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峯文钞卷四十七

译万物姿态妍丽。手拂案头的玄玉砚，明亮的窗下[疑字]校勘《洞灵篇》。想求取丹药来坚固形体和精神，却常常因为没有师父，未能得到真传。满座谈论玄理，足以令人一笑；只应当雇佣的客人，反而是奇人。从来岩洞隔绝尘世气氛，有谁共同谈玄直到深夜？卖掉琪花换取云液，打算飞去折柬邀请茅君。几案上有阴符，鼎中有丹药。焚一炷降真香，长久盘桓。山神代我守护林间，杏社的鬼神分送供品到祭醮坛上。洞中的花木药草四时栽种，牢牢锁住重重门扉，不让它打开。因为玉桃正在结果，必须防备岁星到来。肉芝、火枣还算不上珍奇，难以佐助一杯流霞酒。春天托话给麻姑：你肯思念我吗？不妨替我把麒麟制成肉脯。流连于药铺和酒楼之间，混迹人间，已经度过多少个秋天。昨天拜访安期，到了东海，采下一朵云彩，做成小船。怪石和幽泉，曲折地环绕着村道。旁边药草夹杂着兰草和荪草，世间人哪一个能够找得到它？还不必让蛟龙违逆地守在洞门。被贬谪到尘世，接近一百年，哪里敢希望仪仗旌幢降临云烟之间？如今懒得应付虚皇的诏令，应当把文章让给鬼仙。偶然来到城市，遇见亲友，他们惊怪我的容貌仿佛小时候。想知道起居养生的奇妙诀要吗？不过是服食药液，漱饮华池之水。睡眠的诀法本来就有真传，逐渐调和心神和呼吸，便想通达神明。梦中已经学会飞腾之术，夜夜朝拜元神，面向玉宸。养成青鸾奇异的骨相，在松间月下翩翩起舞。任凭它偷吃琼田的仙草，不爱升天，也还不必骑乘它。自认平生像螙鱼一样，喜爱钻研经籍，几乎没有剩余时间。玉皇如果赐给我先生的称号，我请求掌管琅嬛洞中的书籍。醉后狂舞高歌，众人一起喧哗。略施一点诡诈，也足以夸耀。在空中喷酒，酒水全都化作雨；座上怀揣钱币，旋即得到[疑字]。相逢之后，众位真人从白云中下来，邀请我对弈，以清酒作赌注。斜阳铺满大地，松荫转移，却骗得樵夫去寻找子孙。留客不必烦劳宰杀禽畜，也不必鸣叫着煮胡麻饭；软玉般的浆液清美，煨熟的白石形状像芋头，煮上黄精，味道像[疑字]。来了啊，仍然说踪迹杳然、无法寻找。人间岁月容易匆匆流逝，眼看蓬莱的水变得清浅，不知不觉回头时，已经陆沉。松间露水清冷，桂魄般的月亮明亮。酒喝得尽兴，屡屡自己谱写新曲。人间的丝竹乐器，不[疑字]和谐。请求借来双成的白玉笙。自从进入深山，已经不记得年月。花开花落，报告春天到来。社公降雨之后，青泥湿润；鞭打唤起蛟龙，让它耕种玉田。竹林小径，松树篱笆，房屋有一两层；除去岁末的落叶，剪掉荒乱的藤蔓。门庭必须经常修整洁净，好在将来带着住宅一同升天。长寿藤和珍奇树木的影子纷纷摇曳，山谷鸟鸣报春，却不记得有多少群鸟开放；遍地三万株绯红桃树，外人远远认作红云。坐在精思床上，闲散的身体渐渐有所领悟，光明的天空仿佛是宿世的因缘。只要群真容易容纳我，不妨长久做一个守门人。惯于学习[疑字]心，惯于隐身。洞门寂静，不必闩闭。谁来供我汲水？只看守丹灶；一半是飞符，役使六丁。碧桃和丹草环绕水中洲渚，何况还有琼浆注入玉杯。像这样的洞天若还留不住人，真要笑刘晨、阮肇不够风流。鬓发能够由白返黑，面颊重新红润；游戏于尘世之中，与众不同。除了替人清厕、种蔬菜，虽然是卑贱的差役，姓名却标在玉匣之中。往来于名山之间，迅疾如飞[疑字]。带着彩霞回来，烦请玉女亲自裁剪，好制作朝元时穿的五色衣。玉芝、石髓，每次都尝新鲜的，同时炼服松脂，不嫌频繁。将来全身毛发都变成深青绿色，飞行起来惊坏采樵的人。飘然醉后下山，经过市楼时，过客争相观看墙上的诗。奇怪的是那几行字十分黯淡，不知是墨汁还是石榴皮写成的。门前好几个月断绝行人踪迹，坐守丹炉而不打开封口。一根竹杖斜靠在墙上，没有人知道它是葛陂的蛟龙。花影寂寂，夜色深远。降真香燃尽，月轮斜斜落下。坛上亲手写《朝元曲》，

译不请人间的蔡少霞来书写。盛取流霞酒，同客人品尝，惭愧没有一件东西来佐助美酒。酒喝到一半，忽然拿出消梨果实，清香冲鼻，牙齿感到冰凉。年年守着山下的茅屋，争相惊讶我升腾竟然这样迟。明明已经炼成了药却还没有服食，只因为自身眷恋太平时代。后游仙八首【在史馆作】昨夜西风兴起，瀛洲的众位真人一个个都发愁。哪里只是蓬莱的海水变得清浅，琪花琼树也已经含着秋意。紫殿屡屡催促应制诗，侍书的仙子簇拥在瑶阶旁。展开擘窠大笔从头挥洒，只请求把银河作为砚池。半夜在瑶池设宴，月色明亮，懒得听仙乐管弦，任它纵横喧闹。狂兴发作，走到松荫下，独自带琴弹奏泛声。

译天上的才华又有了新的变化，[疑字]多牛鬼蛇神。修撰文章的老吏非常迂拙疏懒，不是琼楼中撰写记文的人。丹炉完全按照坎离之理安置，每次转炼只担忧火候难以[疑字]。山鬼才知道一年的事情，哪里能够役使它守护神丹？酿桂花酒、食芝草，已经多年。愿意把自身寄托给地行仙。平生懂得嘲笑拖肠鼠，徒然飞腾，却到不了天上。急忙打算全家前往隐居，手里笼着鸡和狗，登上柴车，却不知道[疑字]。斜靠着青牛的老翁为什么停留不走？因为喜爱著书。远远离开尘土，返回山岩深处。玉洞幽深严密，锁闭多次回首。长安旧日的铜狄，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再去抚摸。《艺圃小游仙》六首 讲习完《黄庭经》时太阳将要西斜，偶然锄理药草，绕着幽深的溪水。昨夜雨过，青泥湿润，新长出的芝苗有几尺高，排列整齐。整天焚香礼拜太空，确实应当腾入九霄。[疑字]蛟龙，实在难以驱使驾驭；叫来池边的赤鯶公。用竹钉固定门扉，用芦荻编织篱笆；浇花锄药就是生活。飞来采花的蝴蝶，大得像燕子；碧桃开遍，红得像彩霞。小饮时不要推辞，只是酒力不能胜任，呼唤童子频频剪亮九光灯。手中的杯子是蟠桃核做的，里面盛着四五升流霞酒。满山岩的桂树和柏树都被秋风吹动，鸾鸟、仙鹤排开烟雾从碧空飞下。听说茅君夜里来访，仪仗旌幢在明月中稍稍停驻。松涛和泉声远近都能听见，重重楼阁缥缈，直入层云。打算把自己列在门墙之下，求取先生的十赉文。《艺圃竹枝歌》四首 池上花朵开放，照得眼前明亮。无数浮萍夹杂着飞落的花瓣。一双紫燕贴着水波飞去，三寸银鱼吹着浪花游行。[疑字]翡翠鸟布满沙洲棱岸，[疑字]柳[疑字]杨，绿色一层又一层。好雨忽然到来，新涨的水面开阔；我准备好打鱼的罾。几亩清澈的水面在晚风中荡漾，南村村口水气蒙蒙。鸳鸯飞去后望不见了，疑心藏在枯荷和折断的芦苇之中。红蓼、青苹，正是九月的天气。淡淡的云像水，水又像烟。画桥旁边，正有好杨柳，合该系住我家的书画船。村村。村村相连，菜地和麦田一望无际，出门便令人欣喜。细小的道路纵横于垞地南北，美好的时辰在社日前后相继而来。新烟升起，是烧榆木生的火；初日照耀，正是杏花盛开的春天。穿着木屐行走还算健朗，不必麻烦乘竹箯。听子巂鸟鸣。杏花已经结子，竹笋抽出嫩芽；小鸟飞来，在晴朗的早晨鸣叫。我长久以来与陶渊明相提并行，哪里敢劳烦你再三以苦口之言叮咛我。在怡老园拜访王子勤，临别留下赠诗。您家的宅第，承传百年而留下高雅的风致。和炎热天气中的景物相称：杨柳小桥，通向狭窄的小径；芙蓉曲岸，临枕着平静的池塘。鹊炉中细细焚烧沉香，鹅绢上时时临写折枝花。但只要卷起画帘，凭靠着棐木几案，便完全胜过那些穿裙着木屐的冶游少年。午睡。栏杆边的竹子刚刚长得浓绿均匀，清风频频绕过门户。身体中疾病稍稍减少，心里也渐渐安于贫困。小小地铺开桃笙，平整地张开葛布帷帐。午窗下睡上一会儿，最适合我这样的暮年之身。姜子学居住的地方，就是文文肃公的药圃。我有感而作二首。这里曾是谢安石的别墅，如今步行到此，倍感凄凉。苔藓已经淹没了下棋的石桌，浮萍侵入了洗砚的泉水。桥中央只剩倾斜的断木板，亭子正面只靠着危险的断椽支撑。烟波景色依旧美好，年年水洲上的莲花仍然艳丽。东山高卧的日子，亭台馆舍高低错落。竹影团团映在书几上，花香飘入酒杯中。土地邻近侠士的坟墓，姓名还留在党人的碑上。门客如今零落殆尽，仍传说当年妓女随从之事。再次题写姜氏艺圃。它隔断了城西市场的喧哗，幽静地栖居，完全像野人的家。屋顶边枣树结满了累累果实，池面浮着艳丽的花。棐木几案上只摊着《淳化阁帖》，雪白的瓯杯中频频品尝敬亭茶。和您踮脚而立，挥尘畅谈，直到杨柳荫中太阳渐渐西斜。离索二首。离群索居也已经很久了，幽深的情怀难以排遣。野草长起来，完全遮住了小径；树木过于茂密，很妨碍窗户采光。帘幕低垂，雏燕应声入门；小龙渔舟没有出入，常常系在绿杨树桩上。藤萝牵绕着墙垣，莓苔爬上绿色的台阶。自身的打算如霜前的树叶，求名之心如死后的灰烬。举杯姑且排遣烦闷，储藏药物徒然用来扶助衰弱。门闩何必插上，原本就没有好事之人会来。李明远经过我的归来阁。有谁会来访这位好客之人？只有您驾着小船前来。进门便惊见我的衰老容貌，我们促膝而坐，谈论新近的消息。山色迷蒙在青霭之中，松涛声环绕着白云。乡村居处多半简陋，希望您不要责怪礼仪文章不周。坐在王咸中的池亭中。杨柳、芙蓉依次栽种，一泓寒水如镜，重新开辟出来。群鸟飞翔，全像白鹤；散落环绕着青苹，半似青苔。矮墙不会遮挡山中的翠色，空廊能够引来明亮的月光。溪中的鱼鳞确实美丽，村中酿的酒也已成熟，不要奇怪游人醉醺醺地回来。赠给叠山王君海。只要能在山洞沟壑间栖身，饱看山色，便只觉得清闲；不知道那些贵客为了什么，苦苦地拿金钱换取假山。修葺整理山庄完毕后有所感。攀着竹子覆盖茅屋，幽静地栖居正合时宜。风急急翻动黄叶，云缓缓经过碧空。侍奉佛吗？又嫌恶谄媚；读书不忌讳自己痴拙，只惭愧衰老的形态已经极其零落，镜中只见满头如丝的白发。雪后天晴。风吹着残雪环绕紫关，受冻的雀鸟成群飞去又飞回。乐意同幽人一起凭靠画栏，却羞于跟着孩子们玩弄冰山。稀疏的烟雾细细袅袅，笼罩着空蒙的远处；残阳微微照亮竹树之间。年终的生计有无，姑且不要计较，暂且赊来村中酿的酒，温暖衰老的面容。尧峰八咏【有小序】。王子咸中对我说：“尧峰的奇异秀丽，在吴地首屈一指。您居住在这里已经六年，凡是遇到绝佳的胜景，却不能一一吟咏，那拿什么来慰藉山中的神灵呢？”我唯唯答应。于是列出几个题目，叫我各作五言绝句。我随口便写成了，只惭愧作品不够精巧，姑且用来给以后来游览的人作向导罢了。宝云井【井在旧免水院，相传是宝云禅师开凿的，井水味道最为甘甜清凉】。松树之间涵养着古老的泉水，绳索上下垂放百尺；正逢槐火初新，客人来此斗试奇异的茶。露禅庵【明万历年间湛川法师创建，庵后有一块大石值得观赏】。那位年高德劭的僧人从前开辟此山，寺门庭院颇为卓异。到卵塔前焚香，不禁感叹他的高尚风范。▯大龙洞【此洞在露禅庵后，从洞口曲折延伸到观音岩，奇石林立，被推为全山的胜景】。这里原是龙的居所，它忽然挟着风雷离去，石头上徒然留下爪痕，却不知飞腾到了何处。响泉【泉水从山顶曲折流下，进入卢氏坟池；下雨时声音如暴雷，平日也清澈湍急，值得观赏】。在山中时，泉声淙淙；流出山外后，水流泯泯。是哪家的灌园老人，接引竹管，远远地把泉水引来。小龙洞【洞在山脚下，与大龙洞极其相似】。暗中通向上方的洞穴，迤逦地从天边冒出烟雾。千万不要摇动洞门，恐怕会触怒潜伏的龙。松塘【湛川法师曾栽松数百株，如今大多被世俗僧人砍伐】。松树修长的枝干轻轻摇曳，薜荔如细密的衣服般披挂纷垂。艾纳草散发幽香，幽人抱琴前来，扫净石面坐看明月。竹径【这是登山必经的道路，修长的竹子有万竿，绵延数里不断】。竹荫浓密，延续数里；仲春时节禽鸟在远近啼鸣。雨过园头，忙着编篱笆来防护新笋。千人坐【山坡高低不平，约有数亩；父老相传这是明嘉靖年间巾营兵诛杀倭寇的地方，天阴时常常能听见鬼哭】。

译拾柴的儿童捡到遗留下来的箭镞，才知道这里是古代的战场。太阳落下时松涛响起，好像听见有人凭吊为国牺牲的人。消暑。从来消暑没有什么奇特的方法，只有闭门不出最为第一。梧桐叶大，生出清凉的树荫；栀子花繁茂，暗香散发。齐地的纨扇暂时离手，粤地的葛布短衫微微露出膝盖。竹床、棐几，这样的快乐怎么样？读书和睡觉各占半天。在可盘湾赠给李子恪臣。几重篱笆和房舍，枕靠着湖岸。尽情收取秋日的光景，不让一点残余漏掉。环绕小径的泉声，从云外传来。卷起帘子看山色，仿佛在画中观赏。枫林渐渐变红，仍然含着翠色；橘子刚刚变黄，还微微带酸。最羡慕主人能够爱护客人，立即烧起芋栗，作为酒席上的佐食。依照原韵拜访李翁柱元。轻舟荡漾在斜阳中，天还未晚便来到门前收桨。篱笆旁聚集着寒烟，溪山笼罩着浓密的翠霭。新交却像旧友一样融洽，秋色看起来胜过春光。后悔自己做了求取名声的客人，比不上您占有这一座山丘。依照原韵拜访岑公却没有遇到。草草搭成三间屋子，只用一把枯茅遮盖。畦中的蔬菜因寒冷渐渐抽芽，篱边的茶树老了仍在开花。云覆盖斋舍，防备寒冷；风吹翻挂着的斗笠，使它倾斜。却不知您到哪里行化去了，只好惆怅地暂时回车。橘香庵。这座庵借橘树得名，门前是古老的道路；横斜的竹子侵拂衣襟，湿润的云气环绕脚根。这里的平远胜景，画也难以画得相似；高台尚未营造完成。主人能够吟诵《楚辞》，才情即使是岛也可以退让【当时岑公正在修筑招隐台】。包山寺。风物最为清丽，作为禅修之所已经有多年。正对门的是曲折的两重山涧，屋舍四周环绕着群峰。竹子是先师栽种的，石碑原是胜国镌刻的。钟楼虽然独擅胜景，却已经零落，半数连椽子也没有了。毛公坛小游仙词四首。群石高低错落，横满道路；黄芝、赤箭年年生长。只疑惑遗留下的仙丹仍在，绛红色的云气整夜直通太清。发檄文召取山灵，扫净洞门；回来后再访旧日的坛场。云月明亮的时节，打开清幽的门户，先约南边邻居墨佐君同来。玉节和珠幢早已远去，只留下残石镇守山顶。愁怕它变成羊之后，被吃光了几顷黄精的幼苗。坛上乱松高达百寻，松花堆积在丹池的阴面。刘郎一去不知到了何处，满树白云间只有翠鸟啼叫。游洞山【龙潭在洞山之下】。在名山遇到美好的日子，便相约依次登临。龙仿佛卧在清澈的深潭中，山路穿过险峻深密的丛林，生长着许多奇异的药草。清脆啭鸣的或许是仙禽，却仍惭愧自己凡心未除，金庭还没有来得及寻访。洞庭橘枝词二首【有小序】。西山一带到湖广经商的人很多，所以我仿照叶水心《橘枝词》的体式来招呼他们。我家住在橘林旁，郎君乘着大船驶向襄阳。寄给郎君只寄一对双头橘，早早变红的，稍稍胜过襄阳黄橘。郎君出行的时候，正是橘花飘落、南风吹来的时节，香气充满庭院。今年的橘子，大得如斗。劝郎君不要羡慕楚江中的浮萍。留别橘香庵主人岑公。替我向支郎致谢吧，我幽居的愿望已经实现。不求等到梅子成熟，只爱橘林的香气。为了寻找诗句，身体瘦削；因为接受邀请而忙碌。若有这样的浮杯渡水而来，我一到便扫净绳床相待。石公山杂咏七首。一线天。峰顶聚集着岚气云霭，石壁上的藤萝翻卷。太阳落山后樵夫绝迹，时时有猿猴垂下身来饮水。归云洞。是谁搬运山中的石头，凌空架成这样的屋宇？想来只有骑鹤的仙人，常常随着云彩来来去去。连云嶂。山势高峻，似乎要直冲云霄；▯鼠腾跃也无法到达。夕阳照得枫树和桕树明亮，还疑心那是五色的云霞。石版。一片石面平得像磨刀石，临近流水，俨然一幅画图。允许我横着小船，占据这里做钓鱼台吗？蟠龙洞。洞口环绕着流水，洞中笼罩着白云。邢知蟠啊，这里可不是洞庭君的所在。石梁。雨后的泉水淙淙作响，争相向层层岩石间落下。一块石头横跨如长虹，行人发愁难以下脚。石公庵。山僧扛着锄头，居住在曲折小径深幽绝僻的地方。篱笆外来客稀少，款冬花白得像雪。洞山杂咏六首。旸谷洞。洞中照耀着太阳和金乌，更觉得烟霞景色妩媚。松树的阴影缓缓移动，人间已经过去千年。曲岩。小心不要折断，登上高层岩石时常常满把攀着藤萝。露水浓重，岚气笼罩山径，只看见采苓的人。卧龙石。神龙懒得降雨，横卧在荒草丛中。蜥蜴哪里知道其中的神异，只在潭水里蜷成一团嬉戏。伏象崖。象王伏在山崖中，百兽哪里敢轻慢戏弄。麇鹿正在彼此呼唤，看见它便立即惊慌逃窜。吴王离宫。屋梁椽柱早已不存在，荆棘丛生，覆盖着荒土；不时有拿锄头的人来挖掘，挖到折断的钗股。浴娥池。野泉带着脂粉的香气，传说是吴地美女沐浴之处；直到今天，在芦花丛中，鸳鸯还常常成双栖宿。湖上杂曲五首。湖上白芷花飘香，湖中的荇菜长带飘荡。澄澈的水波明亮如镜，龙女正在照看新妆。橘社中橘树高低参差，湖烟笼罩着橘枝。鸳鸯如果有意，便飞上柳郎祠。养蚕女子进入春天便忙碌起来，春风吹拂着幼桑。村村箫鼓急促，争相祭赛水神平王。两个梳着双鬟的小龙女，乘着月色玩珠归来。露水浓重，绡衣单薄；呼唤她们前来共舞一杯。人已经离去，坛场还在，深深隐藏着姓名。不知柑橘林里，是否还传来下棋的声音。轩巾即事。北窗吹来的风稍稍柔和，南檐下的日光渐渐变长。云气滋润砚山，花朵压在壁上瓶中散香。文竹旁放着新书几，斑丝制成的旧隐囊还在。不要说我没有长物，粗略看来也胜过王郎。和唐孺含看竹绝句三首。修长的竹林萧萧作响，覆盖着幽静的居所。叹息啊，我的茅屋实在比不上这里。只要主人容许客人长啸，画船完全可以代替肩舆。羡慕您把家迁到海边的村庄，千竿青竹簇拥着寒云。钝翁自笑缘分实在太浅，只能在屏障之间看见墨画的竹子。苦于没有空地种植扶疏的竹子，只羡慕画中的筼筜谷。自身像北方人一样正靠卖席子度日，您能否分送一束笋让我保存呢？手臂疾病大作，不能离开东轩。药囊和茶包始终相伴。叹息身体如泡影般微弱，久已荒废著书，才思减少；渐渐少有举杯谈笑。瓦瓶中的花映着明亮的窗，石鼎放出的香气萦绕燕几。自分风流，惭愧不如叔宝，也因身体羸弱而掩上柴门。久雨不止三首。今年的春天，比去年来得迟。花朵开放时频频遇雨，过了花期，屋北屋南泥泞得厉害。卷起头巾，却欠下了写一首讨春诗的工夫。湿云密布，雨势沉沉。姑恶鸟成群啼叫，绕着竹林的阴影。病后不禁感到，心情很坏。何况还要提笔，写下这场令人忧愁的霖雨。伏雨连着狂风，布满四面天空。一春的花信，实在令人怜惜。和花相逢，往往要分别经年。不要奇怪每逢春天，我反而更加黯然。把东轩南墙外的地面粗略整理完毕。趁着春寒和清晨放晴，经营这些幽居之事颇费心力。小径上的石头刚铺稳，山松也已经栽成。藏花交错着小叶，惊飞的蝴蝶从新来的黄莺旁飞下。供我养老的地方不多，却欣然称心于这份野趣。出游。春光正淡淡荡漾，农事渐渐喧闹繁忙。磨利斧头来砍桑枝，在池水中淬斧，借机浸泡谷物。穿过山间，禽鸟啼鸣；竹林落叶，野马隐约可见。荒田整理完后，白发老人沿门收取社钱。经过石隖山房。不惜扶着衰病的身体，频频到这里游赏。低低贴着水面的，似乳燕绕着小径；牵牛藤蔓相连，千重翠霭合拢成四面的青山。用瓷瓶试饮新茶，整日小坐停留。王咸中来到山庄，用松花饼作为供品，作二首。斜阳下有客人来叩柴门，留下来品尝椿芽和箭笋。特意用松花做出新样式，山家的风味十分清雅。

译书签和画卷洁净无尘，栏中的药草、庭院的花朵映入眼中都很新鲜。清静地相对而坐，彼此看着也全不厌倦，笑那金谷园中聚集的只是群蚊子。题写石隖山房。共同住在尧山石隖山房，更觉得清幽。竹笋从砖缝中迸出，蘑菇占据石根生长。不下雨时山涧仍长流不止，没有风时松树自会鸣响。惭愧您频频索要题记，这样绝妙的境界实在难以用语言写成。看花二首。雪白的鬓发、霜白的胡须，突然觉得又增添了许多；即使老态颠狂，仍要寻找四娘的家。已经感叹命运浅薄，难以承受，更何况还要把一切都乞求于花。淡淡的日光，轻轻的烟霭，暖气融融。名花灿烂盛开，仿佛在向东风微笑。均匀铺展开五色光明的锦绣，疑心自己身在齐奴的步障之中。《尧峰文钞》第四十八卷。钦定《四库全书》。《尧峰文钞》卷四十九，翰林院编修汪琬撰。今体诗六，共一百二十七首。《闻荐举言志五首》。《兔园册子》还放在床头，我自认为迂腐疏拙，不足以收入董贾那样的高文，姑且把它搁置一边。或许我的词赋只能归入俳优一类。我已经很久忘了书信往来的话该怎么说了；关于《蚕谱》和农事的书，记得倒很多。腰间系着一把锄，肩上背着一顶斗笠，大概只应去参加“力田科”。我曾经学习雕琢辞章，却苦于始终没有成就，任凭班固、司马迁独自享有文名吧。如今白了头，只愿做个乡村先生，写一卷书来招聚后生。邻家的孩子喧闹着，乡野的老人惊讶争看；传说车马屈尊来到柴门。这位老翁渐渐被当时的贤者识得，真后悔从前没有改换姓名。纸窗竹屋，安闲地栖居其中；细葛布帐子、桃枝竹席，仰卧俯卧都很宽舒。惭愧暮年竟真成了大狡黠者，不曾为了长安而向西边强作笑脸。在轩中挥笔偶然写成。我家靠近南垞，和北垞相邻。桑麻郁郁葱葱，偶尔拾些蘑菇充作斋食也无妨。还没来得及分辨是否要留下钱交给画杈，老柳已经被砍去了枝条，却仍留下树桩；小桃树刚刚嫁接，还没有开花。村人的社鼓喧闹不止，竟搀杂进我这个闲人的身边，惹得一片笑声。邀请客人。邀请客人登上茅堂，贫寒人家忙着置办酒食。瓦盆里倒满白堕酒，土炉上煮熟黄粱饭。挖来的竹笋有猫头那么大，捞起的莼菜长得像雉尾。请你稍留片刻，不必顾虑，清风明月足以任意徜徉。经过村中人家的小池。乘着兴致不知走了多远，悠然自得，正合赏景的心意。试开的桃花还很小，麦穗刚刚长得茂密。翠鸟明艳如锦，鱼苗细得像针。我本来不是枯槁失意之客，在泽畔也照样可以边走边吟。雨。急雨萧萧，敲响竹笆；湿云漠漠，使窗纱昏暗。老天不肯怜惜酴醿花，竟把墙东的一架花全都摧坏了。雨中戏咏斗笠，斗笠是用槲树叶编成的。全村风雨中都忙乱不堪，叶笠在这种时候也派上了用场。豪门中有多少高车大盖，到了山中行走，却都输给了这场败坏天公的风雨。《姜学在馈莼菜二首》。偶然归来，料理旧日的紫荆花；未必非要靠风流才博得名声，只觉得到了晚年多少免去了俗气，老馋嘴也正该吃一碗莼菜羹。人世间向来都为口腹忙碌，只要一顿饭能医治饥肠就够了。莼羹菰饭本来无价，不要拿它同微小的官职一起衡量。初晴后小步漫行。欣喜地遇上晴朗的阳光洒满四山，从容地穿着鞋在短篱之间漫步。经风的劲竹像强硬的脖颈，阳光熏染的名花仿佛绽开了笑脸。泉水想流向溪中，频频曲折；黄莺想选择树木栖息，每每盘旋回转。试着凭倚石磴安置茶具，徘徊休息，何妨趁这点小小的闲暇。病后示诸生，这一天刚掉了一颗牙。牙齿稀疏，头发脱落，衰老和疾病一同侵袭，哪里还禁得起以学术玷污儒林？迎来送往只守着隐居山中的约定，一举一动常把座右铭提在心上【我正用几句话作座右铭】。以文辞自夸于后进，我以为可耻；怎敢因为名利而改变最初的心愿？胸中有一段空寂萧然的境界，自然不是从简陋的篱笆间能够寻得的。和门人拉咸中一起听响泉。红花落点、青梢渐渐布满树林，偶然遇到佳处便登临游赏。懒得跟随东阁去观看奇士，却喜欢向南村亲近朴素的心性。怪石染上烟霭的色彩，乱泉流出玉佩相击般的声音。垞中的风物全都幽静绝佳，这才相信栖居山中并不嫌它深远。池上【我新近得到一口池塘，用来灌溉山田，池上有树五十株】。暖日和风，处处明媚。我独自来到池上，听潺潺水声。柳条细得像千行丝线，浮萍叶圆得超过半两钱。山丘沟壑本来应当酬答高雅的爱好，功名终究还是缺少前缘。一件夹衣、一柄纨扇，粗略相称。且享受人间这有尽的年华。坐在王咸中的池塘上。主人和宾客默默无言，仿佛彼此都忘却了对方。把苍苔拂净，坐看夕阳。乳燕纷纷飞翔，青蛙呱呱鸣叫；楚地的浮萍和谢灵运诗中所咏的柳絮，铺满了池塘。病后起身。穿着棕皮木屐，戴着子瘿匏瓜冠。病后起身，时时稍稍倚着栏杆。袋底的神奇药方，只有一味：节制欲望。棋局中的上着，便是辞去官职。绿梢间还隐藏着稀稀落落的花蕾；新笋刚抽出，竹竿袅袅。春事已经将尽，身体也渐渐衰老，只好劳烦儿女，劝我多吃饭。《病中杂兴二首》。年老以后心境早已安泰平静，哪里肯忧虑衰老疾病日益缠绵？价值万金的良药，你知道是什么吗？只有一味加餐，抬脚安睡。惊险的机心大半由追求功名而生，祸患的根本全都因贪图利禄而起。可笑那盲人骑着瞎马，靠着池塘还要在五更时分赶路。在苕华书屋中睡醒。栖身之处只有一张几案、一张藤床。睡足之后，哪知白昼的时辰还很长。砚台湿润，墨汁融融；储存的剩余沉香在香炉中温烧，细细地散出袅袅香气。斑鸠突然喧叫，先还以为下雨；桐树的树阴忽然转移，顿时觉得凉爽。任凭所筑的居处靠近城市，我安心下来，已经恰好把一切安排妥当。题写在书屋墙壁上。袋中收藏着乞米帖，案上排列着换鹅经。生病责怪医生没有疗效，贫穷又疑心鬼神竟有灵验。旧日游踪真像一场噩梦，故交好友仿佛残余的星辰。愿把“痴聋”二字写成座右铭，置于座旁。晚年景况。晚年的景况颇为艰辛，谁来怜惜这个白头人？种田想着换取饭食，砍去柳枝想储存柴薪。把芦苇篱笆牢牢补密，把土墙平平整整地抹匀。余生就这样度过了，真要做一个编户平民。《自题小像二首》。花笺和净巾常常拿在手里，斑丝织成的花纹褥子让我安稳栖身。偶然画下一个盘腿打坐的身影，便仿佛成了香山社中的人。已经借幻影和泡沫来观照众法，又把芭蕉和木槿比作残败的身体。进入山中本来就是为了安顿衰老朽病，并不是在学巢父、许由那一类人。怀念尧峰，当时正闭门住在城西。最好的还是夕阳天气，拄着竹杖站在古岸边。淡淡的云掠过归鸟，稀疏的雨停了，鸣蝉又响。柳港传来喧闹的渔鼓，茭塘聚集着载鸭的船。病体只想稍稍舒适一些，真后悔把住处寄居在城郭西边。

译写下感叹。暮年贫困和疾病相互妨碍，回想一生，暗自追数，不免黯然神伤。草草著书，终于成了老来的谬误；仓促违逆世俗，只落得清高狂放。收敛自身时总爱蒲团坐得安稳，满足口腹却只想念麦麨的香味。近来家训没有别的话，只祈愿世世代代努力耕种桑田。夜雨。病中的心情真像退居寺院的僧人，何况又遇急雨敲打窗棂。拨深沉香，温着螭头鼎；展开书卷，频频挑亮雁足灯。想凭文字振起衰颓，却甘心承认还没有达到；想让身名合于世俗，又惭愧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幸好结庐在郊野之外，社父、园公都是我的朋友。《北上车巾作》。驴车在夕阳中缓慢前行，究竟为什么老天不肯让我清闲？仿佛怜惜这老翁作诗的材料减少了，又让我饱看鲁地的群山。《病中二首》。悔恨和吝惜实在难以排遣，羁旅的愁苦渐渐难以支撑。交情到了穷困时才开始验证，学力到了生病时才真正知道。事业比不上前辈，文章辜负了盛时。尧山的好山色，只适合在茅屋中终老。索取俸米本来并非我的愿望，可为什么却滞留在客乡？贫穷时常常赊酒，年老又没有染黑胡须的药方【王侍读赠诗中有“染却白髭须”一句】。半枯的树木令人怜惜，微暖的夕阳令人欣喜。人情不像鸥鸟那样自在，我叹息自己还没有忘却世情。屡次承蒙侍读王先生拿卢藏用、种明逸、常彝甫来嘲笑我，我不敢用鄙陋的诗句冒犯您。又承蒙您赐下四首口号诗，语意郑重，催促唱和十分急切；我勉强遵循“没有话不可不酬答”的道理，恭敬地答诗四首，权当解除您的嘲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江外重重山岭连接着五湖，十年来有幸做一个隐居的庸人。诗翁只留恋金门的直舍，可曾见过渔洋山的树色吗【先生自号渔洋山人，渔洋山在太湖中】？想起芭谭，不胜感情，竟然彻夜不寐【原文“彻臯比”疑有脱误，语义不明】。奉檄驾车服役；倘若凭借考究古事的力量，便应飞快写信告知诸生。暂且因病请求调任，守着柴门。曾经身佩香囊，侍奉汉廷。太史错误地占验天上的星象，岁星本来不同于少微星。明年春天，水路引着归去的帆船，正好合适；迁居到一座山岩旁，从此不再称作前进士，故交亲自授予我“隐君”的称号。题乔舍人画二首。彩云隐隐，瀑布重重，直是仙家第一峰。画史不必把皴法和设色全都画尽，姑且留下空隙让吴侬安置其中。试着从画卷中眺望山尖，便觉得我家的旧日隐居之地远在天边。鸭子踏过岭头的春水，景色正好；桃花深深簇拥着搦船桥【岭与桥都在尧峰】。和王侍读韵二首。残雪尚未消尽，我仍仰卧，旅途骑行怕掀起泥泞。梦中忆起湖山曲折之处，春日放晴，群鸟纷纷啼叫。芳草从台阶间迸出，野梅压低了屋檐。算来河冰将要融解，便可回家拄着短藜杖。若想知道尧峰的好处，村居有一半陷在泥中；柘树篱旁蚕子渐长，花暖时郭公啼叫。小集市上渔人聚集，官桥边酒旗低垂。所惭愧的是还在旅途上吃饭，闲来只能倚着墙边的藜杖。杂忆二首。绿色的芷草发芽，柳条摇曳如丝。黄鹂婉转鸣叫，燕子斜飞错落。客游在外，才开始羡慕江南的乐趣；叹息自己这个衰老之人领悟世事太迟。耕犁已经架好，布谷鸟也开始争鸣；赶紧买一只轻便的帆船，趁着雨天出发。记住清明时节必须浸种，不要让春耕因流离而耽误。怀张隐君六首。故国的风光，早就只有旅客才应当知道。野田里正是挑菜的日子，村屋中正当焙蚕的时候。隐隐传来渔家的鼓声，乡社的旗帜翻飞。白眉的旧邻老翁啊，我徘徊不去，格外思念你。斜倚着枕头。随即放下芦帘，整理好布褥。先生斜倚着枕头，休息这衰病的身体。屋里没有侍婢，却还担心病中没有餐钱。更苦于贫寒至极，只能多次赊买燕市的酒。风吹来，羞于让庾公的尘土沾污自己；故乡的时令景物尤其值得回忆。箭笋冒出，槐芽萌发，又是一个新春。阮亭先生赐阅《洞庭游稿》，写成长篇诗一章，我谨依韵奉答。那里仿佛有胜过毛公的幽胜之处，尚禽另辟洞府，等待幽深的探寻。湖水深处自足以产鱼千石，土地肥沃，实在可当每亩一金。倒映的景色浮在空中，山边纷纷呈现红花绿树；树木深处可惜有这样幽玄的栖身之地，却还没有请您携杖来此吟咏。《驾幸汤泉十韵》。时令当在无射之候。皇帝的清道仪仗前往新丰，菊花映照其间。銮舆在绚丽的云彩迎接中前行。辇车经过的道路一片红。天王停下仪仗。文母驻留在离宫，骑从全都是群骏，追随陪侍者俨然如上公。灵泉滚滚而来，祥瑞之气葱葱缭绕。源头从丹砂中涌出，水流通向碧落。登临游览，舒展了【原文“纡”后疑脱文】。圣上的观览使游兴得到满足。宫殿玉砌凝聚着香气，雾纱窗帘遮挡着朔风。阳气回转于温谷之中，宫墙内仿佛春意盎然。只羡慕瑶池之水，能够专擅沐浴太阳的功效。和阮亭口号次韵二首。还记得从前游览溪山，把它画作王郎的折扇，秋景最好。昭亭祠外的景色，淡烟和疏柳隐约遮着谯楼。偶然凭着团扇，忆起那景色曾经【原文“防絶似呉淞一段”有疑误】。秋日试问，在夕阳映照的红树之间，哪一家的青旗从高楼上伸出来？听说有关部门商议，命我以原官职带病修史二首。又作《东华客》。穷困愁苦常有万端，酒如交情一样淡薄，春天也像羁旅之情一样将尽。努力修纂先朝史书，安心守着本分官职。桑榆晚景本来还自有温暖，不妨回到江边。尘土蒙蒙沾满面孔，白雪萧萧覆盖头颅。酒向王媪赊取，药向宋清求得。往事如槐树根下的梦，余生如水面上的泡沫。儿子们还年幼，死后的尸骨有谁替我收拾？睡足。很奇怪家书断绝了，也仍担心旅途中的疾病侵袭。忍受贫穷可以增长学力，审度本分便能平息机心。土炉凝满尘土，柴门外青苔积得很深。午后睡意还未足，车骑不要来寻找我。送田髴渊南归。一叶轻帆趁着顺风，正如鱼鸟脱离钩笼。紫红的杨梅摆上盘来很美，微青的莼菜盛在盘中也空灵可爱。学问与众人不同，诗作稍稍接近朴拙之风；无人喜爱时才称得上工巧。渡过长江自有名山可看，不要因为防书而羡慕史公【“防书”疑有讹误】。题画三首。遥遥指着山门，一条小路漫长；丹枫和乌桕经受清霜。这里的风光极像尧峰寺院，倒让你们携手共谈夕阳而胜过了我。阴森森的灌木丛中，野禽啼叫。樵夫的村落和垂钓的小溪点缀其间，占尽了画面的景致。你相信吗？钝翁的家就在这座山峰的西边。小桃树结了果子，柳树飞落花瓣；轻霭蒙蒙，细雨斜斜。惭愧我此身不是社燕，今年春天将尽还没有回家。决定辞官。长久抛开猿鹤归隐的打算，完全不是渺小的吴昌【原文“眇眇呉昌”疑有讹误】。一匹白绢似的微小故乡，梦中暂随胡蝶变化；客居之心遥遥追逐鹧鸪飞去。懒得再计较衰病而贪恋荣禄，后悔追逐虚名而踏入惊险的机心。如今眉间有黄色，料想应当决意悬挂朝服。忆江氏园亭。您家选择营建在花泾旁，风物佳美时允许我叩响门扉。石骨透过烟霭，通体青绿的松树伏卧在一边青苔上；纵横交错的药树穿过藤架，破碎的溪山像画在屏风上。记得年前曾来往其间，而今再回想时，两鬓已经星星斑白。病。高高斜倚着一个枕头，掩上两扇门。柳条还没有成丝，青草也还没有长肥。只有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抢先吹入病人的衣服。史馆有感。病眼揉摩了很久，仍然看不清；暂且放下史册，绕着台阶行走。痴蝇争取暖气，停栖也不安稳；小柳树被风吹动，想躺下却不能成眠。文章只惭愧还在抄录旧文书，功名早已分明要留待来生。这副身体已经萧瑟衰败得厉害，更听春禽巧妙地弄声。和问亭韵送邵培风处士南归二首。长河水已流尽，浪花又生起。千里旅愁，道路遥远。还未到江南，心中已经先感到称意；暖风轻轻送着斜挂的布帆。

译青梅绿李布满江津。您到了江南，所见景物焕然一新。市市都有酒楼旗亭，开社酿酒；村村都有土屋，祭赛蚕神。病况。残雪透过屋檐，寒风钻进窗孔；沉重的疾病和潘岳般的愁苦，都在旅舍之中。才材拙劣，哪里敢期望同舍宽恕；过失太多，还须仰仗故人来攻正弥补。破损的砚台中贮着烟煤，润湿的折脚铛靠几根木柴支着。红【原文此处疑有脱误】。这就是暮年的生计所在，难道肯为穷困于旅途而挥洒两行眼泪？冬日忆尧峰作。茱萸水岸迢迢连接着竹垞，破墙颓壁间散落着野人的房舍。输芒湖的螃蟹肥美，正好配着缩水村酿；村醅便宜，容易赊取。泉水白腻，像刚刚滴落；乳白色的红枫，胜过将要凋残的花。羡慕那些邻家的老人都平安无恙，只守着柴门领受四时景物的光华。病中三首。谈迁、彪固本来就是相因相继之人，玉局中哪里还容得下这副多病的身体？回头看看童乌，才不过三尺高，将来我的史稿交给谁呢？把书签屏置一旁，检查药囊，筋力已经全都判定不支，只能拄杖迎受风霜。残秋将尽，人还躺着不动。不信兰台竟有病坊。乡里的书信杳无踪迹，客途已经穷困，身体混杂在牛溲马通之中。一笑之下，形骸本来就如土木，任凭它向西向东漂流。《请告六首》。筋力蹉跎，肺气衰弱。膏肓中的病魔小人去了又来。年岁如此，自己料定无官无禄；凭仗东归，已经厌倦了这些灾患。一辆柴车出行。离开帝乡，蓍草囊和药箱就是轻便的行装。旁观者不要笑我紫衣破旧，我仍带着东华宫软土的香气。已经准备好轻帆，迎着晓云展开；从东方来，花信渐渐纷纷而至。社日前打算换取江村的酒，至于所得银鱼，却未必舍得烧掉。面容像枯槁的叶子，鬓发像霜一样白；惭愧还承蒙任职承明殿侍从之列，纵然 圣明的朝廷值得眷恋，也终究应当归葬在故乡的山旁。春天来到垞南、沜北，那里开出了红花紫萼，渐渐纵横满地。靠谁来约束它们呢？司花的女童还小，正等着先生拄杖前来。剖开柔嫩的桑枝，种下几亩薄田；喜欢骑着小牛角似的牛，每日四处游走。槿树篱笆深处，柴门狭窄，不要特意悬挂安车来迎接我。十年前我请假归乡时，对梁先生说：“辑录先生唱和的遮字韵诗，共有几十首。”今天又重作一遍。带着儿女归去，料理春日的花木；重新漱饮流泉，踏着纷乱的霞光。门外一行树，像陶令家的树；篱边一片花，像赵昌所画的花。青精、黄独，足以充作饭食；竹几、芦屏，也就算是家了。京城洛阳的软红尘土飞不到这里，不必用扇子遮挡屋檐来防尘。抒写胸怀二首。赶紧把乡野衣服换下朝服，春水刚刚上涨，荡漾着载我离去的船帆。我仍然害怕被人重新盘查防范，索性把史稿全部焚毁，避讳自己的官职名衔。又催促备好轻便行装，回到故乡；松风萝月，足以使人逍遥。出仕或退隐都不必与当时贤者相比，懒得费心去解答客人的嘲笑。收到兰儿家信后作。自从进入春天，明日又将过一年；药囊和衣被依旧相随，病身仍寄居在外，像寄居的雁一样。幼子催我回去参加乡里的学习，杜鹃啼叫，仿佛在催人离开故国。我只求有一块地可以锄菜；挂起船帆，须趁着养花的时节。从今以后不要再把我当作做官的人看，白头庞眉，不过是个散仙。请假之后所作。河上的冰融化了，草也重新斑斑生长，而我仍滞留在旅亭之间。药物已经无法染黑衰老的鬓发，酒也不能使病后的面容恢复。家业渐渐随着花朵一同凋落，客居的心早已随着成双的燕子归去。云泥之隔使我与诸位贤者相隔遥远，幸喜还有书信，惦念着闭门独处的我。留别四首。匆匆之间，马头将要向南行。只庆幸在酒杯前还能饮到清醇的黍酒；这一别大概再没有重逢之日，所以应当对着前面的烛火谈论来生。在大道旁暂时停下柴车，在离亭握手分别。柳条那么长，不知衰老的眼泪能有多少，仍然为了交情洒下几行。回去锄理花木药草，修补篱笆；这样的生活情趣，自有一番奇妙。若能在鸭踏岭前终老，也还不错，免得让人吟诵《北山移文》来讥刺我。春明门外，柳花飘香。故旧在临别时，一同黯然悲伤。从此以后，我们如云与泥一般相隔、聚少离多，哪里敢把嵇康、阮籍比作山涛、王戎那样攀附呢？违背世俗。冒失地闯入少年人的仕途场域，功名之事暗自令人伤心。病弱之身如垂翅之鸟，鹤一般笨拙，做官又像羊触藩篱。尊崇司马迁、班固的史笔，喜爱老子、庄子的玄言。半生违背世俗，哪里能防止自己列入官场行列呢？接连遭遇大风，船行得很慢，戏作绝句二首。尘沙茫茫，春天也遇不上，只觉得狂风搅动着水边。风神也像世态那样凉薄，百般阻挠压抑，专门为难离任的官人。忧愁惆怅，船夫的脸色灰白；几重雪浪争相喧闹。老夫另有一番惊心之处：我刚刚从宦海的风波中回来。阻风。全无春日景物可以慰藉衰老之人，整天被困在小船中来回盘旋。水声轰鸣，千曲百折的水流奔涌；五更时分的风飞扬跋扈。黄尘纷纷扬起，迷失了平岸；绿鸭惊叫，扰乱半空。历尽可怕的险途，到了这里，才知道遭受摧折只是因为天命困穷。独自呆坐。接连二十多天独坐在船门旁，风物萧条，欢乐的事情很少。病情有轻有重，频频商量药量；天气忽暖忽冷，就不断更换衣服。计算着瓶花还能开几天，忧愁它将要凋落；沙滩上的草迎风生长，觉得它容易变得肥茂。不知道孩子们是否思念我？等酴醿花开尽，我一定回去。

译题《芦鸭图》。寒冷的水流茫茫，连接着远方的天际；荻花翻卷如雪，水面凝结着烟霭。竹弓和丝网，实在难以捕到它们；把这片水沙借给水禽，让它们自在安眠。世间道路崎岖难行，每当亲身经历，心中就惊惧。的确应当甘拜下风于江上的鸭子，它们惯于亲近风浪，已经这样过完一生。把榆钱和面粉拌在一起蒸来吃。黍米饭和齑菜汤，本来就有缘分。先生摸着肚子，总是悠然自得。很快收取榆钱，做成清淡的供品；放下筷子一尝，哪里比不上价值万钱的珍馐呢？张敦复前辈说：“汪苕文这次出行固然很好，只可惜他不肯跟随陆某，没能回来欣赏牡丹罢了。”我听了这话，不禁失笑。今天是谷雨，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因水浅干涸而使船搁滞在清源，感慨作诗二首。小船摇摇晃晃，不肯向前。野桃已经结子，柳树拖着绵絮。因为贪恋烟水，它浓郁得像一幅画；耽误了花期，又过了一年。【洛阳人常把牡丹称作“花”，见欧阳公《洛阳牡丹记》。】故乡的春光已经到来，斗茶之事尚且只能随着野鸭宿在晴朗的沙滩上。我也知道自己的骨相与众不同，命薄福浅，没有福分欣赏富贵人家的花。清源。一叶孤舟行在清源之上，十多天来不断敲击着绿杨。鸭子漂浮着贪恋浅水，燕子在高高的桅杆旁亲昵地鸣叫。稠粥扶助衰弱的病体，浑浊的酒滋润干渴的肠胃。滞留在此，您不要叹息，仍比做一个官强些。暂住。幸而承蒙尺一诏书，得以回去从事农桑；重新栽种桃树，修葺柳塘。做官的生活我从未熟悉，像小草一样的文章，又何必仿效扬雄的《长杨赋》呢？织机上的白苎布轻薄如云，蒸笼中的黄粳米胜过浓郁的香气。相见时不要询问京洛的事情，我为您暂住片刻，谈谈江乡的生活。绝句四首。群贤济济一堂，拖着华美的衣裾，润色斯文，已经绰绰有余。我只是一个迂腐的儒生，才思笨拙，只配回去校订《兔园册》。九泉之下的精魂长存千秋，难道肯随着黄尘白草一同消亡吗？为什么当时的贤者苦苦相逼，白白耗费心力去做蚍蜉撼树之事？司马迁、班固尚且不敢拿自己与《春秋》相比，我姑且根据前人的记载，按次序加以编修。叹息后来的人过于严苛地删削裁定，竟想把这种史法直接接续到尼丘孔子那里。学术和文章两方面都没有做好，三年来恶梦不断，忧苦匆匆。回乡以后只愿追随鸡豚社的乡邻，这胜过进入伾文门下，成为死友。《尧峰》二首。遥远地回忆尧峰山麓，溪流山岭环绕着故居。层层树林里戴胜鸟啼叫，浅浅的水滩聚集着王余鱼。烟霭环绕村墟，绿色的风从水面吹来。偶尔因饭后行走，出门时起初不必乘蓝舆。清澈的蜻蛉浦，曲折的踯躅冈；钓鱼的小庵用短箬编成，简陋的房舍隐藏在丛竹中。遇到树荫总要停杖，经过村庄便暂时讨一瓢水喝。峰前是旧日游赏之地，即使斜枕而卧，也难以防止思念。食荠二首。两岸这种菜很多，当地人却不知道采食。提着篮子挑取雪中的嫩芽，还没有加盐和醋，味道已经很好。把这件事告诉各位粗鄙的乡人，他们都不相信；任它遍地生长，反而开出繁茂的花。晚春的荠菜青青，果实含在嫩荚中；早春的白菜洁白，簇簇生长在长江边。湖中虽然不缺鱼羹鱼饭，也比不上山野蔬菜出锅时的香味。旅居做官。旅居做官，与家人相隔，儿女在穷愁中滞留岁月。衰老到来，面色暗淡自己已经觉察；身体损毁得厉害，骨骼最先知道。写词作赋比枚皋笨拙，追求功名却像李广那样奇特坎坷。过去的错误还没有改正，今天也未必正确，只后悔辞官辞得太迟。春晚。不知不觉春天又将晚了，我仍然依靠着孤舟前行。河水一半清澈、一半浑浊，天气时阴时晴。水中游鱼因风吹水面而欢快，乳燕迎着风飞行轻盈。淮南在哪里呢？千里暮烟铺展得平平一片。迂拙疏懒。用黍米饭和葱汤养活这一生，悠然自得，还能发出长啸歌唱的声音。十分知道自己年老而迂拙疏懒，正好让孩子们看了惊讶。两岸没有桃李，于是采摘蒲兰和豆花插入小瓶供奉，戏作此诗。整个春天寂寞冷落，稍一触动便使愁容显现；完全没有名花可以任意攀折。小草匆匆生长，也承蒙缺少花木，得以登上书桌和砚屏之间。停泊在皁湖口，那里盗警很多。鸬鹚拍拍翅膀，环绕着斜阳；芦苇荻花翻动不止，长在水洲曲岸旁。只庆幸病弱之身离开了北阙，却还担忧豪客从南塘出来。云气连接着上涨的水面，白茫茫一片；风搅动飞尘，呈现惨淡的黄色。幸好鮆鱼和白菜味道鲜美，一杯酒的风味仿佛回到了江乡。将要到家三首。离开云山已经多年，旧日游历之地重新到来，便不禁凄然。额头如霜、鬓须如雪的归来之客，本来就是世间的旧人，并不是仙人。防止众多朝士擅自妄为，文坛雄才中还有谁会再留情呢？记住这位老先生年老辞官，不要惊讶于当时的贤者正看重那些年轻的黑头公卿。有学识的朋友相逢，谈论旧事还没有说完，几行清泪已经落在衣襟上。不必惋惜我的官衔微小，它早已被虚名暗中折损消除。又作绝句二首。豆子像美玉珍珠，最觉得珍贵；樱桃已经熟透，又尝到了新鲜滋味。到了晚年才懂得归来的滋味，即使没有莼菜和鲈鱼，也同样可爱。制备齐全吴中的钓鱼用具，发出一声欸乃，向着江天而去。镜湖还要劳烦君王赐予我吗？这里烟波浩渺，正好放船。微香阁。住在楼上是仙人所喜爱的地方，我也暂且来游赏。树叶落尽，整个湖面都显现出来；天气寒冷，众多山谷格外清澄。乱云随着地势涌起，老树与屋檐齐平。深深惭愧于那位黄冠老人，他一生幽居于此。湖中二首。湖光像镜子一样映着斜阳，紫蓼和黄芦拂过钓鱼的石矶。寄语成群的鸥鸟：应当认得我，不要随着花鸭背后的船飞走。西山的景物如今怎么样？放开一叶轻舟驶过去。刚刚觉得霜风寒冷如刀割脸面，白鱼和黄雀却在河湾四周多得很。依岑公韵游林屋。正值吴江又飘落枫叶，我来寻找仙人洞穴，与你一同面对高大盘曲的松树。凝脂般洁白的药草披散着，结出的果实鲜红，出现在渔梁和樵夫的山坞之间。上人行走在怪石和长寿藤中，还嫌洞府幽深到了极点，不肯让当时的世人穿着木屐通行。经过平岭，看见原野田地和流水，非常可爱。仿佛是武陵桃源中的人家，只有十几间屋子；高高的桥横跨清澈的山谷，细小的道路通入平坦的田野。鸟影藏在红树间，鸡鸣从翠绿的烟霭中传出。这里足以隐居终老，何必羡慕游仙呢？石公山途中。一条小路通入平缓的山冈，村居沿路曲折绵延。天气寒冷，白菜园仍然碧绿；年成干旱，橘子田荒芜。石头的棱角分明，古老的茶花散发着淡淡清香。一路所经过的景物全都像画稿，我把它们采集在满满的奚囊中。西山渔父词四首。日色淡淡，轻烟袅袅，碧绿的水面荡漾。鳜鱼吹开水浪，却还迟迟不肯游动。我想放出蜻蛉小艇，直等到斜风细雨的时候。今年鱼价渐渐上涨，偶然因为换酒来到山乡，竹篓鱼筐一个个都装满了鱼。一寸长的银色小刀鱼，按斗来计量。【吴人把便宜说成“强”。】它们生长在湖中，很少上岸。系船只在蓼花矶边，种种水鸟彼此都熟悉。长久地依傍船头，自在地飞翔。雨过之后云层低垂，天天阴沉。石帆脚下，水势更加深了。全家已经习惯风波，不怕湖村就此沉入陆地之下。依韵寄居李恪臣包山书屋。旧日有毛公占尽春色山岩，如今又见幽居之人开拓泉石，二者都成为画面，邀请湖山一同作邻。时时用黍米酿造、滤出玉醴，细细捣橙，切脍银鳞鱼。何况客人来时正逢美好风月，不知不觉停留便到了十天。追述。能够找到洞府，也是前世的因缘。追述游览之时，怎么也不厌烦频频回想。丹穴、乳泉，全都是奇异的境地；黄甘和陆吉，都是幽居之人的佳果。穿过树林的翠鸟，姿态容貌美丽；网中捕出的银刀鱼，气味珍美。除非是清逸超然的尘外之客，还有谁懂得询问五湖的渡口呢？西山观梅二首。处处梅花映着白雪，明亮耀眼；乘竹舆、拄竹杖，任意往来游行。上天仿佛体察游人的心意，借给我们半日斜阳晴天。

译渐渐觉得林间有落花，山僧引导我穿过柴荆。特意嘱咐不要询问山有多深、路有多远，只管挑梅花多的地方行走。严氏传砚斋二首。绵延遥远的先人恩泽，使家族冠绝东吴太守；遗留的谋略近来似乎也没有什么能胜过它。王内史的风流，只在小卷上书写，交给官奴收藏。室内有象牙书签，映照着青白色的书帙；庭前书带草数丛修长。封胡羯末如今都已长大到这种程度，也不怕年年无人使用，砚池渐渐荒芜。《尧峰文钞》卷四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尧峰文钞》卷五十，翰林院编修汪琬撰，今体诗七【共一百一十八首】。吴公绅和周觐侯搬着厨具经过尧峰山庄，觐侯有诗，于是依韵作二首。同来聚会的有张六子、王咸中，以及公绅的次子于石。枳树篱笆、茅屋，也自有春意。欣喜于今雨相逢，客人频频到来。小径旁茶梅刚刚绽放，盘中幸而还能品尝新鲜的鱼菜。小鸟呼唤晴天，争相穿过树林；群蜂趁着暖意，想要扑向人来。多少竹舆和画舫，除了您，还有谁能慰藉我病后的身体呢？高兴您带着酒，远道来寻找春日小径。来到这里不必烦劳敲门，频频穿过曲折的篱墙。粗略看来胜过旧日的青苍景色，杞菊恰好含着新芽。稀疏的花朵横在枝干上，仿佛妨碍道路；驯顺的鸟儿梳理羽毛，似乎在亲近人。什么时候才能共同耕作，实现往日的诺言？到岁寒时，我们都做老农。题《天台访道图》二首。绝壁和高悬的桥梁仿佛一幅画，其中有道路通向仙都。即使没有地黄，也没有胡麻饭，能不能在山家稍稍住一阵呢？自从离开洞府进入尘世，丹灶全都抛下了；我问菵露：如果见到诸位真人，请替我传话给钝翁，说我久谪尘世，很想归还。杏花。烟雨迷蒙，古老的岸边倾斜着。浅红淡白的杏花，缭绕着村舍。深红的桃花还没有开放，浅黄色的梅花已经凋落；占尽风流的，正是这种花。和说岩先生寄来的绝句，依韵作六首。白板双扉，白天也关闭着；姓名羞于列入长官的簿册。只拿起往日评议春秋的笔，把农家的耒耜之经写满笺纸。卖石炼金，另有一套方术；采芝蒸术，也值得品尝。任凭他把天地之数算尽，把《周髀》之数推究完，只有归田才是一条长久的道路。交情本来并不是到了白首才建立，偶然因为身体厌弃软红尘世。才疏还比不上嵇康，哪里忍心因为一封书信就与故人绝交？我把幽居的生活说给您听：“鸟巢、猿穴，与你平分。”不愁年成歉收、饥寒严重：“缝起溪中的荷叶，拿山涧的云气充饵。” 细嫩的草茸茸地环绕着席门，尧峰一曲哪里敢说尊贵？农书中有许多奇妙文章，正要和邻居老翁细细讨论。平生也懂得羡慕瀛洲，年老时却怎奈厌倦了仕途奔波？即使这身体真的老而健壮，也经不起执笔删削了，应该休息了。和施愚山寄来的去年赠别口号，依韵作四首。归来后徒然学做在地上行走的仙人，把晚年分给深山度过。唯独羡慕您做了香案前的官吏，直到今天仍然身在玉皇大帝面前。额头如雪、胡须如霜，越发觉得明白；烧丹炼药、种玉求仙，实在难以成功。这副身体已经无家可归，只能像刘伶那样扛着一把锹走去。飞泉曲折地流下平沙，来来往往时时有钓鱼的木筏。从今以后请殷勤托付给流水，不要让洞中的花朵漂浮出来。虎丘西南，鹤岭以东，幽静的居所不与市井尘埃相通。落花和鸟语不断相继，常常像人间二月时节。寄给阮亭先生三首。征召来的贤才充满朝廷宫廊，才名真正长久地独擅汉京。邹阳、枚乘、贾谊、董仲舒那样的人多如麻苇，尚且不必细数；我不过是区区白发郎。史笔什么时候才能写到我？即使到了获麟之年，也不妨收取这无价之身。故人知道我，我也能够记住故人；希望允许我到江湖上做一个外臣。鹤一般瘦弱，老态龙钟，实在可怜。想寻求灵药来保养余年，辞官也不过是寻常之事；若说直接比作巢父、许由，恐怕还不是这样。尧峰怀念觐侯。头戴角巾、手持蒲扇，在草堂中并不觉得炎热暑气使病翁烦恼。高大的柳树浓荫深深，斜映着远山青翠；稀疏的花朵寂静开放，长长的红色花枝轻轻摇曳。松林间渐渐升起美好的月亮，苹草远处吹来舒缓的风。试着说给您听，您喜欢吗？什么时候有清雅的赏玩，两个人一同进行。经过江氏小山书屋。秋色淡淡而温润，我姑且走在小径中。园景曲折胜过画图，文石以玲珑著称。丛生的桂树多年常绿，盆中的鱼一色鲜红。游伴都还像从前一样，只是少了鹿床翁【俞无殊自号鹿床】。和诸位君子题写元龙城东新居图绝句，依次韵作二首。一曲平田，正好对着门；虾浦牛栏，仍存着野趣。只要早晚能和纯朴的朋友相聚，不妨把这里叫作小南村。竹门松径连接着烟萝，轻轻叩门，向来好事之人很多。花月之间频频得到诗句，不知谁来与我作羊何。赠沈丈二绝句。我和您曾经并肩同行，旧日情谊亲密。如今我们都还健在，年近岁暮，幸好能够住得离溪山相近。在杏花村里，谈说朱陈旧事。另辟蓬草小径，环绕山岩；还没有羊、求那样的朋友，共同长啸歌唱。打算和您成为两个老人，不论什么时节，都数着日子前来拜访。乘船经过虎丘。载着酒从花泾出发，秋光如同画屏。穿破烟霭的两只白鹭，水面上一只蜻蜓。渔鼓喧闹，孤零零的店旁，菱船停在浅滩下。云岩看着渐渐接近，佛塔已经高高挺立。尧峰山庄招请公绅觐侯。分别已久，能够怀念旧情；年老的我提着药箱和诗囊前来。枇杷黄后，忙碌稍稍减少；丛桂变红时，兴致最长。水面上传来船桨咿呀声，乘着晓月而行；门前轻轻叩门，趁着秋凉来访。不要嫌弃乡野老人的贫寒简薄，割韭菜、烹鲜鱼，正好一同品尝。咏蝇。忽然觉得秋风已经透入夹衣，纷纷落叶拥满荆扉。青蝇能够活多久呢？还在追逐斜阳温暖的地方飞翔。经营。又到了春天将尽的时候，深山更换了景物风华。花朵凋残才开始割蜜，雨过之后随即收茶。浸种，取出陈旧的种子；缫丝，修理旧车。谋生的事情忙个没完，真像一个老农家。又题。不要以为自己没有事情可做，经营操劳哪里有尽头？给花治虫，针刺虫穴；给树培土，捧来蚕沙。用短竹扶住稀疏的篱笆，修好竹筒引水，使水流得更远。刚栽完秧，菊花也已开尽；趁着雨又去锄瓜。泛舟溪上。今日风和日丽，沿溪乘着短船任意漂行。绿色深沉，笼罩着岸边树木；黄色艳丽，环绕着湾中的花。鱼婢吹起微小的浪花，野鸭老翁般站在浅沙上。前村还在一里左右，隐隐传来喧闹的狗叫声。经过吴氏南垞草堂。饭后穿鞋走到这里，每每在高低不平处徘徊；几株树和石头环绕着卍字形的水沟，宽阔的庭院分外秀美，树荫覆盖圆池并引来清流。嫩笋和茶香，使年老的我感到身心宽舒。示给觐侯的三首绝句。城东大道连接城西，秋雨下了三天，到处都是泥。哪里比得上山庄这清幽绝妙的地方？高大的树木阴森森的，画眉鸟在啼叫。还没有觉得此身已老，蹉跎岁月，醉意中对着灯前，时常放声歌唱。新制的荷叶衣能够抵御凉冷，今夜又添了许多酒痕。彩色树林的翠绿烟霭缭绕在村东，一座茅斋庵，仿佛画中的您。若不嫌弃鸡黍简陋，就不必匆匆分手。遇见东山王墨池。小船从巨区东石坞庄来，先前偶然遇见您。到了暮年，您的容貌比我这个老人的还要衰老龙钟。仰天窝。另寻幽静小路，绕过禅寺山门；傍晚烟霭苍茫，本来不打算回去。身在如画的屏障之上，仿佛置身项容所画的松石、董源所画的山。查看小园，大致完工，于是作诗。料理家园，约有一亩宽；穿着青衫，拿着团扇，靠在床上看残花。花朵隐隐藏在深叶间，小蝴蝶翻飞着越过曲栏。把箭笋拌上米糁，嫩绿含在其中；梅子蘸盐，夹杂着微酸。穷居本来就有许多情趣，不必用酒杯酒器来助兴。留客。短椽和疏窗连接着长廊。轻轻叩门的声音稀少，清静的白昼很长。凭借幽居之人的兴致，和我在竹席上弈棋，尽情享受竹林间的凉意。答友人出山之问。

译不嫌我是乡野老头，便和我交欢。忌讳谈说官衔，因为曾任史官。车子久已悬置不用，羞于再次驾车；官帽应当长久挂起，只怕重新戴上又遭弹劾。经过丛祠，分得社祭剩下的肉；遇到僧人的斋饭，寄托自己吃上一餐。这样的风流雅事，并不容易得到；您肯奔驰于险阻之中，跋涉波澜而来。赠西山李翁柱元。曾陪您携杖着屐，住了两旬，知道您喜爱住在高楼，隔绝尘俗。请来石公作老伴，把洞府连接起来作为邻居。盘中多摘黄金般的果实，菜肴里只烹淡墨色的鱼。炼丹臼和药炉都还安好，您大概已经证得地仙之身了。赠横金沈丈景之。年老以后，知道您早已息心绝虑，不再让踪迹接近尘世的羁绊。隐逸的囊袋和棋局仍在，风流神采依旧；穿布袜、着青鞋，逸兴飞扬。啄食黍米的黄鸡，双足肥美；输送来的紫蟹，巨螯肥壮。从今以后斟一杯酒，足以相对共饮，何况篱边菊花尚未凋残。月下演绎东坡语二首。自从进入秋天以来，景物焕然一新。拖着竹杖，放开脚步，任其自然。江山风月没有固定的主人，只要是闲人，就是主人。远山隐隐从清幽的法度中吐露出来，酒枪和茶碗很是相配。人世间哪里没有风月，只是少了一个像我这样清闲的人。甲子年冬十月纪事语五首。遥望。圣上的容颜渐渐显得庄严，绣伞环绕着鹢首船，祥烟缭绕。不必忧愁太阳与长安相隔遥远，我在这里又能仰望天子咫尺之颜。天。右篇是同坊院诸位臣子恭敬迎接。在浒墅关迎接御舟。咫尺。天威就在大道旁，我最惭愧自己衰老多病，不能快步趋行。谁知竟意外承受了？恩顾不忘。先朝执殿郎。右篇。御舟先前停泊在关前。皇上遍问诸位臣子的姓名，唯独没有问到臣琬。琬因此自己上前通报姓名。谕旨说：知道了。旱灾、水灾、蝗虫和螟虫，政事上苦于频繁发生；穷苦人家的屋檐下，再也见不到京城粮仓的粮食。至尊特意。清楚询问此地吴地百姓歌颂圣恩之事。圣仁。右篇。皇上俯身询问吴中秋收情况，臣琬恭敬回答说：今年歉收，夏天发大水，秋天没有。下雨。云汉。圣上的文章远非寻常，小臣拜受。赐给草堂，中山南边的父老惊讶地相互传说，夜里有。荣耀的光辉向上照耀天空。右篇是蒙受。御笔书写的。所赐内容，详见《阁记》中。我寄身于竹屋茅檐之下，门靠着村曲，面对嶙峋山石。白云深处、青山脚下，真是侥幸。承蒙君王恩典，成为一名散人。右篇所说的“白云深处”等语，就是。御书巾首的一句。雪后邀请晓师一同前往苍坞，作二首。冻云低垂，深雪压檐，天色明亮；喜鹊飞来，忽然报知天晴。缝好僧衣的衣头，修整木屐，和您准备一起探访春色。残雪初逢日光照耀之时，乘竹舆穿行，缓缓前进。先生不惜冒着严寒出行，如此风流，实在太奇特了。题葛震甫画三首。您的五言诗清新，久已无可比拟；为什么画竹石也同样通神？湖州、儋耳的风流神韵仍在，五百年中又有了后身。微微的芳香袅袅升起，借着和煦的春风；花萼丛生，处在杞棘之中。难怪幽居之人要描写空谷，只因为气味和它相同。竹君挺拔秀美，斜倚高岸；兰友散布芳香，覆盖野田。仓促间写生，二者都极其相似。这种风味，也清雅超然。春日偶成二首。机巧的心思虽然容易消除，习惯和积气却很难改掉。戒杀生却仍会捉虱子，防止淫邪却仍喜爱读书。打开笼子放出松鼠，洗净钵盂供奉棕鱼。每每做些孩子般的游戏，悠然自得，快乐有余。幽居如同寄居旅舍，病弱的身体像清瘦的儒生。汉玉雕成的书镇，官窑烧制的唾壶。饮食常常需要《本草》，疲倦了就倚着团蒲。还幸好公租已经缴清，门前不用听差役呼喊。秦园。景物怪异奇特，石头疏密错落；花影幽暗，泉水穿过山涧流下，曲折小径斜向桥边。拍打栏杆，文鱼游出；打开帘子，燕语喧哗。芳春经过雨露滋润，草木也显得光彩照人。在邱南留住宋既庭。疏帘画栏，洁净无尘。徘徊倚立又何妨，宾主交杂相处。烟雾升起，忽然迷住半角山峰；树木凋零，远远露出宝塔全身。剥开黄色小苞，果实累累；剖开肥白之物，细鳞片片。风味正好，您请稍作停留。暮年之中，更加珍惜美好的时光。邱南漫兴二首。家居依傍水石，环绕烟萝，只愿终年守在山涧边。结交朋友已久，却嫌知己稀少；抚摩书本至深，反觉防备之心太多。江河滚滚向前，实在难以挽回；岁月堂堂流逝，每每容易过去。门外的繁华，值得羡慕吗？姑且收拾方药，调养这点小病。浅浅筑起围墙，短短插上篱笆。山南水北，是钝翁的家。竹子已经长高，纤纤嫩笋；菊花虽晚，仍留着艳艳花朵。房屋相连，图书堆成倚阁；画舫经过门前，任凭它喧哗。老来生计没有多少，只剩下用蛮香煮苑茶。

译偶然写下。盆中的树长得盘曲有致，砚台旁的山形高低起伏。时时揉一揉疲倦的眼睛，小小地驱散愁容。生计实在只是勉强维持，虚名也不过等闲。茶味甘美，饭仍柔软，这件事最为相宜。遣兴。住在三间屋子里，出游乘五尺长的小船。脚步因衰老而艰难，跛弱的骨骼在毁损中渐渐消瘦。和客人评论诗稿，跟僧人辨认药苗。我余下的年岁真有隐居的打算，请不要来招呼我。和诸位学生饮酒。今夕是什么晚上？承蒙你们来助兴。清谈大致令人喜悦，文雅地饮酒也还能豪爽。共同剥食三角菱，分着拿两只蟹螯。哪里需要觥录事来劝醉，只管拨动檀槽琴弦。初寒。矮墙高处长满茅草，覆盖着窗户；将要破坏的纸张粘在酒壶酒杯上。随意加穿絮衣，按时添衣。风急时频频摇动，香气残余仍在香奁中袅袅。进退行藏我自己已经明白，不必让太卜占卜。老病【当时常有盗贼警报】。年老多病，很难支撑；风雨萧萧之时，邻舍没有酒，只好得到一点毡物充饥？有小偷窥伺。借炉中火焰取暖，靠枕上诗句排遣愁苦。门前的枫树和柳树，一夜之间便经不起衰败。饮酒二首。酒色像鹅黄，是自己酿的春绿酒；鳬斑鳜鱼更加鲜嫩。痛饮超过三天也无妨，便是风流的一辈人。有多少知交好友共同度过夜半？最适宜拿着酒细细谈论文章。从来只能得到三片蕉叶，却以虚名骂座，吓坏了您。初秋作。刚换上夹衣，刚收起扇子，病弱的身体欣然迎来岁时的秋天。山被薄烟笼罩，更显窈窕；柳树含着轻露，仍然风流。绕檐的小燕将要告别，抱叶的残蝉仿佛在诉说愁苦。从此衰老的我真正感到快意，赶紧叫来小船准备出游。行药。细毛僧衣十分温暖，竹杖坚硬而钝。老翁在屋西一带行走服药后的散步。经霜的枫叶已非往日模样；遇到涨水的溪流，也已不同于过去。寂静的僧房处在寒霭之中，挺立的佛塔在夕阳旁边。邻翁相见，问我是否安好，似乎羡慕我这近于谪仙的风流。吟诗的兴致。吟诗的兴致很不畅快，姑且扶着病体出行。天气寒冷，饥雀喧闹；岁末将至，祭祀的猪在鸣叫。淡白的梅花虽小，令人怜爱；浓密的竹荫已经形成，令人欢喜。北风正在酝酿降雪，不指望腊月以前放晴。闭户。春天来到，闭门居处，在寂寥中俯仰起居，从来没有俗客来往。一片鸟声如同水调曲，花信风一阵阵吹来，遍及溪边。苍苍的苔藓使台阶泛绿，久已埋藏的丹砂使井脉呈红色。世间万般得失都不去理会，钝翁大略和塞翁相同。赠林吉人。听您谈说闽中的事情，溪山仿佛就在眼前。雨后扦插蜡树，潮来时在田里种蛏。绛红的荔枝经炎日蒸照，红蕉映衬着如雪的天空。何时才能携手同去，选择胜景搭建茅屋？梅花二首【当时寄居城中】。不管是南枝还是北枝，横斜的疏影环绕茅屋。山翁想探听花开的消息，先告诉篮舆和竹杖。棐木几案和云纹屏风护卫着病弱的身体，懒得扶着游屐走上苍苔。年前已经预先和园丁约好，直等到缃色梅花开放，再来。倚杖。在斜阳之外倚杖而立，炎热暑气顿时令人清醒。草尖上蚱蜢跳跃，水面上有蜻蜓。雨过之后柳树仍然润泽，云归山中，山色更加青翠。欣喜没有戴着暑帽的客人来访，蓬门不必关闭。致信周觐侯索取橘子二首。满庭都环绕着繁茂的佳果，知道你最近已经熟习了种树之书。若不能等到经霜结成三百颗果实，岂不是白白教我这个病中的司马相如渴死吗？没有什么东西能使病后的心情愉快，我卧床高居、守着柴门已经一年了。听说陆吉亲自来拜访，即使如此，我仍然值得笑着倒屣相迎。听松堂三首 严冬时节它仍然自有青葱之色，与各种花草相比，格外不同。只要微风传来远处的松声，又何妨把它写入《颂琴》中呢？青苍色的鳞甲最为森然，随薰风摇动，嬉弄着傍晚的阴影。幸亏主人常常抱膝而坐，和它一起作《卧龙吟》。多少冈上的松树连接着墓田，什么时候你能带我一起攀登游览？希望你我共同挑选修长的枝条，在树上结一座云巢，学做地上的仙人。赠乔石林三首 千古以来的文章，自然有真实的波澜。像这样并非没有神采，老夫今夜掀髯而笑，直到将死之时才见到能替代我的人。酒杯将尽，蜡烛也将燃尽，月亮快要升到中天；我们细细谈论文章，兴致没有穷尽。从今以后，年轻人都要争相踮脚仰望，远远地指着射陂东边焚香致敬。以轻薄的态度作文，讥笑之声还没有停止。典范法式何以竟然近似韩愈、欧阳修？即使前辈的风流文采仍在，也该让这个人高出他们一头。题矦大年画册二首 轻快地拂去衣袖，告别交游，知道归去了。趁着清阴翠霭之时回首长安，应当拍手笑看他人聚集于凤凰池。梧桐花与翠竹显得格外洁净无尘，安置着琴和书，实在十分宜人。他日乘着轻帆，一定来拜访你，烦劳你烧笋、煮溪中鲜鱼。独坐题斋壁二首 黄鹂和紫燕报告暮春将尽，芍药与酴醿各自争奇斗艳。它们唤起我少年时在京洛的梦，一帘花香最能撩动人心。五色的蜀葵明艳如锦，重台丹若灿烂如霞。柴门无人，太阳已升到正午，只有蜂声在凋落的花间喧闹。对食戏作二首 仔细核算囊中钱财，还差一万钱；整天吃素，也依然欣然。已经防备折断葫芦的颈项，又告诫不要把环饼的边缘弄裂弄残。山药粉可以调和成食物，防饦用槐叶汤也尽可浇泼；晚餐吃冷淘，只需这样就够了，足以免得因口腹之欲劳累儿辈。示林吉人顾有典 脚有疾病，到了春天，比较起来出门游行已经不太困难。花开繁盛，蜜蜂酿蜜已熟；风暖和了，燕子的泥巢也干了。嫩蕈形状像伞，香茶的味道胜过兰花。诸位知道爱惜这些吗？请为我稍稍停留片刻。与林吉人沈汉亭出游 随意漫步，像这样守护衰老人的短杖，完全胜过五尺高的童子。喜鹊忽然喧叫，预示着晴朗的天色；柳条微微摇动，感觉到和暖的风。水流潺潺，自然漾起鞋底纹样般的皱纹；山色淡淡，如女子弯眉般妩媚。若有技艺最高的画家凭借丹青，把这些随手画入图画中就好了。赠相士 唐许留下的言语，果真是可信的赠言吗？你的新口诀刚刚通达神妙。相逢时不要再谈什么鸢肩的好相貌，何必一定要凭这个人来断定他能封侯呢？看花二首 到处寻找桃树苗和柳树苗，主人惭愧自己的鬓发已经衰白；明知不能玩赏很多年，姑且还要在花前开怀欢笑。笋羹和芹菜羹，味道最为甘甜。频频往瓦盆里添上浊酒，哪怕醉得颠倒，也要装点一番风景；把繁花杂乱地插起，压在篱檐上。读《筠廊偶笔》知道你确实是有创作才能的人，游戏般地把才思汇集在笔端；糖蟹实在可以写成赋，甘蕉也可以拿来谈论；能使人开怀的多是奇异之论，映入眼中的尽是奇观。好好记述这些见闻，以后可以帮助史官。自题小像五首 我以和当时贤人争论异同为耻，晚年姑且隐居在墙东。朝廷中的旧日朋友都已消磨殆尽，留下的只是这个痴顽老人。我只会扫地和焚香，在空斋中放声长啸，心中的意味深长。膝下两个儿子虽然懂事，却绝没有一个能像老人我这样狂放。人情像穴底之物一样争逐腥膻，蚂蚁般的交游又像灯前扑火的飞蛾。不要怪我常常闭门谢客，年老以后所经历的事情比你更多。架上的旧书常常荒废不读，床头的浊酒也懒得品尝。若想知道这个老人不平凡的地方，那就是饱享梧桐窗下午间的荫凉。我余下生命的长短，都安然听从命运；有无贤愚之子的事，也已不再挂怀。选择墓地、置办棺材，如今都已经办妥，何妨暂且随俗浮沉。送方外吴枚臣北上 布袋使人羞惭，毳毛皮衣抵挡寒冷；苦雨盲风之中，道路艰难。谁能识得这长柄葫芦？不必带着种子进入长安。

译如果能用道术炫耀于人，就不要爱惜拖着长衣襟，奔走帝都；所持的口诀，只持禳斗诀；所制的符箓，先制避兵符。乞花场杂咏六首 药包和药方，随手拿来；近来贫穷与疾病，两样都赶上了。入春才十天，春寒却很厉害。茶梅已经开遍，也不卷起帘子。石子冈头，扇来惠风；乞花场的上午，天气融和。蘼芜已经遍地碧绿，棠梨花也凋谢了；春天就在鸣鸠谷中，正在谷中。麦饭、杏仁粥已经端上盘来，小雨迷蒙，打湿了药栏；缝好的夹衫原本还没有穿，阴沉沉的杨柳正在拨弄春寒。纸屏新净，竹床清凉。叉开双脚，披散头发，听早晨的黄莺。幸好敲门来的是没有世俗客人的人，山中老人不打算穿靴子出去迎接。柴门虽然设置了，却总是长久关闭；在绳床与药鼎之间久困，剩下值得高兴的是今天有件奇事：迟钝的老人拄杖走过了前山。红桥、朱塔夹着溪山，我在斜阳中小立，还没有打算回去。同样都是暮年，到了开七秩的时候，流水也应当把这位老人让给闲适。我生病，没有设宴饮酒，却屡次劳烦有典、丙文、汉亭前来看望；相对整整一天，只有豆羹菜饭而已，于是戏作一首。先生您是做什么的？家住在西城外。西边有无数好花，幽鸟却不多啼鸣。茶具由童子能够安排，棋盒则亲自携带。诸位共同清坐，不羡慕醉得泥一样。题斋居壁 任凭人世间车马辘辘地忙碌，先生早晚守着丹房。芋头、黄独都当作珍馔，漆叶青粘也是秘方。倚着几案，只希望内心寂静；闭门而居，粗略觉得日子舒缓而悠长。读书、博簺都不是正道，何必烦劳细细比较优劣。与客谈有感二首 党部的声名早已属于虚妄，雨云翻覆，变化实在太纷繁。幸而没有进入平津阁，幸赖还有江都老仲舒。人心的变幻像都卢伎的幻术，世上的道路比黯黮滩还危险。我胸中的气度一向像天空一样宽阔，任凭他人无端巧妙地来干犯。题张子成九泛月楼三首 山峦环绕着倾颓的墙垣，水流绕过门前。朦胧的新月照着黄昏，松风不起，行人也安静下来；只有钟声传过范村。樵夫的歌声隐隐从青苍山色间传下来，又听见渔人敲榔的声音从夕阳中传出。一片红色荷花明艳如锦，隔着花丛惊起两只鸳鸯。烟霭苍苍，渐渐融入空无；参差的高树连接着平坦的荒草地。怎样才能请到关荆挥笔，画出一幅横峰远浦图呢？秋日寓叹 轻云笼罩着楼阁，雨下不成丝；淡淡的斜阳隐去半轮，荒草碧绿，乌桕树的枝桠泛黄，赤红的秋光，正好到了尽头之时。秋日杂赋三首 衰老的容貌、羸弱的骨骸，何况又经历了秋天？感叹年华并不会为我停留多少。拒绝客人，本来就应该舍弃拂尘；夹带书籍，还可以辨认蝇头小字。枯黄的败叶填满荒僻小径，浅碧色的疏花蔓延在小丘上。桃竹杖坚实，驼褐衣暖，不妨沿着高楼下去散步服药。一秋的花与月最为清丽妍美，曲折的小径和修长的廊道别有天地。特意在月下设置胡床，略带着蛮榼来到花前。长期怕见人，像受惊的弓上之雁；如今避开世俗，也像藏在叶下的蝉。女儿出嫁、儿子婚娶，我的事情已经办完，只把山丘沟壑作为送别华发的宴席。疾病到了末期，遇上寒冷天气，稍稍觉得苏醒，出门仍要请人搀扶。树林尽头树叶凋落，山色直逼半边天空，云归之后只留下孤塔的影子。小斑鸠彼此对鸣，穿过浓密的阴翳；成群的大雁飞向空无之中。步履蹒跚、衣衫窸窣，你不要笑我，我打算为了黄花到酒垆去。〔听说各家店里的菊花正开得很盛。〕 删定校订《尧峰诗文钞》完毕后有感 轻薄之徒纷纷一同沉沦，我凭一己之身竭力阻挡狂流。难道世人能够容许没有确定的论断吗？到了后世，才会懂得追忆这个人。文章本来可以让给其他人，学术却必须趋向最醇正的境界。青灯微明，人迹断绝，夜窗之下只有我独自亲近圣贤。《尧峰文钞》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