内台副职,正如古代的中丞;又把留守事务交给您,安置在旧京,仓廪丰盈,升合没有差错。唐代韩滉使国家财政有所依托,您也日夜筹划,只以白白享受俸禄为耻,认为报国还不够。您还说,自己生在边地,熟悉军伍,每每发誓愿意捐躯,只求死得其所。推论您的志向,评量您的才干,为什么忽然止步于此?了解您的人悲哀,朝廷思念您,丧葬典礼也并不薄;祭祀、安葬都按礼办理,有司奉行得像重大事务一样。只是故乡在中州,便在那里居住、在那里安葬,没有来得及归返故土。忠诚信义可以结交,廉洁谨慎而不取私利;我既见过您的为人,也听过您的言语。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再也见不到您,生死永远分别,哪里还能亲近您呢?唉,悲痛啊!祭外母朱孺人文 某年某月某日,末女婿、翰林修撰吴宽谨以柔毛和众多祭品,祭告岳母朱孺人的灵前说:我当年送上聘礼迎娶您的女儿,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年;登堂拜见您,多次聆听教诲。您的白发已经垂垂,德行容貌依然庄严。后来我离开您到京师,山川阻隔,长久不能相见;问候起居如何,写信问安,信使还没有到,讣告却突然传来。唉,朱孺人!您操守持行,确实贤淑;在内成就家庭,功劳显著;门庭中子孙众多,田园美好。人们并不只看重富有,您最完整的是义行。岁月很快过去,事情一件接一件,悲伤既然太深,疾病便不能痊愈。这些事情,墓碑已经刻下;对于我来说,您始终尽到了母亲的道义。开殡已有日期,献上微薄祭品于灵前。祭亡妻陈宜人文 弘治四年,岁次辛亥,八月初七日,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读吴宽以柔毛之祭,告祭亡妻宜人陈氏的灵前说:“我和你相处三十多年,我因你而享有如今的生活,你实在一直与我相伴。后来又来到京师,超过十二年;你催促我早日归乡,不要贪恋名位。我听到你的话,内心很是赞同。哪里料到你的疾病缠身,病势更加危险;我想听从你的话,却又不能救你。遗憾的是各位亲人不在身边,不能送你回去安葬。这些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史事牵系;想要再偿还你的愿望也无法实现。活着不能同归,死后实在令人怜悯。说到这里,悲痛怎么忍受!你就走吧,我最终会请求离职,亲自到墓穴安葬你;那时应当和亲人们一起送你,不必害怕,也不要留恋我。酒菜已经摆在席上,但这并不是送葬的祭奠。唉,悲痛啊!” 祭韩夫人文 我听说夫人有美好的妇德,嫁到韩家,实在是佳偶。都宪公文武兼备,为四方效力,为国家建立功勋。内室若没有贤德之人,公便无法顾念;若顾念内室,心中便有牵挂,又怎能建立功勋?公屡次升迁品秩,夫人也随之受封,诰书装在函中,于是蒙受显贵封号,富盛显荣,谁不羡慕?但私下观察她本人,奉养自己却是多么俭朴!都宪公既已去世,她的俭德更加深厚,闺门之内寂静无声,谁敢喧哗?可叹未亡人,不久便以讣告向朝廷报告哀情。想到夫人的孝行,从前都宪公赐葬时已有坟墓和诏书,准许合葬以追随丈夫,又命有关官署前往谕祭。我恭敬地遵照所颁的典礼,考察都宪夫人安静专一、勤劳谨慎,妇德足以评定,理应享有长寿,理应享受她的荣誉。都宪公在乡里时,是多么伟大的前辈啊!我以微薄祭品从远方送来,惭愧地居于乡里后辈之末。

焚黄告先考妣文维成化十三年嵗次丁酉十月乙未朔,越二十二日甲寅,孤子翰林修撰寛谨以洁牲醴齐昭告于显考府君、显妣张氏曰:「壬辰之春,寛忝史职三载,考最仰荷推恩封赠之典,施及存没。惟我显考,拖疾拜命,既易冠服,奄弃人间。玺书继颁,不及亲捧,孤懐感伤,未即奉告。惟兹恩典,岂寛自致?追慕尊慈,极其劳瘁,以鞠以教,克长克成。昊天不吊,先后弃捐,禄飬靡从,痛恨无已。兹谨録黄焚于墓所,伏惟尊灵只奉休命。音容茫茫,悲慕不絶。呜呼!痛哉!」东荘奉安先考画象祝文维成化十三年嵗次丁酉十二月某日,孤子寛谨以牲醴之仪,敢昭告于显考修撰府君东城之下,先世所基。嗟嗟!府君实生于斯,迨长西徙,门户独持。每念旧业,东望兴悲,乃修乃复,有年于兹。树有桑栁,屋有茅茨,有庭有戺,有园有池。本原之地,有大其规。东庄自号,用表孝思。今者不幸,溘焉弃遗,灵爽长存。没且有知,眷恋兹地,防气必之。乃奉遗象,张之堂楣,着存于心,如覩容仪。凡此旧业,不废不▯。曰:「维季弟肯搆肯菑,一觞陈告,聊写吾私。」载瞻载拜,涕泪交颐。呜呼哀哉!上京告祠堂文维成化十四年三月六日,▯孙翰林修撰寛谨以牲醴,敢昭告于四代考妣。寛忧制既终,例宜起复。丙寅日吉,已卜启行。维是逺违,不胜攀慕。告二代赠官祝文维▯治十一年嵗次戊午十二月壬辰朔越六日丁酉孙吏部右侍郎寛敢昭告于二代考妣曰寛无所能忝窃官禄实頼先徳始克致兹乃今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三载考满十二月四日荷防恩例推及其先显祖考处士赠吏部右侍郎显祖妣韩氏赠淑人显考谕徳府君加赠吏部右侍郎显妣宜人张氏显妣太宜人王氏并加赠淑人及妻宜人陈氏亦加赠淑人感激之余悲喜交集谨具酒馔用申防告受诰祭告二代文维▯治十二年嵗次己未八月戊子朔十二日已亥孙吏部左侍郎寛敢昭告于二代考妣不肖逺借先徳垂休于身叨佐铨曹倐经三载伏▯恩例推及惟均乃于今晨获受诰命祖处士府君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妣韩氏赠淑人考谕徳府君加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妣宜人张氏太宜人王氏俱加赠淑人诰词煌煌并▯褒美追惟先徳实克承当谨録一通先备焚燎家祠茔墓自当转行故妻宜人陈氏亦加赠淑人谨以酒馔同用告

家藏集卷五十六

译焚烧黄绫诰命告祭先考先妣文 成化十三年,岁次丁酉,十月初一日为乙未日,过了二十二日为甲寅日,孤子翰林修撰寛谨备洁净的牲礼酒醴,明白地告祭于显考府君、显妣张氏说:『壬辰年春,寛忝居史职三年,考核成绩优良,仰赖朝廷推恩封赠的典礼,恩泽施及生者和死者。只是我的显考拖着疾病接受任命,刚换上冠服,便突然离开人世。玺书接连颁下,却来不及亲手捧受,孤子心中感伤,未能立即前来告祭。这一恩典,难道是寛凭自己获得的吗?追念父母尊慈,劳苦至极,抚育我、教导我,使我长大成人。苍天不肯怜悯,父母先后弃世,我想奉养却无从实现,悲痛悔恨没有止境。如今谨在墓地记录黄绫诰命并焚烧,伏望尊灵只管接受这美好的命令。音容渺茫,悲痛追慕不绝。呜呼!痛啊!』 东庄奉安先考画像祝文 成化十三年,岁次丁酉,十二月某日,孤子寛谨备牲礼,恭敬地告祭于显考修撰府君:这里是东城之下,先世所奠定的基业。唉!府君实在出生于此,等到长大后向西迁徙,独自支撑门户。每当想到旧日产业,向东遥望便兴起悲情,于是修治恢复它,到今天已经有些年头了。树上有桑树、柳树,房屋有茅屋,庭院有门屏,有园圃,有池塘。这是根本之地,规模宏大。自号为东庄,是用来表明孝思的。如今不幸,忽然抛下遗业而去,但神灵长存。即使死后有知,也会眷恋此地,阴魂一定会来到这里。于是奉来遗像,悬挂在堂屋楣上,铭记在心,好像看见了您的容貌仪态。这些旧日产业,不能废弃,也不能毁坏。说:『愿季弟继续经营、继续耕治;陈列一杯酒来告祭,姑且抒写我的私情。』我一再瞻仰,一再叩拜,眼泪交错流过面颊。呜呼,悲哀啊!赴京告祭祠堂文 成化十四年三月六日,玄孙翰林修撰寛谨备牲礼,恭敬地告祭于四代祖考祖妣。寛服丧期已满,按例应当起复任职。丙寅日吉利,已经占卜决定启程。如今就要远行离开这里,实在禁不住攀援追慕之情。告祭二代受赠官职祝文 弘治十一年,岁次戊午,十二月初一日为壬辰日,过了六日为丁酉日,孙、吏部右侍郎寛恭敬地告祭于二代祖考祖妣说:寛没有什么才能,忝居官禄,实在依赖先人的德行才得以达到今天。就在今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三年考核期满;十二月四日,承蒙皇帝特别施恩,按例推恩及于先人:显祖考处士赠吏部右侍郎,显祖妣韩氏赠淑人,显考谕德府君加赠吏部右侍郎,显妣宜人张氏、太宜人王氏都加赠淑人;妻宜人陈氏也加赠淑人。感激之余,悲喜交集,谨备酒食,用来申明告祭。接受诰命告祭二代文 弘治十二年,岁次己未,八月初一日为戊子日,十二日为己亥日,孙、吏部左侍郎寛恭敬地告祭于二代祖考祖妣:不肖孙远远借助先人的德泽,蒙受余庆,得以在吏部任职,转眼已经三年。承蒙恩例,恩泽推及先人,确实是公平的。今天早晨获得诰命:祖处士府君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祖妣韩氏赠淑人;考谕德府君加赠通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妣宜人张氏、太宜人王氏都加赠淑人。诰词光耀显赫,又蒙受褒美。追念先人的德行,实在足以承受这些荣典。谨抄录一份,先在家祠、坟墓焚烧,之后自当转达施行。已故妻宜人陈氏也加赠淑人。谨备酒食,一并前来告祭。《家藏集》卷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