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弇州山人文抄二

弇州山人文抄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0 段

鄮君之为人斤斤者,谨许可,顾独首善予云。予之善刘君,自庚戌秋事始,居未尝不指屈窃叹伏也。日虏骑踰关,挠诸陵,直走横驰道,烧人居以万计,而天子下兵食调亡备,切责大司马。大司马咸皇恐请死,六郡亡见车骑发,而中外独仰云中军。而云中军杂行虏中,饷之莫得从。大司马所使□非素出,见踉跄行,襁者褁创者□□引反而。大司农心欲刘君将饷重,发言君慨然曰:“生不食县官耶?”即帕首韎韐请武库兵,不得,仅得罢卒数十骑,行辎重前追劳云中军卒。生不习□,闻风簌簌林树间,叶坚则大□,以为伏□,指欲跳而君按剑奋前,发不可巳,然与辎重偕抵云中军。既发诏巳重申使者指絮且泣,军中壮士咸踊跃欲死报天子。而刘君归,从容致军事。大司农先是君家亦莫知向也,行蒲伏叩门者始得伏,则相聚□怨数诸不□,而君还更莫信,或以为物司之,久乃稍就语。呜呼危哉!大司农坐是中愧,爱刘加,而君署山西。山西隶诸往镇天子诏诸征镇益治兵,兵所奉及非时赏请徽旁午,计度支水衡钱可数十百万缗,而请亡虑十倍。大司农坐堂上仰屋叹,晨朝诸曹郎不呼,或独呼刘君前,君徐徐条所以应状,钩校南方郡国藏悉输致官,而财节所请缓急次第之,竟军兴不乏,而刘君大指乃在持国体,不欲而穷乏远近与竭泽渔尔,至所以探源啬委之谊□□□究也。而会君少有所不足意,辙语予曰:“生□马幸未□为上捭一面,必有当者,何令龌龊□推刀代他人悲喜为也?”于是刘君分出守数矣。而大司农念如左右手莫可代,则强挽留君,幸少缓计议边,即兵器有以□君□□□□□□□上□□当转二千石之卫辉□有以夺君者,宜右秩不守守亦听便郡□□然君乃得择一面如素志,幸甚。夫卫辉古□朝歌牧野。而□之墟也,拥太行□其孟门而□□□黄河左右,内洪□之水,溉膏腴万顷,其形胜甲天下,卒有□卫辉□也。而平时又多□□□□□□□□□□□□□十九在途道,一真为守□民□□即□□□□少其□□陈构,咸钦衣祍而守之。是共执敢□□柱后惠□□□致于□□□□□□□□者,又何至代他人悲喜如郎时语也?刘君行称□有以而□之,先嗣君政告者乎?夫邑令不其籍籍□劳苦之赐,籍必使人诈亡行金津吏而抵津吏□此□□距操切不□□柳明称耶?而兰陵公周非之聚饮讣□亡主也。刘君为郎要持国体,不欲为□□□必舍是而保□□□哉?王子曰:昨大盗弄□□兵屠三□□□没而攻□至河南风,刘君庚戌秋事必更□□□□界也□□居然重矣。

○送王惟王之浦城令序(代家君作)

上之十年,州人□于乡者,为前给事顾君,按察赵君,抚司理曹君,今浦城令王君,与余凡五人。而是□王君年最少,其为文独精志洁而行方。即以余之不□亡,以辱王君,而二三君子亦皆□然顾景,而内□然。余与二三君子者,后先成进士,为由外官,而独王君之上春官者叹矣。再以疾不入试,即入而坐误格,试不终,即试所为文当于有司意矣。而以裁数报□于乎?君之所以收于人者,岂其有余憾哉?然不得违天而独伸,且今坐而□□者,与奔走而求以艺校者,令之角逸足于五父之衢,知其未易辨也,则二三君子不得以其一日而伸,王君亦明矣。虽然,吾且复有说:夫天下有伸于争之地者,有伸于不争之地者。伸于争之地者在天,而伸于不争之地者在巳。吾与王君异时读书,占占不止也,岂非冀以施之民乎?今□□天子授王君民矣。与王君为诸生,见窭困者,涂炭者,抑而无以白者,蹙额而思,手援之,泫然而止也,何者?以非其柄也。今天子则又授王君柄矣,有地数百里,户口十余万,堂坳之下,至于□屋上下,胁息而耳目于一人。窭困者,涂炭者,抑而无以白者,在王君一提手挈足之间,而窭困起,涂炭抑而有以白,不可谓伸乎?班氏之纪循吏何限?戴圣明经愽士师也,而以墨治九江,张季、黄次公之徒,其人或起家吏胥,入赀为郎者,卓卓称中外也,则又何以屈王君?王君行意,君有所不足者,且谓余布衣交也,胡恝然而无言?余犹记向者从王君偕计吏舟中也,篝灯荧荧然,搔背痒相尉。他日苟富贵,无相忘。今余幸而先事。

主上虽提数十万众扞北边,然甚恨初第时不得百社之邑而吏之,今发且种种矣,何以语王君?虽然,请得以千虑规可乎?夫王不为人诚廉,不苟一介取予,而又宽然长者,其趋人之疾痛甚于巳,此非无当于民师帅。愿出君之所有者待民,而勉其所无者待吏。夫君何有不足也?即余与二三君子当卒内逊王君矣。

○送李伯承之新喻令序

译鄮君为人谨慎认真,谨慎地答应或拒绝别人,却唯独把我列为首先称许的人。我赞许刘君,是从庚戌年秋天的事情开始的;住在一起以来,没有一次不是屈指赞叹、暗自佩服。那天虏骑越过关塞,侵扰诸陵,径直驰骋在横贯的道路上,烧毁民居达数万家;天子下令调发军粮,但军需没有准备,严厉责备大司马。大司马非常恐惧,请求治罪;六郡都没有见到车骑出发,朝廷内外却唯独仰仗云中军。云中军混杂在敌寇之中行动,粮饷无法送到。大司马派出的人并非平素出战之士,见他们踉跄而行,有的背着襁褓,有的包扎伤口,□□牵引返回。大司农心里想让刘君押送重要粮饷,开口说明此意,刘君慨然说:“难道活着就不吃国家的粮食吗?”于是裹头戴巾,穿着韎韐,请求领取武库兵器;没有得到,只得到几十名退伍骑兵,走在辎重前面,追赶慰劳云中军士卒。他不熟悉□□,听到风在树林间簌簌作响,树叶稍有坚硬的声音便以为有伏兵,指挥众人想跳跃躲避;刘君却按剑奋勇向前,发作起来不能停止,终于和辎重一起抵达云中军。诏令已经下达,又反复申明使者的意旨,军中壮士都踊跃奋发,想拼死报答天子。刘君回来后,从容地陈述军情。大司农此前连刘君的家人也不知道他将要前往;那些匍匐叩门的人,得到刘君藏身之处后便聚在一起,□怨恨、数说各种不□。刘君回来后,他们反而更加不相信,有人以为是主管物资的人所为,过了很久才渐渐前来交谈。唉,危险啊!大司农因此内心惭愧,更加爱重刘君,而刘君被任命为山西官员。山西隶属于各镇,天子下诏命各征镇增修兵备,于是军队供给和临时赏赐的请求纷纷而来。估计度支、水衡的钱可达数十百万缗,而请求的钱数大约是它的十倍。大司农坐在堂上仰屋叹息,早晨召见各曹郎官时却不呼唤他们,有时只叫刘君到面前。刘君从容列举应对办法,考核南方郡国的仓储,把应输送到官府的物资全部运来,又按照财力和请求的缓急安排次序,最终军需没有匮乏。刘君的根本用意在于维护国家体统,不愿使远近各地贫困枯竭,像竭泽捕鱼一样;至于探究根源、节省开支、充实委积的道理,更是□□□而彻底。后来刘君偶然有些不合心意,便对我说:“我这匹马幸好还没有□,替上面打开一条门路,必然有合适的人,何必使自己龌龊地推刀替别人承担悲喜呢?”于是刘君几次被分派出去守卫。大司农想到他如同左右手,没有人可以替代,便强行挽留他;幸而暂缓了边防的议论。至于兵器,有人以□刘君□□□□□□□,上□□当转任二千石之官到卫辉□,有以夺取刘君者;按理应当升秩,不守此职时也可听任选择便郡□□。然而刘君终于可以选择一方,正如平素的志愿,实在值得庆幸。卫辉,是古代□朝歌、牧野的地方。又是□的废墟,拥据太行,在孟门一带,□□□黄河两岸,内有洪□之水,灌溉肥沃土地万顷,形势胜概冠绝天下,最终有□卫辉□的说法。平时又多有□□□□□□□□□□□□□,十九都在道路上;真正作为守令□民□□即□□□□少其□□陈构,众人都敬服其衣襟而守护它。这些共同执掌、敢于□□柱后惠□□□,把□□□□□□□交付给□,又何至于替别人承担悲喜,如郎官当时所说呢?刘君此行,声誉必定□有所成,而□之,难道先代的刘君政绩没有告知他吗?县令不因□□劳苦而受到册录和赏赐,册录必定使人诈称没有行贿给津吏,而抵触津吏□;这种□□难道不是操切而不□□,柳明所称的吗?兰陵公周非之聚饮讣□,并不是君主。刘君作为郎官,重要的是维护国家体统,不愿成为□□□,难道一定要舍弃这些而保全□□□吗?王子说:近来大盗玩弄□□兵器,屠杀三□□□,淹没并进攻□,直到河南一带起风;刘君对于庚戌年秋天的事情,必定更加□□□□边界了,□□居然更加重要。送王惟王任浦城令序(代家父所作) 上十年,州中人在乡试中中式的,有前给事顾君、按察赵君、抚司理曹君、如今的浦城令王君,加上我共五人。其中王君年纪最轻,文章独到精深,志向纯洁,行为方正。即使因为我的不足而没有得到什么,也足以使王君受辱;二三位君子也都□然顾念,相视而内心不安。我和二三位君子先后考中进士,出任外官,唯独王君参加会试时令人叹息。后来又因病未能入试;即使入试,又因误犯格式而受牵连,考试未能完成;即使考场所作文章合乎有司的心意,也只因裁定而报□。唉,君子能够被世人接纳,难道还会留下什么遗憾吗?然而不能违背天意而独自伸展;况且如今坐着等待□□的人,和奔走求取、以才能相较的人,让他们在五父之衢上竞逐快马,便知道优劣并不容易辨明。这样,二三位君子不能凭一日而伸展,王君也就明白了。即便如此,我还要再说几句:天下有在争夺之地伸展的,有在不争夺之地伸展的。在争夺之地能伸展,取决于天;在不争夺之地能伸展,取决于自己。我和王君过去同时读书,孜孜不止,难道不是希望把所学施用于百姓吗?如今□□天子已经把百姓交给王君治理了。我和王君同为诸生时,见到贫困的人、受苦受难的人、受到压抑而无法申诉的人,便皱眉思索,伸手想要救助他们,却流泪而止。为什么呢?因为那时没有相应的权力。如今皇帝又把权力交给了王君:有数百里的土地,十多万户人口,从官署堂下直到□屋上下,都屏息静气,把耳目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贫困者、受苦者、受到压抑而无法申诉者,都在王君举手抬足之间;贫困者可以振作,受苦者可以得到平反并有所申诉,这难道不可以说是使他们伸展了吗?班氏所记载的循吏难道有穷尽吗?戴圣是讲授经学的博士,却以严明法治治理九江;张季、黄次公之类,有的人出身于吏胥,有的人纳赀入仕为郎,却都卓然著称于内外,那么又凭什么使王君屈居人后呢?王君此行,如果有不满意之处,还要想到我只是你的布衣朋友,为什么默然无言呢?我还记得过去和王君一同坐计吏船时,灯笼微微发亮,互相搔背止痒,彼此安慰,说将来有一天如果富贵了,不要互相忘记。如今幸好我比你先一步有所成就。皇上虽然统率数十万军队抵御北方边患,却很遗憾当初考中进士时不能得到百社之邑来治理,如今头发已经开始斑白了,还能对王君说什么呢?不过,请允许我凭千虑一得来规劝你。王君为人确实廉洁,不随便收取一介财物;又宽厚而有长者风度,对百姓疾苦的关切超过自身。这些都很适合做百姓的师帅。希望你拿出自己所有的来对待百姓,勉力弥补自己所没有的来对待属吏。你还有什么不足呢?即使我和二三位君子,最终也应当在内心谦让王君了。送李伯承任新喻令序

予举进士,京师则闻同年中有李子者,名能诗。李子之为诗,刿刻性致,究极幻变,担材愽而命旨玄。即世所称诵名家,若不足,李子观也。人或才之者曰:「李子当被抡荐,侍禁近,假清燕,鸣我国家之盛。不则亦列曹署。」巳而李子外补,得江西之新喻,令人尤为惜之。至且疑曰:「夫新喻难李子哉?」大要诗人之累,多高旷少实,好恠奇而不更事。天下所必无而不可信者,彼以为必有,而至其所自得以为断,然而必可行者,乃不可施之于举步。今夫都市听决之所,耳聆讼,自阅牍而手疏,记其去丘壑何远也。眊眊焉,朝发摅其心情,夕哦讽其得失而程改之。狥吾所好,而他不易,其去吏道何疏也?夫新喻难李子哉?予应曰:「否否,子目未识诗,讵识李子?」夫世所尊之若神明,用之若菽帛而不可少者,三百篇巳尔。三百篇,诗之大宗也。盖豳风七月之章,其着于民事何切也!今夫变至于日月星辰,化至于昆虫草木,摭取验焉,以厚劝民,而上下之相爱,父子夫妇之相保,祭祀之以时,燕飨之以度,食力助弱之不轧,而众知治之道矣。是故豳风,诗也;周公,诗人也。李子之所为诗,其自为诗一巳乎?李子之诗而巳,也不足以重李子。李子而深于诗也,新喻其能难之?或曰:「李子不难新喻,将无大易新喻乎哉?」予应曰:「否否,夫予也尝窃迹李子之治诗矣。滛思殚精,研拆毫茫之际,而后发郎不惬,数易不止也。」兹意也可以与于政哉?其不以易心视诗也,其不以易心视政明矣。李子故不当任尔,于是众知新喻无病李子,李子诗无病新喻。予将处李子难易之间而进之曰:「新喻明临江郡地,按志君子善居室,尚礼而崇德,小人勤耕稼而狥分,盖犹有豳民之风焉。今去志所剏,迨千百年,齿蕃以丰,得无有润朴滋好孽牙其间者乎?」本周公蔜励之微意而加鼓舞焉,略去操。切钩距探,反原厚渐,以礼乐渠渠哉?新喻豳也,则又进之曰:「李子毋疑于诗,将使李子政成而诗欝?山川之灵致采,民物之丽衍标兹方文,太师采之,庶几嗣俪《七月》哉!」于是李子行,予序以别。

○送按察正君督四用屯政序

益州古称沃野千里,天府之国,非耶?司马错往与张仪争覩其利矣。秦得李氷凿江灌溉,汉得唐蒙开犍为,用大行张骞言益斥地,邛笮尽蜀土无饶瘠卤薄者。语称崏山下有蹲□至死不饥,饶当何如哉?□之赋足以自国。武侯用其理蜀法,田汉中男女□居按堵无犯,岁收供吏士乃不之此,特一时而效巳彰彰然者,无他法行也。明兴高皇帝制诏天下,定兵政诸边重蜀西边番夷,以故重巳。又诏天下兵当无事坐馂廪饩,诸弃遗土地渐芜蔓不理,其令所在兵三分之一以城守,二者就□亩理郡县北没八田,田之收其息以瞻蜀,独得六十余万顷当天下半,又故号饶无披兵,然不闻转巴蜀粟南浮江北出子午助县官费,库藏尠溢羡□陈之积,其说何耶?且既以蜀兵将,恐蘗蠹严法而威之,法久不任,特分外台臣专糺理之,亦密矣。纲益密,蠹益深,卒罢无所恤迯亡铢累而将,又极意蚕食焉。藩国之疆有力,与卓郑之徒把持而渔其间,何限也?台臣泄泄然,冀得逓代去,于是人又不任矣。闻之众称外台惟屯田简号无害,至多所兼治。夫使因故袭陋,视而不为之所宜,其简也。湘南王君始由尚书郎迁蜀臬,王君任专理屯,以玺书驰传往,则过世贞而蹙额曰:「众乃易予任□。」夫予则何敢□哉?□王者皆为郎治狱上,间有所怒以属郎,而王君释牍从轻典曰:「法如是足也。」他曹邝私目摄君不动,而赖上仁呈竟伸王君法,当君平时恂恂若不能出口,一且法所在极以重轻迫之,愈自奋。郎君任诚不易,君胡不易也?夫蜀大郡之中疆挟势要来奸吾政,即以柱后惠文弹治之耳。或日:「王君诚贤,其望深而秩薄,是不久当迁柰何?」世贞应之曰:「□不闻赵搜□□都尉之治许下哉?承乱单创法,事事起犹收□□。王君贤郎,故案不过一举废而裁棼何?」事久也,大司农丝经□□□竭,不足以奉战士。微筭使冠□□□,王君举最。报蜀士饱而马腾,廪有赢食,当赍持□□诏道西者,必之王君矣。

○送比部吴峻伯江西恤刑序

译我考中进士后,在京师听说同年中有一位李先生,擅长作诗。李先生的诗,刻画精细,情致深远,极尽奇幻变化,取材广博而立意幽深。即使是世人所称道的名家,也似乎比不上李先生。有人称许他的才华,说:“李先生应当受到选拔推荐,侍奉禁近,借清闲宴饮之时歌颂我国的盛大;否则也应当列在各曹署中。”不久李先生被补授外官,得到了江西新喻县,人们尤其为他惋惜。到了这时甚至有人怀疑说:“难道新喻会成为李先生的难题吗?”大体说来,诗人的弊病,多半是志趣高远而少有实际,喜爱奇异而不熟悉世务。天下必定没有而不可信的事,他们却认为一定存在;等到自己有所心得,便把它作为判断标准,然而真正可以施行的事,却不能用来迈步前进。如今都市中审理案件的地方,耳听诉讼,亲自阅览文牍,亲手书写,看看这与山林相隔多远。若昏昏然,早晨抒发自己的心情,晚上吟咏自己的得失并加以修改,顺从自己的爱好,其他一概不改变,这与吏治之道相距多远啊!难道新喻会成为李先生的难题吗?我回答说:“不,不,你还没有真正认识诗,哪里认识李先生呢?”世人所尊奉如神明、使用如粮食布帛而不可缺少的,就是《诗经》三百篇罢了。三百篇,是诗歌的大宗。比如《豳风·七月》一章,它写民间事务是多么贴切啊!从日月星辰的运行变化,到昆虫草木的生长变化,都从中取来作为验证,用来厚重地劝导百姓;于是上下相互爱护,父子夫妇彼此保全,祭祀按时举行,宴飨合乎礼制,勤劳生产者能够帮助弱者而不相互倾轧,众人也都懂得治理之道。所以《豳风》是诗,周公是诗人。李先生所作的诗,难道只是为自己作诗而已吗?如果只是李先生个人的诗,也不足以使李先生获得真正的分量。李先生如果深通诗道,新喻难道还能成为他的难题吗?有人说:“李先生不怕新喻,难道不会把新喻看得太容易了吗?”我回答说:“不,不,我曾经暗中观察李先生作诗的情形。他耗尽心思和精力,在极细微之处反复推究,然后才写出诗来;不满意便多次修改,从不停止。这样的用心能够用于政事吗?他不以轻率的心情看待诗,显然也不会以轻率的心情看待政事。李先生本来就不该被认为不适合任职。这样,众人就会知道新喻不会妨害李先生,李先生的诗也不会妨害新喻。我将处在李先生所面对的难易之间,进一步劝他说:‘新喻是明临江郡的地方,按地方志记载,君子善于治家,崇尚礼义而尊重道德;小人勤于耕种而安守本分,大概还保留着豳地百姓的风气。’ 如今距离地方志所记载的开创时期已经过了一千几百年,人口繁盛而物产丰饶,难道不会有滋润质朴、增长美善、萌发新芽的事物存在其中吗?应当本着周公劝勉的微意加以鼓舞,略去那些琐细的操切和钩距探求,返本溯源,逐渐使民风淳厚,用礼乐从容地教化它。新喻既然像豳地,我还要进一步劝他说:‘李先生不要对诗有所疑虑;应当使李先生政事有成,而诗歌也更加郁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山川的灵秀孕育出丰富的文采,百姓和万物的美盛使这一方显出文章气象;太师如果采录这些,大概可以接续并比美《七月》吧!于是李先生出发了,我写下这篇序为他送别。送按察正君督理四方屯政序 益州古来就称为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不是这样吗?司马错曾经去那里与张仪争论它的利益。秦国得到李冰,开凿江河进行灌溉;汉朝得到唐蒙,开辟犍为;又采用张骞的建议大力开拓土地,于是邛、笮一带都成为蜀地,没有肥沃、贫瘠、盐碱或瘦薄而不能耕种的土地。俗语说,崏山之下有一种蹲□,即使到死也不会饥饿;土地如此丰饶,究竟会怎样呢?□□赋税已经足以供养国家。武侯采用治理蜀地的方法,汉中田地里男女安居,彼此不相侵犯;每年收取的赋税供给官吏士卒,本来不必专门这样做,一时的成效已经明显,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这套方法得以施行罢了。明朝兴起后,高皇帝制诏天下,确定兵政;由于各边尤其是蜀西边有番夷,所以更加重视那里。又诏令天下军队在无事时坐食廪饩,各处弃置的土地渐渐荒芜无人治理,于是命令各地军队抽出三分之一守城,其余二分之一到□亩之间治理郡县北部荒田;田地的收成用来供养蜀地,独自就得到六十余万顷,占天下的一半。那里本来号称富饶,不缺兵力,然而却没有听说把巴蜀的粮食向南沿江运输、向北从子午道运出以帮助官府费用,库藏也很少有盈余,难道是积存□的缘故吗?既然任用蜀地士兵为将,又担心奸蠹滋生,便用严法威慑他们;法令实行久了便不能胜任,于是特别分派外台官员专门纠察治理,也算严密了。可是纲纪越严密,弊蠹反而越深,最终罢免时无人抚恤,逃亡者的细微损失累积到将领身上,又极力加以蚕食。藩国疆域之内有权势的人,和卓氏、郑氏一类人物相互把持,在其中渔利,哪里数得尽呢?外台官员懈怠敷衍,只希望轮番替代离任,于是事情又无人任用。听说众人都称外台官员中只有管理屯田的简号称无害,往往还兼理许多事务。若只是因循旧制、承袭陋习,看见问题却不肯处理,这就是所谓的简略。湘南王君起初由尚书郎升任蜀地按察,王君专门负责屯田事务,奉玺书驰传前往,路过我这里时皱眉说:“众人竟然把这个职任轻易交给我。”我又哪里敢□□呢?过去王君都曾作为郎官审理案件上报,偶尔有人因愤怒把案件交给郎官;王君看过案牍后从轻处理,说:“法令既然如此,这样就足够了。”其他曹官暗中注视,想要使王君受到牵制,但依靠皇上的仁德,最终还是使王君依法申张正义。王君平时恭谨,仿佛不能开口;一旦涉及法律所在,便极力据理争取轻重,越发奋发。郎官的职责确实不容易,王君为什么不能改变这种状况呢?蜀地大郡之中,有权势者挟持势力来奸害我的政令,便用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御史之法弹劾治理他们。有人说:“王君确实贤能,但他的声望太高而官秩太低,不久应当升迁,怎么办呢?”世贞回答说:“难道没有听说赵□、都尉治理许下的事吗?承接动乱之后,单独创立法令,件件事情刚刚开始,仍然能够收取□□。” 王君是贤能的郎官,所以案件只要一举便可以废除而裁减纷乱吗?事情拖得久了,大司农的丝经□□□已经耗尽,不足以供奉战士。假如稍有计算,使冠□□□,王君考核为最优。蜀地士卒吃饱了,马也健壮了,仓廪中还有剩余粮食;如果要携带□□诏书向西传达,一定会到王君那里。送比部吴峻伯赴江西审理刑狱序

惟辛亥嘉靖春正月,天子诵于秋官之长,下诸道使十有五人,洗冤滞,悯蠢愚,辨疑似以闻。上诸非大辟戌遣,论鬼薪下者,径得从末减,甚大渥惠也。秋官之长询于属曰:“是惟上之至意,毋负属。”各以长往剂其地,最重曰江西。江西扬之属,而吴楚之交也。其君子崇尚礼义,彬彬着天下;其小人俭以啬,然或多深文相诈,好鬼而信征,嚚讼而非其上,未易乎也。于是郎吴子峻伯应诏,吴子先江阴令,高第微次当□谏官,而年少不应格,还为郎。会尚书患部牍冗未竟,择代阅者,谓吴子习之。吴子逡廵辞弗得,耶代阅牍着声也。秩宗之僚□天官卿,谓吴子习之以荐格不行。岁丁未,秩宗请试偕许士,诏复用吴子,于是声称奕然着卿大夫。久之,秋官以职□□律,高皇帝所定也。列圣因时变推广意益之,曰例。例非律所该,其究乃不大违远律,而中外巧法吏或借文餙私,怒其非所以惠念元元,遏绝奸宄也。上曰:“善。”其更定之,退辄属吴子。吴子穷日夜力校勘情法,称增损复之刋布,着为式。夫吴子儒术吏法,斤斤精至如此,其何有江西哉?虽然,予冥听而瞽言之,试□一焉。夫古之杀人者,非诚甚恶断除其人也,恶其意尔。是故恒求其所以生,不得其所以生,乃死之定死矣。未竟其所以死,则生之,岂好致难易生死间哉?所□殊也。今京师号□□民□□□□成一不当,大理得欤?问夏五月,上称者故□湔白他,以第宽有秋,聚百官更推之,必亡枉乃听伏。而五载人大推至左右扶风外郎,漠然付廵察,而所遣仅此十五使。呜呼,地中外殊,赤子宁二命哉?使者即不□聪明,务究得宽苦而优□尊重,自将时□□□□□□□□左至得请报免,而辄肉腐其人□□□□□待季者□□游食县官,是速生者而死之,岂使意也?又使者或仅求欵成。案中夫此语,常务尔吏刻深,各能法家必称密狱,求欵得子。夫吴子固优知之,予又何言也?盖龂后虑江西狱,亡论数十百人,其疏□□至今,惟□□烈公与参政着公木,其究可思□□。子盍勉焉思□日孳孳以求称,使亦愿愈砥节树□□□□教学,俾吴子之使以人重如孙公,其人以使重如葛公。予不倿与有光宠哉。

○赠杨凭序

大海以西任侠者称杨君,兄第二人,君之兄尤□□不问家,家数起数废,而好□□决,数十万,一掷虽□不中,豪其豪□月相□亡,敢犯。君为人长身便□□□尤以信义称,既□□其人多□鱼盐,君□其中,度能任者致之,为抚恤计,妻子良厚,咸踊跃愿为杨君死,甚或骛桀亡状,众所畏欲避,而杨君独神之,得其力。郡守尉业稍稍闻杨君,于是郡多□则下君捕□,任人□来佐耳目,微知偷处。杨君坐起不□□指□曰:「某从某所得之」,或繇偷伍中发□,偷卧申□□□床俱以次就□亡一脱。前时大□洪等□□□□□□深艨艟首犯郡□,以报□□□□使方行□□□将出击之,败军将死,使大恐,则遣□出。而会有荐□君,乃令杨君参军事。诸横海楼船别校阴取君进北,君谓贼骤胜骄,速掩之勿失,因夜出,黎明距月里许,鼓噪进。君麾其私属直前搏贼,大破,擒酋供余,斩获无遗。使以下袭杨君功得迁,君仅上宾格,然不自明。又捕商舶没香药珍珤,悉以归官。杨君亡美衣鲜食之好,少卤获辄分其下,其轻财好施予,盖天性然。杨君游于鱼盐,人乎所结□多士大夫长者,乍见卑毕□折,稍与论事宜,乃慷慨剖析,咸叹服,谓书生不如。今年夏岛夷大举犯郡,其游兵四出掠予,方里居从里中少年揭竿木褁裳而拒之,小利则益忧其大众雠我。杨君闻奋袂曰:「吾不可坐视。」帕首韎韐,佩两刀,从徤卒数十来赴。至则坐大树下,料群少年勇法,勇者给精器居前,余分左右翼备声援,母令轻尝贼。申约束,定赏格,予恃以益强。数日闻郡兵且出掩贼,而六合令自以果毅往,张甚众亡不色得。杨君独曰:「六合令非能见大敌者,又帅二二当亡节度必败。」寻□问至,众惊而更问君,君曰:「贼饱不久郄□」,果郄其料审悬中若烛照然。嗟夫,人所谓朱家郭觧其人。咸负气豪,余声足以起海内,乃不为县官出死力,北灭匈奴,竟以侠败,予固惜且恨之。周太尉得剧孟,喜若降敌国然,不闻事定后有所荐,岂吴得之重亡益汉?抑孟欲自引晦,或忌之耶?诸公固侠人,亡见才,今杨君见才,无为引杨君者何也?使得五千组练,当东南寄,必有可观者,予姑拭目以俟矣。

○别汪仲淹序

译辛亥年嘉靖年间正月,天子向秋官长官下诏,派往各道十五人,洗雪冤屈积滞,怜悯愚昧之人,辨明疑似案件,上报朝廷。对被判处死刑以下、戍边发遣以及判为鬼薪以下刑罚的案件,可以直接从轻发落,这是极其优厚的恩惠。秋官长官询问属官说:“这是皇上的至意,不要辜负我的嘱托。”各人按照官职长短前往治理自己的辖地,其中最为重要的是江西。江西属于扬州一带,又处于吴楚交界。那里的君子崇尚礼义,文采彬彬,闻名天下;小民节俭吝啬,但有时深文巧诈,迷信鬼神、相信征兆,好争讼而非难上司,并不容易治理。于是郎官吴子峻伯奉诏前往。吴子先前任江阴令,考绩优等,按资序略次当任□谏官;但因年纪轻,不合资格,又回任郎官。恰逢尚书忧虑部中文牍繁多、尚未处理完,选择代理阅览者,认为吴子熟悉此事。吴子迟疑推辞而未能推脱,代为阅览文牍后声名显著。礼部的同僚□天官卿,也认为吴子熟悉此事,因而推荐他,但资格仍未能实行。丁未年,礼部请求让他与许士一同接受考试,皇帝下诏重新任用吴子,于是他的声誉显赫,在卿大夫中大为著称。过了很久,秋官依据职掌□□律例;这是高皇帝所制定的。历代圣君因时势变化而推广其意、增补其条文,称为“例”。例不是律文所完全包括的,推究起来也不至于大大违背法律;但朝廷内外巧于玩法的官吏,有时借助文辞掩饰私意,违背了抚恤百姓、遏制奸邪的本意。皇帝说:“好。”于是命令重新厘定,退朝后便把这件事交给吴子。吴子穷尽日夜之力,校勘事实与法律,权衡增减,反复核定后刊布,著成法式。吴子兼通儒术与吏法,认真精细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还会有什么江西的问题吗?即使如此,我姑且闭目听闻而说一句瞎话,请试着听取一条。古代杀人的人,并不是因为真的极其凶恶,必须把那个人斩除,而是厌恶他的意图。因此总是寻找能够使他活下来的理由;找不到使他活下来的理由,才确定判处死刑。在他为何应死的理由尚未查清以前,就应当让他活着,难道是喜欢把生死之间的难易弄得复杂吗?所□不同就在这里。如今京城号称□□百姓□□□□成一不当,大理寺这样做对吗?到了夏五月,皇帝称许旧日□,为他们洗刷冤白,又因秋天尚有宽减之期,召集百官重新推究,一定要没有冤枉才听取服罪。五年大审推进到左右扶风以外的郎官时,却漠然交给巡察,而派遣的只有这十五位使者。唉,地域内外虽有不同,百姓难道有两种性命吗?使者即使不能□聪明,也应当务必查究事实,宽缓困苦,优厚□重;应当及时□□□□□□,直到得到请求而上报免罪,却往往使人的肉身腐坏,□□□□□等待□□,游食于国家,这就是促使可以生的人走向死亡,难道是派遣使者的本意吗?又有些使者只求取得口供结案。案卷中有这种说法,通常是因为官吏刻薄严酷;凡是自称精通法家之术的人,必定称赞秘密审讯,认为取得口供便可结案。吴子本来就深知这一点,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是担心,江西的案件后来若不论数十人还是数百人,其疏漏□□直到今天,只有□□烈公和参政着公木,最终的后果可以想见。您何不努力思考,天天勤勉求取称誉;也希望使者更加磨砺操守、树立□□□□,以教导百姓,使吴子的出使因有孙公那样的人而更加受重,使那个人因出使而像葛公一样声名更加尊重。我若不才,难道不能参与这份光荣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赠杨凭序 大海以西,任侠之士都称道杨君。杨君有两位兄长,杨君的兄长尤其□□,不问家产,家业几次兴起又几次败落,却喜欢□□决,数十万钱一掷而出;即使□不中,也以豪气自豪,□月相□,无人敢触犯。杨君身材高大,行动便利□□,尤其以信义著称;既然□□,他身边多有以鱼盐为业的人。杨君在其中,估量其中有能力担当的人便招致过来,作为抚恤的安排,优厚对待他们的妻子儿女,众人都踊跃表示愿为杨君效死。有时凶恶强悍、毫无形迹、众人害怕而想躲避的人,杨君却独自认为他们神异,取得了他们的力量。郡守、郡尉渐渐听闻杨君的事,于是郡中多有□时,便命杨君捕□,任用人□来作为耳目,暗中探知盗贼所在。杨君起身坐卧不□□,指□说:“某人从某人那里得到的。”有时从盗贼队伍中揭发□,盗贼躺在申□□□床上,也都依次被捕,没有一个逃脱。此前大盗洪等□□□□□□,乘坐深大的战船,首先侵犯郡□,以报□□□□使者正在行动□□□将要出击他们;败军将死,使者非常恐惧,于是派□出动。恰好有人推荐□君,便命令杨君参与军务。各横海楼船的别校暗中把杨君带到北方,杨君说贼人骤然取胜,必然骄傲,应迅速袭击,不要错失机会。于是夜间出发,黎明时距离月里一带约一里,擂鼓呐喊进攻。杨君指挥自己的部属径直向前攻击贼寇,大败敌军,擒获首领及其余党,斩杀俘获一个不漏。使者以下的官员冒领杨君的功劳而获得升迁,杨君只按上宾资格上报,却不为自己申辩。后来又捕获商船,没收香药珍宝,全部归入官府。杨君不喜欢华美衣服和精美食物,稍有俘获便分给部下;他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大概是天性如此。杨君在鱼盐之民中交游,所结交的多是士大夫和长者。初见时,他低头行礼,谦卑恭敬;稍微和他谈论事情,才发现他慷慨分析,众人都叹服,说读书人还不如他。今年夏天,岛夷大举侵犯郡县,游兵四处抢掠;我当时居住乡里,正和乡中少年举起木棍、缠裹衣服来抵抗他们。取得一点小利,反而更加担心大批敌人会来报复我们。杨君听说后奋袖而起,说:“我不能坐视不管。”于是裹头戴巾,穿着韎韐,佩带双刀,带着几十名健卒前来赴战。到了以后,他坐在大树下,估量众少年的勇气和战法;勇敢的人给他们精良武器,安排在前面,其余人分列左右两翼准备声援,不许轻率试探贼军。于是申明约束,确定赏格,给予众人依仗,使他们更加坚强。过了几天,听说郡兵将要出兵袭击贼军,六合令自以为果敢坚毅,亲自前往,张扬地带领许多人,脸色没有一点畏惧。杨君独自说:“六合令不是能够面对大敌的人,又率领两支部队,必定没有节制,必然失败。” 不久□探问的消息传来,众人惊讶,又来询问杨君。杨君说:“贼军吃饱以后不会久留,很快就会退却。”果然敌军退却了,他的判断审慎而准确,仿佛烛火照见一般。唉,世人所说的朱家、郭解,就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意气豪迈,声威足以震动海内,却不肯为官府出死力,向北消灭匈奴,最终反而因任侠而失败,我实在既惋惜又痛恨。周亚夫得到剧孟,高兴得仿佛降服了敌国;却没有听说事情平定后推荐他,难道是吴地得到剧孟,反而没有使汉朝受益吗?还是剧孟想要自行隐晦,或者周亚夫有所忌惮呢?那些公卿本来都是任侠之人,却没有发现人才;如今杨君显露才能,又为什么没有人引荐杨君呢?假如让他统率五千名精锐步卒,承担东南方面的重任,一定会有可观的成就。我姑且擦亮眼睛等待着。为汪仲淹送别序

伯玉谢中丞,而以戊辰春访我海上也。则仲淹能诗古文辞,称名家矣。太公谇谓伯倦宦而始诗古文辞,仲乃欲以诗古文辞宦乎哉?仲淹意殊不屑也。然其受经义,数试角诸生冠矣。至甲戌,而余入领太仆,则伯玉为左司马,益贵用事,而太公亦封如伯玉官,顾独仲淹诸生自如也。问仲淹:“卿何以久困诸生间?大人伯兄尽贵,柰若何?”仲淹益不屑曰:“吾第五之名,何必减骠骑哉!”而是时余仲敬羙副祠部郎,仲淹楚服而游,吾两家兄弟益发舒自得也。顾乃伯视我又爱我诗古文辞。既余出镇襄邓,而仲淹为祖至再,不忍别,且必欲得余之一言而后返。夫仲淹沾沾第五,岂其阳浮慕之,而姑为游大人以成名?夫亦合之一言有以少当其志乎哉?仲淹念以李子鳞没,独吾与伯玉不废操觚业,而两家兄弟为之左提右挈,以狎主齐盟。夫亦安能不视我伯也?第今天不名为右文,然不得越经生术而遽显。古文辞士,古文辞士故渐多显者,然亦不得越经生术而自显。仲淹稍卑之,其为我举一觞曰:“藉大夫诲勉而就时趋矣。”当亦为仲淹举一觞曰:“士不享大烹,不为知味。今时惎炽昌,非子大烹日哉!子苟仕矣,夫岂唯伯玉余二人之欢?子之太公可无谇矣。”

○赠李于鳞序

海内称文章家不相下,更齮龁胜巳者,此其常云。日吾之使而南也,于鳞辱之言,计于鳞所许亡过北地李生矣,其次为仲默,又次昌谷,而其微词多讥切。某郡芋郡二君子,二君子固蠖伏林野,其声方握柄所褒诛,足浮沉天下士,而其徒某某诸贵人,日相与尊明其道,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而一旦覩于鳞所非是,宁不侧目恠且指詈哉?吾归不能持于鳞言示人,即示人而读者不能句。若爰居之骇锺鼓,未有卒其乱者,即有能读一二语,而二君子之声固巳中人膏盲,而易其视听,将无难于鳞哉?嗟乎,吾以为千古所独喻者此耳。子不能得之于父,仇者无以夺,而恩者无以致其效,且使所为争者,必欲求胜而驱相易则可,不然蓬累而行乎宇宙之间,洸洋自恣,适巳并足,其又何傩焉?夫于鳞之不胜二君子,固当仲默沾沾气弗克充,志所长诗耳。昌谷修靡丽弱,不习古文辞。北地生晋古文辞,而自张大语错出不雅驯。二君子卑卑成卓也。度北地生诸公才未易当于鳞,而于鳞名位肖貌少足以动人。鄙语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又云:利令智昏。世阔希心好间一趋于鳞,不如于鳞固无论,遂如檿鳞而靓其所鼓动,而传响寥寥如也,又焉易其利二子者乎?吾闻之,君子不得志于今,则欲信之后,既不得志于今,庸冀后哉?则又欲微之。古所谓古者独其言在耳,其人与骨皆巳朽矣。□之何其恃而胜之?吾复游京师,属于鳞巳出守顺德,吴金蔡某从西来过于鳞而论文。某者故二君子友也,其所持议与识亡以长于鳞,则谓吾李守文大小出司马氏。司马氏不六经隶人乎哉?士于文当根极道理亡所蹈,柰何屈曲逐事变模写相役也?吾笑不答。于乎,古之为辞者,理苞塞不喻假之辞;今之为辞者,辞不胜跳而匿诸理。六经固理区薮也巳。尽不复指语矣。繇秦汉而下,二千年事之变,何可穷也?代不乏司马氏,当令人举遗编而跃如胡,至今竟冺冺哉?蔡子无称六经,乃已;蔡子而称六经具在,又宁作录中语喋喋而占占繁固奚当也?世之文行者曰:碑志、序记、论辩,固皆史变体也。冐其名不曙所繇,苦而要之理亦冤矣。或更谓如君言,于鳞诚文人,文人者易事,自喜宜不称为守。今诸生相聚而訾易太史氏者,非货殖游侠耶?乃其辨方俗、要塞、纤侈其民人、羯羠与物土膏瘠所宜否,介若指掌然。令他书生周行人间,白首奚晳也?而班氏稍能密于文叙,循吏所以状委致,如其自叙亡憾,此岂龌龊工纸上言者?汉时君臣小用之为郡国守相,彼其所因利巧中肯,出吴公赵张下哉?天地之精英发之于文章,而柤迹及政事亡二也。子何以一时而骄吾千万年?吾故举之遗于鳞,即二君子之徒,移目吾吾甘之矣。

○送高户部之滇臬序

译伯玉辞谢中丞之职,在戊辰年春天来海上拜访我。当时仲淹已经以诗歌和古文辞闻名,被称为名家。太公曾责备伯玉,说伯玉厌倦仕宦以后才开始作诗和古文辞;那么仲淹难道想靠诗和古文辞做官吗?仲淹对此很不屑。然而他所受的经学义理教育,在多次考试中都超过诸生,位列第一。到了甲戌年,我入朝掌管太仆寺,伯玉任左司马,地位更加尊贵而掌握实权;太公也因伯玉的官职而受封,只有仲淹仍然像平常一样做诸生。我问仲淹:“你为什么长久困在诸生之中?你的父亲和长兄都很显贵,你怎么办呢?”仲淹更加不屑,说:“我的名次排在第五,难道一定比骠骑将军差吗?”这时我弟仲敬美任副祠部郎,仲淹穿着楚地服装游历,我们两家的兄弟更加舒展自得。只是伯玉又看重我,也喜爱我的诗和古文辞。后来我出镇襄邓,仲淹两次来送行,舍不得分别,而且一定要得到我一句话才回去。仲淹以名列第五为满足,难道是表面上浮泛地仰慕功名,只是暂且游说、依附大人来成就名声吗?还是想从这句话中得到一点符合自己心愿的评价呢?仲淹想到李子鳞去世后,只有我和伯玉没有废弃写作的事业;两家的兄弟又从旁扶助我们,使我们亲密地主持文坛盟会。他怎么能不把我和伯玉相提并论呢?只是如今朝廷并不以崇尚文治著称,不能越过经生的学术道路而骤然显达。古文辞之士,古文辞之士所以逐渐有显达的,也同样不能越过经生之术而自行显达。仲淹稍稍降低姿态,为我举起一杯酒说:“借助您的教诲勉励,我将要顺应时势了。”我也应当为仲淹举一杯酒说:“士人如果没有享用大烹之食,就不能算真正懂得滋味。如今时势正在兴盛,难道不是你享用大烹之食的日子吗?你如果做了官,难道不只是伯玉和我两个人高兴?你的父亲也就不必再责备你了。” 赠李于鳞序 天下称为文章家的人,彼此不肯相让,更喜欢攻击胜过自己的人,这本来就是常态。那天我奉命出使南方,于鳞以言语相辱,说他认为天下所推许的人,没有超过北地李生的;其次是仲默,再其次是昌谷,而其中有许多含蓄的批评和讥刺。某郡、芋郡的两位君子,本来隐伏在山林之中,他们的声名正由掌权者褒贬,足以使天下士人升沉;而他们的门徒以及某些贵人,天天共同尊崇阐明他们的道统,牵引绳索、批评根底。平生仰慕他们而后来抛弃他们的人,一旦看见于鳞非难他们,难道不会侧目惊怪,指斥辱骂吗?我回去后不能拿于鳞的话给别人看,即使给人看,读者也不能断句。就像爰居受到钟鼓惊吓一样,没有人最终能够平息混乱;即使有人能读懂一两句话,那两位君子的声名本来已经深入人的心腹,会改变人的视听,这难道不是给于鳞增加困难吗?唉,我认为千古以来能够独自明白的道理,就是这一点。儿子不能从父亲那里获得,仇敌不能夺取,恩人也不能替他造成效果;而且如果所争论的事必定要争胜,驱使彼此改变才可以,否则便在宇宙之间蓬累而行,自由放纵,只求适合自己、两脚站稳,又有什么困难呢?于鳞不能胜过那两位君子,本来正是因为仲默沾沾自喜、意气不能充实;他所擅长的,是诗歌罢了。昌谷的文章修饰华丽而柔弱,不熟习古文辞。北地李生精通晋代古文辞,却自我张扬,言语错杂而不雅驯。两位君子都只是勉强有所成就,却被推为卓异。我估量北地李生的才华,诸位未必容易胜过于鳞;但于鳞的名望、地位和容貌,又没有足以感动人的地方。俗话说:天下熙熙攘攘,都是为了利益。又说:利益使人昏昧。世上的人很少有真心,偶尔趋附于鳞;如果不如于鳞,本来就不必说了,于是便像檿木鳞片一样装饰他所鼓动的事情,传播出的声响寥寥无几,又怎么容易改变两位君子的利益呢?我听说,君子如果在当世不得志,就希望在后世伸展;既然在当世不得志,难道还庸庸碌碌地希望后世吗?于是又想使名声隐微。古人所谓古代的人,只剩下他的言论存在;那个人和骨骸都已经腐朽了。□凭什么还要依仗它来胜过别人呢?我再次游历京师时,于鳞已经出任顺德太守;吴金、蔡某从西边来拜访于鳞并谈论文章。蔡某过去是那两位君子的朋友,他所持的见解和见识并没有超过于鳞,却对我说李守文大小都出自司马氏。司马氏难道不是以六经为根本吗?士人作文应当以穷极道理为根本,不应有所践踏,为什么要委曲迁就,追随事变,模仿形态而受其役使呢?我笑而不答。唉,古代作文的人,是因为道理包容充塞而难以说明,所以借助文辞;如今作文的人,是文辞不足以承载道理,于是跳脱浮夸,把道理藏起来。六经本来就是道理的渊薮罢了。我不再逐一说明。自秦汉以来,二千年间事情的变化,哪里能够穷尽呢?每一代都不缺少司马氏那样的人,应当使人举起遗留下来的文章而跃然兴奋,为什么直到今天竟然沉没无闻呢?蔡先生如果不称说六经,也就罢了;既然蔡先生称说六经,而六经又明明存在,怎么反而只写录事式的琐屑语言,喋喋不休、拘谨繁琐呢?世上从事文章的人说,碑志、序记、论辩,本来都是史书的变体。冒用这些名称而不明白其由来,苦苦拘泥而强求其中的道理,也是不公正的。有人又说,照你所说,于鳞确实是文人;文人容易做事,自我欣赏,应该不配做太守。如今诸生聚集起来诋毁太史氏,难道不是以货殖和游侠自任吗?然而他辨析地方风俗、险要关塞,详细考察百姓的纤细奢侈、羯羠之俗以及物产土地肥瘠是否适宜,像指着手掌一样清楚。假如换作其他书生周游人间,到老也未必能够明白。班氏的文章稍微能够细密地叙述,循吏的传记能够把事情的委曲详尽写出,像他自叙那样没有遗憾;这难道是只会在纸上写龌龊空话的人吗?汉代君臣中,有人任用这类人才做郡国守相,他们依据地利、巧于治理而切中要害,难道会在吴公、赵张以下吗?天地间的精英发为文章,而其踪迹落实到政事上,二者并没有区别。你凭什么因为一时的成败,便在千万年中使我感到骄傲呢?所以我把这些话举出来送给于鳞;即使两位君子的门徒因此改变看法,我也甘心接受。送高户部赴滇南按察序

日予行部蓟。蓟故边虏要镇也。而赵君治兵,高君业治饷。是时高君迁滇臬未发,则簿案猬集矣。而二君者数击鲜,要余干崆峒之野,歌呼竟暮乃返。更西抵盘山,眺绝顶,穷幽閴恠,石伏泉荟蔚之木,忻遘而出。又赵君所不能从者,于乎此宁无难饷哉?乃赵君亟为予言,不佞亡所谀。高君更仆而数其异政,未竟也。始君释褐礼令,礼亦边邑也。君披草莱而创治,亡见难者。俄入司农郎,搉吴关。吴号沃饶中土,君□不□日而岛寇暴起,一我师乘胜来刼剽。高君亡半镞尺障之备,而徐以计缓贼,悉迁其重去。贼睥睨徒手返耳。吴民移舟而比者可数百千,君令无讥征也。或曰是不忧度支章哉?君谓即罪吾当之,吾终不忍以天子一日养而易数百千命。半日贼至□其不鱼肉几希。活高君者至今加额而祝有后也□。吴竟何以异边?君又何难□?君之来为蓟也,赤白之羽且夜□属,庭无见粮,将士擐甲待炊何限也?君□纥陈弊□伏匿得要害之政,不必事事毛举,而奸吏重足立亡所干没。商当上刍者长之,若□□而就之。行冬日也,所乳哺将士各得意去亡哗矣。则蓟又何难?君为抑又闻之,高君虏叩古比也,大帅不介马而驰,益发车骑旁午,使□郎何状?高君方□愽饮自如也。帅谓郎不亲行饷安给?高君益饮自如曰:饷须即行而给耶?晚矣。指屈军行某道某城伏食不爽也。以故君不见迹,更盘错颠沛之地而有余。赵君雄才人也,其不得以气加高君而为之称如此。今滇□□在西南万里外,然独称佚焉。吴蓟故君□理也,而被兵天子数拊髀思巨鹿之战,一旦有以高君之功言者,必召君亡疑矣。

○送山东按察使朱公迁山西右□序

棤曹平阳相齐,其所称受于□公□,可几也?夫以□之刓夸任侠,取□□许乱诸□田宗就□□矣。而□公者,以无扰之一语,而偃然□坐之□,其本末不大悬殊哉?然平阳用其指相齐无巳,而又用之相人下谧如也。则岂唯齐□赖于乎?谓收图书藉□贤者于阳耶?约三章法者,平阳耶?发关中老弱未传诣□□,为民请苑者,平阳耶?此皆无一焉,而□何与酇侯并也?然汉之所以为汉者,一酇侯足矣。平阳以守为创,毋拮据,世人以新其名,故功埒于酇侯,而收其逸。高帝则巳悬烛计指之矣。是故宁以平阳之后付戆之陵,木强之勃,而不欲冷新进者,特刀笔而操切其计也。张释之贤人,岂忌庸于啬夫者?彼之所以推进□侯东阳,盖阴折晁错之斤斧于来主也。郅宁、张、赵之流,虽其人天性猾贼,荆枳其腹,大槩有所窥见,缘饰小材,以觊一切之好,而任事者见其毛举鸷击,工小治办,固欣然忘其害矣。且有所大快于前者,必有所大不快于后。即如人行求长生,一旦有所袭迎,或气结轖而违轨,遽厌其缓而求金石瞑眩□□□荡,以去目前之疾,疾去而所存者几何?世儒仅识其形,以创立鼎变为难,而忽于循,不知才辩敏给之士,一不胜其锐,虽欲自制,亦何可得矣?故世儒曙于为之为,而未曙于不为之为也。余必鲜所东然雅巳时,其说而窃从父老间语宪孝时事,未尝不愔愔废晷也。疏节阔目,天下容有不竟之情,而其治恒悠然而有余。盖是时荐绅大夫以岁计,而今以日计缌缌焉,竭泽而渔,更沾沾自喜,薄其故旧不我若,而其胍巳消耗矣。居恒思庶几二二平阳者,既有事于眚,则又从诸君子识今按察朱公真其人哉?公不为城府以接余也,恂恂乎似不能言者,余言而退惭其支也,动而退惭其躁也。公初守汉中,久之乃奉玺书备兵使者迁参政后,先治秦。秦故太都会也,其民羯羠不均,然往往称公平。公不见迹而理,来按察齐。齐固平阳所治,又大都会也,则岂无驱奴虏射利如刀如济南□氏豪者?公持不扰之说御之,而远近逆帖内愧,易迹俟化。虽俨君尸祝,而畏于神明。民以春雨,而吏以霜雪也。则公所得于盖公者深矣。公今又迁行省事于晋,晋又大都会也。然其人淳而思,有古陶唐氏之遗焉。其又何难公哉?公行且相天下矣。其为我终始盖公之说,母令后进有以郅宁张赵窥者。

○奉送按察副使耿公迁治上谷序。

译那天我巡视蓟州。蓟州本来是边塞上敌虏必争的重镇,赵君正在那里治理军务,高君已经在治理粮饷。当时高君升任滇南按察使,还没有出发,簿案已经像刺猬的刺一样堆积。两位君子几次击杀鲜鱼,约我到崆峒郊野,边歌唱呼喊直到傍晚才回来。后来又向西到盘山,登临绝顶,穷尽幽深僻静而奇异的地方;石头伏卧,泉水汇聚,树木繁茂,欣然相遇而出。至于赵君不能同行的地方,唉,这难道不是治理粮饷的难处吗?于是赵君赶快向我说明,高君则更换仆从,逐条列举他的奇异政绩,还没有说完。起初高君释褐任礼县令,礼县也是边远县邑。高君披荆斩棘,创立治理秩序,没有显露出为难之处。不久入朝任司农郎,主管吴关税务。吴地号称中原富饶之地,高君□□不□,岛寇突然兴起;我方一支军队乘胜前来劫掠。高君没有半支箭、尺许器械可以防备,却慢慢用计拖延贼寇,全部迁移重物离开。贼寇窥伺之后,只好空手返回。吴地百姓把船只连接起来的有数百数千,高君下令不加讥察征收。有人说:“这样难道不担心度支上奏弹劾吗?”高君说:“即使获罪也由我承担;我终究不忍心因为天子一天的供养,便交换数百数千人的性命。”贼寇半日之内到达□,若要不使他们遭受鱼肉,几乎是不可能的。至今被高君救活的人仍然举额祝祷,希望他有后代。吴地究竟和边塞有什么不同呢?您又有什么难处呢?您来治理蓟州时,赤白旗帜将连夜相接,庭中没有现成粮食,将士披甲等候做饭,哪里会有期限呢?您若能陈述弊病,[缺]伏藏而取得关键的政务,不必事事细密罗列,奸吏便会因恐惧而不敢有所侵吞。商议上缴刍草的人,长久负责它;如果[缺]就顺势办理。到了冬日,所供乳哺将士的物资各得其宜,离去时也不会喧哗。那么蓟州又有什么难处呢?您大概又听说过:高君与虏兵在古比交战,大帅没有披挂战马便奔驰而去,增派车骑往来不绝,使[缺]郎处于什么情状?高君正自若地大口饮酒。大帅说:‘您不亲自运送粮饷,怎么供给?’高君更加自若地饮酒,说:‘粮饷难道必须立即运送并发给吗?已经晚了。我屈指数着军队经过某道、某城,预先埋伏粮食,没有丝毫差错。’因此您没有显露踪迹,却能在盘根错节、颠沛艰难的地方游刃有余。赵君是雄才之人,他不能凭气势压过高君,却仍这样为他称道。如今滇地[缺]在西南万里之外,然而独自称为安逸之地。吴地、蓟地本来就是您所治理的地方,又遭受兵乱,天子屡次拍着大腿思念巨鹿之战;一旦有人凭高君的功劳来称说您,天子一定会召您,毫无疑问。○送山东按察使朱公调任山西右[缺]序 曹参在平阳辅佐齐王,他所称道的、从[缺]公那里接受的办法,难道可以比得上吗?凭借[缺]的锋芒、自夸和任侠,取得[缺][缺],使各[缺]田宗族都归附了[缺]。而那位[缺]公,只凭‘不扰民’一句话,安然端坐在[缺]之上;二人的本末难道不是相差很大吗?然而平阳侯一直采用他的主张来治理齐国,又用它辅佐皇帝,使天下安宁。难道不只是齐国依赖他吗?收集图书典籍、访求贤者于阳城,是平阳侯吗?约定三章法令,是平阳侯吗?让关中老弱不再转运而到[缺][缺],替百姓请求开放苑囿,是平阳侯吗?这些事一件也没有,那么[缺]凭什么与酂侯并称呢?然而汉之所以成为汉,一个酂侯就足够了。平阳侯把守成当作创始,不使事务困窘;世人把这看成创立新名声,所以他的功劳与酂侯相等,并且收拾了酂侯遗漏的事务。高帝早已像悬烛照察一样,明白了他的谋略。因此,宁可把平阳侯之后的事务交给愚直的陵、木强的勃,也不愿让冷酷的新进之臣只凭刀笔苛急地操持谋略。张释之是贤人,难道会嫉恨啬夫的庸才吗?他之所以推举[缺]侯东阳,大概是暗中折损晁错的斧钺,使其不能危及后来的君主。郅宁、张、赵一类人,虽然天性狡猾奸诈,胸中充满荆棘,大体也能窥见一些事理;他们凭小才加以粉饰,企图一举取得好处,而任事者见他们琐碎罗列、凶猛攻击,善于处理小事,便欣然忘记了他们的危害。而且,先前有多么大的快意,后来就必然有多么大的不快。比如有人行走求长生,一旦遭到袭击或迎拒,气息郁结阻塞而偏离常轨,便突然厌恶缓慢调治,寻求金石药物的强烈眩惑,[缺]荡涤,以消除眼前的疾病;疾病消失后,所剩下的还有多少呢?世俗儒者只知道它的表象,把创立鼎革看作难事,却忽略循序渐进;不知道才思辩给、行动敏捷的人,一旦不能胜过自己的锐气,即使想自我控制,又怎么做得到呢?所以世俗儒者只明白有所作为的作为,却不明白无所作为的作为。我必定很少向东[缺];平日已经很熟悉这种说法,又私下从父老之间听说宪孝时期的事情,未曾不默默停下光阴而感叹。政务简约,纲目疏阔,天下或许有未能办完的事情,但它的治理常常悠然有余。大概当时缙绅大夫按年计算功效,如今却按日计算,细碎迫促,竭泽而渔,反而沾沾自喜,轻视故旧,认为他们不如自己,而自身的脉络已经消耗殆尽了。我平日总想着,或许有两个平阳侯那样的人;既然有事于[缺],又从各位君子那里知道当今按察朱公,难道他正是这样的人吗?朱公不以深沉城府来接待我,恂恂然像是不善言谈;我说完告退,惭愧于自己言辞的枝蔓;有所行动而退下,又惭愧于自己的躁急。朱公起初镇守汉中,过了很久才奉玺书任备兵使者,升任参政,后来先治理秦地。秦地本是太都会,其民众强悍而不均,但往往称道公平。朱公不显露踪迹而把事情治理好,后来来任按察使治理齐地。齐地本来就是平阳侯治理过的地方,又是大都会,难道没有像驱使奴虏、逐利如刀如济南[缺]氏豪强那样的人吗?朱公坚持不扰民的主张来对付他们,远近之人相继归服,内心惭愧,改变行迹等待教化。百姓把他看得庄严如尸祝,又敬畏他如神明;百姓把他看作春雨,官吏却把他看作霜雪。朱公从盖公那里得到的东西,实在很深。朱公如今又调往晋地行省事务,晋地也是大都会;但那里的人淳厚而有思虑,还保留古代陶唐氏的遗风。那里又有什么难倒朱公的呢?朱公此行不久就要辅佐治理天下了。请您始终奉行盖公的主张,不要让后来的进用之臣有机会像郅宁、张、赵那样窥伺钻营。○恭送按察副使耿公调任上谷治理之职序。

乙丑春三月,按察副使耿公由吴改晋臬治,塞外兵始辽左,以大侵告至,比户相食,人且尽矣。而耿公由兵部郎佥臬事往,曲为法乳哺之,即大吏不得独有半菽,剖而与辽民共旦夕之命。公间则提衡其将士而勉之曰:“丈夫等死,死义耳,母死叛也。”以故其将士尫至不能胜甲冑,然往往有壮色,时谓耿公力居多云。而会中土有操濞戊谋者,势焰张甚,且恃中有奥援,数阴喝明使毋得伸。三尺谁何之,耿公又用参议往至,则多布尔目,更以剌得其阴事。凡君于□臾御□史合筴上疏,按状核其人,坐废徙削籍。盖中土家像颜耿,以朝夕祀不爽也。于是有司第耿公功当迁,而又会吴关兵使者,耿公迁又奉玺书来治吴四郡兵属。兵久且弛,武吏内恬嬉貌支吾其上,盗魁夺吏权,而事事桴鼓昼起,城市中莫敢问。耿公奋曰:“逐麋之犬,宁顾鬼耶?吾且先其魁。”复与御史温合筴穷摉,逮魁狱之余党銁累就法无遗,吴大治。而又会上谷关兵使者,有司念以上谷视吴重,乃耿公又迁上谷兵使者。业治装,都御史御史私熟计曰:“耿公诚才,县官诚急才,柰何困天下事一人,使踣顿途道也。”辽左重则走耿,辽左中土重则走耿,中土吴重则走耿,吴上谷重则走耿,上谷假令事卒猬起,是安能四得耿而应之?且海将汛矣,其为吴请耿公。耿公固谢曰:“不可,吾为人臣子,安所避难?为春有汛,吾姑母即行以毕春而行,犹及秋也。吾以春障吴,而以秋障上谷,亡害耳。”居无何,倭果大至,数余皇军于沙。耿公檄戈船,郭将军、田将军分道角袭其左右,而身出驻海节度之,遂大破贼,所俘杀殆尽。耿公上事幕府讫,度无后寇,始请行曰:“不谷敢一饭忘上谷哉?”耿公所治吴,其所坐而镇者曰吴之太仓。于是太仓之大夫士耆老出祖公司马王子举爵曰:“以鄙邑之无良不足长有君子也。公幸无忘吴,终抚之。为之赋《鸿鴈》。耿公怃然曰:「不谷志也有君命在,非所度也。」泉曹子赋《出东》之三章。耿公曰:「请率吾子之诲,勉之以无辱师。」泉徐子赋《无衣》。耿公起谢曰:「子余兄也。」守周子赋《彤弓》。耿公曰:「日沙之役,诸将士之力也。不谷其敢奸之?」比曹曹子赋《北山》。耿公曰:「吾子之悯不谷深矣,不谷寔致身焉。」史王子乃赋《小明》之卒章。士王子赋《甲伯》曰:「公之先则有中丞治常平,汉庾是盈,营平钥北门,好畤定东方,美阳荡比胡,定公扫金微,伯宗固车师,煌煌丹石,若若青紫,带砺之荣,东京终始。耿公其亦奄有旧封乎?而廓大焉。」公曰:「侈矣子之言,不谷之捍边也。储胥吾吏民而袵席之,请辞功。」于是世贞兄弟闻而叹曰:「诸君子之善颂祝也,其各有志乎?耿公之善答也,其任事纯也,其居绩抑也,其虑难仁也。君子哉!」遂序。

○奉赠宪使河中冯公迁治延鄜序。

译乙丑年春三月,按察副使耿公由吴地改任晋地按察,塞外军情刚刚传到辽左,称遭受大规模侵扰,家家相食,人几乎死尽了。耿公以兵部郎中佥理按察事务的身份前往,曲尽法度设法供养他们;即使大官也不得独占半菽之粮,而要剖分出来,与辽民共同维持朝夕性命。耿公闲暇时便提振、衡量将士,勉励他们说:‘大丈夫都是一死,死于义罢了,不要死于叛逆。’因此他的将士即使瘦弱到不能承受甲胄,往往也显出壮烈神色,当时人说耿公的力量居多。恰逢中土有操持[缺]戊谋略的人,势焰极盛,又倚仗朝中有奥援,屡次暗中恐吓明使,不许他伸张。耿公又奉命以参议身份前往,于是广布耳目,又通过刺探得到他的隐秘罪状。凡君在[缺]顷与御史共同谋划上疏,按察事实核查其人,使他获罪废黜、迁徙并削除籍贯。中土人家把耿公像颜回、耿介之士一样敬奉,朝夕祭祀从不差错。于是有关部门评定耿公功劳,应该升迁;又恰逢吴地关兵使者缺任,耿公升迁后又奉玺书来治理吴地四郡的兵务。军队日久松弛,武官在内安逸嬉游,对上级敷衍支吾;盗贼首领夺取官吏权力,件件事情都在白天响起战鼓,城中没有人敢过问。耿公奋然说:‘追逐麋鹿的猎犬,难道还顾忌鬼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我将先除掉他们的首领。’他又与御史温共同谋划,彻底搜捕,逮捕盗魁及其狱中余党,全部依法处置,没有遗漏,吴地于是大治。又恰逢上谷关兵使者缺任,有司考虑到上谷比吴地更为重要,于是耿公又调任上谷兵使者。耿公已经准备行装,都御史私下仔细考虑说:‘耿公确实有才,县官确实急需人才,怎么能让天下事务困在一个人身上,使他在道路上疲惫不堪呢?辽左重要,就召耿公;辽左、中土重要,也召耿公;中土、吴地重要,又召耿公;吴地、上谷重要,仍召耿公。假如上谷的事务突然纷纷而起,怎么能同时得到四处的耿公来应付呢?况且海防将要汛期,请为吴地留下耿公。’耿公坚决辞谢说:‘不可以。我作为臣子,哪里能逃避困难?春季有汛情,我姑且立即出发,治理完春汛再走,还赶得上秋季。我用春季守卫吴地,用秋季守卫上谷,没有妨害。’过了不久,倭寇果然大举到来,在沙地多次击败我军。耿公发布檄文调动戈船,郭将军、田将军分道夹击他们的左右两翼,自己出驻海上节制指挥,于是大破贼军,被俘和被杀的几乎全部消灭。耿公向幕府报告完毕,估计没有后续贼寇,才请求动身说:‘我难道敢吃一顿饭就忘记上谷吗?’耿公治理吴地时,他坐镇的地方叫吴之太仓。于是太仓的士大夫、耆老出城为公祖道,司马王子举起酒爵说:‘凭鄙邑的浅薄资质,不足以长久留住君子。公幸望不要忘记吴地,始终安抚它。’并为此赋《鸿鴈》。耿公惆怅地说:‘我的志向也是如此,只是有君命在身,不是我能够自作主张的。’泉曹子赋《出东》的三章。耿公说:‘请遵从您的教诲,勉励自己不要辱没军队。’泉徐子赋《无衣》。耿公起身道谢说:‘您是我的兄长。’守周子赋《彤弓》。耿公说:‘当日沙地之战,是各位将士的力量。我怎么敢把功劳窃为己有?’比曹曹子赋《北山》。耿公说:‘您怜悯我的心意深厚,我实在会以身任事。’史王子于是赋《小明》的最后一章。士王子赋《甲伯》,说:‘公的先人中有中丞治理常平仓,使汉朝的粮仓充盈;营平侯守卫北门,好畤侯平定东方,美阳侯荡平匈胡,定公扫荡金微,伯宗巩固车师。丹石上的功名光辉灿烂,青紫色的官服接连不断,像山河一样不可改变的荣耀,贯穿东京始终。耿公难道也会全部继承旧日封地的荣耀,并且把它发扬光大吗?’公说:‘您的话太夸张了。我守卫边疆,不过是储备军民、使他们得到安宁,请允许我辞谢功劳。’ 于是世贞兄弟听闻此事,感叹说:‘各位君子善于颂扬祝贺,各自都有自己的志向吗?耿公善于应答,他任事纯正,居功自抑,考虑艰难而仁厚。真是君子啊!’于是写下这篇序。○恭赠宪使河中冯公调任延鄜治理之职序。

岁乙丑之春,吏部臣言:吴四郡治兵使者耿公,习北事,宜调去为上谷治兵使者。巳复言:东昌守河中冯公,故为常熟令,贤习南事,又理大郡,称良二千石,最宜迁,迁为吴四郡治兵使者。岁之嘉平月,吏部臣复言:延鄜阙治兵使者冯公,于西事尤习,宜调。前后俱报可。始冯公奉玺书来按吴,吴中人雅巳知公当熟时政,则人人大喜,加额言:「上念我,予我!」冯公所以恩泽吴民甚厚,为公亦欣然思驭,故所酁翼之余与波及者,而袵席之。其它规调兵食□□堡剂□役□庭之造大事斧断小事理觧,虽山川草木,若有□于冯公之貌而色飞者,乃一旦□之,即卢□□□石,使吴人瘠而秦人肥。于吴奚□□?吴士大夫父老谋欲尼冯公行,不可得,则相率诣王子调辇上君子,忽不念重地而轻来往。我公一旦岛竖乘矫汛峩岢之艑霄抵步,而晨虔刘人于郡郛之外□为折冲哉?且业巳称耿公习北事,则胡不前北耿公?以冯公习西事,则胡不前西冯公?又以冯公□令常熟,晋南事,则胡不终惠我冯公?一岁问吏汗涣之号,徒令□者匍匐道路为也。夫西周不过数大郡地耳,以张仲山甫为之内,则东帅申伯,南帅召虎,北帅尹吉甫,鼎分诸贤而三应之。今奉称全天下,故不至乏才。柰何龊龊□事?急则冯公南,西事急则冯公西,卒不奉□与西□急,安所取两冯公哉?王子无以□徐而曰:「诸君不见夫天驷之骥乎?朝秣越而力刷燕,其用良也。又不见夫佽飞之用湛□乎?水以断蛟□而陆以□□儿,急欲悉其材也。夫国欲乱,则贤者常逸;国欲治,则贤者常劳。劳非所以异贤者,然使宰物之柄优贤者以□礼而不竟其才,贤者苟于逸而有所不竟于志,此非治征也。人主之所注向,则天下之精神才□奔走以应之,而唯恐后,急欲竟贤者之秘,而忘均其劳。」贤者亦忘其劳而遂竟其秘,此治徽也。且诸君亦知所以西冯公意乎?内意诚重。西在宋庆历,则有若范文正公;明成化,则有若侕肃敏公;正德,则有若杨文襄公;今则有若王恭襄公及大司马杨公,皆由西帅入政府,握枢要。杨公,公乡人也,能无意公为其后哉?虽然,亦偶重西耳。宵旰之地,忽改虑而东南,其顾又安知公不以中丞之节终惠吴也?士大夫父老意得去,乃征叙余言以为冯公别。当别公则耿公亦巳超为中丞,抚三辅矣。

○送少宰汶上吴公迁南大宗伯序(代太宰公)

译乙丑年春天,吏部大臣说:吴地四郡治兵使者耿公熟悉北方事务,应调任上谷治兵使者。随后又说:东昌守河中冯公,原来做过常熟县令,贤能而熟悉南方事务,又治理过大郡,号称良二千石,最适宜升迁,应调任吴地四郡治兵使者。到了这一年的嘉平月,吏部大臣再次说:延鄜缺少治兵使者,冯公尤其熟悉西方事务,应当调任。前后都获准。起初冯公奉玺书来按察吴地,吴中人早已知道公熟悉政务,于是人人大喜,拍额说:‘皇上惦念我们,赐给我们了!’冯公给吴民的恩泽十分深厚,对公也欣然思量驾驭治理,所以凡是他治理余波所及的地方,都使其获得安宁。其他如筹划调拨兵粮、[缺]堡、[缺]役、[缺]庭的建造,大事果断裁决,小事治理调理;即使山川草木,仿佛也因冯公的面貌而色彩飞扬。然而一旦[缺],便使吴人贫瘠而秦人肥饶。对于吴地,岂不[缺]吗?吴地士大夫和父老商议想阻止冯公离行,却不能做到,于是相继到王子那里,调车上书君子,忽然不顾重地而轻视往来。我们公一旦遭到海上倭寇乘坐矫健、迅疾而高大的船只,凌空抵达,清晨便在郡城外杀戮百姓,[缺]怎能抵御冲击呢?既然已经说耿公熟悉北方事务,为什么不先派耿公到北方?既然说冯公熟悉西方事务,为什么不先派冯公到西方?又因为冯公做过常熟县令,熟悉晋南事务,为什么不让冯公始终施惠于我们?一年之内频繁调动官员,白白使[缺]的人匍匐奔走在道路上。西周不过占有几个大郡的土地,却让张仲、山甫在内主持政务,于是东边派申伯,南边派召虎,北边派尹吉甫,把贤才分为三方来应对。如今朝廷号称拥有整个天下,本来不至于缺少人才,为什么却拘谨地[缺]事务?南方紧急就把冯公派往南方,西方紧急就把冯公派往西方;最终既不能同时应付[缺]与西方的紧急事务,又到哪里去取得两个冯公呢?王子无法[缺]徐徐答道:‘诸位难道没有见过天驷的骏马吗?早晨在越地饲养,力量却可以驰骋燕地,它的才能就是这样被充分使用的。又没有见过佽飞使用湛[缺]吗?在水中可以斩蛟,[缺]在陆地上可以[缺]儿,正是急于完全发挥它的才能。国家将要混乱时,贤者常常闲逸;国家将要治理时,贤者常常劳苦。劳苦并不是贤者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如果掌握万物的权柄者优待贤者,只以[缺]礼相待而不让他充分发挥才能,贤者苟且安逸而志向有所未尽,这就不是治理的征兆。君主所关注的方向,天下的精神和才[缺]便奔走响应,唯恐落后;急于使贤者完全施展才能,却忘了均衡他们的劳苦。’ 贤者也忘记劳苦,于是终于充分施展才能,这就是治理的征兆。而且,诸位知道把西方事务交给冯公的用意吗?内心确实是十分重视。西方在宋庆历年间,有范文正公;明成化年间,有侕肃敏公;正德年间,有杨文襄公;如今有王恭襄公和大司马杨公,他们都由西方统帅进入政府,掌握枢要。杨公是公的同乡,难道能不希望公成为他的后继者吗?不过,这也只是偶然重视西方罢了。那是日夜忧劳之地,忽然改变考虑而调公到东南,谁又知道公不会以中丞的节操最终施惠于吴地呢?士大夫和父老心意得到安慰,于是请我记录这些话,作为给冯公的送别文章。到了送别公时,耿公也已经升任中丞,安抚三辅了。○送少宰汶上吴公调任南京大宗伯序(代太宰公作)

夫贤者利益人国,岂不章章着明哉?小用之则小效,大用之则大效。人主之所以曲尽贤者之用,而贤者之所以得尽其益□大者,不过秉握藻滥,拥客仪表之地而巳藻鉴之地,其为益若甚切然,日偲偲焉。后吾之所是非,以求合世之贤不肖。吾识时有尽,而物情恒无尽。其为用则甚労。雍容仪表之地,其为益差缓然。吾恒据其枢,而天下之贤者思益精白其行,以求合吾之是;其不肖者不敢不拔濯其故,以求避吾之非。其为用则甚逸。其劳逸虽不同,其为利益人国一也。虽然,吾欲用其劳于藻鉴之地,可一日而勉毕其技;吾欲用其逸于仪表之地,而使天下之士默回行而向道,此非可以日计月积也。昔在汉武帝时,举国家之大柄,悉付之公孙丞相、张大夫,而汲长孺徒以议论风采,备九卿位耳。及淮南事起,海内几为之震动,而其所逡廵畏缩而不敢发者,乃不在丞相、大夫,而在长孺,何也?唐杨文贞之始为秩宗、为太常也,一丞郎耳。爰立之命下,而严贵如汾阳,横怙如黎尹,为之贬损而恐后,又何也?此则地缓而人重,养深而得逸之验也。吾持是说以求今之人,而得吾汶上吴公者。始吴公为都御史,抚真定,皦然持三尺,提衡吏民,贪墨望风而觧绶去者不可胜计。持论抗当道,少所抵牾,即飘然自免,渔樵于山泽者十余年。海内之士思一望见颜色,愿为之执鞭而不可得。属□□□先皇帝有所更始,谋之鼎铉,悉召用诸耆硕,吴公始幡然起佐御史台,迁为吏部右侍郎。是时山毛公为左侍郎。

先帝不以余愚无似,使待罪二公之间,相与旦夕讲求,所以无负藻鉴者。二公亦不以愚无似而惠教之,驩然得也。乃隆庆之春正月,毛公迁南京吏部尚书。又三月,吴公复以资及迁南京礼部尚书以去。尚书八坐大臣,固称尊重于故,而礼部则于职稍以简,由北而之南,则又稍以远。不唯余之愚无似,以不能事北,旦夕为恨,而朝之大夫士,意若轻去公于藻鉴之地,而缓收其益者。呜呼,亦复有以仪表之说为天下贺有吴公者乎?夫南都,主上所倚腹心地也。其贤荐绅先生,居恒傅节义,讥说月旦。乃吴公至,欣欣矣。诸参佐而下,赀郎入者,得无犹守苞苴钱,通为乹没乎?缨并甲里之裔,得无称平阳籍,阴邓渐台其居,游龙其舆马乎?旁郡邑卓瞷之豪,得无犹尚鸣瑟粘履,黄金为游说乎?彼其轩轩自若,以县官远,卒无能难我。不侫窃有望于吴公之为长孺、文贞也。夫霜霰发而瘴祲消,山有虎豹,藜藿不采,其利益国家岂浅浅哉?《诗》不云乎:“羔年,之皮素丝五紽。”公安蛇而过,毛公其以不侫之说进,不侫则姑为公居其劳者,相与交勉之。

○送州佐萧公迁守蕲州序

译贤者给人和国家带来利益,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小用他就有小的成效,大用他就有大的成效。君主之所以充分发挥贤者的作用,贤者之所以能够充分施展自己的益处,[缺]不过是掌握选拔人才、鉴别人物,处在主持礼仪、树立仪表的职位而已。掌握鉴别人才的职位,它所带来的益处似乎十分切近,但每天都要勤勉不懈,观察后来者的是非,以求与天下贤者和不肖者相合。我的见识总有穷尽,而事物人情却永远没有穷尽;这种作用实在很劳苦。处在从容主持仪表的职位,带来的益处似乎稍缓,但我常常据守它的枢纽,天下贤者便想使自己的操行更加精白,以求合于我的正确判断;不肖者也不敢不洗涤旧习,以求避开我的非难。这种作用就很安逸。劳苦与安逸虽然不同,但给人和国家带来利益却是一样的。不过,我若想在鉴别人才的职位上使用他的劳苦,一天便可以勉强完成他的技能;我若想在主持仪表的职位上使用他的安逸,使天下士人默默改变品行而归向正道,却不是按日计算、按月积累就能完成的。昔日在汉武帝时,国家大权全都交给公孙丞相、张大夫,而汲长孺仅凭议论和风采,居于九卿之位。等到淮南之事发生,海内几乎为之震动,而那些迟疑畏缩、不敢发言的人,不在丞相、张大夫,而在汲长孺,这是为什么呢?唐代杨文贞起初任秩宗、太常,也不过是一个丞郎。任命他入朝的诏令一下,像汾阳王那样严厉尊贵、像黎尹那样横暴专断的人,都为之退让,唯恐落后,又是为什么呢?这就是职位看似从容而人却重要,涵养深厚而能够产生安逸效果的证明。我拿这个道理来寻求当今人物,得到了我的汶上吴公。吴公起初任都御史,安抚真定,明白持守三尺法,提衡官吏百姓;贪污官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离去的,不可胜数。他坚持自己的论点,抗拒当道,稍有抵触,便飘然自我退免,在山泽间渔樵十多年。海内士人都想一睹他的面容,愿意替他执鞭而不可得。恰逢[缺]先皇帝有所更始,与鼎铉大臣谋划,全部召用各位年高德劭的人,吴公才毅然出山,辅佐御史台,升任吏部右侍郎。当时山毛公任左侍郎。先帝不因我愚钝无能,让我在两位公之间任职,早晚共同讲求怎样才能不辜负鉴别人才的职责。两位公也不因我愚钝无能而吝惜教诲,欣然以教导我为得意之事。隆庆年春正月,毛公升任南京吏部尚书。又过三月,吴公也凭资历升任南京礼部尚书而离去。尚书是八座大臣,本来就比从前更为尊重;但礼部在职务上稍微清简,由北方到南方,又稍微远离政治中枢。不仅我愚钝无能,因不能在北方任事而早晚遗憾,朝廷士大夫也似乎认为把公从鉴别人才的职位上调走,便可以缓慢收取他的益处。唉,难道又有人能够用主持仪表的道理,替天下庆贺有吴公在吗?南京是主上所倚重的腹心之地。那里贤能的缙绅先生,平日传扬节义,品评人物。吴公到任,他们便欣欣然。各位参佐以下以及捐资入仕的官员,难道还会照旧收受馈赠钱财,共同从事侵吞吗?缨并甲里之裔,难道还会自称有平阳的籍贯,暗中营造邓渐台那样的居所,乘坐龙形车马吗?邻近郡邑中显赫而骄纵的人,难道还会照旧弹瑟、拖着鞋,以黄金进行游说吗?他们那些人外表气焰嚣张而若无其事,只因为县官距离遥远,最终没有人能难为我。我私下希望吴公成为汲长孺、杨文贞那样的人。霜雪降下,瘴气和妖氛便消散;山中有虎豹,藜藿也没有人采食。这样的利益国家,难道是浅薄的吗?《诗经》不是说:‘羔羊的皮,白色的丝缝成五道饰纹。’公安然如蛇般经过,毛公大概会把我的这番话进献给您;我姑且替公承担这种劳苦,我们彼此共同勉励吧。○送州佐萧公调任蕲州知州序

前萧公为浮梁时,则以爽介便吏治,称贤令矣。而会旁郡大贵人家有所忤,萧公虽用高第入留省,竟坐中之谪,佐太仓守。萧公业佐守,则曰:“夫兴迁人者,例以传舍其官,而故帋尺一,吾为吾计快耳,岂天子所与共尉,怃元元意哉!”于是州多盗,萧公职贼曹,率身先吏民,益饬习比闾什伍之法,而时抶其惰,又以间布尔目行钩巨摘赤黑丸于掌中发之,盗大惴恐,无所容迸他邑去。萧公时时言:“邑子践更者三五而代,吾乃竟岁为官践更也。虽然,吾得兼治他邑,盗易易耳。”时有军帅者,职亦当治盗,横甚。萧公怒,谓:“若虎而冠,日躭躭攫人都市中,何用治盗为?且吾独不得称臧孙氏言哉!”萧公乃数从上官白发帅状,竟坐免。于是州人人大喜,愿萧公当为守。会州关守,萧公则描守过王子而语曰:“凡吾之难,非佐郡邑之难,所以用吾佐郡邑者之难。佐以长吏,故抑而不尽见其才,是为长吏掩佐则难。佐不爱其才而尽见之,即或以佐掩长吏则难。今吾幸暂免矣,吾乃有大难者。吾为之长,而使民不测其端,是吾愚民而用之则难。使民有以测其端,民将由隙而入我则难。上人有所为而不便于民,而吾固持之,是上代我受毁则难。有所便于民,上未及为而吾先之,是我代上受誉则难。吾务于民好,而时于法有所操舍,民得其好而上疑其决则难。吾无所操舍于法而不中民,上信吾法而民失其好则难。事有所当豫而未豫之,卒然而无以□则难。吾豫之奉而遇事不奉而不遇事则难。子将何以教我?”王子曰:“守难,萧公哉!”即以浮染令治治之,民无不浮染应也。且难守者,则未有难守者也。萧公曰:“善。”□事三日,下教敕诸□吏谨守舍,毋轻出为所欲为。吾以某日悉汝□□罪当死,为日待汝期耳。敕隶□□下溷吾乡民,民能自来。敕役者以计次来受。事毋君,间居间,吾重困汝。敕贼曹卒:「乃公在不?忧盗汝,毋重为盗于乡也。」萧公不下堂,寄三尺吏民之上,而州大治。属岛寇至,啸于海台,使者仅以一帋符下诸所,规调兵食皆以诿萧公。萧公故豫之,第言某所伏糇可饷,某所矢金帛可犒,以仓卒办,故事民当立睥睨间。萧公姑为定编伍甲约束曰:「胥后令。」夫敌木至而先困吾民,即敌至而以困民待之,皆非计也。比寇退,当事大臣计筑城海上,宿一参将兵,太仓民受役偏且直弗及。萧公上书大臣曰:「夫筑城者,业保障四郡也。夫利均于四郡,而劳擅于一州,民不可愚使也。今岁荒,见食无半菽,弃父母之养,以日胼胝版筑,而卒不得升斗之羡,愚以为不死则乱。」大臣恚,切责萧公以代受誉,然竟无以夺之,役稍稍宽半得直矣。萧公□守久,民且以为真。亡何,真守至,萧公仍故职,益勤励以治办。闻而吏部臣亦自贤之,擢蕲州守。萧公复□王子而语曰:「不□日虞简书之及,以为迁吏羞,乃今奉免出治□矣。」□卒何以教我?王子曰:「异哉,萧公之所虞难者时及焉。然萧公益亨无害也。夫以道而用才,以实而御虚,则何所不可?今夫蕲故楚之严郡也,传虽称其俗躁强,然犹淳庞近古,秀民彬彬喜学,有邹鲁遗风。词讼五不能当吴之一,赋税职贡士不能当吴之一。以萧公才出五之一,应之足矣,何至复难蕲为?夫萧公号精悍勤事,所操切间用权术,至居恒依义节饶给,议论工文章,时或取逄掖士,延礼之,彬彬儒者矣。世所称说儒士,类多沾沾自好,是古而非今,阔疏事情,视萧公治不大径庭哉?」萧公行王子之乡,荐绅大夫以王子雅知公,俾叙其言以别。

弇州山人文抄卷之一

●弇州山人文抄卷之二

琅琊王世贞元美着

  西吴陆弘祚孝锡阅

序

赠山西按察副使京山李公迁浙江左参政序。

送按察副使巴蜀邓公任福建序。

  赠吴参将迁江北副总兵序

赠兵备副使广平蔡公迁督山西学政序。

  吴朝卿茂荆亭稿小叙

  寿马先生序

  赠乐葵封君七十序

寿金令君七十序(代家君作)

  赠张听泉七十序

  大司寇景山钱公七十序

  赠大都督玉江杨公五十序

  太学顾若时雍伉俪偕六十叙

寿封少司马汪翁暨元配胡淑人七袠序》

  赠穆大公序

  为孝廉顾道通追寿父母序

  徐母郭孺人八十寿序

  赠程君五十叙

○赠山西按察副使京山李公迁浙江左参政序。

译从前萧公任浮梁县令时,因为爽直廉介、善于治理政务,被称为贤能的县令。恰逢邻郡有大贵人家与他发生抵触,萧公虽因科举成绩优异入朝留省,最终仍因得罪那家人而被贬,任太仓州佐。萧公已经任州佐,便说:‘兴起、迁调被贬之人的惯例,是把官职当作传舍;以前那纸尺一诏书,只是让我为自己打算痛快罢了,难道是天子要与我共同安慰百姓、体恤元元的意思吗?’当时州中盗贼很多,萧公主管捕盗,亲自率先于吏民,更加整顿里闾什伍的法令,时时鞭打懒惰者;又暗中布置耳目,实行侦察搜捕,把写有赤黑标记的丸子握在掌中发出信号。盗贼非常恐惧,无处容身,只能逃到其他郡县。萧公常常说:‘县中百姓服役,三五人轮换一次;我却竟然全年替官府服役。即使如此,我能够兼治其他郡县,盗贼就容易对付了。’当时有一名军帅,职务也负责治盗,却横暴得很。萧公发怒说:‘你是戴着帽子的老虎,天天在城市中贪婪攫取人财,为什么还要说治理盗贼?况且难道只有我不能称引臧孙氏的话吗?’萧公于是多次向上官陈述军帅的情状,最终军帅因此获罪免职。州中人人大喜,希望萧公做知州。恰逢州守出缺,萧公便经过王子处,谈到:‘凡是我的难处,并不是做郡县佐官的难处,而是任用我做郡县佐官的人的难处。佐官辅佐长吏,所以压抑自己而不能完全显露才干,这是长吏遮蔽佐官的难处。佐官不爱惜自己的才干而全部显露出来,有时又会以佐官遮蔽长吏,这是另一种难处。如今我幸而暂时免除了这些难处,却又有更大的难处。我做知州,若使百姓摸不清我的用意,这是愚弄百姓而使用他们的难处;若使百姓能够摸清我的用意,百姓就会从缝隙进入而侵害我,这是难处。上级有所作为却不便于百姓,而我坚决坚持它,这是上级替我承受毁谤的难处;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上级还没有做而我先做,这是我替上级承受赞誉的难处。我致力于使百姓得到好处,有时在法律上有所取舍,百姓得到好处而上级怀疑我的决断,这是难处;我对法律不作取舍而不合百姓心意,上级相信我的法律而百姓失去好处,这也是难处。事情本应预先准备却没有准备,突然发生时便无以应付,这是难处;我预先准备了奉行的办法,遇到事情却不奉行,或者没有事情却照样奉行,这也是难处。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王子说:‘做知州难啊,萧公!’便让他以浮梁县令治理蕲州,百姓没有不以浮梁的办法响应的。而真正能使做知州困难的人,还没有出现。萧公说:‘好。’任事三日后,下教令告诫各[缺]吏谨慎守在官舍,不要轻易外出任意妄为。我将在某日把你们[缺]的罪行全部列出,罪当处死;现在只是定下日期等着你们罢了。告诫隶属[缺],不要到我乡中扰乱百姓,百姓可以自行前来。告诫服役者按次序前来接受差遣。办事不要喧闹;若在闲居时喧闹,我将重重困辱你们。告诫捕盗曹的士卒:‘你们的长官在吗?要为盗贼忧虑,不要再在乡里做盗贼。’萧公不下堂,凭三尺法驾驭吏民之上,州中便大治。恰逢海岛盗寇到来,在海上台地呼啸,使者只凭一纸符令传达到各处,调集兵粮等事都推给萧公。萧公早有准备,只说某处埋藏着干粮可以供军,某处储有金帛可以犒赏,仓促之间便能办理,所以按惯例百姓应当立即聚集在睥睨之间。萧公姑且制定编伍、甲胄和约束,说:‘都等候后续命令。’敌人尚未到来便先困扰百姓,和等敌人到来后再以困扰百姓的办法应对,都是不合计策的。等盗寇退去,当事大臣筹划在海上筑城,驻扎一名参将的军队,太仓百姓所承担的徭役既偏重又直接,得不到钱粮。萧公上书大臣说:‘筑城本来是为了保障四郡。利益平均属于四郡,劳役却专门加在一州,不能把百姓当作愚人来驱使。今年荒歉,眼前的粮食连半菽都没有;如果抛弃父母的供养,每天用手脚劳动筑墙,却最终连升斗余粮也得不到,我认为这样下去,不死就会发生叛乱。’大臣发怒,严厉责备萧公,说他代替百姓承受赞誉;但最终无法驳倒他,徭役逐渐放宽,百姓有一半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萧公代理知州很久,百姓几乎把他当成真正的知州。不久,正式的知州到任,萧公仍任原职,更加勤勉努力,把事情治理办好。吏部大臣听说后也认为他贤能,提拔为蕲州知州。萧公又到王子处说:‘我原来每天担心简书下达,因不能升迁而感到羞惭;如今却奉诏免去旧职,出任[缺]治理之官了。您究竟要用什么来教导我?’王子说:‘奇怪啊,萧公所担忧的难处如今确实到了,但萧公更加亨通而没有灾害。以正道使用才干,以实际驾驭虚浮,还有什么地方不能治理呢?蕲州原是楚国严整之郡,传记虽说当地风俗急躁强悍,但仍淳厚朴实,接近古代;秀美有才的百姓文雅而喜爱学习,有邹鲁遗风。这里的词讼不到吴地的五分之一,赋税、职贡、士人也不到吴地的五分之一。以萧公的才干拿出五分之一来应付,已经足够了,何至于治理蕲州又成为难事呢?萧公号称精悍勤于任事,处理事务有时使用权术;但平日依循义理,节制宽厚而供应充足,善于议论和文章,有时还招收儒生,延请礼遇他们,俨然成为彬彬有礼的儒者。世人所称说的儒士,大多沾沾自喜,以古非今,疏阔而不通事情;看他们与萧公的治理,难道不是大体相差无几吗?’萧公经过王子的乡里,缙绅大夫知道王子一向了解公,便请我记录这些话为他送别。《弇州山人文抄》卷之一 ●《弇州山人文抄》卷之二 琅琊王世贞,字元美,著 西吴陆弘祚,字孝锡,校阅 序 赠山西按察副使京山李公调任浙江左参政序。送按察副使巴蜀邓公赴任福建序。赠吴参将调任江北副总兵序 赠兵备副使广平蔡公调任山西学政序。吴朝卿《茂荆亭稿》小序 为马先生祝寿序 赠乐葵封君七十岁序 为金令君七十岁祝寿序(代家父作) 赠张听泉七十岁序 大司寇景山钱公七十岁序 赠大都督玉江杨公五十岁序 太学顾若时雍夫妇一同六十岁叙 为封少司马汪翁及元配胡淑人七十岁祝寿序》赠穆大公序 为孝廉顾道通追为父母祝寿序 徐母郭孺人八十岁寿序 赠程君五十岁叙 ○赠山西按察副使京山李公调任浙江左参政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