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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当年父亲去世，谁在身边互相扶持？只有我和你。我们自立而不苟且，虽然那时还年幼，却彼此以师友相待；吃饭时同坐一案，睡觉时手肘相连。每逢得到奇异的书籍，便击节拍缶表示兴奋；有所得必定告诉对方，有疑问必定剖析清楚。你的文章，难道比我差吗？当你得意时，文思如云奔电走，化为辞藻，金玉般的光彩交相错杂；儒林文苑之中，很少有人能与你匹敌。你二十岁时便仰慕圣道，已经窥见堂奥；对于纷华靡丽的事物，弃之如同草狗。你的志向是用世，可时运命数不相逢，于是退居著书，广泛搜集群书。假如上天多给你一些年岁，你本来可以借此成就不朽。天啊，你有什么罪过，反而使你的寿命过早结束？壬年时，我正向北行，因被贬谪在外而自伤，愤懑之情流露于言语。你对我说，这些话并不温厚；荣辱得失对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我听了这番话，脸色羞惭扭捏。虎疁旁边，春江晴朗清澈；我正收拾行李，系舟在岸边柳树下。想到你为我送行，眼泪落进酒杯。到现在已经三年，离别已经很久。我被文书事务驱使，脸色衰老难看；想挂冠归田，回到南方田地耕作，乘巾车、拄竹杖，或许还能与你相会。这个心愿尚未实现，莫非竟成了你的遗憾？讣告从北方传来，我惊惧得神魂不守；难道是邪祟作怪？你为什么遭受这样的灾祸？你虽然已经离世，我实在对你抱有愧疚。入殓时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含殓诀别时没能握住你的手，我还凭什么做人？我袒露胸膛，自己捶打，设灵位于堂上，献上这杯薄酒；魂灵无处不到，能否来把这杯酒饮尽？《先府君祖奠文》我琬听说，过了时限仍不下葬，就是不能及时安葬；《春秋》要加以责罚，和草率慢葬同罪。只是我成人以后，亲身被饥寒所迫；成年以来又列入仕籍，坎坷困顿，已经多年。承受父母深厚的恩德，却一直没有报答，以至于先父先母久留浅土，已经经过三年。如今才开启灵柩宫室，对于延误下葬的责罚，我还有什么借口可以推辞免除？现在灵车将要启行，我抚棺长号，深深思量自己的罪过，饮泣悲痛何时才能停止。恭敬地希望父母有灵，俯垂明察，尚请享用祭品。《亡妻袁宜人祖奠文》自从你嫁给我，就一直和我共同忍受贫困，穿粗衣、吃粗食，使你屡屡遭受艰辛。等到你的病势危重，我才正准备出仕；你去世时我没能赶上诀别，入殓时也没能前去瞻视。追想从前，我亏负你实在太多。你如果有知，带着遗恨会怎样想？如今你跟随尊长，幸而得以安葬，山川遥远险阻，也足以慰藉你的魂魄。只是我早已衰老，牙齿头发都凋零；到了九泉相见，希望相隔不会太远。灵车将要启行，谨在灵前告慰：同穴相葬已有期限，我也因此为你破涕为笑。尚请享用祭品。《亡男筠祖奠文》你孝顺友爱、诚实守信，本应享有长寿。我造下的罪孽，使你不能尽享天年。我已经老了还没有死，你却正当壮年便夭折。家门孤单，已经无法保全。呜呼，痛苦啊！连马医、种田人都还有后代；飞禽走兽繁殖成群，而你有什么罪过，竟断绝了后代？有诗书传家，谁来承继？当你病势危重时，我谋划为你置办后嗣，你不再说话，只是屡屡摇头。只有你的隐衷，我是知道的。你如今离去了，还有谁能谅解我？世人不能谅解，也就算了吧！实在是上天夺走了我，我肠裂肝碎。灵车和挽绋停在门前，酒器祭肉摆在几案上。我这老人的万千心事，只能在这里告诉你。呜呼，请享用祭品。《先墓焚黄文》我愧居禄位，已经多年，幸而承受先人的余荫，免于罪过，得以承受这番宠赐，稍稍为先人显扬。恭敬地奉到顺治十八年正月。

译《登极制书》朝廷荣誉追赠先父奉政大夫、刑部山东清吏司郎中，追赠先母宜人；诏书褒奖嘉美，使光彩照耀泉下。然而我琬长久被官职所羁绊，不能亲自到幽冥之前告慰。如今已经择定新的墓地，谨遵从古代贤人焚烧黄绢告祭的礼义，在墓前恭敬祭献，以伸展追慕思念之情。父母的声音容貌已经渺茫，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哀痛感伤！《钟广汉哀辞》〔并序〕 檇李人钟渊映，字广汉，二十多岁时，把平日所著的数千字书稿带来游学京师。他通过朋友叶生元礼的介绍，先后到我家三次。相见以后，他多次同我辨析六经、诸史的源流，讨论诗歌古文辞的优劣，以及唐代以来各位大家文章的门径曲折；他说得口张目瞪，滔滔不绝，夜漏超过四十刻还没有停止。我本想用自己所知道而他不知道的事情来压倒他，可广汉天性非常敏锐，见识十分高明，俯仰古今，他不知道的东西大概没有多少。假如他稍稍收敛盛气而加深思考，那么赶上古人也并不困难。可是分别才十天，元礼便来告诉我，广汉已经突然去世了。士人死亡叫作‘不禄’，夭折也叫作‘不禄’；如今广汉兼有这两种情形，实在可悲。呜呼！难道是造物主故意给他才华，却又不愿让他成就事业、建立功名吗？难道在这里丰厚，就必定在另一个方面吝啬，原本有一个默默主持人进退取舍的主宰吗？难道也只是任凭人自己生死、寿夭其间，即使造物主也不能掌握这种权力吗？他的确太可悲了。有人说广汉面色血气不充，又面部上宽下尖；按照相法说，这些都不是长寿之相。但这不是我能够测知的。姑且作辞说：纹理美好的木材虽然漂亮，遇到木匠也会被砍削；楂、梨等果树，果实结得太多就会被剥折。认为正确的就坚持正确，认为错误的就斥为错误，气势强盛而又尖锐，凭着这些又能归宿到哪里？所以说：‘不要因为外物损伤生命，不要用自身去殉名。’广汉啊，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你如果有知，又将责怪谁呢？《族子处黙哀辞》〔并序〕 处黙名谭，是举人邻几公的孙子。二十多岁时，在家族中以孝友闻名，在乡里以文章著称。不幸因中寒病去世。他的族叔琬在京师，听到消息后哭得十分悲痛。在此以前，我还是诸生时，处黙曾请我到他家，对我行弟子礼，非常恭敬。处黙家有一座园子，号称名胜；林木繁茂而深密，池水深而清澈。我多次和处黙一起在园中漫步，一同抚摸高大的树木，舀饮流泉，采摘纷繁的杂花，观赏鸣鸟清脆婉转的叫声；间或讲论道理、讨论文章，谈笑非常投契，从来没有不流连终日、忘记回去的时候。不久，我客游松陵，于是接连考中科第；最后处黙也考中副榜第一名。这一年，我正好在家，急忙去看处黙。处黙于是用酒把我灌醉，随后又走到园中。我乘醉指着园子开玩笑对处黙说：‘这条小路可以种竹子，那个地方可以修亭子、筑台子，你为什么不赶快把它建成？将来我和你都退休了，还可以早晚在这里游玩相从。’话还没有说完，处黙看着我笑，并且说：‘那太好了。’我对处黙寄托的远大期望，就是这样。如今他却已经去世。造化孕育人，有的美好秀异，有的愚钝轻佻险恶；这并不是上天有意如此安排的。这就是所谓万物不齐。可是秀美的人往往早夭，愚钝、轻佻而险恶的人却常常长寿，难道造化所要灭绝的专门是秀美之人，而所要长养培植的反而是愚钝轻佻险恶之类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以处黙的才华，为什么突然就死了呢？处黙身材高长，为人精神勃发而有英气，写文章也是这样。我想寻找他夭折的原因，最终也没有找到。假如上天稍微多给他一些寿命，那么处黙的成就，哪里还可以估量呢？如今却不幸到了这种地步，我难道能停止悲哀吗？于是为他作辞说：资质美好啊，才干优良；遥想他驰骋在康庄大道上，为什么在半途忽然伤了脚，留下无边的遗憾。这个人向南方去啊，我却向北方溯行，山川险阻而又遥远。想去看他饭含，却终究不能实现；遥望天边，只有悲伤。愚钝的人长寿，贤能的人夭亡；命运如此不公，还能寄望于谁？我不知道该归咎于谁，只好姑且向苍天发出叹息。《陈氏子哀辞》〔并序〕 陈鳯翥，字圣章，是我朋友均宁的次子。均宁当时正生病，等到鳯翥出生病就痊愈了，所以给他取小名叫愈。他二十岁便夭折，距离上殇的年龄也没有多少了。他小时候不喜欢读举子业，却喜爱唐宋以来大家的文章，又喜欢写小诗，还兼攻书法绘画，运笔都有法度。我看过他所画的牡丹、芙蓉，很有前辈的笔意；诗也整齐秀美，令人喜爱。均宁哭了很久而不能停止，于是刻印遗稿一卷流传，又写了几十章哭悼的话，附在后面，说：‘从前虚谷方氏说，自周室东迁进入春秋以来，卿大夫中长寿的人很少。只有鲁国季孙行父，是季友的儿子；僖公十六年季友去世，到襄公十五年行父才去世。吴国季札，是王寿梦的小儿子，让国时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到哀公十一年救陈时还活着。两人的寿命都接近百岁。郑国子产历经简公、定公、声公、献公四代。齐国晏平仲的父亲桓子，在襄公十七年去世；平仲即以知礼著称，到定公十年才去世。两人也大约活了八九十岁。当春秋衰乱之世，卿大夫难以享有长寿的时候，这四位卿大夫都恭敬节俭、慈爱宽惠，少取多予，因此获得高寿。他的说法非常新奇，然而并不是通行的理论。’ 孔子在春秋时期年仅七十三岁，颜渊早早去世。孔子是大圣人，最终也没有达到上寿；孔门弟子中的贤者没有比颜渊更高的，可他却遭遇了六极中短命夭折的灾祸。难道孔子、颜渊还比不上这四位卿大夫吗？为什么寿命长短相差竟如此悬殊？大概有德有才而早夭，并不妨碍其不朽；至于愚昧无知之辈，即使活过百岁，和瓦砾木石一样顽然长存，又有什么区别？圣贤之所以能够长存，根本就在这里，而不在寿命长短。既然如此，像陈氏之子这样有才而早夭，也正是其中一种。我已经用这些话安慰均宁，又系之以辞说：哎呀，这个孩子，性情端正善良，受到家学熏陶，才艺日益增长。好比那威凤，文章灿烂。将要展翅高飞，正合他的名字；云路本来并不遥远，却忽然遭到摧折。鹰隼高飞，鸢鹯悲鸣；那些姑获鸟不要停留，任意猖狂。鳯翥有什么罪过，竟在半途被残害？您不要向苍天呼喊，苍天茫茫。有人长寿，有人短命，从来没有一定的常规。幸好还留下这些墨迹，纷纷如美玉琳琅；把它们珍藏在匣中，光辉便会腾起。由此记载他的美名，永远不会穷尽。哎呀，这个孩子，因此不会灭亡。《尧峰文钞》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尧峰文钞》卷四十一，翰林院编修汪琬撰，古体诗一〔共六十七首〕 拟作唐人诗八首 陈正字子昂《感遇》桃李没有坚劲的质地，松柏也没有柔美的姿态。炎热与暑气屡屡更替消长，万物所遭遇的各有时机。大自然既然如此运行，聪明机巧又怎么能够施展？鸴鸠和鹏鸟，无论高下都只是徒然相互讥笑。只有通达生命规律的人，才会顺应命运，任凭自己所到之处。李翰林白《饮酒》秋风吹来，片片云彩飞落到孙楚楼。往昔的贤人离去已经很久，遗恨留在沧洲。只有楼前的月亮，影子随着江水流动。江水从西方流来，和月色一起徒然悠悠。若不是斟满一杯酒，凭什么消除烦忧？打开窗子铺设华美的坐席，四周摆满珍馐美味。美女容颜如花，为我弹奏箜篌。有酒只管斟饮，不必等人相劝酬答。醉中戏弄落月而归，长啸傲然，凌驾于高秋之上。王右丞维《饭僧》我喜好道术已经多年，闭门洗涤尘心。早先便和山僧约定来瞻仰，幸而终于得以实现。僧人踏着飞锡杖从祇树林而来，檀香凝结成美妙的云气，金色磬声流淌出清音。先供养诸天，再分出食物给众鸟暂且享用。有为之法使我契入无生之心，从此厌弃尘世，抽簪弃官，发誓与他相寻。崔员外颢《游侠》珠饰的马勒，珊瑚制的马鞭；骏马轻快地摇动青色鬃毛。在咸阳西面斗鸡，在平陵东边探丸。自夸身手敏捷，登记名籍于建章宫。系锦带、佩吴钩，银镞搭在雕弓上。一旦战事结束，慷慨远行从军。长驱深入沙漠边缘，心胆又是何等雄壮！旌旗混杂在苦雾中，刁斗含着凄凉的风声。前路缺少水草，百战终究没有功劳。虽有贤能的主将，却把我抛弃得像飘蓬一样。后悔没有居住在蓝田，在南山中射猎。储侍御光羲《杂兴》麦田里的野鸡正鸣叫，桑园里的蚕将要安眠。只要衣食丰足，自然可以安享岁月。邻居有一位闲适的老人，相见时情意依然亲切。孩子们打扫门巷，妇人准备盘中饭菜。时常趁农事空闲，整天一同流连。熏风吹过高大的树林，夕阳铺满平坦田野。大家醉醺醺地共同沉醉，高卧在北窗前。王龙骠昌龄《塞上》黄榆树生长，悲风吹落树叶，铺满边地。日暮时分遥望平原，心中黯淡而忧伤。多次面对将军的文书，却没有听到天子的召见。功业成就又能怎么样？只能在萧关道路上痛哭。孟襄阳浩然《待友》我在篱笆边的小路上徘徊，暮色使心目清爽。夕阳返照进入流水，水面明亮；一缕孤烟映着淡淡的寒绿。远处前方露出灯火，隔岸有归来的樵夫牧童。这个人却无法约定来临，松床前的酒白白地流尽了。韦左司应物《寄旧》寂寥之中自然多有感触，惆怅地遥望知心的朋友。细雨忽然已经停了，偏僻小巷里没有来人的踪迹。几只蝴蝶在兰花田边轻盈飞舞，孤鸟眷恋着林中的山石。离居的岁月将要结束，这红药花是为谁采摘的呢？《精卫操》愚公既然能移山，精卫也要填海。它所能填的究竟有多少？但决心始终不改。嘴磨破了，羽毛折断了，您不要嘲笑它。您难道没看见，海水也有一天会扬起尘土吗？《子夜歌》二首 床上铺着鸳鸯被，案上摆着葡萄酒。酒暖了，被子也温暖，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停止吃饭，又停止住宿，这正是我思念情人的时候。野蚕刚刚爬上蚕箔，哪里不会悬挂着蚕丝呢？《子夜变歌》给信郎寄信，他却不到我这里来，为什么感情如此偏颇？秋风摇动荷叶，荷花还能开放多久呢？《采莲曲》二首 月色朦胧，清露降落；荷花映照着白色浮萍。一双鸟儿在花下，嫉妒死了荡舟采莲的人。到若邪溪去采莲，溪水清澈而且安静。它只能照见我的身影，却不能照见我的心。《登邓尉山》邓侯隐居的地方，听说在西南峰。我昨天投宿山僧处，遥远地寻找他的遗踪。脚踏一片云，手攀千尺松。俯视太湖水，只有一片淡淡的朦胧光色。渐渐看见烟中的村庄，微微听到谷口的钟声。山崖缝隙间露出白日，洞门中生出雷鸣般的风声。飞泉激荡，潺潺流淌；寒花摇弄着繁密的枝叶。从前的事情已不可询问，过去的贤人又怎么能够相逢？只觉得这里的胜景格外幽美，使幽居的情趣更加浓厚。发誓将排遣尘世忧虑，长久依随采芝的老人。《咏古》四首 凤凰飞翔在辽阔高远的天空，鸴鸠却留恋着枋榆小树。天赋有大小之别，才能器量难道不也不同吗？试看巢父、许由一类人，提起衣裳躲避唐尧虞舜。连衮衣冕服都不肯接受，更何况让他们缠绕紫绶朱绂？万钟俸禄等同于稊粟，百镒黄金也不过是锱铢。寄语口衔腐鼠的鸱鸟，千万不要去惊吓鹓雏。商君任意施行督责之法，李斯正是他的同类；自身和家族既已被灭，灾祸也延及嬴氏。秦朝骊山的土还没有干，关中二百里都已成为荆棘丛林，却徒然坑杀了那些儒生。最先反抗的是普通百姓，这才知道治理国家所应防范的，应当以德行仁爱，而不是像祖龙那样。前车已经翻覆留下车辙，难道还应当照着它走吗？汉武帝一向爱惜人才，任用使令并不拘一格。张汤、赵禹是刀笔吏，卜式、倪宽是耕作放牧的人；偶然与时代形势相遇，便突然登上显要道路。驾驭人才虽然有方法，揣摩人情难道没有原因吗？于是使淮阳太守叹息人才积压、不得任用。朱家救活季布，季布留下声名，谁能与他们相比？能使关东士人在危急时都来投奔，难道是楼君卿这样的人吗？他只会逞口舌之能，一旦承受权贵的檄文，便对道路上的交游视若无睹，捉拿故人的儿子，根本不必等到撞破柱子来搜捕。他一生装饰自己的气节，志向不过是封侯求名；在长安城里，他的行为如同鸡狗偷窃，用这种人来冒充游侠，只能成为乡里的羞耻。《谢沈编修赠药歌》病夫因病休养已经一个多月，翰林沈郎屈尊挂念我，进门便惊怪我的脸色难看，知道我是久坐而感到烦闷。他亲口说自己囊中有祖传秘方，多年来试用这种药已经有效，答应分给我一剂成药。我听后不禁十分欣喜羡慕。春来以后门巷苦于寂寞，没有人下马前来顾盼；因为您来访我便生出感激，何况您的深情又这样缠绵深厚。不一会儿，您突然送来一罂药；封条还没有打开，香味已经四处散发。连续服食几天果然有益，顿时使春风般的气色回到脸上。京城的酪酥润滑如蜜，宝坻银鱼白得像白绢。贫家烹调饮食虽然不精致，这种东西也足以登上餐盘。过去遇到这些东西我常常挥手拒绝，如今相对而食却很能下咽。愿意利用闲暇努力学习方书，后悔中年时追逐昏暗的仕途。衰老卑贱已经来临，幸而亲友怜恤我的艰难，最终仍承受皇天的眷顾。明天服药走到城南，正好高兴地再次见到沈郎。同王十一作《江猿吟翠屏》，送陆巴州赴任。您难道没看见，巴东山色连着巴西，江边日落，风声凄凄；行人经过这里都不忍离去，停车忧愁地听江猿啼叫。重重岩壑截断道路，藤梢葛蔓纷乱无数。猿啼在这里还没有结束，忽然腾身跃上青枫树。使君将要指向蚕丛祠，巴人上道迎接，唱起《竹枝》。歌声将尽，猿声又接续而来，清越的声音袅袅，如同悲哀的玉磬。锦官驿外泉水杂鸣，大剑山头落木令人悲伤。今天在长安思念您，知道您远远地宿在阆城云中。旅途中夜夜响起猿啼，若听到三声连续的猿啼，又怎能承受呢？《闻刘主事移疾将往苏门赋赠》

译刘郎想上表辞官离去，隐居苏门山；区区一条青色墨绶，弃置起来就像平常物件。苏门自古以来就有许多幽深的情趣，那里曾是孙登长啸的地方。山色遥遥连接盘谷的云气，竹声仿佛一半落在淇园的雨中。秧苗参差，槲叶整齐；那里的居民哪里比武陵溪的人差？闭门自有飞花飘入，高枕常常听到飞鸟经过的叫声。刘郎辞官归隐确实不错，葛巾布袍也足以使人快乐。案上常常抄写《内景经》，炉中只管炼养长生药。女子能够织帛，男子能够耕田，门生扶持车舆相随而行。大丈夫能够如此适意，何必在意世间悠长的名声？《题刘主事春水荡舟图》刘郎不曾住在江南，为什么却能懂得沧洲的情趣？远山历历可见，流水悠悠不尽，仿佛三江最幽僻的地方。我家从前就在钓鱼的水汀旁。白色的芷花含苞，芦芽青绿。偶然划动兰桨出行，一曲吴地歌谣最为动听。您如今挥洒笔墨，充满幽雅情致，使我回首便生出归乡的思绪。树影几乎让人疑是缥缈的山峰，钟声仿佛可以辨认出楞伽寺。可惜我滞留长安已经三年，乡愁依依，随着夜色渐深而增长。春来有无边的江南乐趣，却只能在刘郎的画里欣赏。《遥寄吴门友人题其墨妙轩》我从江南来，您正向江南去。江边风日美好，挥毫泼墨处处都成趣。辛夷花开满了园圃，竹子低垂在廊边；墨妙轩中，靠着隐囊休息。雀砚在清晨蒙着水气，清露滋润着鹅池；春水上涨，绿波绵延。我知道您已经扫除尘事，还很有闲暇，独自濡墨挥毫，拓写硬黄纸。《送人还抚宁》莺鸟在潭柘庵啼叫，青草长满桑干河口。此时送您启程，东风吹着马头。关路遥遥连接着斜行的沙碛，不知您今夜将宿在谁家？蓟州的美酒，滦州的酒也很好；醉里看尽千树棠梨花。《西湖歌送友》您难道没看见西湖流水碧绿如玉，莎草如烟，环绕湖面一片青绿。西泠桥边花正盛开，片片落花随风飘来。木兰小舟船尾像蜻蜓尾巴，划入花间三十里。炉边少妇调弄银筝，娇柔地唱一曲，最是有情。她在窗前卷起青色绡幕，花香水气传入歌声。行人中午倚立倾听，劝饮完丝绳封口的两玉瓶酒。仙郎家住西湖附近，暂且借南行之便作赋归去。燕台日落，风声凄凄；在路旁相逢，却惋惜又要解开携手。羡慕您向南行往湖堤，向湖堤策马奔驰。湖水平静，湖草齐整。《王秀才欲从军滇南诗以促之》您的才华如同王粲，正好作一篇从军赋。骑银鞍马，带锦鞬弓，装备完毕不要迟延。六诏自古便称为属国官吏之地，洱海、苍山视同平地。一旦豺狼虎豹横行，蛮地深远，汉家关塞也随之关闭。番禺的枸酱如何能够求取，益州的碧鸡又哪里能够祭祀？至尊按剑立于丹墀，于是分出三路争相出师。特别在牙帐中开设都护府，战船直取昆明池。羡慕您从前就有封侯的气概，如今远赴征南，志气更加壮盛。穿锦衣，佩玉具，持绣蝥弧，趋入军营门前，气势不相让。功名已经使儒生失色，意气又何妨超过突将？铁柱南端刚刚合围，请看您倚马挥笔，快得如飞。正好从盾牌鼻孔上磨墨，写檄文索取蛮地的骠信归来。《老将行》渔阳的老将，年老了反而更加健壮；手挽强弓，张开长箭。修长的胡须已经全白，却仍像虬龙一样；双颊下颌丰厚，依旧像燕地壮士。他自称年轻时学习从军，跃马驰骋，能超过六郡英雄。战血成行，屡屡沾污铠甲；身上到处都是伤疤，仿佛都贯通了。谁料命运多舛，最终反而遭到诽谤，平生的意气全都凋丧。小吏反而成为弃笔从军的人，家奴却擅自取得封侯的气派。蓟门烽火传来的文书纷纷不断，回想当年在云台建立功勋。南山射虎的壮士白白闲着，醉后归来，羞于再说起自己是老将军。《过露筋祠》湖水渺茫无边，古祠临近钓鱼台。藕花渐渐萧瑟，枫叶森然而芳香。只有一两个白发女巫，回身倚靠着门扉。阴暗的廊下窜着鼯鼠，彩绘墙壁上生满蠹虫。难道没有商旅船只经过，却很少有人来洒椒浆祭祀？神灵啊，您秉持贞洁素志，独处时有谁来相依？不愿羞于与青溪姑相比，愿意效法黄陵姬。山鬼虽然横行无忌，哪里敢坐在帷帐之上？我今天来访遗迹，日落时烟雾蒙蒙。轻尘沾染了您的青色鬓发，寒风卷动您的绡衣。环佩声全然听不见，只能徒然追想您的音容。《玉钩斜》月观已经凄凉，三千歌舞女子都已不再歌舞，美艳的身姿埋没在荒草中。楚地的珠宝钿罗，披帛半随身而去，踏成吴公台下的尘土。春江依旧，锦帆却不再显现。风吹叶落，枝条渐渐稀疏；萧娘随着流水雨云又在何处？只看见横塘上蝴蝶飞舞。《游支硎山》白云停宿的地方，远在牛头峰。我来时挥动孤独的竹杖，独自循着麋鹿的踪迹登山。日落，烟景沉入暮色；幽深的雾气中听见稀疏的钟声。支公早已沉沦化去，再没有人继承他的谈玄宗风。石室空自高峻，流泉仍然淙淙。仙鹤已经无法招来，只有月明照着幽涧中的松树。想访求紫岩遗迹，只是如今莓苔已经厚重。《宿山寺》群鸟在暮色中归巢，我也知道该回去了；我却仍然住在山中。当时雨刚停，残余的云气纷纷相连。松树上的月亮清晰可见，清冷的树荫布满岩谷。钟声传入云中而去，清冷的声响安慰着幽独的心。这确实是诸天神居住的地方，能使心魂肃敬惭愧。我不是宗雷一流的人物，幸而还能踏访东林的旧迹。《由董墓入圣恩寺》进入竹林便不知道道路，只任凭肩舆向前。远处的钟声随风传来，缓步而行正合我微小的雅兴。芳树纷纷繁茂，寒花屡屡飘扬。翠鸟在疏篱边鸣叫，松林越过重重障碍。飞流不曾停息，傍晚山岚的形状各不相同。遗留的佛龛在孤独山谷中，香火净土高在诸天之上。渐渐觉得尘心清净，梵唱声高高响起。《夜坐梅花下听潘尔开琴》月色明亮，铜井残缺；夜色寂静，山色苍然。回头看梅花林，轻烟霭霭浮动。幽居之人坐在花下，对着月亮略微拨动琴弦。风吹过琴弦，琴声一同向遥远的天空传去。涧底松树萧瑟作响，山坳西边的泉水潺潺流淌。琴曲还没有弹完，受惊的鸟儿啼叫不眠。《奉慈庵寻双松》，那里有赵文敏公题写“陵碧松”三字的石刻。日斜时寻访古迹，穿着木屐缓步游览佛寺。两株古松寂静地耸立，苍苍然与云齐高。它们躲过雷火焚烧，多次耐受霜风凄冷。玄鹤不时落下一只，翠鸟有时成双啼鸣。细密的树皮含着冻苔，横伸的枝干像鬃毛，封满春泥。稍稍有修长的枝条伸出，团团的树冠低低偃伏。魏公离去已经很久，短短的石碑仍可考证。樵夫指点残石，山僧擦拭旧题。胜游足以盘桓流连，赵公的墨迹却难以攀登到达。我也是漂泊零落的人，想来这里筑巢栖居。《与外弟金兹昭、从子遵慧、野眺遂过杨彭山、入藏佛寺》南徐风日美好，我们相伴走向西郭。西边麦子黄了，斑雉鸣叫；树木青绿，乳鸠啼鸣。渐渐进入云气深处，芒鞋屡屡停步伫立。山冈的走势连接平坦的荒野，江流环绕着孤独的小岛。前面的树林曲折而又相通，蜿蜒延伸；询问禅寺所在之地，只见藤萝环绕。远处的钟声在烟霭中响起，寻找芳香时不知不觉天已晚。惆怅地回望，迈步走回幽处；月亮升起，水面一片苍茫，遥远的天空有一只鹤飞过。我既然吃素，停舟时常常拾取野生蘑菇作为供食，很觉得它味道甘美，于是感慨地写下这首诗。我本是居住陋巷的人，吃蔬菜本来就合宜。秋露时采摘菘菜，春风中煮食莼丝。山居有足够的美味蔬食，也差不多可以免受肉食者的讥笑。自从越过江边以来，睡梦中常常想起它们。昨夜河上降雨，土壤肥沃，萌发出新的滋味。我呼唤童仆带着长锄，快步走到荒僻的田坡。幸好在葵菜麦田之间，遇到了如美玉般的野菇。香气像楚江边的白芷，颜色又不同于商山岩中的灵芝。东边高地和西边山涧，到处采摘哪里会厌倦劳累？回来时筐篮装得满满的，一朵朵都使我大快朵颐。我想起主父偃的话，五鼎之食实在值得警惕。不如山野中的蘑菇，晚餐食用还能治疗饥饿。于是砍取道路旁的柴薪，烧火煮它，佐以稀粥。临到举箸时再三叹息：如今为了求取禄位，究竟是为了什么？《河水歌》

译河水在前，淮水在后；水声和雨声各自争相怒吼。击鼓开船，船却不能前行。撑篙的船工和掌舵的船师都束手无策。泥沙滚滚随着波浪流下，云雾沉沉驾着风奔走。老夫我去留又有什么可谈？姑且烤条河鱼，赊几杯淮酒。《李太白酒楼歌》任城酒楼高高插入云天，楼东的桃树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骑鲸的仙人不知去了哪里，狂客还归往四明山的道路；谁还能醉卧在燕姬的酒炉旁？只看见春风拂动柳絮。我游东门，带着酒登上楼头。可惜鲁地的酒淡薄，不再有兰陵美酒。请问当时造酒的人，哪里比得上纪叜、董糟丘？尧祠遗迹空自荒芜，远望徂徕山，感慨无边。放声唱一曲，下楼而去；汶水向东流，日夜发出声响。《官军行》乱沙飞扬，村里的狗对着禽鸟狂吠。官军夜里越过谷城关口，大船小船争相躲避行驶。船夫长久忍声不语，只是摇手示意；月光中锦袍绣箙明亮。千钟赵地美酒浓烈而清冽，胡琴弹遍《伊凉》诸曲，全都是冰车铁马般的声响。《抵王屯书所见》风吹落枣和树叶，麦穗还没有黄。雉鸟幼雏角角鸣叫，突然跃起数尺多高。我喜爱眼前景色，下马站在路旁徘徊。隔着树林有几户人家，茅屋排列在道路旁。烟火从稀疏的篱笆间升起，鸡和猪沐浴在斜阳里。最羡慕那位眉毛雪白的老人，伸腿坐在方床上。瓦盆里斟着浑浊的酒，夹杂着香喷喷的饼饵。孩子们争相欢笑，拉着衣袖互相扶持。既可征验这一年收成丰足，也能看出乡土风俗淳良。天将晚，姑且停步休息，不管道路还有多长。《戏堆雪为小山作歌示虞升》长安早春下了一尺厚的雪，紫陌泥泞，道路深陷，马蹄都没入其中。骄阳不出，浮云阴沉；只有饥饿的乌鸦叫得最凄厉。玉遮主人本来就爱山，偶然堆起积雪，临着柴门造成一座小山。孤峰幽美，群壑深邃，和楞伽、邓尉山之间的景色有什么不同？主人既爱山又爱客，彼此相对，不妨举起大杯畅饮。桦烛还没有烧完，酒也没有喝尽，雪山和玉山一同倾斜。薛给事夜里梦见我死了，第二天告诉我，于是我放笔写下这首歌。薛侯拍掌，忽然大笑。昨夜的怪梦，实在难以预料。仿佛听说狂客已经抛弃人世，帷帐之中隐约像有人群相互吊唁。我本来没有才华，甘愿沉沦下僚。世人想杀我，杀机实在太多。果真如此，您不要惊讶。这样流传出去倒很痛快；当时贤者因此生出感慨，也没有什么值得夸耀，死亡也没有什么可忧惧。朝生暮死的菌未必输给灵椿，世间这件事本来就像梦幻。无论是肝脏还是虫足、乌鸦还是蚂蚁，都不要再谈论。谁亲谁疏，又有谁能说清？平生常常讥笑刘伶笨拙，他背着锄头原本并不是任性旷达之人。《九日刘公勇招游草桥》右安门外斜阳映照着大路，驾鹅、雁、鸭纷纷飞过；平田、草桥，离天只有一尺五寸。相邀并骑，扬鞭前行；淡云隐隐，横如白练，远山历历，含着苍烟。路旁挑担的农夫，肩上挑着秋色，渐渐觉得景物比东篱还妍丽。片刻后下马走入幽径，只见花开如缀满黄金钱。请问是什么人种的花？戴葛巾的，或许是像陶公那样的贤人。铺荆席坐在高低不平的坡旁，彼此一句句谈笑，都进入玄妙狂放的境界；兴来便跳鸲鹆舞，醉后胡乱拨弄鹍鸡弦。我们这些人握手相逢哪里容易，何况又被文书官务束缚。东南的菘菜碧绿如玉，鸡头渐少而菱角鲜嫩；分湖的紫蟹已经胜过稻米，夷亭的黄雀正披着绵毛。故乡风物实在可爱，想作归去之赋却没有缘由。我的身体难道不同于笼中之鹤吗？日日引颈长鸣，忧愁不能腾飞。有花有酒姑且及时行乐，不要等到绿鬓变成白发。掀髯大笑杜陵老叟，徒然凭着老而健壮的身体思念明年。《月食行》孟冬时节，月亮在午时以前发生月食，官府撞击金器，又敲击鼓。圣人在乾清宫端坐垂拱，百官奔赴都督府【左军都督府虽然已经废弃，月食时却一定要在那里行礼，大概沿袭前明的旧例】。如今防内正当太平，妖蟆怎么能横行？我这个微小的臣子三次叹息，想向苍天申诉，胸中有多少说不尽的情意。忆宋牧仲在黄州 齐安道上，风土美好。修竹、卢橘，丛密参差。使君的文书事务，本来没有妨碍；太阳还未到正午，便先散衙。慢慢呼唤官骑，出江城外。踏遍篱边笋，穿过林中花。青山隔岸，收拢晴雾；赤矶映在水中，蒸腾着明霞。竹鸡纷乱鸣叫，江路已晚；乘兴径直进入鱼蛮之家。我听说东坡老人昔日曾居住在这里，借一块空地开荒耕种。亲自扛锄种元修菜，屡次作诗求桃花茶。有时月亮升起，江水碧绿；招来携手佳客，泛舟轻筏。可怜遗迹渺茫难以寻问，流传下来的两篇赋，人们还在夸赞。使君此次南行，很是快意，哪里用得着像冯唐那样感慨叹息？江山风月，不容易得到，远胜贾谊任长沙太傅。算来期限已经过了三个寒食节，明年你将奔赴京华。《画牛图歌》桃花盛开的地方是哪户人家？稀疏的篱笆、低矮的房屋在溪水岸边。溪水缓缓流淌，莎草繁茂；群牛首尾相随嬉戏，晴沙收拢着小牛，小牛背着阳光取暖，实在很自在。不必高歌敲击牛角，只把一支笛子迎风吹奏，分明吹出了农家的欢乐。老夫曾读过《相牛经》，一听到布谷鸟叫便想回乡耕田。什么时候能写券租一头小黄牛，赶到东边田陌、北边道路上行走？南峰寺前，鹤已经飞去，只留下虬曲的松树卧在烟雨中。什么时候华表上的鹤再回来，飞向空亭说人话？我爱你的心性像鹤一样闲适，也知道你不留恋上林苑。此行早早辞谢乘轩车的恩宠，长久与孤云一同往来。真娘墓 美丽的女子胜过美玉，渺渺不知去了哪里？真娘又随着流云离去了。一生的容颜能维持多少时候？如今只见蘼芜杂生在荒土上。云岩寺下花朵成村，采香的蝴蝶纷纷争逐。画船日夜竞相奏笙歌，却不知道谁来祭奠真娘的魂。你如今归去，渡过江南的遥远道路，指着真娘墓门前的树，向东便是虎丘。水色如云，那是通向玉山草堂的地方。再次送叶编修 江天万物凋零，秋色茫茫；芦花渐渐变白，荷叶转黄。驾鹅、鸿雁都向南飞翔，此时正值你怀念故乡。洞庭橘实甜如浆，鲈鱼跳跃，长有三尺有余；菰米远胜红粳米香。这样的风味不可忘记，何况湖山旁还有别业【你家的旧宅在邓尉山下】；野梅万株，松树千章，米堆山、玄墓山连着渔洋县，悬崖绝壑，森然相望。出游不必带三月粮食，举步便可尽览青苍山色。穿褐衣、着布袜，山人搜集奇异秀美之物，投入巾箱深处；佩剑上朝，面对明光。每月耗费太仓粟一囊，忽然说归乡才是最好的计策。短帆径直追逐西风张开。可叹我做官经历多年霜雪，奔走于文书事务之间，疲惫得几乎僵倒；厚着脸皮、侧着脚步趋入朝班。把自己比作病驽，参与腾骧之列，也想掉头整理荷衣。劝你开辟小径，砍除丛竹，相伴着做求仲、羊仲那样的人。任凭世俗讥笑我迂腐狂妄，不仁不惠并不是我的长处。《前年行》前年彗星出现在轸、翼二宿，今年妖星横贯参、毕二宿；秦地、凉地发生饥荒，江淮一带又遭受蝗灾。至尊常常忙到天晚还顾不上吃饭。

译朝廷中人才济济，有许多名臣。诸公张口高谈经国治世，自称能够转移造化，自有办法。区区祭祷禳灾，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送圣禅师二首》蓟门杨柳衰败，蟪蛄哀鸣，清晨露重。我的老师乘一叶苇舟，遥遥指向江南道路。中途吃饱蔬菜竹笋，独自前往；防备山岚雾气，戴着头巾，带着钵和行囊，随缘任凭遇到什么地方。吴江的枫叶红了，洞庭的橘树黄了。惆怅地望着深深的云水，孤独的踪迹又在遥远的什么地方？远公安禅的地方，曾经在雪窦山。山石多么高峻，孤云停宿其间。雨水满布空谷，泉声日日潺潺。我偶然乘着逸兴出游，兴尽便说要回来。独自携着楖栗杖，抬头离开尘世。过去亲手栽下的松树，如今苍藓斑斑。试试看石上的月亮，依然照着松关。《赠文与也三首》【文与也正替我作画】人的困穷和显达本来都有命数，我深深后悔读书太晚。什么时候才能像脉望那样，终年钻入旧书简中？文郎正是好少年，落笔却淡泊高远。把我安置在湖石之间，书带草绿得胜过苔藓。你家在西山脚下，种竹布满竺坞。平生只有一根竹杖，借它当作芒鞋的助力。你胸中富有山川丘壑，凭笔墨把它们染绘在白绢上。我本是玉遮山的樵夫，面对这些便生出高远的仰慕。过去有位待诏翁，艺林都推崇为大雅；他在玉兰堂纵情挥洒【待诏堂的名称】，名声流传给唐寅、祝允明等人的后代。如今你继起，也同样善于挥写。我旅居长安，以食为生，叹息世上没有知音。送叶元礼到仪真 迟迟的春阳照着芳洲，和风吹拂翠绿的苕草。我和你同在帝城一隅，轻步漫游，常常逍遥。欢愉还没有尽兴，便整理行箧去赴美好的召请。主人正爱惜人才，哪里会怕道路遥远？此时桃花刚刚开放，绿波涨起，回旋的潮水涌来。去船的帆很快，归来的燕子飞越千里，凌驾轻疾的风。抬头望着北固山，感慨南朝旧事。饮酒吟咏恐怕难以同在，只希望你留下美玉般的诗篇。送武林张彦若归梅花草堂 幽涧中鹤声鸣叫，空寂的孤山遥远；苍苍的诗翁一去便渺不可问，风流仍可与水仙王相匹配。山中的野梅，是诗翁亲手栽种的，至今老枝仍经受风霜。你家选址建在山南，曾开辟花径穿过松竹。近年来旅居外地很不得意，如今说要回去，在梅花旁高卧。落花铺破莓苔的颜色，远胜东华门红尘土的香气。《有客谈黄鱼之事，记下它》三吴五月，暑气刚开始蒸腾；楝树经雨，花朵疏落【吴地谚语说：楝树花开，黄鱼就来，所以这样说】。这时黄鱼最为美味，风味远胜长桥鲈鱼。回忆过去东南全盛之时，海船首尾相接，张网捕捞，公然满载着鱼返回吴地市场。市场上人声杂沓欢腾，挑夫用柳条贯穿鱼腮，鱼腹藏在冰中，几尾鱼只值一千枚青蚨钱。豪门厨师善于烹调，用醋、酱、笋和蔬菜调味，鲜美香气顿时充满几案。主人和宾客下筷争相欢呼，不一会儿吃饱了共同抚摸肚腹。余羹仍然吃得很满足，长胡子的奴仆自从洲岛被兵火阻隔、鲸鲵逃散而未受天诛以来…… 诏书只有一尺一寸，禁止杭州海上的渔夫捕鱼，谁敢扬帆？蒲、蛤蜊、海母尚且难以得到，何况还指望这种鱼供应宾客？鱼鳞像黄金，鱼肉如白玉，里面包裹着肥厚的膏脂，尤其肥美。老饕虽然因食指动而馋涎欲滴，却害怕触犯禁令而生出其他祸患。吴地人早晚叹息：主管官吏束缚得极严，连极细小的利益也不放过，什么时候这个小丑才会被拘捕？船只往来如同通行的大路，商船在风中贩卖鲜鱼。到了那时鱼又能登上厨房，我们这些人的口腹哪里值得计较？只愿海面平静，风浪消除。朝廷每天等待羽书传来捷报，战船上的诸位将领如今怎么样了？送杨职方出使安南 日南是古代的象郡，分据已经超过一百年，前后归附汉朝，阻塞贡物使其不能前来；绵延相承的两姓，都是…… 都是君王的臣民，形势如唇齿相连，为什么要逞一己私忿？蚂蚁般的小国正纷纷争斗，在苍茫的水泽之间，铜鼓喧闹地鸣响，都统掌握着…… 王章约束自身，亲自归向滇地；羽书传来消息。天子还不忍心加以诛杀，想到这些结发椎髻的百姓，他们有什么罪而遭受祸患？精心选派轻车使者，先用文书晓谕；如果有人不服从命令…… 天子的讨伐难道能放弃吗？杨先生从江左而起，才华在兰荃之间独占鳌头。做职方郎数年，运筹谋划，辅佐中央权力。昨天手持使者节杖。朝廷设宴，敕令加设笾豆，大官们奔走执事，陈列的都是肥美鲜鱼；锦袍上绣着麒麟，五彩相互勾连；万钉白玉带，是巧匠雕刻出来的，像云彩涌出。尚方所赐的宠爱恩泽，难道只是偏爱一条龙匣供奉…… 带着玺书出发，指向西南的天空。太守背着箭囊，蛮獠在车前拜伏，击掌之间便化解纷争；宴席之间的交涉胜过刀戈，哪里会羡慕伏波将军？在城边建立铜柱。我听说日南地方险远难以攀援，绝壁上钩辀鸟哀鸣，防秋时拖着夗延之物。烟雾山岚白天也昏暗，有时飞鸢坠落。解衣后中了蛊毒，十人中没有一个痊愈。黄茅和丛生的竹林遍地，行旅多次回旋徘徊。道路并非不艰险。王命所定的行程，哪里敢拖延？驱车并呵斥车夫，意气格外高昂飞扬；计算着日期平定南方，壮行游历实在值得传颂。老朋友们全都乘着冠盖车来送行，折柳登上祖宴，共同悲伤离别之情；归来的车马也应该早早扬鞭。《灌园歌》【赠李秀才良年】李郎家中连一块立锥之地也没有，打算修筑菜园，这不是坏主意；于是丢下儒服，扛着长锄离去，跟着园丁谋划种植。黄花紫萼交错开放，绕篱的蝴蝶争相翩跹。太阳回到西边，刚抱着溪头的水瓮，正好赶上前山暮雨到来。几亩整齐的田畦勉强能够自给，哪里还用得着背筐拾榛栗？进门来学习煮东坡羹，萝卜、芜菁全都可以吃。西邻种的禾谷还苦于没有收成，催租的县吏纷纷索取；唯独李郎饱尝园中蔬菜的滋味，夏税秋粮一概不用忧虑。《赠王山史兼寄题独鹤亭二首》高峻的树石出自营丘笔下，茧纸上刻着兰亭定武本【山史带着所收藏的许多书画，营丘画树石人物一轴，五字没有损坏；又有一卷《兰亭》，尤其珍贵】。秦川公子是收藏家，牙玉作签，锦缎作书套；骑着跛驴来到京城，有什么爱好古物的人来欣赏识鉴？几扇明亮的窗下，亲手展开卷轴，每次还会使寒具沾上遗墨。我听说你家在太华山旁筑亭【亭子正面对华山】，用短歌招鹤，鹤便来到面前；松阴下月正当中，鹤引颈长鸣。为什么不骑着它一同飞翔？看你直上西峰顶，俯视世间万物都可以舍弃；区区书画又有什么值得说道？一笑之间经过眼前，便如云烟。我不羡慕辋川坞中辛夷盛开的景色，也不羡慕灞陵桥头碧绿的柳条，只羡慕你家的一座草亭，遥遥面对青柯坪上千尺高的松树。玄衣老鹤从哪里飞来？骨骼棱棱，显露出非凡的品格；有时在长松之间对月长鸣。松声和鹤声一同萧瑟。老夫喜爱吟咏《招隐诗》，将来在峰顶结一间茅屋，跟随你求取浮丘公的仙术，也借仙人的一只坐骑。《马兰曲四首》【并序】我走出都门，常常看见道路中野草丛生，花朵正繁茂。向当地人询问，他们说：“这是马兰。”于是依照唐人“兰兰是小草”五字，续成《马兰曲》如下。

译兰兰是小草，纷纷花朵开满道路；本来没有桃李的容颜，也不怕春风嫉妒。兰兰是小草，行人稀少；采来送给郎君借作马蹄之需，道路遥远也不吝惜。兰兰是小草，繁茂得仿佛有情；怎样才能让西北风吹着花朵，追随郎君而行？兰兰是小草，长久把根托在道路旁；明年花又开放，郎君一定会回来吗？《尧峰文钞》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尧峰文钞》卷四十二，翰林院编修汪琬撰，古体诗二【共七十五首】在清凉寺中，和武曾访寻景阳宫井，于是到海棠花下饮酒。春山如画屏，百花在烟霞间纷乱开放。小红花斜倚曲径，仿佛点缀着山僧之家。我来探访陈宫，树石空自参差。仿佛景阳宫井还在，绿色荒草遮蔽着深洼。山僧施下法雨，想洗去胭脂的污迹。妖艳之气还未消尽，千年后仍萌发根芽。直到如今和风明丽之中，一朵朵开放着晴日的花。嫣然展开微笑，极像宫中的女子。试问诸天仙女，哪里懂得爱护这些花？只怕花期将尽，凄凉地委弃在泥沙中。和你摆下酒尊，趁此风和日丽。不要因此感慨兴亡废替，三次叹息张丽华。回家检查校订草堂和书屋完毕，作此诗。门前有流水，屋角有山。先生一笑，舒展开愁苦的面容。平生苦于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哪里想到竟有这三间茅屋？修长的老松，横卧在长满苔藓的石上。苕花片片，呈黄金般的颜色。竹篱笆和蓬草小径，很是宜人。高高戴起一条头巾，扶着两只木屐。先生疲于游宦如今已有几年，岁暮日斜，实在令人怜惜。只安排炉火、香和茶碗，濡笔真正写一篇归田赋。到了清江浦，贻上早晨经过船中，和他小饮。在野亭挂帆，在淮南村落收帆。感谢你远道来相顾，把船系在枯楂树根旁。此时涨水刚退，绿色水波只到半篙而且浑浊。凉风吹满细葛衣，吹入水中便生出绉纹。带你坐在船头，欣喜有温热的浊酒。景物何况如此美好，烟柳摇动着初升的太阳。试着切取水晶般的鱼鳞，堆成雪片随风翻飞。你虽然不能饮酒，也请为我喝尽这杯。我们本来不受拘束，志向不在高车大屋。微小的官职偶然成为牵累，坐困于文书事务的烦扰。幸而脱离尘世的羁绊，如鸟辞别笼子和藩篱。千里之外得到一次美好的相会，一笑便眉宇舒展。试问平生交游，零落之后如今还有谁在？东西南北各自漂泊，游动的江河日日滚滚。低头看那些孩子辈，琐碎小事有什么值得谈论？胸中吐出豪壮气概，一往直前如虹霓奔涌。解下头巾，拍击两掌，不顾四座听见。你何不宽恕我的失态，不要让我的豪声突然咽住？天亮后又要继续赶路，只能遥望青绮门。黄河 河水挟带风雨，水势仿佛要冲穿城墙。平地大多被水淹没，遇不到村女送饭，居民忧虑水灾。夜里躺下，谁敢安稳睡着？往来南北的房舍之间，道路泥泞，每每被绊倒。为什么渔家人却独自和河神亲近？全家住在芦苇旁，靠一叶小舟取得生活所需。孩子即使长大，也不穿裤子、不着鞋。身体委身于泥水之中，很像猪和鸭。我来到这里三次叹息，怎样才能防治河患？只听见喧呼声，家家拿着畚箕和锹。黄河水突然暴涨，船不能前进。商量着舍弃船只，从陆路行走。昨天从江上来时，倚着船舷只管安稳坐着。桅杆挟带轻风，忽然巨浪冲破而来。船夫百无聊赖，疲倦地倚着舵楼睡卧。山色映入船窗，快意也觉得颇深。谁知一到黄河急流，便突然受到河神挫折。驾着貍鞭，风雷般的秋季涨水竟如此巨大。想来河神正欣然得意，纵情掀起巨浪。役夫牵着细弱的缆绳，疲惫得泥水没过大腿。哪里如沿陆路前行，免得成为蛟龙充饥之物？三次占卜取其二从众人的意见，何况众人意见都一致。官府文书实在可怕，王命规定的行程哪里敢推辞劳苦？明天一早我将出发，摇铃驱赶骡驮。第二天渡过黄河，经过骆马湖。孤舟如同昨日，我独坐着发出长叹。忽然听见重重鼓声轰鸣，这事颇出意外。桅杆上的旗脚转动，悠然驶出汹涌的水势。河神似乎怜悯我，不再要求我祈祷赛会。官府事务有规定期限，驱使船只迅速向北前进。落日照在轻帆上，船身虽倾斜却全不妨碍，终于抵达平静的水流。幸而承蒙蛟龙鼍鳄宽贷，平湖茫茫有千顷，水色清绿，自成一派。游龙混杂在菰蒲之间，远近略相连接。好山倒映其中，如明镜映出蛾眉黛色。我一生的困厄已经到了极点，否极泰来的道理本应如此。回望风尘渐少，疲倦的眼睛姑且得到一快。骆马湖 湖水清绿，实在很美。桅杆又转过来，风帆鼓满。世间真有这样的快意吗？这和什么事情相同，竟能解脱束缚又骑鹤飞升？渔家的小艇穿过绿色浮萍，网得银刀鱼，鱼鳞长达三尺。今晚买鱼佐村酒，在船头醉倒，头巾斜戴。和武曾赏月，因而取东坡诗句作此歌【东坡诗句：新月像美人，又说好茶也像美人】有月亮像美人，娟娟而眉目妩媚；有好茶像美人，淡淡散发肌理般的清香。和你饮茶，对着美人般的月亮，深秋的风味两者都奇妙绝伦。你没看见吗，筵席前桦木蜡烛摇映帘栊，凤槽龙拨在春风中弹奏；葡萄酒盛在玛瑙钟里，遗簪坠珥纷纷无数。我不是那样的人，终究不会顾恋；拂衣便出门。酒还没有喝完，孩子们大笑，说儒生酸腐。夏镇舟中作 垂柳映着落日，荷花在轻风中摇曳。能说话的绿头鸭，在沧波中时浮时没。渔村和蟹舍之间，隐约有一条小径相通。船行正到这里，景物使疲倦的双眼重新明亮。我家在苏台之下，幽静胜景恐怕没有同样的。平湖茫茫有几顷，明亮得像磨光的青铜。山角倒映其中，长久如浓重的眉黛。雨后暑气变薄，水天淡淡蒙蒙。试呼唤黄篾船，前往蒲苇丛中穿行。横塘采莲女子沿流常常相逢，一张口唱起吴歌，声音袅袅升上晴空。归来时夕阳已沉落，新月悬成半弓。自从渡过江淮，乡愁随着飞鸿远去。狂风驱赶浊浪，四面望去只叹道路穷尽。如今来到湖堤上，稍稍洗去尘埃般的面容。稍作停留就很好，不要让孤篷在水上漂荡。南池，就是子美题诗的地方。华奴才刚刚学会，山香曲玉奴又拨动檀槽，续演《后宫》，争相学习《清平词》。未必仔细读过杜甫的三篇赋，却曾来到这里停下征车。蒲草荒芜，菱角成熟，水波粼粼；藏起平生挥笔如掣鲸般的手，偶然默默落笔却仍然惊人。不要说文章只是小技，沈佺期、宋之问见了也应当丧气。直到如今池上行人经过，仍会为了这一首诗停下车骑。雪 泗州道上，雪使车轮几乎坏掉，马蹄踉跄；行人回鞭投向空林，饥饿的乌鸦乱叫，烟火断绝。瓜洲道上，雪下到日暮，孤舟整理轻桨；行人遥指金山、焦山，视野中几盏渔灯逐渐熄灭。北风还没有停，泥还没有融化，老夫三次叹息，担忧道路困穷。哪里比得上今天安稳地坐在茅堂中，任凭盐粒般的雪、飞絮般的雪穿过帘栊；酒瓮新酿的酒又美又浓。高兴地举起酒尊一饮而空，衰老的容颜也得到春风般的回转。《游灵岩杂咏五首》吴王井 金秋已经残败，碧色也已经消失。宫中的井尚且如此，何况这井上的梧桐已经寒冷？泉水幽咽不流，千年之后仍像一面鉴照亡吴的镜子。传闻景阳宫也曾被胭脂玷污。砚池 谁在古台旁凿出三尺泉水，使它涓涓流淌？没有人展开彩笺，石笋空自像笔；拿来蘸染墨汁，流出的水多而余，变得幽黑。响屧廊 吴王敞开画栋，曾经藏纳越溪女子；可以想见她们在笙歌声中踏筵起舞，舞着白纻。她们的鞋履如今究竟在哪里？遗址只在烟雨中隐隐可见，樵夫穿着芒鞋的声音来来去去。玩花池

译吴地女子昔日喜爱华花绕岸，花朵像脸上的酒窝，大家一起荡着木兰桨。香风吹拂绣夹衣，谁知道桃李已经凋尽，只剩蒲苇和水鸭漂浮。时常有山僧来这里引泉浇菜。甲 西施 竹和芦苇同样柔韧，黄河、济水却有清浑之别。贞洁和淫荡各有本性，谁能究察它们的根源？越女既然妖艳，怎能顾念吴宫的恩宠？乘一叶小舟追逐鸱夷子皮，这件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你没看见吗，千年以后，她仍然魅惑王公。《雨中杂兴六首》【当时将要入山拜访储公，未能成行】屋角斑鸠啼叫，林梢姑恶鸟鸣；上天不肯成全好事，薄寒酿成阴雨。已经答应住在名山，泥滑又有什么办法？我还是把它当作卧游吧，带着睡乡的伙伴。树石在尧山南面，茶笋在娃宫下面，我打算在那里置屋；西郭以西相距只有一舍。近来写了愁霖之赋，有车却来不及驾，什么时候能多次往来？于是便在东林下结居。我穷困难道只是因为诗？大概是骨相寒薄，只能靠做官的车子。生活滋味少，兴致也几乎断绝，便和布衣皮裘放声高歌、自得盘桓。幸好俗客不到，不要砍掉门前的兰花。身体很不舒服，喜欢检查巾箱里的药物；平生能有几双木屐？长久高卧，已经很久没有穿了。何况遇上连绵积雨，余水毁坏篱笆，李梅树阴昏暗，只听见鸟声欢快。床头有几卷书，屋脚只有一弓之地；未衰老便早早闲居，行走坐卧都颇有快意，却还受到旧日业力驱使，任意游戏于文章。譬如虫蛀树木，不鸣叫便不能表明不平。吃肉的人混在你们这些公卿之间，恐怕不适合山林水泽之人。用姜梅蒸酒壶，盐豉配莼菜丝；山中厨房足有美味，饱餐一顿完全可以期待。我的肚子没有辜负你，你也不要羡慕猪肉羹。寄给贵州的武曾，并示沈周诸君四首。我的朋友像班固、扬雄一样，只是声名传遍京畿；幕府正急需人才，他才离开，前往黔阳。匆忙传递书信檄文之间，连盾牌鼻都磨来作砚台。国家有这样的人才，可惜没有人能够推荐。翩翩朱公子，委屈自己研治古文，与世俗绝少同流。每次谈话都令人欣喜，真想让你们相携来跟随我游览。鹤立于鸡群，东南难道没有美才，只是琐碎之辈不值得说。过去有一幅灌园图，烟墨淋漓，蘸吴绫作画的究竟是谁？翰林中有文与也这样的后人【文与也作图】。近来听说杞菊荒芜，只有菘菜芥菜独自青翠。为什么不归去呢？和妻子一起拜于陵子为师。自从我回到东南，登门拜访，竟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平生研习六艺，听的人却堵住耳朵。词赋颇像俳优之作，章句极其可以比较。上天还没有让斯文灭绝，二三位朋友努力吧。五十岁生辰放歌 有耳朵何必洗？尘埃到不了先生的耳朵。有牙齿何必磨？功名利禄挂不上先生的牙齿。先生近来经历的事情更多了，喜欢轩冕，厌弃烟霞。前一个春天隐居在吴城市边，去年秋天到吴山之旁举行告别父母墓的礼仪。悠然往来于鸡豚村，时常进入东西邻舍。乘竹轿只要学生搀扶，藤杖常常向僧人借用。自信前生是地仙，偶然来游人间。洞中的丹灶一定安然无恙，只是苔藓封锁、云气遮蔽，已经五十年了。积善庵旧日有一株海棠，花开时最为灿烂，如今已经不再存在。西虹桥以西，荠菜和麦苗纷纷生长；回头看去，名花已经成为陈迹。猩红色的地毯、锦绣的步障，如今只剩山僧谈说往昔。仿佛听说玉女主管这花，害怕它被尘俗沾污、染上泥沙。鹤林的杜鹃花本来有旧例，最终归到阆苑仙人之家。渐渐只剩枯枝和短短的新芽，连十枝五枝也没有开放。老夫自己惭愧来得太晚，没有见到这花全盛的时节。写了几张字，因而戏题在后面。澄泥砚，子南唐款的官窑蟾滴，储满泉水；小窗和棐木几案，足以让我盘桓。柔弱的才力，支撑着绿色的沉香管；一丸墨杂试各种方体，偶然落在纸上，写成真书、行书，还不能玷污它。村姥的扇子上，字迹盘曲如蛇绕蚓行，劳烦诸位加以讥评。《芍药歌》丰台的芍药，南方没有这样的花；花径一尺多，高一丈有余。京城人买来这种花，并不十分珍惜，繁密的枝条狼藉地横在路角。吴阊的芍药，价格更高，能够和姚黄、魏紫相匹敌；朱栏锦障之间，春风又把落蕊煎成酥来吃。花的贵贱，哪里值得谈论？姑且斟满绿酒祭奠花神，不必拿出谢朓登临时的诗句。小谢这句话，如今已经觉得陈旧。《放歌行》三十六天的风，一阵又一阵，不知把愁绪寄到哪一天？大瀛海环绕九州九，不知哪里能够安葬忧愁？忧愁如此深重，苦于无法排遣，想借酒枪抒发胸中块垒。黄金还没有炼化，丹药还没有炼成，如果不饮酒，难道不会留下后悔？海棠和木笔花次第开放，我提着杖、穿着鞋走过蒿莱。凭谁替我给叶道士送信？请他为我邀请麴生前来。醉后放笔作《醉乡歌》过去有《醉乡记》，我就歌咏醉乡：愿意列入醉乡的户籍，愿意前往醉乡。醉乡广大如春日暖风，重新照亮人间，足以忧虑的事情到了这里便立即忘掉。小事远离喧哗争斗，大事也断绝侵扰掠夺。门前没有催科的官吏，篱笆外没有吠盗的狗。不知道耕种养蚕的艰难，不懂得日月飞逝的忙碌。全家和邻里都和乐相处，自在游荡。谁是圉官，谁是台官？谁是侯，谁是王？谁在哭儿号妻，谁在鼓瑟吹笙？谁杀牛烤肉，谁采藿菜充饥？谁长寿如籛铿，谁夭折如国殇？谁掌管祭祀礼器，谁掌握戈斧？有人在西山下留下死后的名声，有人在东陵旁殉身于利益。问他们全都漠然无知，只觉得岁月漫长。这个乡境离这里只有咫尺，举步就能进入它的疆界。不像追求长生不死，要在遥远茫茫的云海中寻找；也不像参学求道，要穿着芒鞋走遍四方。假如想前往那里，只要命人洗净酒壶酒杯。醉中行走，斜倚着接篱；醉后卧倒，肩披荷衣。麴生不可疏远，糟丘不可荒废。我老了就住在这个乡里，千万不要清醒后又狂妄。按语：无功作《醉乡记》，说醉乡距离中国几千里。我认为这大概不是熟悉游历醉乡的人所说的；如果果真如此，最终就不会有问路渡津的人了，所以在歌的末尾提到这一点。送李推官到军前。旌旗猎猎，呼啸着朔风，衔枚疾走在冰雪之中。将军手持丈二长的组绶，一战终于成功。萧老公的龙角号欢鸣，鼍鼓在两旁吼响；从铠甲袋中寻找自首的人。冯君起草檄文晓谕诸蛮，写在盾牌鼻上的千言文字如同早已构思。乘船前往尧峰途中遇雨 横塘渡口，北风起来。横山蒙蒙，隐在水云之间。老夫摇着船舵，向西南游行。急雨随风打在船尾。舂鉏鸟插着长嘴，栖息在沙洲；蜻蜓双翅相接，纵横飞行。风头泼下墨色，雨脚一片白。阿香隐隐约约，推着雷车行走。舵楼前浊浪很大。停船暂且系缆，在前方村子的树旁。只有渔夫不怕风，张开船帆拖着渔网，向湖中驶去。游姑苏台，台的左边有一座僧庐。吴王在世时，高高筑起姑苏台；吴地女子因一个笑容相随而来，粉末扑面，脂粉擦口，共同唱吴歌，舞着垂手舞。吴王一去，台也倾倒；酒肆和市巷空自纵横，泥土花木在官道旁显露，蝴蝶纷纷抱着衰老的花朵。千年之后，祭祀社神的酒浇在鸱夷子皮的祠前，鼓声传不到夫差祠。你没看见吗，台前如今全是百姓的土地，渐渐有山僧规划建成寺院。从胡巷进入焦龛

译西山山色如环，连接着尧峰的一角，尤其高插入天。山中的松树和石头秀美而野逸，山下的李树梅树幽静而更加妍丽。几家村落彼此相接，后面通向曲折的港湾，前面平田伸出屋檐；高处有人支棚卖酒，沿岸竞相排列着拖网挖泥的船。老夫选址在山脚筑屋，不建高大的房舍，只用低矮的椽子穿过水渠，稍稍疏通旁屋的排水沟；种竹只引西邻的竹鞭。早晨偶然相遇，风和日丽，山红涧碧；供人攀援的景物，笑声直冲烟雾。快步走去，想和猿猴较量，先偶然遇到邻父，被拉去小饮；又拜访社里的僧人，谈说盲禅。头戴幅巾，腿缠行縢，实在可喜。路人不认识我，疑心我是仙人。人生匆匆如寄居，何必求死后不朽、名垂千年？不如求得这里一把茅屋地。陶渊明、郑谷都是前代贤人。戏赠道士 门前竹石承接飞流，和世俗大致如同风马牛不相及。用茯苓煮汤，灵芝作肉脯，喝松醪一醉便如三千年。胡须飘动，纯黑的脸色微微泛红，时时采药登上高峰。今年你要离开我前往泰山，一定是因为玉检之书，将要在东方封禅。我常常吃蔬菜，因此逐一叙述山村中所有的蔬菜，作成一首歌。穷乡的滋味，并不贫乏。近来我庆幸山中厨房很丰盛：椶鱼散，生皮毛毳中的萚；龙从鞭须之间逸出；楮根遇雷便蒸出紫蕈；芎苗经雨，芳香成丛；芋头兼有斤重，肥厚红润；萝卜直径一尺，尤其肥大；白菘像猪，葫芦像鸭。试评它们的美味，难道不是各有千秋？尽管烂蒸，放些盐和酪做成糁，不必再加姜葱。老夫饱餐一顿，抚摸这个肚子，欣然走遍村庄东西。鳖裙、鹅掌，我哪里会羡慕？只烦劳邻翁为我准备黄鸡白酒。《南山有虎行》【今年春天老虎来到尧峰，久而未去】有虎，有虎，在南山的南面。爪牙锋利，胡须杂乱。妖狐和伥鬼都受它役使，它凭山岩雄视四方，为什么这样贪婪？茶树长出旗枪，竹林长出笋。村人采掘，相互牵引。虎啸声一震，众人争相退奔，恐惧中丢下疲惫的身体，成为虎口的肥肉。怎样才能淬炼箭矢，架起长弓，把虎的一家老小都杀进机关陷阱？那样就能让茶和笋的价格降到三分之一，大家卖酒杀猪，娱悦社公。想登尧峰却遇雨，未能成行 涧中水声淙淙，屋檐下水流淅淅。桃花开到十日，水才来到，难道不是太晚了吗？一场雨滋润了菜和麦，村邻共同拍手称快。老夫多次独自困顿，出游总是不巧。鹧鸪来阻挡行路，叫声仿佛苦苦劝说。小饮以冲破余寒，独坐消磨清静的白昼。顾不得珍惜海棠，辛夷花又在哪里呢？明天雨应当停止，能否准备肩舆出行？饮酒作 东家挖芋头，西家掘山药，敲门相互馈赠，让我用来佐酒。放入糁中，细腻而甜，不要再加盐和酪。床头有十月白【吴地村酒的名称】，滋味很不薄。浊酒配上佳蔬，哪里会羡慕屠户门前大嚼肉食？可惜没有好事之人相陪，只好自己举杯酬酢。一杯又一杯，狂啸着颓然倒下。暂时使衰病的面容恢复，牢牢抓住歪斜的双脚。积累的苦闷使心血衰弱，今夜应该能够安睡。村口看桃花 山中十天有九天苦雨，黄鹂无声，绿鸠鸣叫。卷起帘子忽然看见群山放晴，整理好芒鞋踏花而去。杨柳桥西溪水绵长，吹花的风起来，水中便生出香气。想知道前面的花有多少，只见一簇红云拥着夕阳。醉后自和《放歌行》韵 雨声淅淅，风声呼呼，我闭门靠几而坐，徒然生出烦忧。孩子们跑来报告，说杏花开了。对着花却不饮酒，花也会发愁。古人说浊酒自有妙处，又听说醉乡的风土就像畏垒那样可居。我斟一尊酒自我祝寿，也兼向你劝饮。即使被称作酒狂我也不后悔；我既不愿驱车直上黄金台，也不愿泛舟入海寻找蓬莱。只愿在花前置酒三百斛，径直拉着酒友彼此往来。谷儿周岁生日 我这一生本来就多灾多难，深受忧患压迫，漂泊辗转，最终又能到哪里去呢？譬如风中的树叶。壮年时无妻同寝，不能料理井臼；暮年又失去了主持家业的人，常常担心祭祀祖先时缺少供品。幸好有两个小男孩，眉目秀美，两颊如玉；他们屡屡拉我的胡须嬉闹，寻找枣子时各自夸耀所得。或许君子的恩泽，世世代代还没有耗尽；用紫麝涂在你的囟门上，用桃花水洗你的面颊。近来家门衰落，需要依靠你们光耀旧日门第；虎儿应当有雄健的顾盼，骥子应当奔驰迅疾。早早希望你们成为岩廊上的人物，攀附龙鳞，建立功勋。张六子不吃螃蟹，作诗戏赠 野鸭肥了可以煮羹，江鲈鲜嫩可以切片。再拿《蟹谱》来互相劝食，烹煮郭索蟹；千村稻穗低垂，如云屯聚。昨天还输给芒草，今早又向海神请教：尖脐和团脐，谁最美？两种风味都很可口。略加姜醋，算不上什么难事。俯视鱼虾，实在显得黯然失色。唉，你不吃螃蟹，究竟是什么心思？食指一定会摇动，腮帮子一定会鼓起。红玉般的盘中，盛着黄金色的蟹脂。酒兴酣畅时，哪里只是拿着蟹螯而已？你没见过渡江的伧父并非书生，只不过吃些蟛蜞来填空肚子吗？《謪僊歌》有草鞋保护我的脚，哪里用得着乘鹤轩？有饭可以填饱我的肚子，哪里用得着烹煮熊掌？贵人谋划事情，为什么这样浅薄！到了岁暮日斜之时，后悔恐怕已经晚了。高大的丰碑突兀耸立，华美的秘器相继陈列，哪里还有闲暇作歌送葬？钝翁在这里却有特别通达的见解。还不到五十岁，便弃冠归隐。山猿水鸟，都和他互相驯熟亲近；溪边的朋友和园公，也频繁往来。只是支着枯藤，稳稳地走晚间的路；有时采些嫩菜，充作早饭。他起初并不知道炼制伏火丹、熔炼金丹，也不知道沐浴华池、吞服玉泉。春花开放时，秋月升起时，茶瓯棋局相伴，常常欣然自得。世俗的心肠轻薄，凡俗的眼睛只看肉身，有谁认识这样贤德的人呢？一旦径直踏着彩云离去，后来人们才欢呼说他是谪仙。客人来访 读书读得舌根发干，浇灌药草又使身体疲倦。一炉火，一张棐木几案，姑且自己摆弄笔砚。门前没有脚步声，寂寞也是令人忧患的事。忽有轻舟从柳荫下驶来，知道客人没有遗弃我这个衰老卑微的人。我出门整肃衣冠鞋履，聚拢窥看的孩子们也跑来。早晨喜鹊喳喳叫，客人果然如愿而至。村落离集市很远，仓促之间难以备办酒食；只好略剪园中蔬菜，为你准备粗陋的饭菜。病后初起 我向道已经超过几年，差不多减少了嗜好欲望。近来少睡少食，病弱的骨架还不到一把。巫师说是星命期限凶险，医生说是客邪侵入；舍弃药物的力量，固然会使祈祷祭祀的办法缓慢，尤其是低下的做法。人的身体如同浮云，离合聚散全都是虚假。不如先自行调治，务必使妄念舍弃；形神都能安定，忘掉哀乐，使二者都得到熔炼陶冶。久而久之渐渐有所领会，生命的意趣还只是勉强维持；即使像蒲柳那样凋零，幸好还没有先于狗马死去。剩余的年岁颇值得自我庆幸，愿意学习支离疏那样的人。泛舟溪上二首 水流曲折萦回数里，景物竟这样清澈碧绿。蒲草间的红蓼点缀着溪流，明亮地映出渔人往集市卖鱼的身影。柳树外横着一只小船，不一会儿便带着酒回来，隐约传来划桨歌声。溪水的痕迹还不到一尺，清澈洁净，勉强可以涉水而过。水中有花鸭驯顺地游飞，飞着追逐轻舟。凄冷的风从岸边压来，树叶飘落，枯苇折断。放眼望去尽是荞麦花，沿着水流独自白得像雪。《朱翁子藏书庙》

译民间传说朱买臣的妻子投水而死，这和《汉书》的记载略有不同。如今这里有朱氏家族，自称是买臣的后代。考察朱买臣的儿子朱山拊，官做到右扶风，难道就是原来那位妻子所生的吗？还是并非如此？朱氏家族也没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了。又有读书台，在穹窿山脚下，距离庙大约二里。读书幸逢太平时代，能够讲说《春秋》，谈论《楚辞》，严、徐、枚、马几乎相等。哪里料到后来接连登上白玉台阶？从前落魄时栖身岩谷，束着草鞋也要取得书来读。闺中的少妇并不知道我，任凭她去采蘼芜草。春草青青，丈夫一旦变化，就能乘长风而起；不用时如蛇，用起来便是龙。金印紫绶算得了什么？只管径直图画形象于甘泉宫。这位先生读书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做区区求取衣锦荣华的打算，不过是惊走俗吏、使骄傲的旧妻害怕而已。五十岁的人生，竟像儿戏一般。田家行 前年阴雨连绵，担忧田地漂没；房屋倒塌，篱笆倾毁，贫困到了骨头里。去年蝗虫遍地飞，缴清官租后，连糠皮都吃厌了。恰好今年蔬菜和麦子新熟，完全没有疾病和灾祸。农家正凑钱买鸡买猪祭社，又传来前村老虎咬人的消息。遣意 上车而不落第去做官，做著作郎又有什么妨碍？哪怕诸史都束之高阁也无妨。能解释两行经义，得到中郎这样的职位，哪里还用得着通过上等科第来称为贤良？自古以来穷困和显达本来就有命数。三次做到九卿，也可以说是幸运。老夫终年守着空山，耻于到长安去寻找仕进的捷径。槲树皮做帽子，布做袍子，发出一声清啸，已经非常豪迈。功名姑且交给北窗下的高卧，意气直与南山一样高。你没看见吗，这位老人每月吃不到四斗米，区区的仕宦之情又还有什么呢？甫草自述读书、灌园的乐趣，于是依韵写诗三首寄给他。五湖辽阔浩渺，是龙类水物的居所。我的朋友栖居在湖边，风雨中老屋倾斜。沉浸于六艺典籍之中，哪里屑于谈论笺鱼虾之类的琐事？门外有谁来访？只听见群雀喧哗。学习道术三十年，当时贤者却没有人能知晓你的姓名。最好便著书，其次以诗文扬名。我仰慕古代作者，希望文章风气和穆清雅。不要说知己稀少，只应等待后世圣人出现。桂树因芳香而自取砍伐，象因牙齿而招致焚身。哪里如同退隐丘园，私下把自己比作草野之臣？把溪中野菜献给高堂，享受真正的天伦之乐。求取俸禄又有什么用？真是高尚的养志之人。顾生有典来访山庄 我在荒江边养病，独处未免显得迂拙迟缓。因为出来走走，芦苇间遇到的大多是溪边渔人。早晨听见敲门声，原来是好友来到我的茅庐。我并不是庞德公，却承蒙你们如诸葛亮、徐庶那样来访，惊喜之情两方面都有，来不及问候起居。展开我收藏的画，拿出我写的书，一番谈论兼着一番笑语，顿时使肺病消除。只是稍嫌集市太远，没有东西充作下酒菜，拿什么助兴小饮呢？只好把栗子、桃子、梅子等随手煮了，把小米装在盆中，再剪篱间的蔬菜；不敢杀那会鸣叫的禽鸟。这条戒律已经坚持二十多年，倘若你能体谅我的贫困，晚上便可以安适地铺开被褥。再作种菜诗赠吴孟举 方正的菜畦有数亩大，像棋盘一样。美好的蔬菜茂盛繁密，环绕菜畦一片青绿。葵、韭、葱、蕹、蓼、苏、姜，任意采摘，也任意洗濯。我就心满意足了。山中雨水多，土壤容易滋润。今年不必担心蔬菜歉收的时候；白鱼、糖蟹虽是美味，我却以请门生共同评议它们为可耻。孟举写和诗寄给我，因此依照前韵再作一首。御宴所供应的食物来自大官局，宫禁中的红肥肉和绿色美酒。书生曾经饱尝天厨珍馐，回到吴地再吃吴地的酸味，心里也满足了。荠菜刚出芽，青菜刚发芽，雪后更显滋润；早晨风吹时正好摘取一些。不一会儿放下筷子，已经饱了，饭后出门，随意走到哪里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东征歌 山城小得只有斗那么大，里面不过几伙盗贼，哪里用得着谈论攻城包围？拍手大笑就能把他们杀掉！威武的东征军，看你们如同小虫，特意给你们假借漏刻来计算时间，难道还能延长日月吗？圣上的恩德广大真如上天，为什么不来军营前面缚住双手投降！白头的人做贼尚且不可，何况你们正值幼稚的年纪？衲子叹 群僧住在寺院里，纷纷喧哗争论，问谁真正明白禅道？纠缠的葛藤和禅门话头尚且推倒不了，盲目呵斥、错误地施行棒喝却频频出现。赵州、云门的禅法如今到哪里重新评定？玄妙的要旨全成了死句，难道不如干脆做个只管粥饭的和尚？带着漉囊钵袋，随缘寄居于世，也不必烧掉他们的书，更不必把他们当作人来尊敬。只要替你分辨龙蛇、凡圣；果真能够踢倒禅床、拗断禅杖，真俊啊！这位僧人确实超群。雨 蒲扇不用扇，细葛衣穿着轻快。风吹雨来，江城高大的梧桐萧萧作响，叶子仿佛要落下；高松发出飒飒声，枝条彼此支撑。浓云忽然如山崩裂，飞电又像弯曲的箭疾行。雨中仿佛看见龙出现，雨脚粗如车轴，声势如水倾泻。老龙抱着宝珠卧在潭水中，是谁有意把它驱赶起来？它偶然鼓动鳍尾，甩动长尾，不知不觉便降下滋润千里的甘霖。叶子阳生劝我出山，以此诗答复他 事情若处理不好，就去询问伯始；想要济世安民，也不过如此。事情若办不成，就去拜访文开；闭门拒绝车马，又有什么用呢？北路有鱼，南路有徐，朱轮锦障堵塞通衢；江中有千万蔡，五百铜山，金埒相连，谋略无所遗漏，权势气焰灼手，手也仿佛能被烫热，往往古今都是同一条路。尧峰野叟独自怡然，常住茅屋，耕种石田。新交只有依靠墙间的拄杖，旧物还剩床头的毡席。近来鬓发秃了，牙齿也全豁了，只守着田垄，度过余年。你没看见大鹏和小鷃，各有各的爱好，世人未必知道其中缘故。功名富贵能维持多久？我早已掉头，不再回顾。《思嗜轩诗》已故贞毅先生曾在居所的艺圃中种了几株枣树，长子勉中于是用“思嗜”给他的轩室命名，诸位君子各自赠送诗和画，我也作了一首。庭院中的枣实多么繁盛！先生已经离去，再也无法追及。先生一生极像曾子，每逢剥枣，我便思念他而流涎。郎君能够哭诵《蓼莪》诗句，在秋霜春露、令人凄然的时节，眼睛望着昭亭墓上的云，手扶着艺圃池边的树。《宣德窑脂粉箱歌》诸位君子为这件器物作歌，引物连类，写到一千多字。我不能这样做，只姑且把它的词句压缩成十二句。景陵登上帝位后，处于太平时期，战争停止，年年丰收。州窑瓷器充作供奉之物，声名和价格大致与官窑、哥窑相同。宫中妆成的脂粉，很少进献御用，调脂弄粉，常常一直忙到天亮。直到今天，玉骨仍封闭在荒斜之地，却还能见到深宫旧日的妆匣。百年的珍玩散落到四方，民间古董都夸耀宣德年间的器物。香炉、坛盏全是奇品，也比不上您家的脂粉箱。艺圃十咏 南村 远远望去，道路转弯，深深延伸到篱笆村落之间；午时静静吹来的熏风，拂过竹树，散出清幽的影子。微风吹起一缕轻烟，有人正在那里煎茶。红鹅馆 高馆中赶着鹅群，一只只梳理翎羽。它们借着温暖的莎草睡眠，成群穿过莕花嬉戏。不要学昙昕村僧拿鹅换《黄庭》字。乳鱼亭

译碧绿的水流泛着光，俯身靠近方塘的栏杆，便得到幽静的趣味。无风时莲叶摇动，知道有游鱼聚集。翡翠鸟忽然飞来，掠过水面又飞去。香草居 明亮和煦的风吹拂兰草杜若，幽深艳丽的花朵茂盛开放。不知道想把它赠给谁？美人勤于采折。芳香的年华每年容易凋谢，常常忧虑萧艾之类的恶草将它夺去。浴鸥池 泉水积聚而澄澈，不向外流；白鸟在空阔水面上浮游。萍草蓼草之间一片空旷，有几处水光明亮如雪；又有两只鸳鸯飞来，共同排成一列。度香桥 红栏与白板相互映照，沧浪水上两岸柳荫繁多；水流中央荷花的香气清爽。村庄在水的南边，我常常独自穿着木屐前往。响月廊 回廊多么幽深曲折，所欣喜的是夜景清朗。淡淡的露气积聚，遥远的银河横在天空。渐渐看见高梧树梢，徘徊的圆月明亮。垂云峰 这座山峰确实奇特，本来是从太湖中挑选出来、安置在这里的；小山之间，它亭亭然像一座孤峰。是谁从前题写了名称？遗留下来的墨迹已经被苍藓侵蚀。六松轩 小小的居所如同空山，萧萧清声从中传出。幽居的人披着素衣，坐在林荫下长啸。夜深之后浓重的翠色带着寒意，仍然等待明月升起。绣佛阁 朱红屋脊高高伸入云中，清越的金磬声在空中传过。阁中有散花的女子，焚香礼拜清净佛法；梵香环绕虚空，从此证悟能闻之性。《尧峰文钞》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尧峰文钞》卷四十三，翰林院编修汪琬撰，古体诗三（共六十三首） 泛舟太湖前往游览西山 我本是谪仙，平日喜爱寻访幽境；到了晚年向着尧峰而去，仍叹息自己所经历的景物太少。整理好布制绑腿，前往探问西山的道路；寄身渔船之中，凭着船舷任意远眺。湖面浩荡连接楚越，空蒙烟霭间云鸟飞渡。湖神仿佛认识我，格外使风光晴好。孤帆载着斜阳，去势像轻捷的鸥鸟。此山耸立水中，秀丽超出群山之外；山中住着几千户人家，炊烟浮在树梢。洞天究竟在什么地方？不用拜谒，便可径直前往。飞泉把道路分隔得明亮，曲折小径盘绕在高空。将要访求诸位真人，借此拾取瑶草。游石公山 我早就听说石公山的名声，熟悉得很。这次游览下了轿子，缓步向前。山麓山色团团，翠绿的湖光在晴日下荡漾。葛花牵惹衣袖，橘树的刺妨碍头巾。所遇到的山石越来越奇特，一一劳烦记录下来：有的像相连的城墙，有的像曲折的屏障；有的平整如几案，有的方正如棋局；有的空洞中生出天风，有的聚集成云团；有的像猿猴蹲伏，有的像羊和虎俯卧；有的像儿孙拱立，有的像主宾肃然相对；有的深如长巷，有的幽深如重重房屋；颜色有的夹杂青苍，纹理有的皱叠如罗縠。石块层层叠叠，高低不齐，时断时连；空旷处可以振衣，狭窄处几乎无处容足。既像雷斧劈成，又像鬼神巧手筑造；不然就是湖中蛟龙蜕下的骨骸堆积在深谷，是天公故意戏弄人，专门用来使人赏心悦目。芳草缠绕着浅浅的石根，孤松长在光秃而倾斜的高处；鼯鼠藏在空洞中悬挂，蝙蝠玩耍其间，渐渐忘了回去。只因同游者催促，我才离开。平生最爱山石，常常拜揖，甚至匍匐在地。我急切地想买下这座山，砍草结庐，架起竹椽作为打算。我已经决定了，不必再用龟策占卜。石公石婆 山脚下并立着两块石头，民间传说是石公、石婆相对而立。它们形貌极其苍老，不受烟霭的妩媚影响。有人说石头有神，主管这里的胜景，彼此相向拱立，确实可以作为美满配偶。我来向石公祈求，希望赐给我晴朗的风日；穿着短衣，拄着一根杖，到处探寻幽深奇异之处，深入探访洞真仙人的居所，穷尽窥看山鬼的秘密。兴尽将要告辞回去时，再祈求船帆顺利；湖云一定清淡开阔，湖水一定平稳畅行。虽然没有鹅酒可以酬谢，希望能够拜谢神明的嘉惠。只是担心石头不会说话，不能默默与我相互契合；又怀疑石头没有感情，究竟哪一块是雌、哪一块是雄？沿用石公、石婆的名称，粗俗妄诞而缺乏根据。我将要辨明其中的诬妄，只怕说起来太费辞。《凤家冈》，山冈在石公山西面，为勷卿所作。石公山下，秋风吹起，青枫绿橘处在秋日的阴影里。居民远远指着凤家冈，只见一片垂杨拨弄着湖水。凤家阁子在湖边，湖水映照窗户，仿佛化作云霞。光色水色连接着山的翠色，湖面上的三座山都属于你。还要说春天的红花胜过秋天的青色；黄莺能选择歌声，蝴蝶能拍翅。明年春天再荡着蜻蛉舟，来租住凤家冈上的宅子。林屋洞 我从少年时便诵读《真诰》，知道幽虚天中藏有不死之方，已经考订了好几篇。丹砂凝结成床，石髓滴落成泉，琳花拂着云根，药草纷纷茂盛。前来游览的人有若干，姓名环绕着石壁镌刻。刚进去时颇为狭窄，稍微深入便更加幽深秀美。白蝙蝠大如鸟，曾扑向松明的烟。另一道门户长久紧闭，敲门声徒然铿然作响。千年或许只开一次，幸而得以遇到真正的仙人。高峻处通向红色宫阙，平坦处分成美玉般的田地。这处境界是上天秘藏的，我因什么缘故能够遇到它？我的行走已经十分迟缓，带着书策也不能继续前进。想要探寻便害怕退缩，想离去又迟疑徘徊。仙灵遗迹不可见，只好任凭樵夫传说。经过林屋、旸谷诸洞，到无碍庵稍作休息，于是呈给同游的诸位君子。金庭玉柱，是人间的天上灵境，本来由仙翁传说，千年以来没有听见笙鹤降临，只有禅客来这里安坐参禅。我这次行游正值秋景将尽，稀疏的树林中橘柚摇动，轻烟曲折缭绕着细路，仿佛蛇绕着崎岖的乱石；幽禽如羊般栖眠，忽然来鸣叫，锦色蝴蝶交相追逐飞舞。我穿着青鞋布袜，走走停停。寺院的刹竿高高立在池塘东边，牵引绿色藤萝缠绕门窗，高高支起竹子来承托椽子。老僧一两人，颇为朴野，幸好没有繁琐礼节劳烦周旋；只烧皱栗作果品，随即取乳状泉流煎茶，和你们选择胜景任意凭栏远眺。水波如镜般明亮，群峰环绕相连；山川仿佛有灵，默默相助，争相呈献奇秀和苍翠。况且风和日丽，天赐这样的福气并非偶然，径直应当攀藤踏入浓翠之间，穿尽绝谷，登上层层山巅。题名刻在岩石上不要草率，下次再到洞府也不知要等到哪一年。销夏湾 湖雨催生碧绿的波浪，几尺深的秋水浩荡绵延；青蒲间夹杂红蓼，在微风中摇动。从前吴王在世时，彩绘的船停泊在柳树边；宫女歌唱采莲，人与花彼此相似。谁知千年以后，只剩下编织的芦席遮挡流水。《龙渚歌》（有序） 龙渚在销夏湾中，有大小两个沙洲。我当时泛舟观赏，于是作了这首歌。龙公蜕下玉身腾入虚空，鳞甲之车、鱼马纷纷乘风而行。玲珑的宫殿安然无恙，巍然撑住湖心。用石头作桥梁，用石头作根基；雨师如羊一般，频频嬉戏起舞。阳侯仿佛拒绝游人前来游览，总是派波涛守卫门户。我写信试着投进湖中，龙女把它藏在琅函之内；如今究竟还有没有回信？我将踏浪访问龙宫，拄着手杖借取红珊瑚。后龙渚歌 石根盘曲重叠，究竟有多少层？吞吐波浪，真让人怀疑是神工造成。土山压在石上，石头却不动；无数青色芙蓉倒插其间。走来沿着水流，绕过山脚；水花如雪，和石头搏斗，忽然迸出一缕云气。蛟龙挟着雨，从湖中离去。我一向喜爱橘子，这次游览承蒙凤李雨翁整天拿橘子给我吃，高兴之余作了这首诗。燕市的葡萄小如弹丸，鹅梨的果实圆如杯盂。十年仕宦游历，最富足的就是这些滋味。酒喝到兴浓还未咀嚼，口水已经先流下来。只有洞庭橘子三百颗，霜前霜后都红如火。用船车包裹运来，却很不够美好，梦中都难以忘记故乡的果实。秋天来到湖上，风物清新，老饕把林间珍果剖食殆尽；清泉沁入牙齿，香气喷到指爪，充分慰藉了从前口渴的人。题王勤中画菊。勤中有诗，写到陶渊明，大致反用了他的意思。黄菊有什么特别好？只是自然多有美好的姿态。抚弄我那张无弦琴，为花倾下一杯酒。你不要轻视这种花，它颇与寻常小草不同。饥饿时应当吃落英，暂且把乞食的事情放到一边。二物

译闲居赏玩各种事物，颇觉得心境融和。青蛙像鼓一样奏响几叠，蚯蚓的曲调鸣了三终。翠鸟夹杂着各种色彩，蝴蝶翩翩翻飞，舞姿也很巧妙。什么东西败坏人的兴致？只有老鼠和石蜂。松鼠非常狡猾，从树上下来，仿佛是在防备风吹。枣子栗子本来不吝惜，任凭你钻进竹笼。为什么又毁坏我的书？造成的灾害超过蛀虫。石蜂尤其没有用，酿花有什么功劳？只知道靠近几案，在“管城”中打洞。试着呼唤笔公，先前已经被咬得几乎没有锋了。这两种东西作恶太多，按道理难以姑息。赶走后又偷偷回来，转眼间便不知踪影。这类事情大抵如此，哪里值得介意胸中？姑且一笑置之，倚着孤松高声吟咏。禽言 丛生的树木遮蔽着荒村，群鸟早晚啼鸣。不要怀疑它们过于喧闹嘲弄，它们一句句都含有好的规劝。鹧鸪阻止我出门，仿佛嫌道路险峻崎岖；它苦口劝说还没有完，竹鸡又这样劝我。哪里传来架犁的声音？是在相互告诫，要勤于耕作东边的田地。县吏严厉催缴租税，努力劳作实在不能迟缓。提壶鸟却不是这样，它引导我去寻找酒旗。一醉消除烦忧，劝我饮酒也很有道理。这里没有佳客，耳边只有成群的喧闹鸟声。姑且翻译众鸟的话，欣然得以忘记疲劳。出仕或退隐本来只是小事，陶渊明才是我的老师。且趁农事空闲，先依韵和作《饮酒诗》。村行见小桃盛开 江杏刚刚想开放，海棠还收敛着春光，景色颇为寂寞，我的心情实在不胜遗憾。慢慢走在篱笆村落之间，只见小桃新吐花焰，红色的面容映着太阳，像醉后发红；深红的花袖随风飘动，姿态装束多么美丽！仿佛觉得李花梅花都太俭朴。黄鹂欢快鸣叫，紫色蝴蝶缓缓飞来；竹林深处酒帘斜挂，幸亏它们增添了春色。不要嫌它品格低微，这种花也不容易贬低。乘轿登尧峰至露禅庵 我在尧峰山麓选择居处，时时任意深入探寻。山路高低相间，曲折直行，几里之外的景物大多走遍了。熟悉的奇石高耸，险峻的石壁上飞泉奔向幽潭。成丛的竹子接入高空，横卧的松树阻碍烟岚。药花抽出细小的花蕾，浅红间杂着微蓝。远远看见佛寺的刹竿，知道那里有古佛龛。敲门向老僧作揖，间或谈起世外之事。老僧为我摆上蔬菜，清茶爽口，笋子甘甜。幽静的境地固然可喜，玄妙的义理也是我所沉溺的。后悔栖止得太晚，哪里还用羡慕华贵的簪缨？题《同宗蛟门百尺梧桐阁画卷》（当时蛟门正接受荐举） 病夫抱病住在尧山下，忽然承蒙你驾着小船来访茅舍。进门便给我看修建楼阁的图画，我躺着神游其中，直到太阳移动仍不能停止。梧桐花香气浓郁，梧桐叶宽大，最适合纳凉；上天赐予它炎热夜晚的清凉，江上青山横在栏杆外，竹林西面的翠色烟霭穿过林间缝隙。主人本来就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将要振刷羽翼，奔驰在长途之上。偶然把梧桐种在高冈前，一片浓荫大致可以遮住碧瓦，打算招来佳客共同听雨；也许还会请异僧一同结夏安居，深知其中的幽兴很不浅。等到声名成就、能够辞官归身时，石渠阁、天禄阁正需要你。即使倚着梧桐树也很少有空闲，后来值班时倘若想归来，只需吟诗品评这幅画。咏四皓 诗书被付之一炬，骊山的鬼魂白天哭泣。只有希世子侥幸从虎口逃脱，真是辱没贤者啊！四位老人相互引领进入深谷，却不知道祖龙已经死了。何况后来还牵扯到嬴氏争夺天下，晚节看来实在大错特错。暗中受到留侯的唆使，参与确定太子储位，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岂不是画蛇添足，最终落入娥姁的奸谋，几乎危及吕氏一族？如果没有北军袒护，汉家炎火就像将残的烛火。哪里如同种桃的人，只知道守着田地耕作放牧？年年武陵溪中，桃花一簇簇地红。尧峰读书五首 我没有出仕游历的才能，中年时只得到一个微末官职；辗转担任执戟郎，失去机会，担忧仕途困顿；在同僚之间谨慎周旋，常常害怕踏入机关陷阱。幸好终于辞官归来，早已不再请求仕进；生圹也已经选定，只是还没有下葬。功名还有什么可说的？把它交给破碎的甑吧。我从少年时便沉迷于诗笔，费尽心思，仿佛刺入心脏、挖空胃肾；文章只是小小的技艺，几乎常被壮士讥笑。到了晚年玩味古代遗经，希望或许能改正从前的道路。愿把自己所得的余力，用来讲给儿童听。东邻那位研究章句的儒生，所得见解大多互相矛盾；我谨守先正的言论，也只好谢绝自己不够聪敏。从前我的先父早年受到京兆的荐举，著述胜过鄙陋的小儒，往往贯通笺注、传记和赋体；为什么没有得到延聘？知情者常常为此叹息哀悼。我小时候便捧读遗书，渐渐喜爱从事笔砚；虽然已经超过三十年，先父留在纸上的手泽仍未消散。家学哪里容易继承？还须努力继续编修整理。近来文风衰败，剽窃割取，处处可见瑕疵斑痕；大多像青蛙鸣叫一般，抬头想要希求铃铎銮铃之声。归有光、王世贞已经逝去，哪里敢奢望柳宗元和韩愈？可叹我与流俗不同，爱好如同分别咸味和酸味。端坐讽诵六经，一定要使正气完整。诸子百家暂且搁置，更何况低下的稗官野史。用百金置办石田，用十金置办茅榭；潜郎承受了这些。刚刚蒙受主上的恩典，病后便得到准许辞官。惭愧的是腿脚衰弱，没有力气亲自从事耕作。穿着木屐，带着一部书出门，偶然在桑柘树间遇到可以遮蔽之处。心境高旷，放声吟咏；邻舍不要为我口渴而担忧，幸而允许我借一杯水浆。连续多日酷暑，临近傍晚才稍稍有风；这天晚上于是下起了雨。红日运行在中天，炎热炽烈，何等酷烈！衰弱的身体本来就难以支撑，何况又遭受毒热？热气乘隙侵入肝脾，自料哪里还能活下去，只好姑且用安静来战胜它，戒止躁动的心妄自发作。昨夜月亮经过毕宿，今晨蚂蚁搬迁巢穴，幸好上天将要阴云密布。畅快的雨从浮萍边升起，微凉侵入枕席。高卧的打算已经定了，风伯确实可亲，使我宽解了消渴之苦。龙挂 树梢淅淅作响，少女般的微风吹来，鸟声欢快鸣叫。屋檐角的东方，乌云如泼墨，四面升起，其中横着一条白痕。路旁行人指着说是龙挂，我也仰头窥看长空；龙的一鳞一爪都幽暗难见，只看见蜿蜒的长尾穿过迷蒙。电光闪耀，雷声隆隆，雨势竞相和飞雹一同落下；低洼处的水突然涨了一尺，满屋的人疑心屋顶卷去了三重茅草。人们说这条龙会毁坏天下，这句谚语近于诬妄，我不赞同，也从未这样评论。甘雨慰藉农舍，首先使人高兴的是痛快的凉意让病中的老人复苏。家人因病人之事请求祈祷，作此诗晓谕他们 家中有发热病人，往往说梦话，合家都惊慌；又杂乱地请来医生和巫师，有人说是鬼来求食，有人说是风造成疫病，众说纷纷，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我向来本是儒生，哪里有闲暇崇奉淫祠？稍微学习黄帝、神农的医书，汤药本来就应当商议。药物和牲畜、鹅这两种办法，同样都要耗费心神；奸邪之物怎么能靠“不治之法”来治疗呢？王师南下有作 撞击金器，敲打战鼓，声音喧闹震天；陆地上奔驰着铁骑，水道中排列着楼船。王师威势显赫，仿佛从天而降。鼠辈还有什么路可以求生？全军试着约定使用长绳，每根各有千尺，缚住并捉拿群凶，必须努力。将来封给五等爵位，也不会辜负各位。诸位不要只在口头上攻打贼寇。出门志感四首 两个孩子像小案子一样并肩站着，长久互相顾看，牵着衣袖告别。老父我正值晚年，这次离去实在是错误的打算。我厚着脸抚摸两个孩子，反复叮咛不要嬉戏，诵读务必勤勉，农事园圃也应当商量。只要能让稀粥充饥，就努力做到孝顺友爱；不应期待追逐名利，我所守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译安车和蒲轮，都是古人夸诞的说法。红色丝帛又有什么用？符檄稍一发动便堆满纸张，县吏任意喧哗催促，逼迫竟到了这种地步。猿猴和仙鹤尚且受到惊吓，何况赤脚的婢女？挑着伞，提着行囊，衣服也只能如此，真可叹啊！难道能够停止吗？虚名最容易误人，遗留下的悔恨会伴随终身。老屋勉强还可以居住，蛀坏的书勉强还可以阅读。稍有空闲，求得一个枕头高卧，何妨把这次出游好好完成？颇觉意外，反倒像是给画蛇添上了脚。努力答复你，征召文书哪里是我早先所希望的？旧有的道路恐怕难以改变，很快就会看见它并不遥远。又殷勤嘱咐馆舍的人，千万不要毁坏柴木。学习书法本来没有什么益处，学习剑术也不是我这一流的人所宜。人生不过是衣食而已，其余事情都是多余的赘疣。早晨采桑喂蚕，傍晚割草喂牛。农夫确实是我的老师，这样可以免除受冻挨饿的忧虑。舍弃这些还想到哪里去呢？恐怕不是好计策吧！唉，远行的客子啊！为怀念山林丘壑而三声叹息。泰安行宫【民间俗称祭祀的碧霞元君，土人称她为娘娘】稗史中说泰山府君能见到他，掌管人的魂魄，操持人的生死；他头戴冕旒，庙中神像容貌庄严，格外俨然。为什么舍弃这里，却奔向淫祀呢？元君的殿宇遮蔽山冈。烧香的老翁老妇纷纷相望而来。琵琶声繁密，牲畜和酒也都已备好。府君屈身成了儿女之神，同少姨、小姑以及这一类千年的土偶相伴，实在是儿戏。汉家天子废止东封，这里却成为行宫，真是令人惊异。送黄俞邰闻讣南归三首 北风吹动枯枝，雨雪正纷纷飞扬。游子骑着跛马向南赶路，血泪沾湿了麻衣。创伤巨大，悲痛也深重，进门以后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白色的帷帐徒然飘动，瓦灯惨淡无光。从前辞别高堂，母亲牵着衣襟也不能把我留住。她再三叮嘱，山川道路务必谨慎防涉，说了许多恳切的话。十指劳作得几乎见骨，辛苦收拾行李，离开这里才没有多少日子。如今声音容貌都已不在了，怎能不怀念倚门盼归的母亲？本想承欢膝下，等待取得升斗之禄奉养她，却已经来不及了。遗恨堆积如山，所期望的只是显扬美名。逝去的人这样便可以不朽，忠与孝并不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努力吧，不要使生者和逝者两相辜负。怀念故山 从前居住在山中时，搭一间茅屋仅能遮住头顶，倒塌的墙垣用几层石头垒成，小路以柽柳编成，布局粗略也还合宜，山色仿佛落入我的掌中。自从蒙受征召，长久在宫门等待命令；诸位公卿全是雄才，回头看自己却又老又丑，譬如宫县乐器中混杂着一只土瓦缶。什么时候才能获准放归，戴着高帽、脚踏厚履，骑驴走出松软的泥土，放船追逐晴日下的水波？二月青草如茵，三月花朵如绶带；往来故山之间，常能招呼邻近的老人。村社的鸡又黄又肥，市楼的酒白而浓；葵菜和莼丝，一样样都足以令人馋涎欲滴。放声高歌，声音如金石交鸣；醉后挥墨，笔势如龙蛇飞走。不知钟鸣鼎食之家能不能胜过这种快乐？仔细想来，也已经热切盼望了；浮名确实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要奔走于康庄大道吗？不过是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罢了。读书 我已五十五岁，老态龙钟，仿佛头发已经花白。整个早晨捧着残书，过了一段时间便茫然无所知。回想少年初学时，才思骏快，颇为轻捷飘逸；书一过目便能领会大义，片刻之间竟能读完一编；加倍诵读，如同水泻而出，也不用承受长者的鞭策。因此容易骄傲懒惰，钻研学习始终不够专心。谁知衰老将要到来？心志和神思已经不如从前。努力学习确实是上策，只是有志向却没有相应的年岁；残烛将尽，余光很短，哪里还容得拖延？我并不是袁伯业那样的人，抚摸书卷，实在惭愧于前代贤人。旅途中有感 张平子作《归田赋》，这件事已经流传千古。当时的贤者留恋官场，往往老死于尘土之中。我的心意很以此为耻，于是决定返回田园。故居并不狭小，几案杖履也绝非华饰。座位旁排列着诸生，上座延请乡野老人。掀髯抵掌，狂放的话无不说出。麦饭盛在瓦盆里，菘菜羹煮在土锅中，以此助兴盘桓，其味道胜过肉脯。远离利名场，得失大略可以相抵。区区归葬先墓的心愿，难道是因为一个身后的谥号吗？

译题《垂竿图》身上披着短蓑衣，颜色绿得像苔藓。偶然停下船桨，正是在曲折的垂杨旁。鲚鱼跃起，吹动水浪；苹花乘着兴致，仿佛敲击钓针，情趣很不俗。轻风摇曳着酒家的旗子，两岸游人唱着《竹枝》。羡慕你独自倚着船篷窗坐着，任凭蜻蜓停在钓丝上。题梅豹方十六罗汉画册 梅生懂得盘礴挥洒，画人物尤其推为雄健。他前身受过具足戒，曾经进入兜率宫；后来失足落入尘网，来到东土。东土还记得十六位应真，防寐间曾经来往，静静地点燃一炷香，想象他们庞眉的容貌。心与手忽然融洽，不拘泥于临摹的痕迹。有的结跏趺坐，有的倚杖支颐，有的挥动宝华巾；他们聚立谈论宗门风格，气势凛凛，显露出骨力，神态各不相同。其中自有妙悟，变化都由胸襟而出。世俗说这是仿效李龙眠，这个评论恐怕不公。若有人喜爱画马，几乎会堕入马腹之中。晚年虽有些小小悔悟，又何曾得到真正的空寂？梅生根器非凡，笔墨超过常人，仿佛省悟本来面目，一洗画史中的庸俗。把绘画当作佛事，悠然证得神通。写完家书后，于末尾题了一首诗 家住在山水之间，游息无处不适宜。如今在旅馆中夜里防备，仍然想念那里，常担心春雨太多，土屋或许会倾斜。趁着现在风和日丽，茅草覆盖的屋顶怎能迟延修补？小路上的草要多次拔除，篱边的槿树要牢牢支撑。橘树上的虫、菜地里的蝗虫，都应当依次剪除治理。辛夷花好在没有高花玉那样参差。那棵树是我亲手栽植的，浇灌培土必须按时。再三责备家人，怎么能吃饱了却懒惰？拂衣备好小船，知道适可而止。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竹笋肥嫩，蕨芽柔嫩，社酒很快就可以带来。杜宇啊，女子不要忧愁，我正告诫自己归期。寄题鲍声来草庭 鲍生嗜好读书，书室开向南边的窗户；梧桐和山石排列四周，清凉的树荫覆盖着门。衡山为什么了然于心，却不顾它而用“草”来命名？庭中的草各有类别，分区加以区别，剖析得不厌其精细。蒺藜善于蔓延，蓬蒿和藿草容易纵横生长；葶苈苦如黄檗，菥蓂甘似蜜；茈草勉强可以染色，菟葵大略可以烹食；芄兰本来不是兰草，野苹本来不是浮萍。这些大多是恶草，《尔雅》中说得很详细。鲍生是经学之士，喜爱芳草，已经把它们辨别得很清楚。种植、浇水、培土，往往亲手经营。露水浓重，翠叶滋润；阳光温暖，珍芽萌发。早晚观察万物的变化，采撷香草，捧取它们的花英。陶渊明在篱边种菊，湘累佩带畦间的蘅草；两人都不偶合于世俗，晚年尤其孤独清苦。鲍生是东南才俊，才华颖异，超越楚地的鄙俗之士；脱下薜荔衣，翻然走出柴门。空留下庭前的芳草，在轻柔的春风中摇荡。题《江干阻风图》云层像崩塌的山，遮蔽了辽阔天空。船夫喧哗说风向恶劣，缆索才收起，百尺高的蒲帆便已看见；狂风一转，旗脚和大船歪斜着横在沙洲旁。小船在江心翻掀舞动，前方那座华丽的城楼究竟在何处？按航程计算，知道那是浔阳楼。楼外江豚急急吹浪，无数桅杆呼啸着直立在空中。风浪如此，路途实在难行。寄语孩子们，不要轻易出行。为绘川书院作赋赠汤潜庵先生 孔子、孟子不能再生，六经也没有完整的书本，求学贵在自己领会。只听传闻的学者实在鄙陋。宋代贤者阐明了中断已久的学业，已经获得龙颔下的明珠。虽然入门的道路有分歧，根源却并非不同；后来的学者没有登堂进行论辩，只是纷纷像彼此纠缠的藤蔓一样空谈，哪里比得上勤恳耕治学田呢？先生在中原振作而起，以程颐为祖、以朱熹为父，贯通诸家学说，剖取精髓而咀嚼其肥美。首先斥责浮华士人的虚伪，其次怜悯浅陋学生的迂腐；不朽在于树立德行，言论也将随之流传。先生来自东南，身形孤峭如木桩，沉浮于章句之中，又仿佛忘了归宿。听说绘川靠近高大的屋宇，坐落在显达的通衢，仰望前代贤者；学生簪缨盛集，讲诵声清晰可闻，揖让之间又从容有礼，杏坛前一枝春色灿烂，开遍了荒芜之地。先生隐居于金门，感叹着说“归去吧”，我愿跟随您执鞭赶车，租住堂屋，置身于都养末席，从容启发顽愚之人；或许到了晚年，还能秉烛趋前求教。奉赠徐健庵前辈 娄水流经之处有嵯峨的玉山。塔羡就在这一隅之地，杰出人物接踵相继。您家伯仲叔三人，像埙箎相应一样彼此唱和，翻然排入天门；声望前后相接，在朝廷中共同受到推重仰望，被称为冠盖中的第一。长公最为雄迈，门外宾朋簪缨聚集慰问；倾倒筐篚，宴饮谈笑，酒樽都喝空了。您多次踏入长者之门，又把诸生安置在榻上。譬如大瀛海，众多水流很少有不被接纳的；胸怀极其潇洒，经术尤其深厚广博。看您所著的书，没有一句落空脱漏；文采壮盛，犹如陈列的彩绘织锦；声音宏大，震动如钟鼓。当今崇尚文治，诏令修撰经国大业，已经开设兰台局，并不只是供给笔札。前史浩瀚，特殊的议论又苦于尚未协调；像长公这样学识渊博、才华丰富的人，开合发凡一定超妙，寄托的思虑周密完备，上下三百年历史历历在眼前。为什么不承担著述之任，使之成为群贤的法式？幸而把金匮中的遗文视为奴仆，命寿晔…… 经过谈家庄，才见到杏花。当时距离谷雨只有七天。刚刚卖掉餦餭，吃着酪粥；江南的花信纷纷相继，绯红的桃花、洁白的李花无数盛开。社鼓咚咚，酒也刚酿熟。燕地、齐地之间春天最迟，若按《月令》校验，这时已经失去时令。箱中的夹衣徒然还在，直到如今仍穿着羔羊皮袍。野鸭和小鸭围绕沙洲游动，紫色的花朵相伴；鸠鸟和黄莺的啼声却听不到。清明已经过去，谷雨到来，才看见杏花初初绽放花蕊。怎能得到顺风，乘帆归去？故乡的节物，正可与儿女共同观赏：豆苗离离，铺在地上青绿；樱桃累累，压得枝头通红。舟中终日吃韭菜，偶然作此诗 长安的早韭，颜色像鹅黄。雪花飞舞时，它便破土而出。菜市街头刚刚上市，每遇豪门，价钱厚重得可达千钱。半个月春风吹拂，韭叶长得一尺多，何等繁茂。贵人吐弃不肯下咽，老夫却甘之如蜜糖。午后新黍煮成香饭，配上韭菜羹，哪里需要别人劝饮？韭菜嫩茎还没有完全长成，我正欣然举箸。空盘空案，偶然感谢官府让我还乡。只要能吃饱，百事都满足。吃蔬菜、嚼粗粮，不必挑拣，何必流着口水思念万头羊呢？重三日作 三月三日，清源驿的闸门水浅，才到一尺。我怕踩踏柔软的红土，却偏偏在清源做羁旅之客。临清的士女不好游乐，水边起初没有美人踪迹。堤边绿柳映照，树荫浓密；灏花沐浴水中，野鸭拍拍飞起。闷了便姑且醉倒在市上沽来的酒中，疲倦极了只在床头铺席而卧。怎能扭转船舵，张开小帆，悠闲地行驶在一片半篙深的碧绿烟波中？舟中饮酒 月色昏黑，风更高，云脚低垂到地面。我把缆绳系在杨柳根旁，树枝摇曳，颇为可怕。寂寥地关闭船篷窗，客愁难以排遣。自来鲁酒淡薄，何况还是从村店买来的，只沾唇取一点微醺，超过这个程度便没有什么滋味了。譬如处在仕宦之中，沉没其中又有什么可忌惮的呢？夜深灯火将尽，邻船的人都已熟睡。挂帆整理烟桨，姑且等到明日再作打算。荆门侯开启闸门，得到鲜鱼

译斗门县水流飞泻一片，浪花雪白。多么快乐啊，群鱼跃起，每条都超过一尺。有人腰间系着笭箵，举网捕得三条鲜鱼。用柳条穿过鱼腮，鱼还故意跳跃挣扎。我高兴地呼喊着买下它们，觉得香气鲜味充满口中。我家在太湖尽头，向来以鱼多著称：有的圆而缩着头，有的狭长而脊背丰厚；晒干的鱼腮有时含着红色，细鳞有时像洒上墨。平日风月美好，常有切鱼脍的嗜好。自从进入京城，这种滋味竟然难以买到。今夜享用南方烹鱼，才算不负做官的辛劳。满斟蕉叶杯，醉倒在舵楼旁。济宁太白楼，其中的碑记是我家文节公所作。先生本来不是狂放的古代天人。直到今天看那遗像，丰神仪采仍然潇洒。回想当年供奉翰林时，才华声誉倾动朝野；品格高峻如终南山的松树，骏逸之气如西极的骏马。功勋声名不能束缚他，何况富贵不过借来一醉？一百篇诗作，吐纳之间全是大雅之音。声音宏亮，仿佛钟吕齐鸣，其余人全都哑然失色。他游戏于酒徒之间，哪里是沉溺其中的人？遗迹在任城一角，千年后建起高大的楼宇；隐隐面对层层山峦，密密俯看万家屋瓦。时时有人以美酒祭奠，碑文每每引起争相传抄。神魂爽朗，游遍八方，或许会乘云再度降临。夜雨 草边幼蛙鸣叫，林荫中姑恶鸟啼语；萧萧的荻苇声，送来这场敲打船篷的雨。夜半行驶着小艇，珠梅闸前，流水像蜻蜓一般轻灵；天亮太阳升起，烟霭收敛，望见淮山一抹青色。高邮湖 荷叶还没有生出，菰草也没有长高；鱼鹰飞来飞去。桃花水到来，游鱼很多，争相向中流游荡。早晨划着双桨，捕得几斗鲜鱼，交给商贩，不计较钱。只祈望新麦丰收、鱼苗长大，那便是湖村的小丰年。我和觐侯进入含山，登上一座小丘，见有石刻题写：“殇儿王五郎墓”。墓地面向湖水、背靠山谷，山峰高峻；不知是谁的坟墓竟毁坏了？王郎一定是如玉如雪的孩子。唉！这个身体魂魄归于蒿草之下，作为夭折者，为什么礼制不为他减损？特意立下短碑，移来松树栽植。夕阳中蝴蝶飞舞，低低地缓缓移动；月落时杜宇啼叫，徘徊不去。如今秋色环绕杨树，无数黄叶堆在青苔上。年年寒食，梨花开放，有谁来烧纸钱、供麦饭？可叹我中年屡屡丧子，也同样让残余的泪水沾湿双腮。白布帷帐在村舍旁翻飞，瓦棺依次安置在山崖间。人间这种遗恨很难排遣，顿时使我眼昏发白。与你叹息还没有停止，西风忽然吹动，松涛悲哀。藤树歌【有小序】有一株古榆树，藤蔓缠绕着它，很像人工编织而成。当地人称它为“藤树”。天王寺的松石公认为这株榆树十分奇异，竟把它当作敌手。横斜的树枝高傲地伸展，年复一年；绿色树荫盘旋，白日也被遮得昏暗。藤蔓显出奇态，与榆树角力；柔嫩的叶子、繁密的枝梢彼此束缚。不知经历了多少年，超过了多少树木。树纹绝似丝绳缠络，长久以来使人怀疑这是造物所为还是人工所造。如今赞叹这株榆树，天工奇巧，哪里能得到高明工匠的笔力，把它生动描绘出来，与松石公并列，成为三绝呢？洞山 轻云纷纷，却没有形成雨。天风载着我，向洞山而去。曲折的小路盘绕天空，远处横陈着翠色；石壁迸出细泉，旋转着滴下乳液。山中的景物，向来悠然自在。绿毛老仙不知在何处。玲珑的古洞穴是蝙蝠栖息之所，夭矫的长藤窜有松鼠。松树间藏着丹砂，可惜没有凭证；谁肯给我一剂刀圭？假如允许我径直进入，我愿肩扛长柄器械，来挖掘层层山岚和烟土中的茯苓。像人形的枸杞，像犬形的玉。延年草的根大如大腿，来年服食它，便能生出羽翼。倘若借得姓名，就把它写在洞府之中。大龙渚 往年在龙渚下，阳侯颇为暴虐，乘着风驾驭怒涛，波涛澎湃，穿过石脚；水与石互相吞吐，其中发出巨大声响，铿訇作响，又与镗鞳声相应，俨然像在奏乐。今年秋天没有下雨，湖水缩减了数尺，来不及关闭的奇观一一打开了门锁。这是龙的居所，一定是役使神力开凿而成；有的高举如老蛟腾空，有的森然如奇鬼搏斗。大石最为峻峭，小石又秀丽削立；幽洞实在深远，平缓和陡峭忽然开拓变化。到处黏附着水波如绉纱的纹理，有的挺立如芙蓉花蕊，曲折之间景境屡屡改变。来此游览每每惊叹，才知道人世之外另有天然丘壑；那些甲乙等第地评定品题的人，真是可笑，他们的评说还不能算确切。游石公山 昨夜的雨已经停歇，初升的太阳照丽峰巅。绿色浮萍荡漾在寒流中，卢橘笼罩着轻烟。想尽情领略所经过的美景，肩舆停下又继续前行。石公山最为苍翠秀美，独自挺立，俯视平川。露水沾湿紫色葛花，风送来禽鸟悦耳的鸣声。绝壁高达千尺，只有猿猴能够攀缘。我将要在云中松树间筑巢，在这里求得长生。仙人如果可以呼唤，我愿骑着仙鹤翩翩而来。吴公绅索要洞庭游稿，作此寄给他 我平生爱山，总也看不够，常托腮远望西山山麓。今年我仿佛是不受羁绊的鹤，终于整理飞帆，带着行囊出发。山中的佳处以石公山为首，俯视群峰都像婢仆。奇险足以惊动心魂，秀丽真能扑入眉目。橘林灿烂如锦绣屏障，云山曲折如绿色屏风。天风不起，镜面般的水流平静，展开了三百幅洁白生绡。老僧知道我不是俗人，频频端出炒栗和茶来款待。枇杷花开放，白雪铺满道路，花朵点缀衣巾，仍然香气浓郁。危险的桥梁盘曲，弯曲的洞穴幽深；另寻道路，任意探访。洞中的仙人没有瞪视我，反而遍开窗棂驱赶蝙蝠。几堆石髓足以采来食用，味道美胜过餐食玄圃玉。从今以后可以笑嵇叔夜，凡俗的身体和尘世因缘没有这样的福分。归来时恍惚如同梦中游览，想要记下却随即忘掉十五六分。明年春天约你共同长久游览，拂拭石头，再题写《招隐曲》。送同族人舟次出使流求 同馆中有四位同姓之人，联袂而行如鸿雁；推重您尤其杰出。早年就擅长辞章翰墨，正在修葺明阳；秋声望列东观之首，史笔又有兼长。无论纪、表、志、传、赞，还是公务之余写诗，信手挥洒如龙蛇，所到之处烟墨纷飞，终篇没有一处杂乱错窜。我们这些人偶然在旁边窥看，厚重的皮衣都透出惭愧的寒意，因此向您请教。蒙受主上知遇 天子的言语屡次嘉许赞叹，近来还称说王臣按期出使，渡过浩瀚海面，在长风破浪之中，正好酬答壮士的愿望。玉鞓、锦麟袍，新近从…… 在御前换上东阁的服色，梅花还没有开放，白昼荣归，直达乡里。长官背负弩矢，驺骑填满驿站岸边。瓜步、蒜山之间，父老夹道观看；此去作万里之游，实为平生奇绝。冠鳌山脊高过山峰，鲸鱼的眼睛明亮如闪电，是日月沐浴之处。试着倚在舵楼上观赏水天，略微接近积聚的云气，浩渺得难以分辨。想寻找彭湖屿，只见远处碧色浮成一线；这才知道木玄虚所作赋文还不到实际景色的一半。乘槎远游也是我的心愿，可惜被年老多病牵绊。将来等您回来，鸡肉和黍饭还可以备好；到谈笑之余，应当详细询问那些变幻奇景。您囊中的奉使记录，校勘考订想来不会嫌烦。题乔石林像 我开凿海陵北面的河堤，长久没有成效，白白耗费了水衡的钱财；有谁能够开启它呢？

译圣明的听闻，为什么不把先生在承明殿抗争议论的情景画出来？我听说射陂以南，水木纷纷清丽华美，有人把屋舍建在水中央。早梅有万株，花朵怎能不画出来？先生归来栖居在画川之滨，展开画卷看其中的人，正是在奔走供奉。隐隐听见长乐宫的钟声，仿佛随着街鼓一起传来；螭头香雾浓重，仙掌上的露痕深重。直到如今回忆宫殿的棱角，恍然如同一场噩梦。不如卷起朝服，徜徉于水云之间；任凭轻桨驶向所往，躺着观看江南群山。题梅花横轴 水南有梅树，水北也有梅树，正值花开时节，积雪才开始消融，蒲柳还没有发芽。是谁安置了这座亭子？景物竟然这样美好。亭前亭后，老树枝干纷乱盘曲；素色屏风、斑竹帘子，与远处横斜的梅枝相映。亭中诗人吟诗，敞着头巾欣赏春日花光。香风扑到衣服上，所享受的实在过于奢侈。不问溪桥是否湿滑，不愁溪路是否遥远；跛驴实在多事，把它牵走还给邻家。只是忧愁月明之时，没有酒来浇灌寒梅。赠张铨侯 空旷庭院中蔓草茸茸，忽然幻化出高低起伏的山峰。云根交错，细竹丛密，直让人怀疑是天造之物而非人工。张君构思巧妙，已经达到极致，机关安排之妙又与文章相通。回旋映带，极有法度；嘲笑它是小技，只是因为愚昧无知。往年您在畅春苑供奉，每一处构筑都超越凡庸。水流盘旋千曲，山势百转，无数苍翠排列在晴空之下。架起岩石，穿通山谷，开…… 辇道仿佛环绕离宫的仙岛，私下听说…… 至尊屡次嘉许赞叹，含笑顾盼，回转双瞳。西山的材料本来是顽石矿材，稍加驱遣雕琢，便都玲珑可爱；这里的拳石尚且容易做到。指挥安排，自觉神情从容；一丘一壑还不足以说道，先生胸中一定盘踞着三山五岳。送林吉人归闽 您家的意气格外磊落，儒术尤其能继承家学。相逢握手，彼此都很欣喜，今天不要辜负往日的约定。前年四月，您初次来时，梧桐叶刚长出，树荫侵入苔藓；在子规声中，催促归船，匆匆只来得及共饮云岩杯。去年腊月，您又来时，枇杷花残，雪覆盖大地；和您一起吃五辛盘，掀髯谈笑，不惜通宵大醉。鸡笼山前鸟道很多，山坳南北烟萝纷纷。乘竹轿、扶竹杖游览还没有尽兴，无奈胸中的乡思怎么办？老夫已经老了，抛弃残余俸禄，只抱着遗经守在空谷。区区朴实学问等待您来传承，回乡后不要厌弃专心耕作读书。青山只露出东南一线，遥望远行的船帆，不能挽留。想知道后夜思念您的地方吗？我正在山光塔影的楼上。赠刻碑的顾生 顾生运刀如同运笔，能把纸墨上的字刻上坚石。他胸中熟习二王书法，哪里还用说银钩铁画？刀锋力量所到之处，仿佛有神助；波磔纵横，都逼真传神。观看的人抚摸碑刻，三声叹息，世间绝艺都推许此人。顾生摹刻碑文实在是好手，小字如蝇头，大字如斗，倘若刻写…… 圣主登封，文功武勋、德行和功业都已确定，自然可以留存不朽。您没看见朱静藏伏灵芝，直到今天姓名还流传千年吗？《尧峰文钞》卷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尧峰文钞》卷四十四，翰林院编修汪琬撰，今体诗一【共一百十二首】送人南游 漫长的旅途想来艰难，问您在秋天出行情况如何？不知芦苇之外，什么地方可以停泊孤舟？远树连接云层升起，残潮映着月光流动。怎能忍受南飞的大雁，也一同化作客中的愁绪？王授玉在张园读书 羡慕您幽静的居处，远在苍翠烟霭之中。山临荼磨山北，路绕酒城以东。鸟鸣千声汇合，飞泉一道贯通。春来风光正好，登高远眺又与谁同游？题露筋庙 贞女如今在何处？水殿门扉一片萧条。只能凭空想象她的朱颜，白鸟仍在翻飞。远方水边荷花艳丽，空庭中翠竹稀疏。应当叹息楚台之上，行云降雨的女子独自忘了归来。河神庙 前代遗留下来的神灵仍在，森然地拖着冕旒。商旅纷纷来拜望，歌舞杂以巫祝和优伶。春社时祈求降雨，分送顺风为晓发的船只助行。文采斑斓的蛟龙如果可以驾乘，仿佛就能保佑船行平安。送吴处士二首 树叶凋落，大雁向南飞；秋意深时常常思念归乡。哪里忍心只饮一杯酒，又要与故人分别？野外戍所连接着平原，楚江城在夕阳中关闭城门。绵延不断的往来道路，遥望之下几乎要沾湿衣襟。故乡的风物美好，正等着您作客归来。兰陵镇芳草繁茂，太伯祠丹枫如火；海上云气盘绕鹤影，湖中秋雨催长莼丝。若问我一生的打算，就驾着小船任意前往。送再从侄处默 又要在长安分别，凄然触动客中的愁绪。秋风吹过远道，落日照着孤舟。大雁追逐江上烟霭向下飞，潮水冲击楚地树木奔流。什么时候还能再次相见，继续同游竹林？重送处默三首 回家正赶上石湖秋色，苹叶、菱花沿两岸漂流。我也是湖边旧日的游人，想把归乡的梦寄托给远行的船。秋风中倚着船桨，女坟湖正好，我为秋娘经过酒垆。试问门前的乌桕树，夕阳是否还和往年一样？七月的江南时阴时晴，我家种的高粱接近秋收。只要酿酒的事情大体办成，我就要归来扛着锄头劳作。巴州歌二首，再次送陆知州 滕王亭子高耸入云。千尺朱红栏杆，万仞高的阶梯。无奈使君登高远眺之处，满檐都是山色，杜鹃哀啼。巴地女子在剑水边烧荒，巴地男子在玉山前醉舞。琴台和铃阁清静如水，帘外无人，只有人审理田间的讼案。送人到越中任职 祖帐中的酒刚刚醒，轻帆片刻不停。故乡山中的虎丘寺，驿路上的鲒崎亭。晓日映照江上绿色烟霭，春风吹拂海边山岭青翠。途中遇到旧友，羡慕您以通晓经学而高中。皇帝出行，歌二首。金殿刚刚打开，仪仗队伍绵延；词臣随驾而行，整齐地列成一行。不知玉辇游往何处？只看见旌旗从建章宫出去。从天坛向南望去，祥瑞烟气很多。柳色浓阴相接，连接着玉河。芳草没有生长，沙路洁净；皇帝的九重法驾，每天从这里经过。寄赠吴门故人 遥想并羡慕您的风流生活：顾恺之喜爱翻阅新曲，覆看残棋；家住绿水旁的长洲苑，人居青山边的短簿祠。芳草渐渐长出，已到了归燕之后；落花也已凋零，超过浴蚕时节。一个春天都不能陪您游赏，苦恨蹉跎岁月，白发已经布满鬓边。同洪仪曹及族兄湘乡使君饮酒 望县分得符印，客居清曹之下；值直郎花朝，催促解下宽带；菜甲新生，佐官传杯饮酒。风土接近寒食，山川邻近夕阳。相互看着，更加惆怅；明早一别，便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调笑薛户部大武 十年从事雕虫小技，渐渐取得一点名声；还没有被捆住双脚，就学着长途远征。将来如果有机会位列三公，只求萧郎让我担任骑兵【薛大武曾嘲笑我说：将来我若成为严郑公，你应当出任我幕下属官，所以我这样嘲笑他】。咏古二首 羽林军的千名骑兵踏起轻尘，苑中狐兔刚刚肥壮，正值草木春生。试问汉武帝在茂陵称病之后，车前还有谁再来进谏打猎之事？手持宝剑，探取弹丸，意气昂扬而生。五侯的宾客气势太过纵横。哪里知道仍有张公子，在日暮时分行走人间，借用姓名呢？送友人到楚地 十年滞留长安，哪里忍受得了孤单的旅骑？家境贫寒，反而轻视长期作客；世道艰难，后悔只任微小的官职。夜雨中江声急促，秋风里蕙草寒冷。一封书信将寄到哪里？遥望楚地云端。怀念在川中的从叔 回想自从在沧江分别，秋风中泪水沾满衣襟。已经叹息道路遥远，何况寄来的书信又稀少。积雪消尽，巴江水流湍急；云雾遮蔽，栈道上的树影依稀。相思之情如同杜宇，长久绕着锦城飞翔。赠程五舍人二首 在旅食生涯中经历三年，厌倦了风霜；如今初掌丝纶诏书，正直立在建章宫。过岭梅花，使乡梦遥远；芍药翻过台阶，白昼吟咏漫长。承受皇恩，只在金螭旁边；多次获赐入对，常依玉几而立。故旧将要弹冠出仕，谁最迫切？想修书札回报维扬【末句“维扬”指王扬州】。宫中的黄莺高声鸣啭，万年枝旁，才子担任郎官，退朝用膳也迟。垂袖的宫人催促他应制，戴貂尾的中官请求题诗。月明时当值趋入鸾掖，日暮时润笔面对凤池。同是金门供奉的客人，只有冯唐惭愧，鬓发已经如丝。送陈给事赴福建任职 您在掖垣中的风采，百官都听闻；特意领受雄藩重任，直到海边。藤鸟、竹鸡在暮雨中鸣叫，蕉花、橘实映照着斜阳。军书竞相传递于征南府，粮草从远方供应下濑军。只要闽江没有战争，汉廷首先就会论定您转运粮饷的功勋。送蒋给事赴九江任职 暂时辞别封事，作南征之行。骑吹喧闹，按部巡行。层叠山峰如屏风，围绕楚地关塞；流水如带，环绕湓城。水洲边的兰草杜若牵绕离愁，江上的琵琶声感发仕宦之情。最适宜夜月的是庾楼，且停下清啸，谈论一番军务。世祖章皇帝挽诗二首 已经实现太平盛世，国祚兼有高祖、孝文帝般的盛德；治理的名声在弥留之际仍令人追念。文母在仓促之间把政事托付给阿衡。寝殿里陈列着龙辴，离宫中撤去了翠色旌旗。还在传说罪责已经下诏，苍生呜咽奔走。南苑停止调遣马匹，东部诸邦也停止进贡鹰。车书正归于一统，弓剑却忽然远行升天。玉几空空设置，令人叹息；銮舆想必仍记得旧日的乘坐。正值苍茫哀痛之日，又重申了《金縢》中的大誓。送王六助教前往山西，程五舍人前往山东。当时携带着 世祖谥号诏书出使，也就是奉诏出使。亲手奉着诏书从蓟丘出发，光彩耀目的仪仗引着两名骑从。南郊一同册封 天王谥号。从北阙分头奔驰的使者传递驿书，齐、晋如今都称为大国。王室使者自古便是诸侯之冠。防山的父老仿佛扶着拐杖来报信，说姬公辅佐幼主，正如把襁褓中的君王托付给他。无题一首。故宫高耸得与青山齐平，无数垂杨连接着御堤。玉辇不再来，花儿已经落尽；晾鹰台上，鸟儿徒然啼叫。寄信问候西山隐士。高士荷锄耕作的地方，在遥远的西涧之中。不知昨夜下过雨，药苗是否已在篱笆丛中生长？鸟道上挂着斜阳，樵夫的歌声乘着顺风传来。问您在灌园之下，登高远眺时又有谁与您同游呢？春夜望月。客居之处仿佛空山，风物清淡得几乎断绝。夕阳余光已经收尽，残余的云气随即明灭。清冷的泉水在冰下流淌，清晰可见的白雪留在松树之间。彼此相对，寂静无言；我的禅心同初升的月亮一样。赋得宫人入道二首。

译反倒因为命运浅薄，爱慕长生。披着羽衣，戴着云冠，行再拜礼。曾蒙玉皇教习按曲，忽然又随西王母学习吹笙。容颜遇到炼成的仙液，重新疑心自己仍是艳丽之身。为了持斋，渐渐觉得身体轻盈。从此幽居如同野鹤，万年枝上的月色徒然明亮。自己乞求天恩，走下玉阶；宫中的女伴，长久地相互思念。羞于题写红叶把情意传到尘世，只愿守着丹炉侍奉本师。垂手之间只携带禳星斗的诀法，朱唇初学步虚词。这一生再也没有昭阳宫的荣华，却仍为君王在夜间祈福。罢官后带着三个女儿南归三首。娇女自来名叫蕙芳，已经会牵着衣袖，也学着扶床走路。遇到人还说回家好，青绿的菘菜，金黄的橘子。红蓼花凋残，稻穗低垂；纬萧和笭箵装满了村边的溪流。姑且跟随渔父带着家人离去，在笠泽以西唱一曲吴歌。鶗鴂刚刚鸣叫，大雁又飞起；已经抛下艾绶，改制荷衣。出门便是回到山中的道路，游人为什么还不肯归去？扬州怀古杂诗四首。《水调歌》唱罢，翠黛消散在花枝间，烟雾中的杨柳拖曳着寒潮。隋家的多少伤心往事？首先不要走过廿四桥。美人的遗骨、芳香的魂魄怨对着明月，荒村中只剩下玉钩的名称。春风吹遍青青的草地，一直在雷塘不断生长。水殿上花瓣飞落，杜鹃含愁啼鸣；木兰亭下，寒流呜咽。无人再唱《安公子》，只有红蓼青蒲，铺满两岸的秋色。琼花摧折了，玉钩台荒芜了。后土夫人曾经防备风雨，长久以来只剩农家遇到社火时，争相吹笙奏笛迎接韦郎。过江，距广陵三十里时遇到傍晚的雨。天空阴沉起来，暮色中的旅舍寒冷，令人感伤寂寞。细雨从江上飘来，江村的杏花落下；燕子归入柳塘，祭社的渔人返回瓜洲。城郭在哪里？只听见远处的钟声。孤舟应该早些停泊。拂晓出发。船夫不知道寒冷，解开缆绳迎着清晨出发。朦胧的月亮坠入水中，乌鸦翻飞着绕过树木。烟气连接着甓社湖升起，潮水流入芜城而去。任凭孤帆前行，沿着水流驶向哪里呢？读杨廉夫《竹枝词》，仿作四首。春雨春风太过狂乱，桃花结子，柳絮飞扬。十五岁的小姑娘尚且满怀愁思，哪里能有吴娘不化作烟云？家住横塘，倚着画楼，遥望被百花洲隔开的郎君。什么时候才能化作横塘的水，汇入洲中，流到同一处呢？两个两个的吴地少女装束相同，争相呼喊着画舫趁东风而行。白堤、玄墓的花如同白雪，春天就在蜂黄蝶粉之中。虎丘寺西，春水漫长。郎君的船上传来箫管声，驶出山塘。劝郎君不要登上真娘墓；阿娘原本就是狭邪之地的歌妓。由虎山桥进入朱墓村。新柳枝条低垂，与水面齐平；画船沿虎山堤岸行驶。卷起帘子，渐渐觉得香风吹入；一路梅花直到崦西。斑马配着锦制障泥，行走在桂岭以西。枫树遇雨便长，木客靠着云彩啼鸣。当地风俗连接三湘，山川与百粤相齐。乌蛮人迎接黑色车盖，个个环绕龙溪。一任官职又有什么值得问的，不过是迢迢处在瘴气弥漫的江边。当地人习惯娵隅之俗，禽鸟在春日发出格磔声。金蚕竞相施行蛊术，铜鼓共同祈求神灵。替我告诉各位长官，如今汉法已经更新。回忆从前慈仁寺中，相逢时全都纵情饮酒。故人被推为大令，才子中数到高阳。松坛边谈笑到天黑，携手走过漫长的柳陌。哪里忍心回首之处，三年之间彼此都已苍茫。客路上荆棘丛生，长途上雨雪滋润。当我离官之日，正值你远行之时。芳草丛中的水边可投书，丛竹旁的祠堂像在奏瑟。希望你常登高远眺，在远方替我寄托相思。斑马披着锦绣的障泥，行走在桂岭以西。枫人遇到雨便生长，木客依傍着云彩啼鸣。这里的土俗连接着三湘，山川与百粤相齐。乌蛮人迎接着皂盖，一队队环绕在龙溪。做一个官又有什么值得一问的，不过是远在瘴气弥漫的江边。当地人习染着娵隅的风俗，鸟儿在春天发出格磔的啼声。人们争相以金蚕施行蛊术，又共同敲击铜鼓祈求神灵。请转告各位君长，如今汉家的法令已经更新。回忆从前在慈仁寺相逢时，我们全都纵情饮酒。故交中推许你为大令，才子之中又数你为高阳。松坛边天色已暗，我们谈笑不已；携手招呼同行，走过漫长的柳树堤路。哪里忍心回首当年相聚之处，三年过去，彼此都一片苍茫。客路上荆棘丛生，漫长的道路又被雨雪滋润。当我正要离任之日，恰逢你远行之时。在芳草丛生的水洲投寄书信，在丛竹之间的祠堂听瑟声。愿你常到可以登高远眺的地方，也遥遥替我寄托相思之情。题咏藏佛寺。这座寺院是哪一年建成的？荒台倚着青翠的山边。花残了，鹿女离去；松树倒卧，鹤雏飞翔。香积厨中残留的香烟还在，禅灯的旧焰已经稀微。只应是江色美好，水中月影共同凝聚着光辉。虎疁寓居屋舍四首【附序】。我自从罢官归来，因为家贫把旧居卖给别人，寄身于虎疁，有几间破屋和一片荒径，和僧舍、旅店差不多。那地方大概只是从张氏园居中分出三分之一。还没来得及修缮，恰逢左官北上，时时挂念在心中；舟中无事，于是写下这些诗，传给爱好诗文的人。竹径。繁密的竹枝伸向烟外，新绿的竹箨在雨中带着斑痕。恐怕会有乘肩舆的客人来，白天柴门也不关闭。梅坞。寒梅将要吐出香气，阴雨仿佛有意妒忌。昨夜月色明亮，稀疏篱笆边的花却还没有开放。菜畦。菜叶青绿却生了虫，花荫吸引着成群的黄蝶。西山天气晴朗而清爽，我抱着水瓮，哪里敢推辞辛劳。豆架。凉风环绕豆架，豆荚飞落而老，白花稀疏。不要马上除去霜后的藤蔓，寒蝉正在脱衣。舟行途中，有客人带着猿猴北上；我听到猿声，写诗记下感触。一只孤猿为什么来到这里？入夜后声音格外凄凉。心随着巴江两岸的树木远去，形体却羁留在楚客的船上。远村在云外闪着火光，极远的水浦笼罩在雨中烟雾里。愁苦到了极点，猿声急切，残灯之下无法入睡。咏雀。天生的形体多么微小，栖息低处也不推辞。带着幼鸟衔来短短的谷穗，趁着伙伴飞上枯枝。丛林薄雾中寒烟寂静，茅檐下夕阳迟迟。此生足以在这里停息，不必迁徙到天池。咏雁。想到你向南飞去，心志岂肯同燕雀一起相互呼叫？在芦苇之外，群雁饱食稻粱。天空辽阔时频频趋向温暖之地，秋意高远时又乘风而行。羽毛并非不强健，只是倘若遇上弋人的弓箭…… 寄给刘丈二首。水边城郭、山中村落处处都是春色，穿着棕鞋，拄着藤杖，自由自在。常常持诵《般若经》中的偈语，常做耆英社中的成员。做官的人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在家中的僧人。我遥遥思念南村，往日朋友家的女子出嫁、男子成婚，都已经办完了。好来佛前灯下相对礼佛。送人南归。垂柳尚未完全变绿，相隔千里却舍不得分别。大雁飞向榆关以北，人归笠泽以西。潮水涨平，芳草短小；帆落时夕阳低垂。到达那天正逢修禊之日，便在兰亭续写旧日的题咏。听说计孺子夭折，寄诗给甫草二首。坟墓般累累的笔冢，砚台也快要磨穿；每每为了文字苦心雕琢。著书也惹恼了上天，不让童乌与你一样通晓玄理。带草遮蔽台阶，树枝拂过屋檐架。中间零落着旧的象牙签。谢娘将来再联缀新句，又还有谁来唱“撒盐”呢？【甫草有个女儿，曾许配给我已故的儿子蘅。】拈花颂呈给圣禅师二首。默然相对，宝莲台的各处都灿烂地开着天花。反倒责怪世尊多事，毫无缘由地拈出一枝花来。即使他拈出花来又有什么关系，平地却因此掀起刀兵，成为祸端。说到底，瞿昙原本还没有彻悟，直到今天人人都被弄得糊里糊涂。送圣禅师游五台二首。他忽然像野鹤一样，昂首便向西行。花雨落下，群峰昏暗；六月的松风清凉。来去并不执着于形迹，登临远眺也不计较路程。若想知道文殊的境界，只听见迷蒙中一声磬响。听说心中没有系累，悠悠行走在道路之间。云归狮子窟，日落雁门关。洗钵承接飞瀑，寻找钟声踏过乱山。做官的人正为分别而惋惜，希望您不时拄杖着履归来。计甫草来到寓斋，作诗二首。

译门巷多么萧索，只有您频频迈步而来。青云中尚有故旧，白首之年仍在风尘中。自身受到才名的耽误，文章却因患难而真实。想来共同耕作的愿望还未实现，相互顾看更觉伤神。听您谈起多年来的境况，凄然落泪不能自禁。年成荒歉，生计俭薄；世道艰难，客愁深重。以孝友安于时命，文章反而损害了求道之心。五侯徒然喜爱贤士，令人叹息的是少有知音。和李退翁侍郎读《水经注》追忆洞庭湖之作，用原韵。曾经手持使节，远行扬帆。落木与层层波涛，一同沉入幽深。泽畔有人，是哀悼郢都的客子。云中何处，湘灵从那里降临。雨过之后斑竹万丛碧绿，潮落之处芳兰两岸青翠。回首旧日游踪，如今已经阻隔断绝。面对遗留下来的经书，怎能忍受这份寂寞。漫兴。几乎只有一根乌皮杖，还是藤制的；十年来谋生的本领百无一能。飘零的我已经像风中的果实，痴钝真如冻后的苍蝇。喜欢穿庞家居士的服装，打算参拜慈氏法王的灯。回想年轻时徒然自负豪俊，曾牵着猎犬、呼唤鹰隼登上五陵。赠给南员外家的歌儿二首【员外是渭南人】。听说秦筝最有名，秦地歌女如玉如雪，惹人怜爱。自从偷学了江南曲调，便不再喜爱伊凉乐队中的歌声。一曲洞箫，牵动共同的情怀。白发的吴地人，感慨油然而生。还记得虎丘明月之夜，在剑池旁按节歌唱的声音。出西便门到丰台。东风又带来一番新意，偶然趁着黄莺声登上软轮车。芳草比南浦的水还绿，桃花红得像去年的游人。篱落间鸡鸣催促午时，十亩陂塘上燕子踢起尘土。檀板和金樽随处都好，不必安排，便想回身归去。送周提学。白头的郎官从燕京出发，遥指青州、徐州，拥着车帷前行。池面雨过后芹菜生长，坛前春暖时杏花明丽。济南自古多名士，鲁国有谁能比得上两位先生？早晚东封时需要撰写颂记，看您起草文章，等候霓旌。章含可画册四首。孤塔高耸，斜阳下远村隐在芳树之间，仿佛石湖的秋景。拄杖登上茶磨屿，把船系在菰芦丛中。渔父又在哪里？任凭行人呼唤，他得到鱼也不肯卖。斑竹环绕层层山冈，紫兰覆盖芬芳的水洲。黄陵一带寂寞无人，没有人凭吊尧的女儿。门外木槿篱笆倾斜，东风吹动柳花，隐约听到滤取春酒的声音。这正是隐士的家。离宫怨二首。宫门重重锁闭，岁月遥远。玉颜憔悴零乱，黛眉也消褪了。为何车辇经过的道路旁垂柳，仍向东风争相舒展舞动的腰肢？一年年再也没有翠华仪仗来到，歌谱虽然还在，却已经懒得打开。学会的《霓裳》全都忘却，镶花筝和斑竹管乐器都蒙上了尘埃。漫兴三首。褦襶之人来敲门，怎么能忍受？哭叫声环绕门户，哪里听得下去？眼前这些庸俗事物，败坏人的兴致。姑且支颐远望，西山一片青色。重重簿书堆满案头，纷纷胥吏站满面前。愚钝的我办不好公家事务，只求旬休时伸直双脚睡一觉。东华门的尘土浩荡而蒙蒙，愿借酒丘来慰藉旅途中的穷困。劝你不要捶打车壁叹息，一杯浊酒胜过做三公。夜坐杂感二首。萧萧夜雨敲打窗户时，酒已冷，香已残，醒梦也迟。往日的风流全都减尽，只惭愧还没有遣走杨枝。十年身为郎官而沉沦下僚，事业之外，梦中仍眷恋旧日的渔矶。铜驼陌上秋风吹起，即使不是为了鲈鱼，也应该归去。送钱武子南归二首。桃花开放的时节，绿波绵延，便乘着轻舟回归故乡。江南各处风物都好，鮆鱼出水，笋尖探过墙头。华亭谷中山水美好，最好还是扛着耒去耕作；不然就停下吴淞的船，撒网捕鳜鱼、捞虾，来安顿这一生。河亭五首【公勇招客，与贻上、周量、子端一同作于孟夏前三日】。绿波像细绢，柳枝如丝。轮流到了黄莺将尽、燕子哺乳的时候。难怪老夫心情不好，竟在宴席上催促作诗送走春天。一路上轻云遮阴，经过几家酒家；酒旗低低垂下，曲巷中花朵盛开。不知门外是哪家的少年，手持柘木弹丸，骑着斑骓，寻访狭邪之地。下马，来，倾出白玉壶中的酒。醉中任我吐在锦茵上；没有主人的人，真是丹青高手。请画一幅在旗亭赌酒的图吧【公勇一向善于绘画】。一曲新歌，阿鹊盐曲折曲而唱；把花都当作酒，拈起柳条作酒筹，无赖的你竟知晓我的心意。还把春云挽留，使它停宿在画檐上【这是说天阴而不下雨】。去年在郊园折下红药，今年在河亭攀折绿杨。年年春风撩拨人心，老夫哪里会比少年少了狂态？题王十一画册二首。几片彤云向傍晚收拢，梅花和着月色浸在寒流中。防山的风味如此美好，正应当交给兰桡和竹兜。偶尔临摹承旨的笔意，笔端便有春色。吴地下的风流最为可爱，真使人喜悦。很像鸥波亭外，柳花迷蒙，水波粼粼。题鄢陵梁曰缉《江村读书图》四首。约略取来春江绘入画图，纷乱的落花和残絮拥着菰蒲。鄢陵的野色平坦如手掌，也不知江南有没有这样的景色？门前花开，柳枝柔长。哪一位客人能停下，乘车带酒而来？在晢次斋中无所事事，焚香亲自校订贝多罗叶经卷【曰缉博通佛经】。自从离开吴地人的钓鱼矶，久久把痴拙的身骨裹在朝服之中。嫉妒江春水上的花鸭，它们每天啄食芹花，自在飞翔。众多鮆鱼吹动水波，游上绿色浮萍，正逢三月石湖的春天。约您一同荡双桨兰舟，在茶磨山前结为邻居。再次观看《江村图》，不禁生出归乡的感慨，作诗二首。绿意已暗，红花将蔫，村路漫长。仿佛闻到杏粥和麦饭的香味，今年又辜负了归耕的约定，却因这幅画想起草堂。浩渺的沧波连接着苍翠的山色，渔庵和樵夫小屋都隐约可见。先生尚且思念江南的快乐，哪里能让吴地人不梦见归去呢？题与也画二首。蛛丝煤尾，难以和琳琅待诏抗衡；在丹青方面几乎没有同列。如今看见耳孙挥笔作画，风流使人回忆起玉兰堂。您家的道韫才华出众，喜爱仿徐郎画没骨花。她曾在儿时偷看指法诀窍，笔端斜出一枝桃花花蕊。【与也是从姑，名俶，字端容，嫁给赵氏，因擅长画花鸟而闻名。】题杂画三首。春光最好是在寒食节前，小桃花刚刚在一溪烟雾中开放。篱笆那边的小狗迎着人吠叫，一定是邻翁来收取社钱。数点秋风中的景物：江乡的枫叶、芦花，正染上秋霜。归船还未放行，先已含笑；从画中欣喜地看见了石湖庄。渔父来到水边卷起钓丝，正逢渡口群雁栖息的时候。月色明亮，竟忘了风波的险恶，独自敲着船舷唱起《竹枝词》。题画松 山腰的长松连接着山脚，是什么人在那里构筑屋舍与它相依？鹳鹤忽然飞来，云气缓缓升起；松树的鳞皮和针叶仿佛要动，烟霭朦胧。厚厚的艾纳香粘在树上，层层叠叠一片深绿；树根下暗中结成伏灵，足有三尺肥大。我喜爱你盘曲的枝干如同弯铁，不随同凡木争夺春光。贻上题写《江邨图》，我喜爱其中“江鸟江花”的句子，因作诗题识，共二首。曾经向着澄江泛酒船，回首往日游踪，一切依旧如前。衣袖中携着郎官的笔，重新写下江南上巳节的篇章。仿佛春江上绿树成阴，每次展开画卷，都几度沉吟。江南与你有什么关系？却赋予你这样多的愁心，真是奇怪。《尧峰文钞》卷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