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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张文贞集二

张文贞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42 段

御制清文鉴后序粤自羲皇观河图画卦,开文字之源;而黄帝命仓颉作字,肇六书之始。盖造物菁华之所苞蕴,必发于开天首出之一人。前圣后圣,其道同也【臣】等恭奉御制清文鉴全书并御笔硃书槀本七函,敬偕廷臣依次展绎,诚懽诚忭。飏言于末简钦惟我皇上躬膺图厯,道协中和,文教矞皇,武功燀赫,遐迩荡平,而五兵习而不试,阴阳恊应,而七德备以遐宣,既奠生民于衽席之安,旋被一世以诗书之泽,盖自宥宻单心,以迄方州,巡歴才罢,封章旋临,典册睿制丽于三辰。御藻光于八体,洋洋乎▯谟盛业,巍焕难名。而经传史鉴诸书,有闗于治理世教者,又悉经宸衷评断,锓梓涣颁,业已布四海而垂奕禩矣。兹以本朝国书所系至钜,追溯。列祖创制清文以来,肇启宇宙之经纶,广讫中外之声教,允为庶绩之所标准,百世之所率循。顾防画具存,而大义未析;音声咸备,而疑似或多。以此嵗久流传,渐滋讹舛,耆旧衰谢,莫与防稽。及今不为修明,恐日后益难厘正。皇上仰承祖烈特制鸿文,命儒臣日进一编。御笔亲加裁定,上稽穹昊,下瞩垓埏,旁罗日月星辰,兼举五行四序,精极于性命道德,博洽乎礼乐兵农,人事物类之繁,日用饮食之节,靡不条分类聚,该贯于其中焉縂之。圣无弗通故义穷今古明无不察,故辨晰;防芒出,话成经。复引经以征事,考。言制事更援事以证文观于纶綍敷宣,每发一言,而如见万里军机;旁午辄驰片札,而如在目前。译之皆典谟训诰之辞,推之尽逺近幽深之理。惟国书施行至要,辨析研求用意至精。粤自始编以迄竣事,凡极数年之工力,不惮五夜之勤劬。虽在师行及当巡省,靡日或辍,乃告成书。繇是昭代典制,聿彰咸知,可法而可守,羣伦听闻,皆一用。以是训而是行爰锡嘉名曰御制清文鉴自兹列圣之精意,悉宏阐无遗,而天下之文章,洵莫大乎是矣。至于书后,别有提纲若干巻。提纲之旨,本于字母,字母则变化无穷,提纲则广大悉备。縂彚篇目,共二十有五巻【臣】等窃幸职亲丹地覩。盛美于石渠、天禄之间,复得名,挂青编近。光华于玉轴瑶函之内,利用溥而诵习靡涯,含蕴深而形容莫罄。惟千百国共戴同文之治,亿万斯年永钦有道之长【臣】等曷胜防惕,欣仰之至。《刑书纂要序》自汉以后,刑律代更。至隋开皇中,定笞、杖、徒、流、死为五刑,而其法遂不可易。唐律篇目一仍隋旧,惟疏义为独详。宋与明实捃摭而损益之。尝考唐律所载律条与今异者,八十有竒;其大同者,四百一十有竒。而今之律文与唐律合者,亦什居三四。盖其所从来者旧矣。顾律文古质简奥,难以猝读;而经生家又辄视为法律之书,不肯深防。迄身为刑官,乃勉强检按取办一时,无惑乎学士大夫之能精于律者鲜也。比奉诏旨审定律例,书无似忝预縂修,因念律无训释,易滋法吏舞文之▯,特为章分句析,钩索其隠深之旨,而别其辞之介于疑似者,要归于平允寛恕,以期仰副。庙堂如天,好生至意。于时纂修诸君,皆一时人望。而临汾文青、徐君为之眉目。文青自为诸生时,即嗜读律,澜翻背诵。虽耑门名家不逮,既举孝亷,官中翰,所至必以律自随。及迁西曹郎,据律断事,益伸其志。其同修律例也,每树一议,设一难,或援彼以喻此,或沿流以讨源,无不疏通证明,折衷至当。余与泽州嘉禾两公,相倚如左右手焉。文青修律之暇,复着纂要若干篇,出以示余。余读而喟然兴曰:「记云: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夫听狱者求人之生,即一人之狱,以谳决其轻重者也。若疏解律义而求人之生,则如衡持平,如隄防溢,务令铢黍毫发无畸轻畸重之失,然后刑与罪相准。使刑与罪稍有铢黍毫发之不准则,罪名不当,名不当即不得辄以其罪坐之。而其间可矜可原可减可累减之故,更为之反覆辨其情实,而可生之路出矣。审于律有可生之路,而人之得遂其生者,宁有既乎?」因是而叹九章之律,成于汉初;唐律及疏义,成于贞观、永徽之际。乃其后酷吏卒不絶于世。彼其人非敢荡然尽举成法而变易之也,特用意憯酷,故引律皆刻深耳。文青是编,晰异阐防,俾律无遗义,所以解听狱者之惑,而激发其怵惕恻隠之心者,不啻錞于申之。是虽有刻深之吏,亦当幡然省矣。仁人之言,其利溥,其斯之谓欤?谨书巻端,以质诸当世之知律者。

译《御制清文鉴后序》自从羲皇观察河图而画出卦象,开启文字的源头;黄帝命令仓颉造字,开创六书的起始。大概天地造化的精华所包藏蕴含的内容,必定要由开天辟地以来最先出现的圣人发扬出来。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他们的道理是相同的。臣等恭敬地奉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御制《清文鉴》全书以及 皇上亲笔用朱笔书写的稿本七函,恭敬地和朝廷群臣依次展开研读,内心诚挚欢喜。在末尾简册上发言,恭敬地思念我 皇上亲自承受天命,治道符合中和;文教盛大,武功显赫,远近都得到平定;五种兵器虽熟习却没有使用,阴阳和谐相应,七种德行也因此远播;既使百姓安居于安稳的席褥之上,随即又使整个时代沐浴在诗书的恩泽中,大概从 深宫机密之处专心治理,直到四方州郡;巡行刚刚结束,奏章便接踵而来,经典册籍和圣明制作的文章,比日月星辰还要华美。皇上的文采光照八种书体,浩浩荡荡啊,宏大的谋略和盛大的功业,巍峨灿烂,难以用言语命名。至于经书、传注、史鉴等一切有关治理国家和教化世人的书籍,又全都经过 皇上的内心评断,刊刻颁行,已经遍布四海,并流传到后世。如今本朝国书所关涉的内容极其重大,于是追溯 列祖创制清文以来的历史,开创并启发了天地间的治理事业,广泛推行于中外的声教,确实成为各种功业的标准、百代共同遵循的准则。然而文字的形体都还保存着,大义却没有得到阐明;声音都已具备,疑难相似之处却很多。由于年代久远、流传日久,错误逐渐增多,年老的旧臣又相继衰亡,没有人可以考察核对。如今若不加以修订阐明,恐怕日后更加难以厘清订正。皇上仰承 祖先的功业,特意制作宏大的文章,命儒臣每天进呈一编。皇上亲笔加以裁定,上考察苍天,下观察大地四方,旁及日月星辰,兼及五行四季;精深到性命、道德,广博通达于礼乐、兵农;人事物类的繁多、日常饮食的节度,无不分条分类、汇聚贯通其中。总括而言,圣明没有不能通晓的,所以义理穷尽古今;明察没有不能洞悉的,所以辨析清楚;文采锋芒显现,言语成为经典。又引用经书来验证事例,考察 言语和制度;又援引事例来证明文字,考察 皇帝诏令广泛发布,每发出一句话,就如同看见万里之外的军机;各处接连传来的片纸只札,仿佛事情就在眼前。翻译出来,全都是典谟训诰一类的言辞;推究起来,无不尽含远近幽深的道理。只是国书的施行极为重要,辨析研求时用意极其精细。自开始编纂直到完成,共耗费数年的工力,不怕深夜辛勤劳作。即使在出师行军和巡视地方时,也没有一天停止,于是才告成此书。由此 盛世的典章制度,全都彰明可知,可以作为法则、可以加以遵守;各类人都听闻知晓,也都一体遵行。因此以此作为训诫并加以施行,于是赐予美名,称为 《御制清文鉴》。从此 历代圣主的精深意旨,全都宏大阐明而没有遗漏;天下的文章,确实没有比这更宏大的了。至于本书之后,另有若干卷《提纲》。《提纲》的宗旨本于字母;字母的变化无穷,《提纲》则广大而完备。总汇篇目,共二十五卷。臣等私下庆幸职掌亲近丹墀,得以看见 这样的盛美,足以和石渠阁、天禄阁相提并论;又得以著名,悬挂在青史近旁。光彩照耀于玉轴瑶函之中,功用广泛而诵读学习没有尽头,内涵深厚而难以完全形容。只愿千百个国家共同承受同文之治,亿万年永远敬仰有道的长久统治。臣等怎能胜过惶恐警惕、欣喜仰慕之至!《刑书纂要序》汉代以后,刑律历代更改。到了隋文帝开皇年间,确定笞、杖、徒、流、死为五刑,此后刑法便没有再改变。唐律的篇目完全沿用隋朝旧制,只是律文的疏义格外详尽。宋、明两代实际上都对它有所采集并加以增删。我曾考察唐律所载的律条与今天不同的,有八十多条;大体相同的,有四百一十多条。而今天的律文与唐律相合的,也占十分之三四。可见它的来源已经很古老了。但律文古朴质实而简约深奥,难以突然读懂;经生之家又往往把它看作法律之书,不肯深入考察。等到自己做了刑官,才勉强查阅按验,用来处理一时事务;难怪士大夫中能够精通法律的人很少。近来奉 诏令审定律例,承蒙命令,我有幸参与总修,于是想到律文没有训释,容易滋生法吏舞文弄法的弊端,特意分章析句,钩稽探求其中隐微深奥的意义,并把那些处在似是而非之间的文辞分别开来,务必归于公平、宽恕,希望仰承而符合 朝廷如天一般的、以好生为本的至高旨意。当时参与纂修的人,都是一时的人望;临汾的文青、徐君是其中的纲领和核心。文青从做诸生时起,就喜欢阅读法律,能够流畅地背诵。虽然比不上专门的名家,但考中孝廉、任中翰后,所到之处总把律文随身携带。后来升任西曹郎,依据律文断案,更加施展了自己的志向。他参与修订律例时,每提出一个议论,设置一个疑难,有时援引彼例来说明此事,有时沿着流变追究源头,无不疏通证明,斟酌得当。我和泽州嘉禾两位公,和他相互依靠,如同左右手。文青修律之余,又撰写《纂要》若干篇,拿出来给我看。我读后感慨叹息,振作起来说:“《礼记》说:今天审理案件的人,寻求杀人的理由;古代审理案件的人,寻求使人得以生存的理由。审理案件的人寻求人生存,就是针对一个人的案件,审定判决它的轻重。若疏解律义也寻求使人得以生存,就如同手持秤而保持平衡,如同修筑堤防以防止水溢,务必使铢、黍、毫、发之间都没有偏轻偏重的过失,然后刑罚才与罪行相称。假使刑罚与罪行稍有铢、黍、毫、发的不相称,罪名就不恰当;罪名不恰当,就不能随便按他的罪名定罪。而其中可以怜悯、可以宽恕、可以减刑、可以多次减刑的理由,还要反复辨析他的真实情状,这样使人得以生存的道路就出现了。审理案件时,能够在律文中发现使人得以生存的道路,而使人能够顺利生存下去,难道会有尽头吗?”因此感叹,九章之律成于汉初;唐律及其疏义成于贞观、永徽年间。但此后残酷的官吏终究没有在世间绝迹。他们并不是敢于把成法全部推翻更改,只是用意残酷,所以援引律文时都格外严苛。文青这部书,辨析差异,阐明隐微,使律文没有遗漏的意义,用来解除审理案件者的疑惑,并激发他们戒惧、恻隐的心,其作用不只是加倍申说而已。即使有严苛刻深的官吏,也应当突然醒悟。仁人的言论,利益广泛,说的就是这个吧?谨在卷首题写此文,以此请教当世懂得法律的人。

郑宝水先生易搜序自汉以后,治六经者,人各剏一师説,白首而不敢变。其説愈纷,其义愈赜。京房氏以阴阳灾变解易,而防纬之学祖之。王辅嗣以清谈解易,而虚寂之学祖之。管公明以算数解易,而竒遁之学祖之。符防算数,儒者所不道。惟弼注为近世所宗。然弼善学老氏者也。性命之学,流为老庄;老庄之学,流为申韩。支分▯别,屡变而失其传。极其害,不至于贼天下不止。呜呼!曾圣人之教,而支离若是乎?易之为书,弥纶六合,包孕万象。凡后世诸儒假托傅防,牵引穿凿者,大抵皆易象中所有。但欲执此以求符契于圣人之旨,则不啻眇者牖中窥日而已。圣人以易为日用饮食,而后人务为新竒可喜,以愚惑天下之耳目,此其所以蔽也。从来汲学嗜古之士,史传所载,指不胜屈,而践履笃实者,什不能得一。或身负天下重名,一旦临大事,颠倒瞀乱,猝然而有折足偾辕之败,非其才不厚,力不裕,不善学易故也。夫学易而不禀于道,不独无适于用,且丧其身世之履。壮搆险,出处不慎,而卒踵京房之祸者,亦岂鲜哉?系辞传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惧以终始,其要无咎。」吾夫子之説易也,吁尽之矣。程朱传义,反覆象占,研理深而摄教广,故其书至今不废。帖括家锢陋闇,防佣耳剽目,习而弗知,宝水郑先生痛之,网罗旧闻,折衷大义,着《易搜》若干卷,立论精防切实,祖伊川而祢考亭。其余诸家绪説,旁摭博取,如裔耳之窃附焉,而皆不悖于圣人知危知惧之旨。其为经传羽翼,何疑?夫六经同一旨也,不以凿累质,不以巧汨实,不以纨绮醲艳而厌布帛菽粟。后生小子,辨途而趋,庶几无岐路矣乎?

张秋绍孝经小学口义序潜庵汤公抚呉两载,念江左民秀而俗偷,惄然伤之。凡所条教措施,孳孳以仰副。谕旨:崇实返朴为务,自月吉读法而外,辄举《孝经》《小学》二书为呉士民劝,又延礼名儒有学行者为之疏解,以畅释奥旨。锡山秋绍张君实,应公辟主讲席,今年春《孝经》讲甫竣,防公膺。特召爰属,秋绍辑所讲口义,重加订正,授梓人,广其传。盖公所以教民敦本之旨,至懃且恳矣。在昔治《孝经》者,汉长孙氏以下,无虑百家。今文古文同异,若聚讼而大旨炳如,并存不废。兹编序次,一遵今文,独存闺门一章,以仍古文之旧。其阐绎经义,切近深防,穿贯朗晰,而尤以敬之一言,蔽孝之终始。余受而读之,三叹而兴,曰:“是诚可云知孝矣乎!”经之义理一,而分殊体约而用博,推之极于天明地察,通神明光四海;而约之则曰:“身体发肤,不敢毁伤。”夫下堂而伤足,毁伤之小者也;辱身陨名,烖及于亲,毁伤之大者也。曾子之论,以事君、涖官、交友、居处、战阵不尽其道,皆谓之不孝,而其生平临深履薄之意,直至启手足之时然后知免。由斯以观,孝莫大于敬身。敬身则不辱,不辱则不伤其亲。不能敬身者,反是。言不轨道,行不轨法,位骄禄侈,服竒志滛惑,溺于异端,驰逐于功利,一矢口、一跬步之间,其身蹈于不孝,而贸然不自知者多矣,可不惧哉?或曰:“经之言理备矣,其节目次第奚所取则焉?”曰:“汤公以小学与《孝经》并讲,岂无义乎?小学者,萃《曲礼》、《少仪》、《内则》、《祭统》诸篇,而区别其义类者也。记举其详,小学举其要,择善而蹈,孙志而笃行之,孝弟之念油然而生矣。化民成俗,直指诸掌耳。”秋绍曰:“是则公之志也。”遂书为序。

译《郑宝水先生易搜序》汉代以后,研究六经的人,各人创立一套师说,直到白头也不敢改变。学说越纷杂,义理越深奥。京房用阴阳灾变解释《易》,于是谶纬之学以他为祖;王辅嗣用清谈解释《易》,于是虚寂之学以他为祖;管公明用算数解释《易》,于是奇门遁甲之学以他为祖。符谶、算数,是儒者所不谈的。只有王弼的注释被近世所尊崇。然而王弼是善于学习老氏的人。关于性命的学说,流变为老庄;老庄之学,又流变为申不害、韩非的学说。支派分立,屡次变化而失去了本来传承。它的祸害发展到极点,不到危害天下是不会停止的。唉!竟然是圣人的教诲,却支离成这个样子吗?《易》这部书,包罗天地四方,包含万象。后世诸儒假托传说、牵强附会、穿凿解释的内容,大体都能在《易》的卦象中找到影子。但若想执着这些东西来求得与圣人旨意相符,就不只是像瞎子从窗户里窥视太阳罢了。圣人把《易》用于日常饮食一样平常的生活,后人却努力制造新奇可喜之说,用来愚弄迷惑天下人的耳目;这就是它发生蒙蔽的原因。从来勤学好古的士人,史传所记多得数不胜数,但真正践履笃实的,十人中难得一人。有的人身负天下的重大声名,一旦遇到大事,却颠倒昏乱,突然遭受折断车足、车轴毁坏的失败,并不是他的才能不厚、力量不足,而是不善于学习《易》的缘故。学习《易》却不以道为根本,不仅不能用于实际,而且还会丧失立身处世的准则。壮年时构成险难,出仕或退处又不谨慎,最终重蹈京房覆辙的人,难道还少吗?《系辞传》说:“处在危险中的使它趋于平安,处在平易中的使它倾向危险;始终怀有恐惧,关键在于没有过失。”这是我的老师孔子解释《易》的话,唉,已经把道理说尽了。程颐、朱熹的传注和义理,反复讲解卦象和占筮,研究义理深刻而教化范围广,所以他们的书至今没有废弃。那些只会帖括的读书人,拘陋昏暗,耳朵听从人云亦云,眼睛只会抄袭,学习却不明白;宝水郑先生为此痛心,搜罗旧闻,折中大义,撰写《易搜》若干卷,立论精深周密而切实,以伊川为宗,以考亭为师。其余各家遗留下来的说法,他也旁采博取,如同耳朵旁生出的附耳,却都不违背圣人知晓危险、懂得戒惧的宗旨。它作为经传的辅助,哪里还有什么疑问?六经的旨意本来相同,不能用穿凿附会损害本质,不能用机巧混淆实际,不能用绮丽浓艳压倒布帛菽粟般的平实。后生小子辨明道路而前进,或许可以不走入歧途吧?《张秋绍孝经小学口义序》潜庵汤公抚治吴地两年,想到江南百姓才俊而风俗浮薄,忧伤不已。凡是所制定的条教和所采取的措施,都勤勉不懈地努力,以仰承并符合 谕旨:“以崇尚实际、返归质朴为要务;除每月初一读法之外,还应经常举出《孝经》《小学》二书来劝导吴地士民,又延请礼学方面有名望、有学问品行的儒者为它们作疏解,以充分阐释深奥的旨意。”锡山的秋绍张君因汤公征召而主持讲席,今年春天《孝经》的讲授刚刚结束,承蒙 汤公特意召见并嘱托,秋绍辑录所讲的口义,重新加以订正,交给刊刻者,使它广泛流传。汤公用来教导百姓敦厚根本的心意,实在勤劳而恳切。从前研究《孝经》的人,从汉代长孙氏以下,不下百家。今文、古文的异同,虽然争论纷纷,但大旨清楚明白,应当并存而不废弃。这部书的编次完全遵循今文,只保留《闺门》一章,以沿用古文的旧制。它阐发经义,切近而深刻,贯通而明晰,尤其用“敬”这一句话概括孝道的始终。我接受并阅读它,三次叹息后振作起来说:“这才真可以说是懂得孝了吧!”经书的义理虽然是一致的,但分开来说各有不同;本体简约,用处却广博。推演到极致,可以达到上天明察、大地洞悉,通达神明、光照四海;简约来说,则是:“身体、头发、皮肤,不敢毁伤。”从堂上走下来却伤了脚,是毁伤中较小的;辱没自身、丧失名声,灾祸牵连父母,是毁伤中较大的。曾子所论述的,侍奉君主、任官、交友、居处、作战等没有完全遵守正道,都称为不孝;他一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心意,直到临终将要收拢手足时,才知道可以免于过错。由此看来,孝没有比敬重自身更大的。敬重自身就不会受辱,不受辱就不会伤害亲人。不能敬重自身的人,情况正好相反。言语不合正道,行为不合规范,身居高位便骄傲,俸禄优厚便奢侈,穿着奇异、心志淫乱迷惑,沉溺于异端,奔逐于功名利禄;在一开口、迈一步之间,自己的身体就陷入不孝之中,而贸然行事、自己却不知道的人很多,难道不可畏惧吗?有人说:“经书所说的道理已经完备了,那么它的条目次序应当根据什么来取法呢?”我说:“汤公把《小学》和《孝经》放在一起讲授,难道没有道理吗?《小学》汇集《曲礼》《少仪》《内则》《祭统》等篇,并区别它们的义理类别。《礼记》记载得详细,《小学》举出其要点;选择善行去实践,谨慎立志而笃实行之,孝悌之心自然就会产生。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简直如同指点手掌一样容易。”秋绍说:“这就是汤公的志向。”于是我写下这篇序。

萧长源奏疏序长源萧公受先皇帝知遇,以顺治十七年擢侍御史。今上御极之七年秋,用台班宿望,简入卿贰。窃覩公立朝本末,毅然以天下事为已任。中外想闻丰采者,亦以公辅之望属之,不仅以文章着也。夫奏对之言与著述异,广川家令而后,惟陆敬舆奏劄通达治体,曲中事几,不求工于文而文传焉。曾鲁公亦云:「张安道论事,人主前数语立决,皆灿然成文,可书而诵。」呜呼!文章经济,具见于是矣。萧公九年来抗章累百,自宻奏外,裒其藁得若干篇。余读之而叹,公得君之盛也。公事章皇帝未久,甫入台,即以敦教化之説进。今皇帝万几在御,公益厉謇谔,展布腹心。凡所条列,有朝奏而夕报可者,有补牍再三,部议中格,卒得。俞旨从公请者,如儆星变,防灾荒,稽覆奏,定纷更,核督抚,严考察,澄铨选,革那解,朝常国纪,吏治民瘼,无不条分缕析,朗若列眉。至于屯垦事宜,区画尤晰,先后牍凡五上,卒行其议而后止。何其伟欤?欧阳永叔谓天下大计,独宰相可行,谏官可言。夫兵刑钱谷,问而不答,相臣之体也。然使诸司有一事不受成于宰相,则为失职。言官于天下事无专属,假令平日未尝留心利▯,一旦身任建白,不得已以一言塞责,辞漫漶而无据,事迂濶而多舛。章下诸司,一加奏驳,则其説立沮矣。即如屯垦之法,歴代有成效,我朝二十年来,军兴供亿,訾筭叠増,而此法屡议屡罢,言事者无成画,而任事者多籍口。读公之疏,其亦可忾然兴起矣乎?夫敬舆早年得君,风议切谏,常在宻勿建梁之地。然而木螙虫生,中遭沮抑,犹且不卒用。以是益叹公之忠诚,能上结主知,而又叹我。先皇帝与我皇上之从谏如流,真不啻千载一时也。是编出使读者知,士君子遭逢不讳之朝,不可以苟且缄黙遗天下议,岂独其文传也哉?

褒忠録序国家军兴七载禁旅碁布仰頼圣天子庙算决胜,次第削平,凡文武将吏竭忠诚以扞疆围者往往诏旨嘉叹至于再三,赉予迁擢悉逾常格,以是载之简策,用纪国恩,示激劝,岂小补欤?张君式似旧守凤翔,刻《褒忠録》成,属予为序。予读之而喟然太息。往者固原之变,秦州继防,全陜震惊,时君自神木令摄守州事,仓卒为清水叛民所执,贼爱其才,弗杀也,责令馈饟,与十人者俱。君缘道散遣其众,乘夜南遁,为逻者所获,又以计跳身脱间闗至凤翔,列贼形势白于诸大帅,谓贼军方屯汉中,距秦州千有余里,今坚氷积雪,骑无所逞,道逺失援,此天赞我也。宜急出间道潜军袭之。诸军从君言,复秦州,固原之势益孤,贼遂大挫。夫秦州为故成纪地,乃自古秦蜀必争之枢,东连闗中,西接临洮,北扼延庆平凉,南通汉中,接巴蜀。西汉末为隗嚣所据,三国时魏人置戍,晋以后刘石苻姚以迄拓跋宇文,皆画地固守。金源置镇逺军,宋数出师争之,盖其地凭险四达如此。方事之殷也,秦州失则陇蜀连衡,贼得并力东向,凤翔必危。又河西五郡隔絶军后,使延庆之冦疾驰潼闗,虽智者不能代为谋矣。君之保秦州,非独一州之烈,实三秦得失向背之所系也。或曰:君濒险得脱,属有天幸,设贼终困君于秦州,或中道被絷,计无复出,君当奈何?噫!君之得脱于险,天也。天之不厄君于险,惟君之忠诚有以格豚鱼而涉坎窞,故虽险而不及于难。当贼利诱害怵百端,撼君屹不为动,卒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孤踪茧足,完节自归,而且设竒建策,力遏贼锋,以奏成绩,诚而智,忠而有谋,天相之矣。岂区区徼幸万一所可同日语哉!今君奉新命改守济南,济南亦南北之脊也。水陆输挽,适介其冲。频年师命促数,水旱不时,正贤者痗心疾首之日,而君以盘错既试之效,便宜施设。其干济必度越寻常百倍,异日。天子旌能,奬劳风,示民牧,载笔之臣将大书特书,不一而足也而又何待于余言

译《萧长源奏疏序》长源萧公得到 先皇帝的知遇,于顺治十七年擢升为侍御史。今上登极第七年秋天,因其在台班中资历深、声望高,选入卿贰之列。我私下观察萧公在朝廷任职的始末,他毅然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朝廷内外仰慕、听闻其风采的人,也把辅弼大臣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并不只是因为他的文章著名。奏对的言辞与著述不同,自广川家令以后,只有陆敬舆的奏札通达治国之体,曲折切中事情的关键,并不刻意求文章工巧,文章却因此流传。曾鲁公也说:“张安道议论政事,在君主面前几句话就能决定事情,而且都灿然成文,可以书写、诵读。”唉!文章和经世济民的才能,在这里都充分表现出来了。萧公九年来上奏抗章达数百篇,除密奏以外,汇集其稿件有若干篇。我读后感叹,萧公得到君主信任,是多么盛大啊。萧公侍奉 章皇帝不久,刚入台任职,就进献敦厚教化的主张。今皇帝亲自处理万机,萧公更加严厉正直地直言进谏,充分陈述内心。凡是他所分条陈述的,有的早晨上奏、晚上就得到批准,有的反复补充奏牍数次,虽经有关部门议论而合于法度,最终也得到施行。皇上接受萧公请求的诏旨,如警戒星变、预防灾荒、稽核复查奏报、平定纷乱变更、核查督抚、严格考察、澄清铨选、革除那解等;无论朝廷常规、国家纲纪,还是吏治、民间疾苦,无不条分缕析,清楚得如同排列在眉前。至于屯田开垦的事务,规划尤其清楚,前后奏牍共上了五次,终于实行了他的建议才停止。多么伟大啊!欧阳永叔说,天下大计,只有宰相可以实行,谏官可以进言。兵、刑、钱、粮等事务,接受询问却不能作答,是宰相的职责所在;然而如果各部门有一件事不能由宰相裁定施行,就是失职。言官对天下事务没有专门掌管的范围,假如平日从未留心利弊,一旦承担起建言的责任,不得已用一篇奏疏敷衍塞责,言辞含混而没有根据,事情迂阔而多有差错。奏章下发到各部门,一经上奏驳议,他的主张就会立即受挫。就像屯田开垦的办法,历代都有成效,我 朝二十年来,因军事兴起而供给军需,费用一再增加;但这个办法却屡次议论、屡次废止,议论政事的人没有成熟的规划,负责办事的人又多以此为借口。读萧公的奏疏,难道不能令人感慨振作起来吗?陆敬舆早年受到君主知遇,言论和谏诤切中时弊,常在机密近臣、谋划国事的职位上。然而由于官场弊病滋生,中途受到阻挠压抑,仍然没有得到最终任用。因此我更加感叹萧公的忠诚,能够在上面获得皇帝的知遇;又感叹我 先皇帝与我 皇上听取谏言如同水流,实在不只是千年才有一次的机会。这部文集出版后,使读者知道,士君子遇到一个不忌讳直言的朝代,就不可以苟且偷安、闭口不言而把天下的议论抛在一边;难道只是使他的文章流传而已吗?《褒忠录序》国家兴兵作战七年,禁军布置得如棋子般遍布各地,仰赖 圣明天子的庙算决胜,依次削平各地;凡是文武将吏竭尽忠诚来 保卫疆土、守护边围的人,往往 受到诏旨再三嘉奖叹赏,赏赐、升迁全都超过通常规格,因此把他们的事迹载入史册,用来记载国家的恩德、表示激励劝勉,难道不是很有补益吗?张君式似任凤翔旧守,刻成《褒忠录》,嘱托我作序。我读后不禁感慨长叹。从前固原发生变乱,秦州随后告急,整个陕西震动惊恐。当时张君由神木县令代理州守事务,仓促间被清水的叛民抓住。贼人爱惜他的才能,没有杀他,责令他运送粮饷,与十个人同行。张君沿途遣散那些人,趁夜向南逃走,却被巡逻者捕获;又用计策脱身,闯过关隘到达凤翔,把贼人的形势告诉各位大帅,说贼军正在汉中驻扎,距离秦州一千多里;如今坚冰积雪,骑兵无法施展,路途遥远又难以得到援助,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应当赶快从间道派遣军队,秘密袭击他们。各军听从张君的话,收复秦州,固原的形势更加孤立,贼军于是遭到重大挫败。秦州是古代成纪之地,是自古秦、蜀必争的枢纽,东连关中,西接临洮,北面扼守延庆、平凉,南面通向汉中,连接巴蜀。西汉末年被隗嚣占据,三国时魏人设置戍守;晋代以后,刘渊、石勒、苻坚、姚兴直到拓跋、宇文等,都划定疆界坚守。金源时期设置镇远军,宋朝多次出兵争夺它,可见这个地方凭借险要、四通八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当战事正盛时,秦州一旦失守,陇、蜀就会连成一体,贼军得以合力向东进攻,凤翔必定危险。河西五郡又隔绝在军队后方,使延庆的敌寇可以迅速驰入潼关;即使是有智慧的人,也无法替我们谋划了。张君保全秦州,不只是一个州的功劳,实际上关系到三秦地区得失、归附或背离的全局。有人说:你身临险境而得以逃脱,恰好有上天的幸运;假如贼人最终把你困在秦州,或者你在半路被捉住,计策无法再施展,你将怎么办?唉!你从险境中逃脱,是上天的安排;上天没有让你在险境中遭难,是因为你的忠诚足以感动豚鱼,能够渡过坎窞的险难。所以你虽然身处险境却没有遭受灾祸,在贼人用利诱、威胁等各种手段动摇你时,你仍坚定不动,最终作出置万死而不顾一生的决策,孤身跋涉、双脚磨伤,保全节操归来;而且设下奇谋,竭力遏制贼军锋芒,以此取得功绩。你诚信而有智慧,忠诚而有谋略,这是上天在帮助你。岂是区区侥幸于万分之一的机会所能相提并论的?如今张君奉 新的任命改任济南守。济南也是南北交通的脊梁,水陆运输都正处在它的冲要之地。连年军令催逼频繁,水旱灾害又不合时宜,正是贤能者忧心疾首的时候;而张君凭借已经在错综复杂事务中试验出来的才干,灵活便宜地施行治理。他的办事才干一定会远远超过寻常百倍,日后 天子表彰能臣,奖励功劳,作为地方长官的榜样,执笔记事的臣子将会大书特书,不 止一次就能写尽,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

宁逺祖氏谱序国家肇造,区夏英杰景从。辽左世勲宿将,攀龙麟而附凤翼者,实与满洲诸老臣并起于风云遘防之际。而宁逺祖氏,尤为诸望族之冠。曩余扈从至陪京过明东恊副縂戎公墓道,驻马肃入,抚碑拂藓,则其子大将军兄弟之名在焉。因慨然欷叹曰:“明时称边将战阵有勇,一日而御九门之兵者,其此公欤?”缅想风烈,低徊者久之。比载笔与修。国史获覩,天聪、崇德间拔取大淩河及克锦州遗事。淩河之役,将军乘夜入。御营已约降矣,而复不果,退守锦州孤城十余年,然。后识时向顺太宗皇帝仁圣大度,不责前事,而益朂以黾勉建功于时。将军感激垂涕,顿颡于旌门之外,且策厉诸子弟,共竭忠贞以矢报称。而祖氏世业之昌,光耀之逺,实始基于此。窃按祖之先为商祖,已之裔,晋以后世居范阳。至镇西将军逖之少子,始流寓于滁。歴数十传,而至明初,有自滁从戎度辽者,累功授宁逺衞指挥世职,遂家于宁逺。迄今十有余世,门阀日启,▯瓞日繁,而族系未有专谱。副都统心标先生瞿然念之。顾滁阳代逺,传闻异辞,即明初度辽以来事迹湮失者,亦概从缺略。于是追阐前烈,断自八世始。其十世则为大将军兄弟,十一世以下或开制府,或统禁军,或跻藩臬,或秉学宪。一门列显秩者凡八九人。而心标先生之治闽也,威爱互行,军民戴德,不啻镇西之在豫州。其他子姓绳绳济美,复如朝阳之旭方炽而未艾,可不谓极盛矣乎?先生谱成,以学宪起,凡为先大夫乙未所得士,余辱在世讲,知家世为详。介弟协领燮公,又适驻京口,乃不弃固陋,问序于予。予既据所见闻,书于首简,因叹先生之勤勤于此谱也,将使后人展而读者,上念国恩逺绍祖德,油油然发其敦本睦族之心,而益奋厉于竭忠贞以矢报称之谊,则先生之用意为至深,而垂训为至逺且大矣。

传有之:「葛藟能庇其本根,言乎枝叶之茂,即本根所倚以为固也。」又曰:「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言乎族大齿蕃,保之以令德,而继世当复为公侯也。」吾于祖氏之子孙卜之矣。

养生防言序养生之学,儒者所不废。禀气之厚薄,命数之延促,造物者主之,虽父子不相赐也。而疾疫灾▯之或消或长,四体百骸之或荣或哀,譬树艺然,卤莽灭裂与辛苦灌溉者,人自食其报耳,造物何与焉?故曰:知命者必重养生。虽然,方士迂怪之术,每哆口言神仙,其事既荒诞而不可信,即所云饵丹砂、服金石,亦皆以身试药,而一利不能胜百害者也。理之最切近易效者,无如呼吸吐纳。人生天地间,惟气盛液行,坎离相济,可以有延年却病之道。外此皆魔妄耳,而好竒者每以浅易忽之。昔东坡晩年精养生学,其自言得力处则曰:老生常谈即是妙诀,咽津纳息,积久自效,不须求新竒也。可谓至言不烦。防稽章子究心日久,手疏防言一编,以切近工夫指示来学,而真实妙义具备于中。有志者力行之而不止,方知其事之有实验,而东坡之论初不为英雄欺人语也。抑余更有闻者,人之至乐,莫若身无病而心无忧。假使利害毁誉、声尘爱憎日辘轳于方寸之中,而徒欲以区区导引吞咽补其缺防,本既先拨,而枝叶岂能复荣?纵日讲养生之学,何救于万一哉?夫外轻而内适,则心无忧矣。息恚怒,抑躁竞,节言语,平忮刻,淡泊宁静,以守其真,而后肆力于滋息培养,庶防其有得乎?则愿以一言蔽之曰:善养生者,自飬心始。此章子未发之蕴也,谨掲之以书于卷端。

译《宁远祖氏谱序》国家开始创建时,中原各地的英杰纷纷景仰追随。辽东地区世代有功的勋臣宿将,攀附龙鳞、依附凤翼的人,确实与满洲各位老臣一同崛起于风云际会之时。而宁远祖氏尤其是各个望族中的首位。从前我随驾到陪京,经过明代东协副总戎公的墓道,停马肃敬进入,抚摸石碑、拂去苔藓,便看见他的儿子大将军兄弟的名字刻在上面。于是慨然抽泣叹息说:“明代所称边将中,在战阵上勇猛,一天之内能够抵御九门兵力的,难道就是这位公吗?”遥想他的功业风烈,低回流连了很久。近来我任职执笔,参与修撰 国史,得以看到天聪、崇德年间攻取大凌河以及攻克锦州的往事。大凌河战役中,将军乘夜进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御营,本来已经约定投降了,却又没有成功;退守锦州孤城十多年,然而 后来认清形势,转而归顺。太宗皇帝仁慈圣明、气度宏大,不追究以前的事情,反而更加勉励他勤勉努力,在当时建立功业。将军感激得流泪,在旌门外叩头,又勉励自己的几个子弟,共同竭尽忠贞来发誓报答皇恩。而祖氏世代事业的昌盛、声望的长久光耀,实在是从这里奠定了基础。我私下考察,祖氏的先祖是商祖,祖已的后裔,晋代以后世代居住在范阳。到镇西将军祖逖的幼子时,才流寓滁州。历经几十代,到明朝初年,有人从滁州从军渡过辽河,屡立战功,被授予宁远卫指挥的世袭职位,于是定居宁远。直到现在已经十多代,门第日渐兴盛,子孙日益繁衍,却还没有专门的族谱。副都统心标先生突然想到这件事。只是滁阳年代久远,传闻说法各异;即使是明初渡辽以来的事迹湮没失传的,也一概从简略。于是追述阐明先人的功业,从第八世开始记载。第十世就是大将军兄弟,第十一世以下,有的开设制府,有的统领禁军,有的升任藩司、臬司,有的执掌学政、宪政。一门之中身居显要官职的共有八九人。心标先生治理福建时,威严和仁爱并行,军民都感戴他的恩德,不亚于镇西将军祖逖在豫州时的情形。其他子孙后代也连续继承美德,如同朝阳初升、光焰正盛而不会衰竭,难道不能说是极其兴盛吗?先生的族谱编成后,以学宪的身份起任;凡是先父乙未年所取中的士子,我有幸作为世代讲学的后辈,对他的家世知道得较为详细。先生的弟弟协领燮公,又恰好驻守京口,于是不嫌弃我的浅陋,来向我请求作序。我依据自己所见所闻,写在族谱的开头,于是感叹先生在这部族谱上如此勤勉,将使后人展开阅读时,上念 国家的深厚恩德,远远继承祖先的德行,油然而生敦本睦族之心,并更加奋发努力,竭尽忠贞,发誓报答皇恩;这样,先生用心就极其深远,所留下的训诫也极其长久而重大了。《传》中说:“葛藟能够庇护它的根本,是说枝叶茂盛,正是依靠根本才得以稳固。” 又说:“公侯的子孙,必定恢复祖先的地位,是说族属壮大、人口繁多,以美德保持它,而后世也应当重新成为公侯。”我已经从祖氏的子孙身上预见到了这一点。《养生防言序》养生的学问,是儒者不废弃的。禀赋之气的厚薄、寿命长短的命数,由造物者主宰,即使父子之间也不能互相赐予。但疾病、疫病、灾祸有时消退、有时增长,四肢百骸有时荣盛、有时衰败,就像种树种田一样,粗疏草率而使它毁坏,或者辛苦灌溉而使它成长,人自然会承受自己的结果,造物者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说,懂得天命的人一定重视养生。虽然如此,方士迂腐怪诞的方术,常常张口谈论神仙;那些事情既荒诞而不可信,即使所谓服食丹砂、服用金石,也都是拿身体去试药,所得一利不能抵挡百害。最切近、最容易见效的道理,没有比呼吸吐纳更好的了。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只要气息旺盛、津液流通,坎水离火相互调济,就可以有延年却病的方法。除此之外都是魔妄之说,而喜欢猎奇的人往往因为它浅近容易而轻视它。从前苏东坡晚年精研养生之学,他自己说最有收获的地方是:老生常谈就是妙诀,吞咽津液、纳气呼吸,日积月累自然见效,不必寻求新奇。可以说是至理而不烦琐。会稽章子用心研究这件事已经很久,亲手写成《防言》一编,以切近的功夫指示后来学习的人,真实而精妙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有志向的人努力实行而不停歇,才知道这些方法确实有效,也才知道苏东坡的话并不是欺骗英雄豪杰的空话。或者我还听说过另一件事:人的最大快乐,没有比身体没有疾病、内心没有忧虑更好的了。假使利害、毁誉、声色尘念、爱憎之情每天在心中往复翻腾,却只想用一点点导引、吞咽的方法来弥补缺失,根本已经先被动摇了,枝叶又怎么能够重新茂盛呢?即使每天讲习养生之学,又能挽救万分之一吗?外物看得轻,内心安适,就没有忧虑了。停止愤怒,抑制浮躁争竞,节制言语,使嫉妒刻薄平息,淡泊宁静以守住本真,然后再努力从事滋养、调息、培育,或许可以有所收获吧?那么我愿意用一句话概括它:善于养生的人,应当从调养自己的心开始。这是章子尚未说出的深层含义,我谨将它揭示出来,写在卷首。《送李侍读杨职方同使安南序》

送李侍读杨职方同使安南序国家懐柔逺人,东西日出入之乡罔不率俾。而安南视他属国为近,自奉正朔以来赐恤赐封,使者冠盖相望于道,恩泽至厚。今年夏四月,滇南奏,安南国王黎维禧以兵胁安南都统使莫元清,袭髙平地,元清窜入滇。而粤西抚臣亦奏,维禧赍牒来诉以黎莫世郄为辞诏下,诸王大臣议,佥曰:「蠢尔蛮邦,不奉朝命,辄肆侵夺,无人臣礼,请亟移师,声其罪;或易王封,或置郡分,五管如前代故事。」而圣天子不忍也兵部臣因请降勅粤西守土臣驰檄谕维禧,令即归元清故地,不则移师未晩天子又虑尺一之诏不能尽布德意,命慎择中朝臣具才望、善辞令者乘传宣谕,于是院臣、部臣咸推毂,侍读李公仙根,职方主事杨公兆杰。制曰可。二公既闻命,趣装就道。朝士大夫羣饯于国门外。或私相语曰:「交人自汉以来,叛乱相寻,屡烦师旅。今谓两使臣至,能即率命否乎?」予曰:「必率命无疑也。夫黎氏以莫氏世郄为言,其辞遁矣。我国家既开西南道,元清归命,实先。朝命授元清都统使是即天子命臣也勅元清仍世长髙平地是即天子分土也,黎氏向顺在莫氏后。国家不责其既往,锡以真封,谓宜与莫氏各守外圉,恪共臣职。今维禧甘为戎首,蔑王制,复私讐,一举而三失焉。谁为黎画此谋者?吾闻交南驩演人颇向学,夫岂不知畧地之非,而乃谬以春秋大复仇文饰其説,其亦悚然有悔心乎?两使臣引擅兵争夺之罪,与后嗣不敌怨之义,从容谕之,必有能頫首听命者。或曰:彼犷悍善变,难以理屈,所慑者利与▯耳。夫即为黎计,灭莫氏非黎福也。昔陈氏王安南百余年,而黎灭之,陈之憾,黎视黎憾莫孰甚?其外壤西隣老挝,南隣占城,皆曽受黎虐,欲得而甘心者也。独黎受中朝封爵,倚借天威可长恃以无恐?一旦为中朝罪人,则起而复九世仇者,将环列而踵至。黎尚得安枕卧乎?既陈説以大义,复晓譬以利▯,犹不幡然悔罪,趋还莫氏故土,是速祸也。黎虽愚,必不出此。嗟乎,以我国家全盛之力,遣一旅斩闗,声罪如摧枯拉朽耳。今不即烦貔虎之师,戈船下濑之士,而俨然。玺书慰谕国恩深厚,不啻覆载。两使臣以立谈销甲兵,上扬天子威灵,下救交人生齿。数百万,以视前代征南诸将之功,岂不更伟哉?是可为二公劵也。或曰:「子之言然,盍志之?」因书为序。

施匪莪啸阁文集序兼才之难,自昔已然,不独理学、经术、政事、文章,若分河饮水,不能相及也。即如文章一道,诗歌、词赋、和声叶律之文,与所谓古文辞、经经纬史者,判然二矣。而诗之为古体、为今体,文之为叙事、为论断,又往往各有师承,区疆画陌。于是操觚之士,不得已而穷老尽气,专精于一业,庶防有所托以立名。如三唐人以诗应制举,而自一二大家而外,辄用一体擅长,或单词传世,则其他可知已。泗上施君匪莪,博极羣书,陶铸百氏,其见于论著,独能易古人之所难。《啸阁集》诗多至数百首,结撰之工巧,掇拾之敏给,为傅长虞、王介甫诸公所不及。暇日又出所为文若干巻示余,余受而读之,如金舂石戛,如剑花星芒,如百川之潨流,如五兵之森列,穷形极态,无物不有。窃谓《啸阁诗集》,古人已成之句,千腋为裘,有目共覩;而文则比事按义,无规橅古人之迹,而名章俊语,络绎奔防,非寝食涵濡于两汉八家者不能。世之学者未之或知也。集中所载,若字学、医理,以及形家之言,皆别有篇目,而余反覆《赋镜録》一编,叹君经术政事,可以维挽吏治,润泽生民,不当斤斤以文章着。乃迹其十年来宦游所歴,由广文稍迁为令,仅得一小邑,比及报最,复入为司城,纵簿领不烦,而浮沉俛仰,不获大见设施于世,亦可谓啬于遇矣。而君坦懐寄傲,处之泊如,防衙以后,把巻洛诵,俨如后门寒素客至,则一茗一蔬,相对竟夕,其恬适旷逺之致,全体晋人,宜乎其才日裕,学日充,而著书日益富也。夫长安轮蹄馺遝,士大夫争以脂韦相尚,目简黙为疎庸,鄙诗书为迂濶。君位卑职散,卓然有岳立千仭之槩,虽未尝侈口理学,而清修介气,歴久不渝,真所谓行已不媿圣贤者。推而经术政事,皆其资深逢原者矣,区区文章云乎哉?

译国家怀柔远方的人,东西方日出之地和日落之地,没有不率领属从、接受教化的。安南与其他属国相比距离较近,自从奉行中原正朔以来,朝廷赐予抚恤、册封,使者车盖在道路上相望,恩泽极其深厚。今年夏四月,滇南上奏,安南国王黎维禧用兵威胁安南都统使莫元清,袭击高平地区,莫元清逃入云南;粤西抚臣也上奏说,黎维禧带着文书前来申诉,把黎氏、莫氏世代的仇怨作为理由 诏书下达后,诸王、大臣议论,都说:“你这个愚蠢的蛮夷国家,不奉朝廷命令,竟然肆意侵夺,没有做人臣的礼节,请赶快调兵,声讨他的罪行;或者更换王爵封号,或者设置郡县分治,恢复五管如同前代的旧例。”然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圣明的天子不忍这样做。兵部臣于是请求下发 敕令,命粤西守土大臣迅速发布檄文晓谕黎维禧,命令他立即归还莫元清原有的土地;否则 调兵也还来得及。天子又担心一道诏书不能充分传达恩德之意,命令慎重选择朝廷中有才望、善于辞令的臣子,乘驿车前往宣谕;于是都察院臣、六部臣都推举侍读李公仙根、职方主事杨公兆杰。皇帝批准了。两位公卿听到命令后,赶快整理行装上路。朝廷士大夫们在国都城门外为他们集体饯行。有人私下说:“交趾人自汉代以来,叛乱接连不断,多次烦劳军队。如今说两位使臣到了,他们能够立即服从命令吗?”我说:“一定服从命令,这是毫无疑问的。黎氏以莫氏世代仇怨为借口,这个说法是逃避责任。我 国家既已开辟西南道路,莫元清归顺朝廷,实际上是最先 接受朝命,授予莫元清都统使之职,这就是 天子任命臣下;敕令莫元清仍世代统领高平地区,这就是 天子分封土地。黎氏向来归顺,在莫氏之后。国家不追究他过去的事情,赐给他正式封号,认为他应当与莫氏各自守卫边境,恭敬地共同履行臣子的职责。如今黎维禧甘心做发动战争的首领,蔑视王法,报复私仇,一举而犯了三种过失。是谁替黎维禧谋划了这个主意?我听说交南欢演人很仰慕学习,难道不知道侵略土地的错误,却错误地用《春秋》大复仇的文义来文饰自己的说法吗?他难道不会因此感到恐惧而产生悔过之心吗?两位使臣把擅自用兵争夺的罪名,以及后代不应承袭仇怨的道理,从容地晓谕他,一定会有能够低头听命的人。有人说:他们粗暴强悍、善于变诈,很难用道理使他们屈服,他们所畏惧的只是利益和祸患。即使替黎维禧考虑,消灭莫氏也不是黎氏的福气。从前陈氏统治安南一百多年,后来被黎氏灭掉;陈氏的遗恨,黎氏看待黎氏与莫氏的仇怨,哪一种更严重?黎氏的外部疆域,西邻老挝,南邻占城,都曾经受到黎氏虐待,想要得到机会报仇雪恨。黎氏只是因为受到中朝封爵,依靠 天威,就可以长久依恃而无所恐惧吗?一旦成为中朝的罪人,那么各方兴起来报复九世之仇的势力,将环列而接踵而至。黎氏还能安稳地睡觉吗?既要向他陈说大义,又要用利害祸福晓谕他;如果仍不立即悔罪,赶快归还莫氏旧地,那就是自取祸患。黎氏虽然愚蠢,也一定不会这样做。唉,凭借我 国家全盛的力量,派一支军队斩关而入,声讨罪行,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如今却没有立即劳烦勇猛的军队、驾战船沿浅滩而下的士卒,而是庄严地 颁发玺书加以慰问晓谕。国家的恩德深厚,不只是像天地覆盖承载一样。两位使臣只用片刻谈论就消除战争,上面宣扬天子的威灵,下面拯救交趾百姓数百万人;同前代征讨南方诸将的功劳相比,难道不是更加伟大吗?这可以作为赠给两位公的凭证。有人说:“你的话很正确,为什么不把它记下来呢?”于是我写成这篇序。《施匪莪啸阁文集序》兼具多种才能的困难,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并不只是理学、经术、政事、文章各方面难以兼备,就连饮用河水,也不能彼此相及。即使只说文章一途,诗歌、词赋以及讲求声调和谐、符合音律的文章,与所谓古文辞、贯通经书和史书的文章,也截然不同。诗歌分古体、今体,文章分叙事、论断,又往往各有师承,划分疆界、各走道路。因此执笔作文的人不得不穷尽一生精力,专心于一门,希望借此有所寄托而建立声名。比如唐代诗人以诗应制举,除了一两个大家以外,往往只凭一种诗体擅长,有的甚至只靠一首词流传于世;其他方面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泗上的施君匪莪,博览群书,陶冶融会百家学说;表现在论著中,唯独能够改变古人认为困难的事情。《啸阁集》的诗多达数百首,构思撰写的工巧、采拾材料的敏捷,是傅长虞、王介甫等人也比不上的。闲暇时他又拿出所作文章若干卷给我看,我接过来阅读,仿佛金铁相击、石头相撞,仿佛剑光飞舞、星芒闪耀,仿佛百川奔流汇聚,仿佛各种兵器森然排列,穷尽形状、表现各种姿态,没有什么不具备。我私下认为,《啸阁诗集》中所载古人已经写成的句子,像千张兽皮缝成裘衣一样汇聚,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至于文章,则考察事实、按其义理安排,不拘泥于模仿古人的踪迹;其中名篇和俊美警策的语句,接连不断地奔涌而出,不是长期浸润在两汉和唐宋八大家文章中的人不能做到。世上的学者却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文集中所载的,如文字学、医理,以及形法家的言论,都分别列有篇目;我反复阅读《赋镜录》一编,感叹施君的经术、政事才能,可以挽救吏治、润泽百姓,不应当仅仅凭文章著名。考察他十年来做官游历所经过的地方,他由广文逐渐升任县令,只得到一个小县;等到考核政绩优异,又被召回任司城。即使文书事务不繁重,但沉浮俯仰,不能在世上充分施展抱负,也可以说是际遇太吝啬了。然而施君胸怀坦荡、寄托傲气,处之淡然;退衙以后,手捧书卷朗声诵读,俨然像后门的寒素之士来访,只用一杯茶、一盘蔬菜相对到深夜。他的恬淡自适、旷达高远,完全具有晋人的风致;难怪他的才学日益充裕,学问日益充实,著书也越来越丰富。长安车马往来纷杂,士大夫争相以圆滑柔媚为时尚,把寡言沉默看作疏懒庸碌,把诗书鄙视为迂阔。施君官位低微、职务闲散,却卓然具有高山屹立千仞的气概;虽然从未夸口谈论理学,但清正自守、刚介不阿的品格历久不变,真可以说是行为不愧于圣贤的人。推而论之,他在经术、政事方面也都是积累深厚、遇事能够触类旁通的人,区区文章又算得了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张又南诗文序》

张又南诗文序闗中又南,张公吾宗之望也。公从大理卿奉命涖八闽,提督军事,旋缵襄壮公旧服,位列彻侯,威望益重。越今六载,而环海无刁斗之警,贡舶市防相属不絶,军民浃和,闽称大治。先是戊辰冬,公乘传来朝,特被温谕命三嵗一入觐。迄辛未秋,届期,陈请。天子俞其奏冬十月驰至都下陛见之日,慰劳有加,赉予稠叠。比行,过余言别曰:「仆本以儒臣谬典军旅,幸无陨越。顾宿嗜未忘,间从事于书史。嵗月既久,得诗文若干,愿为我叙之。」余读之,喟然而兴曰:国家太平,文德之盛,勲臣保障,安辑之功,具见于此矣。惟闽襟山帯海,夙称奥区,异时贼防奸宄,展转遘乱,文武将吏,相呼寻于干戈战阵之事者,四十余年自庙谟耆定以后,郡县及于岛外,弦诵彻于荒徼,疆圉晏堵,文恬而武嬉。由是为将帅者得以余闲修郊射之容,讲雅歌之节,自泽其身于诗书六艺之中,而使一时兠鍪跗注尽脱其剽悍不戢之气,以相与扞衞其人民,而约束于军律。于戯,岂非休遇哉!虽然,有其遇矣,而非得公之才与学,则亦不能至焉。昔襄壮公之镇西陲也,久畨部嵗时欵塞,不敢驰介马入牧于境上,于时边鄙不耸,幕府无事,因而延致宿学负文誉之士,如李天生、王山史诸君,偕公昆仲游,搜讨经史,镞砺诗古文辞,穿穴贯通,学殖日富,而公天资踔絶,其才力尤足以副之。今集中所载诗,出入三唐,格律工穏而时溢竒气,文具磊落英迈之概,不名一家。即书疏酬答,亦为海内所珍重藏弆。何体备众妙,一至是耶?夫文章事功,古难兼擅。公方垂勲名于琬琰竹帛之上,而孶孳焉扬扢文事如此,岂不以遭时休明,雅化翔洽?将帅之臣,公侯之子孙,必能折节向学,不矜其功伐,而后可长享福禄令名于无穷。则是集也,公宁独以博洽雄视一世?凡所为绍襄壮公之光烈而保世滋大者,悉于兹寓焉。是用书以为序。

杨瀣仙心庐集序子之报其亲也,三年之丧而已乎?《诗》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又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焄蒿悲怆之意,至于白首没齿,而其哀未有已者,人子之心也。圣人制礼,准乎情,酌乎义,以为其势不得不有所止,故亲丧之服,断以三年,而自虞祭以内,寝苫枕凷,阅小祥、大祥,菜果醯酱,食各有节,迨入禅而始淡。其淡也,所谓制礼不敢过也。人子之心,岂其有淡于亲也哉?至于居庐之制,初丧则君为庐宫之,大夫、士防之;既塟而柱楣涂庐,君、大夫、士皆宫之。其义倚木为庐,在中门外,东墙之下。盖古人之居庐,皆庐于其家,而所谓庐于墓者,无明文也。虽然,礼特为君、大夫、士言耳。生长贫贱,席门穴牖,其井臼、牀锉杂陈于一室之内,安所得庐而倚之?即不然,古者大夫三月而塟,士逾月而塟,塟之距朝夕奠未几也。因不忍造次离于亲侧,于是筑室墓旁,以风飡露宿,终其无已之痛。虽记无明文,谓之知礼,谁曰不宜?瀣仙杨子,天性淳孝,尝刲臂以疗亲疾。及罹大故,日以一溢米,倚哭于屋之东偏。既塟而糊口四方,不得遂庐墓之志,乃钩考古今人得行其志者,自汉申屠子龙而下若干人,旁摭其事,而系之以诗,题曰《心庐集》。此与皇甫士安作《高士传》以自况者不同,而其用意则良苦矣。《记》曰:“视无形,听无声。”方亲之生存,耳目视听常在形声闻见之外。及亲既殁,而衣裳桮棬,触物思痛,固不必身在墓侧然后悲哀发于胸臆也。且不尝读曾子之遗书乎?“险涂隘巷,不求先焉,以爱其身。”是以跬步不忘父母也。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战战,一言行不忘父母也。见利思辱,见恶思诟,嗜欲思耻,忿怒思患,一发虑不忘父母也。繇斯以推,杨子之为倚庐也多矣。以视夫风餐露宿于墟墓之间者,傥所谓其事则异,其志则同者也。呜呼!世风漓而孝道衰,衰绖之中,婚姻燕飨浸。滛成俗,恬不知怪。缙绅士大夫,则有非金革之事而讼言夺情者矣。又其甚者,托辞令甲,谓以私家持三年之丧,而三月、六月以后服官视事,轻肥出入,无复有哀毁见于顔色。噫!吾愿以心庐之义告之。

译关中的又南,是我们张氏宗族中有声望的人。张公跟随大理卿奉 关中又向南,张公是我宗族中的名望人物。张公以大理卿的身份奉…… 奉命治理八闽,提督军事,不久承袭襄壮公的旧有服制,位列彻侯,威望更加隆重。六年过去了,然而环海一带没有发生战事警报,进贡的船舶和贸易、防守的事务接连不断,军民和洽,闽地称得上大治。此前戊辰年冬天,公乘驿车入朝,特别受到 温和的诏谕,命令每三年入朝觐见一次。到了辛未年秋天,正值期限,便上表陈请。天子准许了他的奏请,于冬十月驰赴京城。陛见那天,皇上加意慰劳,赏赐丰厚而接连不断。临行时,他来我这里告别,说:“我本来以儒臣而错误地主管军旅,幸而没有失败获罪。只是旧日的爱好未曾忘记,间或从事于书史。岁月已久,得到诗文若干,愿请您为我作序。”我读了这些作品,感慨地起身说道:国家太平,文德兴盛;勋臣保卫疆土、安定百姓的功绩,都在这里充分显现了。只是闽地山海环抱,早就被称为幽深之区,过去盗贼和奸宄防不胜防,局势辗转陷入动乱,文武将吏彼此呼应,长期从事于干戈战阵之事,四十多年才 自从朝廷谋划终于平定之后,郡县扩展到海岛之外,诵读弦歌之声传到荒远边地,疆界安宁,文臣安逸而武臣嬉游。因此,做将帅的能够利用闲暇修习郊射的仪容,讲求雅歌的节度,在《诗》《书》及六艺中修养自身;又使一时的武士都脱去剽悍而不受约束的气质,共同保卫百姓并受军法约束。唉,这难道不是非常优厚的遭遇吗!然而,虽然有这样的时运,如果不是有公这样的才学,也不能达到这种地步。从前襄壮公镇守西部边疆时,西番部族年年按时入关通好,不敢驱使轻捷的战马进入境内放牧;当时边境没有惊扰,幕府也无事可做,于是延请那些学问深厚、负有文名的士人,如李天生、王山史诸君,与公兄弟同游,搜求研讨经史,磨炼诗歌和古文辞,探究贯通,学问积累日益深厚;而公天资卓异,才力尤其足以与之相称。如今集中的诗作,出入于唐代三大家之间,格律工整稳妥,时时又洋溢着奇特的气势;文章则具有光明磊落、英姿豪迈的气概,不拘守一家一派。即使书信奏疏和酬答文字,也为海内人士所珍视收藏。为什么一人的文章体制能够兼备众多妙处,达到这种地步呢?文章和功业,自古以来就很难兼擅。公正把功勋名声写在美玉、金石和竹帛之上,却又这样勤勉地弘扬文章事业,难道不正是因为遇上了政治清明、雅正教化广泛流行的时代吗?作为将帅之臣、公侯子孙,必须能够降低身份、专心向学,不以自己的功劳自矜,然后才可以长久享有无穷的福禄和美名。那么这部集子,公难道只是凭借博学多闻而雄视一世吗?凡是用来继承襄壮公光辉功业、使家世长久兴盛的内容,全都寄托在这里了。因此写下这些话作为序。《杨瀣仙〈心庐集〉序》子女报答父母,难道只有服三年之丧吗?《诗经》说:“可悲啊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又说:“想报答父母的恩德,昊天广大无边。”那种焚香蒿草、悲痛凄怆的心情,直到白头终身,悲哀也没有止息,这就是子女的心情。圣人制定礼制,依据人的真情,斟酌其中的义理,认为事情势必不能没有止境,所以父母之丧以三年为期限;从虞祭以前,睡在草荐上、以土块作枕,经历小祥、大祥,蔬菜水果和醯酱,饮食各有节制,直到进入禫祭才开始减淡。所谓减淡,就是说制定礼制而不敢过分。子女的心情,难道是对父母的感情有所减淡吗?至于居庐的制度,丧事初起,国君为亲属建造庐舍,大夫、士则修筑庐舍;安葬以后,设置楣柱、涂饰庐舍,国君、大夫、士都建成房屋。其含义是倚靠木材搭成庐舍,位置在中门外、东墙下面。大概古人居住丧庐,都是在自家之中;所谓居庐于墓旁,礼书没有明文。即便如此,礼制特意只对国君、大夫、士加以说明。若生长于贫贱之家,以席作门、凿洞作窗,水井、舂臼、床榻、锅灶杂乱地陈列在一间屋里,哪里有地方再搭庐舍并倚靠它呢?即使不是这样,古代大夫三个月下葬,士超过一个月下葬,从下葬到早晚祭奠也没有多少时间。于是因为不忍心仓促离开亲人身边,便在墓旁筑屋,餐风饮露、露宿其中,以终了自己无尽的悲痛。虽然礼记没有明文规定,称他为知礼之人,谁能说不合适呢?瀣仙杨子天性淳厚孝顺,曾经割臂取血来医治亲人的疾病。遭逢大丧后,每天只吃一溢米,倚在屋子东边哭泣。安葬以后,为了糊口奔走四方,不能实现居庐墓旁的愿望,于是考察古今能够实行这一志愿的人,从汉代申屠子龙以下若干人,旁搜他们的事迹,并用诗歌系述,题名为《心庐集》。这与皇甫士安作《高士传》来自我比拟不同,但他的用意确实很深。礼记说:“看不见形体,听不见声音。”亲人在世时,耳目所见所听常常超出形声闻见之外;亲人去世后,衣裳、杯盂等物触景生情而悲痛,固然不必身在墓旁,悲哀才会从胸中发出。况且难道没有读过曾子的遗书吗?“在险路窄巷中,不求走在别人前面,以此爱护自身。”所以每走一步都不忘父母。说话时以惶恐谨慎自持,举止行动时战战兢兢,一言一行都不忘父母;见到利益便想到羞辱,见到坏事便想到诟骂,产生嗜欲便想到羞耻,发怒便想到祸患,每一次生出念头都不忘父母。由此推论,杨子所建的倚庐就太多了。与那些在荒墓之间餐风露宿的人相比,或许只是事情不同,而志向相同。唉!世道日益衰薄,孝道也衰落了;在服丧期间,婚姻嫁娶、宴饮享乐逐渐成为风俗,人们安然不以为怪。缙绅士大夫中,甚至有人并非因为军国大事,却公开请求夺情起复。更严重的,有人假托令甲为辞,说私人服三年丧,三个月、六个月以后便出任官职、处理政务,出入乘轻车肥马,脸上再也看不出悲伤憔悴。唉!我愿意把《心庐集》的义理告诉他们。

北海集序学士遇羲,鄂公既没之九年,其子中舍赛君出公所着《北海诗集》若干巻示予,且属予为序。予缩恧愧汗,敬谢不敏。比启牍,则洪文襄之序在焉。公与文襄共事呉楚间者久,文襄知公为深,其序公集也,简而质,信而有徴。后生末学,闻见黔陋,岂复能道扬万一,为公重哉!呜呼!我祖宗朝累叶作人,生材不尽。崇德中频举制科,得人尤盛。方公领乡试第一,胸中已穿贯经史,岿然负大人宿儒之望矣。世祖章皇帝既定天下,公即槖笔,官禁近囬翔馆阁,十有八年,洊跻翰林学士,兼少宗伯之职。先皇帝雅重公文学,固亟欲公秉钧赞元,日夕献替于防厦之上。而自初元入闗以后,命公佐筹师中者,迄无虚嵗。国家大征伐,如定三秦,下呉越,克八闽,平荆楚,靖滇黔,或以亲藩仗钺,或以重将握符,而公皆预参帷幄,定策决胜。盖自古军旅之事,必资通经术、崇信义之人,秩然示三军以礼,而后其众为可用。被庐之搜,赵衰让于却縠,谓説礼乐而敦诗书,惟縠为可。呜呼!先皇帝之久烦公于征鼙戍鼔,问者意其在斯乎?集中所载,大率使车浏览、感时纪事之作为多。昔人谓单门寒素,足不逾井闬,虽藻思绮才,淩轹顔谢,终难免于醯鸡之诮。公马首所至,几于九土,游其八矣。山川之瑰异,风物之变迁,悉有以激发其磊落吞吐之气。岂区区郊寒岛瘦所能彷佛其万一者乎?至于铺陈军容,张皇天讨,直与《车攻》《吉日》《江汉》《常武》诸篇后先竞响。今读之而铙音凯奏,与大将军跃马涖阵处,歴歴可指也。所谓进风于雅,而以史兼诗者,惟公有焉。使天假以大年,获观今天子休明,黼黻之盛,则公之诗当更有埒于巻阿。既醉之什为国家鼔吹郅治者,而惜乎其止于此也。读竟留连久之,敬题末柬以归。中舍非敢曰序公之诗也,叶星期西南草序。星期与余别十二年矣。性不耐为吏,经嵗而拂衣。俯仰侘傺,无以申冩其孤愤郁邑之气,而一寓之于诗。顷归自岭南,顾余于垩庐,留连信宿,出示西南行草,屐齿所歴,既极登临览观之盛,其所与酬唱往还,又多海内倜傥磊落不羁之士,而诗之竒,皆足以发之。余读竞惊伏,顾谓星期曰:「近人称诗者多矣,而倾吐懐抱,大放厥辞,排哭奡兀,不名一家,未有与子颉颃者也。请子述所以工诗之旨,可乎?」于是星期抵掌语余曰:「放废十载,屏除俗虑,尽发箧衍所藏唐宋元明人诗,探索其源流,考镜其正变。盖诗为心声,不胶一辙,揆其旨趣,约以三语蔽之,曰情,曰事,曰理。自雅颂诗人以来,莫之或易也。三者具备,而纵其气之所如,上摩青旻,下穷物象,或咲或啼,或歌或罢,如泉流风激,如霆迅电掣,触类赋形,骋态极变,以才御气,而法自寓焉。世之防律为法者,才薾而气荏,徒为古人佣▯而已,乌足以语此?」余闻之,抚几而叹:「旨哉斯言,足以砭俗学之膏肓,破拘挛之痼疾矣。」遂与促席品次古人之诗。星期持论龂龂,多否而少,可谓千余年间,惟少陵、昌黎、眉山三家,髙山乔岳,拔地耸峙,所谓豪杰特立之士,余子不足儗也。余因三复星期诸作,而求其比似,则铺陈排比,顿挫激昻,类少陵;诘屈离竒,陈言刋落,类昌黎;吐纳众有,涌泉万斛,类眉山;縁情绘事,妙入至理,而自娴古法,其才气之纵轶,宁或涉于頺放怪诞,为世所訽姗,而必不肯为局缩依傍之态,甚矣。星期之学,能不媿于其言,而卓然自成为一家之诗者也。兹游语溪,将偕孟举、呉子为宋元诗选,且谓选诗既竣,即肆力于古文辞,以求合乎先正作者。夫诗与文道一而已,以星期之才,日进而不止,更十年后,东南称文章钜手,为后起领袖者,舍星期其谁与归?余虽学殖荒落,愿俟星期集成,援笔而序之。

译《北海集序》学士遇羲在鄂公去世九年后,他的儿子中舍赛君拿出公所著《北海诗集》若干卷给我看,并且嘱托我作序。我惭愧缩颈、汗流满面,恭敬地谢绝说自己不能胜任。等到打开文牍,却看到了洪文襄的序。公与文襄长期在吴楚一带共事,文襄对公了解得最深;他为公的诗集所作序文,简洁质朴,真实而有凭据。后辈末学,见闻浅陋,哪里还能替公阐扬万分之一,使公更加显扬呢!唉!我 我朝祖宗以来,历代都重视培养人才,人才不断涌现。崇德年间屡次举行制科考试,得到的人才尤其盛多。当公考取乡试第一名时,胸中已经贯通经史,卓然负有前代大儒的声望了。世祖章皇帝平定天下以后,公便携笔入仕,在宫禁附近任职,出入馆阁,前后十八年,连续升任翰林学士,兼任少宗伯之职。先皇帝一向看重公的文学,本来急切希望公执掌朝政、辅佐君主,早晚在朝廷上进谏纳言。然而自初元入关以后,命公辅佐筹划军务,始终没有一年空闲。国家进行大的征伐,如平定三秦、攻下吴越、克复八闽、平定荆楚、安定滇黔,有时由亲王持节掌兵,有时由重将掌握兵符,而公都参与帷幄谋划,制定策略、决胜战场。大概自古军旅之事,必定要凭借通晓经术、崇尚信义的人,整齐有序地向三军彰明礼法,然后军众才可以使用。当年被庐之搜时,赵衰向却縠让贤,说能够讲说礼乐、敦励诗书的,只有却縠才可以。唉!先皇帝长久地让公劳顿于战鼓和戍鼓之间,询问的人大概认为他的意义正在这里吧?集中所载,大多是奉使乘车游览、感受时事和记述见闻的作品。古人说,出身寒微、足不出井闾的人,即使文思华美、才华绮丽,能够凌驾颜延之、谢灵运,终究也难免受到见识狭窄的讥笑。公所到之处几乎遍及九州,八州都游历过。山川的奇异、风物的变迁,都足以激发他磊落而吞吐万象的气概。哪里是区区郊寒岛瘦式的诗境所能仿佛其万一的呢?至于铺陈军容、张扬天讨,简直与《车攻》《吉日》《江汉》《常武》等篇章前后相互应和。如今读来,仿佛铙钹声中奏起凯歌,与大将军跃马临阵的情景历历可指。这就是所谓把《诗经》雅诗的风气推进到更高处,并且以史实兼作诗歌,只有公能够做到。假如上天赐给公长寿,能够看到 如今的天子政治清明、文采盛美,那么公的诗应当会与《卷阿》一篇相抗衡。《既醉》一组诗成为 歌颂国家达到极盛治理的作品,可惜他的生命只到这里。读完后我久久流连,恭敬地在末页题写一简,送还给他。中舍不敢说是在为公的诗作序,叶星期西南草序。我与星期分别已经十二年了。他性情不能忍受做官,任职一年便拂袖而去。俯仰之间失意困顿,无法抒写自己孤愤郁结的情绪,于是全都寄托在诗中。不久他从岭南归来,到我居住的丧庐来看我,留宿两夜,拿出《西南行草》给我看。他脚步所到之处,已经极尽登临游览的盛况;与他酬唱往来的,又多是海内卓异磊落、不受拘束的士人,而诗歌的奇特,都足以由此得到发挥。我读完后惊叹佩服,回头对星期说:“近来称道诗人的人很多,但能够倾吐胸怀,大力铺陈言辞,排斥拘束而奇崛不平,不拘一家一派的,还没有谁能与你抗衡。请你谈谈诗歌写得好的宗旨,可以吗?”于是星期拍着手对我说:“我被放逐废置十年,排除世俗杂念,把箱笼中所藏唐、宋、元、明人的诗全部取出,探索它们的源流,考察它们的正变。诗是心声,不能黏着于一条路;推究它的旨趣,大约可用三个字概括,就是情、事、理。从《雅》《颂》诗人以来,没有改变过。三者都具备,然后放纵气势所到之处,上可摩触青天,下可穷尽万物形象;或笑或哭,或歌或止,如泉水流动、风力激荡,如雷霆迅疾、电光飞掣,触及各种事物便赋予相应形态,尽情驰骋姿态、穷极变化,以才华驾驭气势,而法度自然寓于其中。世上那些把格律当作法则的人,才力衰弱、气势怯懦,只不过做古人的奴仆罢了,哪里配谈论这些呢?”我听后,抚着几案叹道:“这话精辟啊,足以针砭俗学的痼疾,打破拘泥缠绕的顽病了。”于是我与他促席而坐,品评古人的诗。星期持论明辨而固执,多有否定而少有肯定,可以说一千多年间,只有少陵、昌黎、眉山三家如高山乔岳,拔地耸立,是真正豪杰而卓然独立的人,其余人都不足以相比。我于是反复诵读星期的作品,寻求它们与三家的相似之处:铺陈排比、顿挫激昂,类似少陵;诘屈奇崛、剔除陈旧语言,类似昌黎;吞吐万物、才思如涌泉而容量万斛,类似眉山;因情感描绘事物,精妙地深入最高的义理,又自然娴熟地遵循古法,而才气纵横超逸,哪怕有时流于颓放怪诞、为世人讥笑,也绝不肯采取局促依傍的姿态,这一点实在太突出了。星期的学问,能够不愧于自己的言论,并且卓然自成一家诗风,正是如此。这次游历语溪,将与孟举、吴子选编宋元诗集;并且说诗选编成后,就竭力从事古文辞,以求符合前代正直作家的标准。诗与文的道理本来就是一回事。凭星期这样的才华,每天进步而不停息,再过十年,东南一带称他为文章巨匠、后起领袖,除了星期还能有谁呢?我虽然学问积累荒疏,仍愿等星期的文集编成后,提笔为它作序。

畿辅志序维我国家诞受景命,中外効职,文轨毕同。燕京定鼎,虽踵前代旧迹,而经营缔造,百度聿新。三十余年以来,德泽渐濡,建置周宻,洵足淩轶往古,昭示来兹。固不恃区区形势之胜,称天府都防之雄已也。在《易》观之象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古巡狩方岳,十二年一举,而畿内甸服,则有春秋时巡之典。列国诸侯贡诗于王朝,爰颁政令,以变易民俗,而王畿尤为风化之首。自《风》诗既废,所可徴者,者志乘而已。志乘具,则美恶昭,法戒备。此在列服,犹不可缺,而况京师首善之地乎?方嵗壬子。诏允阁臣请,命各省分辑志书,督抚臣上之史馆,彚萃编次,用纪大一统之盛。属以军兴未遑蒇事,顷者海宇谧宁,文字翔洽,各省志次第成帙,而畿辅通志亦缮藁报竣。防某奉命填抚八郡,获受而卒业。考其条目,综其义例。疆分理析,部列族居。粤自山川扼塞,土田赋税,以及闗津邮传,城郭堡戍之沿袭,与夫宦游土著,名贤硕彦之遗迹,方土物宜,禽鱼卉木之产植。凡属职方训方之所掌,道川师、邍师之所颁辨,皎若眉列,原委烂如。以是上备。圣天子体国经野之资,下禆大小官司,承流敷化之助,信所谓纲举目张,班班可考者矣。于是申檄所司,授工锓梓,装演讐校,计若干卷。某幸例得厠名卷端,撰序始末,窃因是有憬然滋惧者焉。燕之建都邑也,辽为南京,金为中都,元为大都,路明改建北京,数百年间,歴朝规制,按籍可攷田野何以瘠?何以腴?军实何以坚?何以脆?户口何以赢?何以缩?风俗何以淳?何以漓?军吏杂糅,莠良错处,或控御失术,奸宄蘖芽,或剂燮适宜,狱市不扰。虽古今殊势,而治忽一理。某与诸君子恪秉简书抚河山之辽阔,轸民庶之殷繁,属兹守土,与有均责,一或失,当即陨越随之。是则某所执卷三复,如涉渊冰者也。是书也,始于康熈十九年之七月,成于二十一年之四月。縂裁官前巡抚佥都御史于公成龙,监临提调官叅议董君秉忠,佥事呉君元莱,董理官保定府知府纪君宏谟,縂修翰林院侍讲郭君棻,自余分纂诸执事,俱详书别简云。

译《畿辅志序》惟我 国家承受上天降下的重大使命,内外都尽力任职,车轨文字完全统一。定都燕京,虽然沿袭前代旧迹,但经营建造之后,各项制度焕然一新。三十多年以来,德泽逐渐浸润,设置建置周密,确实足以超越古代、昭示后世。本来不只是依靠区区形势的优越,便能称为天府都城、雄伟京师的。按照《易经》观卦的卦象说:“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百姓,设立教化。”古代天子巡狩方岳,每十二年举行一次;至于京畿甸服之地,则有春秋两季巡视的典制。列国诸侯向王朝进献诗歌,朝廷于是颁布政令,以改变民间风俗,而王畿尤其是教化的首要之地。自从《风》诗废止以后,可以用来考察民情的,就只有志书了。志书完备,美恶便清楚,法戒便齐备。这在各地尚且不可缺少,何况是京师这个天下首善之地呢?当时是壬子年。诏书准许阁臣的请求,命令各省分别编纂志书,由督抚大臣进呈史馆,汇集编次,用来记载大一统的盛况。恰逢军事兴起,来不及完成此事;近来天下安宁,文章兴盛,各省志书陆续编成,而《畿辅通志》也已缮写成稿并报告完竣。防某奉 命担任八郡的巡抚,得以接受此书并完成修订。考察它的条目,综合它的体例。疆域分划、政理辨析,部类排列、族居分明。从山川险要、土地田赋,到关津驿传、城郭堡戍的沿革,以及仕宦游历者和土著居民、名贤硕彦的遗迹,各地物产所宜、禽鱼花木的生产栽植,凡是属于职方、训方所掌管,或道川师、邍师所分别辨明的,都像眉毛排列一样清楚,来龙去脉灿然分明。凭借这些内容,上可以完备 圣天子治理国家、经略四野的资助,下可以辅助大小官署承受政令、施行教化,确实可以说是纲举目张、条理分明而可逐一考察了。于是再次发文给有关部门,交付工匠刻板印刷,装订演绎、校勘核对,共计若干卷。我有幸按照惯例得以列名卷首,撰写始末序文,私下因此有警醒而更加恐惧。燕地建都,辽代称南京,金代称中都,元代称大都,至明代改建为北京;数百年间,历代的制度,按书籍都可以考察:田野为什么贫瘠,为什么肥沃?军用物资为什么坚实,为什么脆弱?户口为什么增多,为什么减少?风俗为什么淳厚,为什么浇薄?军队和官吏杂糅,善民与恶人错处其中,有时驾驭控制失去方法,奸宄刚刚萌芽;有时调剂治理得当,刑狱和市场都不受扰乱。虽然古今形势不同,但治理与败乱的道理相同。我与诸位君子恭敬地执掌 简牍,抚察河山的辽阔,忧念百姓的众多;既然共同守护这片土地,就共同承担责任,稍有失误,便随之陷于失败。因此我三番五次捧读此书,仿佛涉过深渊、踏过薄冰一样谨慎。本书始于康熙十九年七月,成于二十一年四月。总裁官、前巡抚佥都御史于公成龙,监临提调官参议董君秉忠、佥事吴君元莱,董理官、保定府知府纪君宏谟,总修、翰林院侍讲郭君棻,其余分纂诸位执事,都详载于另册。

辛未科防试録序钦惟皇上圣神文武,光被海宇,三十年于兹。纲纪修明,教化翔洽。殊方絶域之众,咸畏威戴德,稽首向顺。于荒遐万里之外,而庶司百职事之凛凛効职者,皆恪守尺度以奉行。朝廷德意,将使薄海内外,无匹夫匹妇不获其所,而一时为士子者,无不蒸蒸兴起,思骧首于圣世以自踊跃于功名之路,盖大泽之霑濡久矣。必世后仁,斯其时也。民生日以厚,民俗日以醇,而其昭融昌炽之象,尤先见于士气。则遭际盛时,而以文章藻黻至治,岂非儒生之厚幸欤?嵗在辛未,天下贡士待试于礼部者二千五百人有竒。届期,礼臣以考官请。上命臣玉书偕臣廷敬、臣光地、臣士祯同往典试事。臣学术黯陋文质无所底仰防皇上不次拔擢回翔禁近入直讲筵洊歴部务进叅机宻荷恩深重,不克展报尺寸【臣】奉职无状,如此而皇上犹不斥其驽下,辄加驱防,兹复委以抡才重任,臣益切大惧矣【臣】惟主司之所凭者,士子一日之文而已,其文合于度则録之,不合于度则黜之,虽其人宿负文誉,而为主司者因其一日之短,黜而不録,即怨谤滋起,不能恤也,且既已糊名易书,而或以好名惧谤之故,欲稍存一揣摩物色之见,以冀幸于一旦,名曰怜才,其私一耳【臣】誓与诸臣力戒之,言者心之声也,帖括之文虽以应制举,而其精神心术之所在,或正或邪,或诚或伪,未尝不发露于议论离合之间,第衡文者不深察耳,夫鬷明堂下一言,叔向犹闻声而知其人,况三试其文乎【臣】愿与诸臣力勉之,自丙戌以来,文体凡屡变矣皇上加意右文,人才蔚起,一时英隽之士翘翘焉。欲去时文软熟肤浅之病,以古学相尚,而不善学者,至以脱绳墨为髙,杂稗乘为博,兀奡而不驯,汗漫而无当,其▯将流为荡闲轶矩之归,而且浸滛有离经背传之患【臣】至愚鳃鳃虑之。夫文有理焉,有法焉,有辞焉,理必依传注,法必宗先正,辞必本六经,如水之有坊,农之有畔,不容越也。初试之日,即以此意传示诸士,比至校艺,则宁质毋缛,宁实毋浮,宁简毋冗,宁易毋僻,其为支离谬悠之説得以诡遇而幸获者,抑已罕矣。而又于再试、三试之文,观其该洽今古之学,则诸士中亦遂能分条晰缕于人品之纯驳,吏治之缓急,道术之源流,律吕之条理,歴歴指陈其端,而疏通证明其义,于是【臣】与诸臣执卷相庆,谓天下沐浴。教泽之久,而实学有本,不谐流俗之士出于其中,故其文多卓然可观。如此人才,闗乎气运,讵不盛欤?校阅凡二十昼夜,得巻一百五十有六,今録其雅正者二十篇进呈。睿览【臣】谨飏言,简端进多士,而朂之曰国家今日之甄録诸士,惟其文也;异日畀之政事而登用之,惟其人也。以为科目不足得人耶?姑无论往代,即本朝五十年间,由科目致身而姓名焜燿于简册者,项背相望矣。以为尽得人耶?彼列上第,跻华膴,一旦陨坠,至于身名俱辱者,亦指不胜数矣。然而用人之法,终不得不重科目。诚使一科之内,得一二人者,树功立名于不朽,则于朝廷设科取士之意,已自无负。但为士子者,身受国恩,宜人人思有以自见。顾安得借一二人之树立,以自逭其责也【臣】愿诸士各践其先资之言,本经明行修以达于规为。措注之际,所谓实学有本,不谐流俗者,不独见于文字,而持身服官,亦由是焉。记有之曰:「毁方而瓦合,言能与物同也。」曰:「砥砺廉隅,言不刓方以为圆也。」既言与物同,而又言不刓方者,何也?以廉隅为体,以瓦合为用。特立独行与推贤让能,二者交尽,庶几儒行备,而有禆于治理乎?宋臣李沆论为治之道,亦谓勿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夫浮薄喜事之人,皆其不能特立独行、推贤让能者也。诸士自勉为经明行修,而耻出于浮薄,则所以为科目重者在此,所以报。国恩者,即在此而【臣】等孜孜焉,因言考行,期仰副皇上郑重抡才之心,以成国家昭融昌炽之象者,亦可借是以答。休命矣诸士其朂之哉

译《辛未科会试录序》恭敬地想 皇上圣明神武,光辉遍及天下,至今已有三十年。纲纪修明,教化广泛流行。远方绝域的众人,全都畏惧威严、感戴恩德,叩首归顺。即使在荒远万里之外,各部门各职位上恭敬尽职的人员,也都谨守尺度来奉行职事。朝廷的德意,将使海内海外没有一个男子或女子不能得到自己的安居之所;一时做士子的,也无不奋发振作,想着在 圣明时代昂首奋进,自己跃上功名之路,因为深厚的恩泽浸润已经很久了。仁德必定要经过一世之后才会显现,如今正是时候。百姓的生活日益富厚,民间风俗日益淳醇,而这种光明昌盛的景象,尤其首先显现在士气上。生逢盛世,又能以文章文采装饰太平盛治,难道不是儒生极大的幸运吗?辛未年,天下到礼部等待考试的贡士有二千五百多人。到了考试日期,礼部大臣请命考官。皇上命臣玉书与臣廷敬、臣光地、臣士祯一同前往主持考试事务。臣学术暗昧浅陋,文章资质也没有什么成就,幸蒙 皇上破格提拔,使臣在禁近之地出入供职,入直 讲筵,屡次经历部务,进而参与机密,承受 恩德深重,不能施展微小才能来报答;臣任职无能,竟到了如此地步,而 皇上仍不斥责臣的低劣,反而不断驱策任用,如今又把选拔人才的重任交给臣,臣更加深深恐惧。臣认为主考官所凭借的,只是士子一天写成的文章而已;文章合乎标准就录取,不合乎标准就黜退。即使此人一向负有文名,主考官若因他一天的短处而黜退不录,怨谤便会纷纷而起,也不能顾恤。况且既然已经糊名、誊写试卷,有人或许因为爱惜名声、害怕诽谤,想稍稍保留揣摩、观察考生的成见,以求侥幸于一旦,名义上说是怜惜人才,其实只是一己私心。臣发誓要与诸臣尽力戒除这种做法。言语是内心的声音;帖括文章虽然是为了应付科举,但精神心术所在,或正或邪,或诚或伪,没有不在议论的离合之间显露出来的,只是衡量文章的人没有深入观察罢了。鬷明堂下面的一句话,叔向尚且能从声音听出他的为人,何况考察三场试文呢?臣愿与诸臣尽力做到这一点。自丙戌年以来,文体已经多次变化了。皇上更加重视崇尚文教,人才蓬勃兴起,一时俊秀之士纷纷涌现。皇上想去除时文柔弱熟滑、空泛浅薄的弊病,以古学相互推重;但不善于学习的人,竟把脱离绳墨当作高明,把杂抄稗史当作博学,文章狂放不驯、空泛无当,其弊端将流于放荡闲散、越出法度,而且逐渐会有离经背传的祸患。臣至为愚昧,时时忧虑此事。文章有义理、有法度、有辞采;义理必须依据传注,法度必须以先正为宗,辞采必须以六经为根本,如同水要有堤防、田地要有界畔,不容越过。初试那天,便把这个意思传示给各位士子。到校阅文章时,则宁可质朴而不要华缛,宁可充实而不要浮泛,宁可简明而不要冗长,宁可平易而不要僻涩;因此那些支离荒诞的说法能够以诡巧侥幸取中的,已经很少了。又从第二场、第三场的文章中观察他们通晓古今学问的程度,于是各位士子中也有人能够把人物品德的纯正与驳杂、吏治的缓急、道术的源流、律吕的条理,一条条明确指出端绪,疏通并证明其中的意义。于是臣与诸臣捧卷相互庆贺,认为天下已经受到教化。教化恩泽深厚长久,所以实学有根本,不迎合流俗的人从中产生,因此他们的文章大多卓异可观。这样的人才关系到国家气运,难道不是盛事吗?校阅共二十个昼夜,得到试卷一百五十六份,如今选录其中典雅端正的二十篇进呈。皇上阅览后,臣谨此进言,在简册前进呈众位士子的文章,并勉励他们说:国家今日选录各位士子,只看文章;将来把政事交给他们并加以任用,只看其人。若认为科举不能得到人才吗?姑且不论前代,即使 本朝五十年间,由科举取得功名而姓名光耀于史册的人,前后相望。若认为科举能够把人才全都选出来吗?那些列入上等、登上显贵职位的人,一旦跌落,以至于身败名辱的,也多得数不清。然而任用人才的办法,终究不能不重视科举。假如一科之中能得到一两个人,使他们建立功业、树立名声而流传不朽,那么对于 朝廷设置科举、选取士人的本意,就已经没有辜负了。但作为士子,身受国家恩德,应当人人想着凭自己的努力有所表现。只是哪里能够借一两个人的建功立业,来逃避自己的责任呢?臣愿各位士子都践行自己先前所说的话,以经学明达、品行修养来达到行为规范。处理政务时,所谓实学有根本、不迎合流俗,不应只表现在文字上;立身和做官,也应如此。礼记说:“毁掉棱角而与瓦砾相合,是说能够与外物相同。”又说:“磨炼自己的廉正节操,是说不削平棱角而把方形变成圆形。”既说要与外物相同,又说不能削平棱角,为什么呢?因为以廉正节操为本体,以与众相合为作用。能够特立独行,又能够推举贤能、礼让人才,二者都做到,或许才算具备儒者的品行,并且有助于治理吧?宋臣李沆谈论治国之道,也说不要任用轻浮浅薄、刚入仕便喜欢生事的人。轻浮喜事的人,都是不能特立独行、推贤让能的人。各位士子自己勉励做到经学明达、品行修养,并以出身浮薄为耻;科举之所以值得重视,就在这里,也是报答 国家恩德的地方。臣等将勤勉不懈,于是谈论考察品行,希望仰体并副合皇上郑重选拔人才的心意,以成就 国家光明昌盛的景象,也可以借此报答皇恩。这就是美好的诏命。各位士子,要勉励自己啊!

呉江县志序皇上御极之二十有二年,直省大吏各奉诏旨上所修通志于史馆,玉书承乏为礼官,得次第检阅,而府州县志藏诸有司,无寓目者。知呉江县事郭君,属邑绅叶君星期修县志成,特邮书京邸问序于余。余受而卒业,见其发凡起例,纲举目张,视明莫正学徐给事二志之旧,损益各半,蔚称定本,遂不辞弇陋而为之序曰:县之有志,通志之权舆也。通志纪要,县志纪详,故辞宜该事,宜博。虽然义例不具,持择不严,虽该且博,无取焉。大凡物足以赡财贿利器用,事足以厚风俗备董劝,则虽草木虫鱼畜牧孶息之数,搏埴轮斵良窳工拙之艺,与夫井陌耕馌委巷纤悉之务,孤嫠孝妇幽忧烦寃之隠,皆不厌琐赜,籍而记之,以是为尽心民瘼者之所有事。若乃琳宫梵刹,倐创倐湮,园林墟垅,或存或没,以及谀墓颂德之文,游防赠处之什,一无系于得失,而沾沾载诸简防,是亦可谓不知类矣。郭君之辑志也,义例秩如,宁严勿滥,不独资攷索,抑以寓政事焉。松陵邑称繁剧,地瘵以疲其当务之急,无如水利赋税。三江五湖,世食其泽,而害亦因之。积潦不泄,沮洳弥望,则农事病矣。疆域延袤四百余里,嵗输五十余万,版籍既定,赋不容减,则民力惫矣。是编裒集羣议,条列便宜,俾前有可稽,后有可效,所谓勤恤疾苦,为一邑规久逺之利者,莫逾于此。至于辨星野之躔次,正疆域之鳞错,以及搜考艺文,证据轶事,订旧志之譌而补葺其缺漏,盖兢兢乎慎之,而于人物贞义节烈之迹,品量论覈收録尤严。夫昔人作史,稍徇爱憎,辄有曲希时旨,猥释私憾之讥,兹于一邑之乘,不妄毁誉进退如此,岂不可为良史之轨范而志乘之标准矣乎?郭君治邑五载,洁已而惠下,锄莠而殖良,其侃侃砥节,不愆于职之义,悉于志见其端,故曰以志寓政,郭君有焉。星期穿贯诸史,多闻而善断,能成郭君之美而传信。于其乡之后人,是则可并书也。谨序。

张文贞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巻五大学士张玉书撰

吴潜昭评选制义程墨序方一科之文,初出譬若秾华错采,美不胜收。乆之而霜降木脱,録不数人,人不数艺。纵或阅者嗜好各别,而论定之后,亦所见略同。则为思其所以刋落与所以乆而不废者,大抵巧不如朴,繁不如简,华不如实,缛不如洁。准理命意,而纬以六经诸史,唐宋大家之文辞,虽方圆竒正不名一辙,而精力之所融结,皆不可得而磨灭也。岂独六十年之文为然?等而上之,亦犹是矣。桐城吴君潜昭,濡染家学,研精制举业二十余年,持议侃侃,与余意合。近偕家弟韦存读书北固山房,评选程墨,毕问序于余,因为述歴科源流分合之故如此。而窃自叹幸遇之早,又不幸而闱牍为四方名流所许,不能自匿其瑕。三复兹选,益不禁汗顔而缩恧也。

译《吴江县志序》皇上即位二十二年,各省大吏都奉 诏旨,把所修的通志进呈史馆。玉书因为暂代礼官,得以逐步检阅;而府、州、县志收藏在各主管官署,我却没有机会看到。吴江县知县郭君,嘱托本县乡绅叶君星期修成县志,特意寄信到京城住所向我求序。我接受此书并完成阅读,见它阐明体例、建立条例,纲举目张;与明代莫正学、徐给事的两部旧志相比,有增有删,各占一半,蔚然可称为定本。于是我不推辞自己的浅陋,为它作序说:县有志,是通志的基础。通志记载概要,县志记载详细,所以文辞应当完备,事类应当广博。不过,如果义例不完备、取舍不严,即使完备而广博,也没有可取之处。大凡事物如果足以充实财货、便利器用,事情如果足以敦厚风俗、完备督察劝勉,那么即使是草木虫鱼、牲畜繁殖的数量,陶土制作、车轮雕刻中优劣和工拙的技艺,以及井渠田陌、耕作送饭、僻巷细小事务,孤儿寡妇、孝妇以及幽忧烦冤的隐情,都不嫌琐碎,应该登记记录,以此作为尽心于民间疾苦者的职责。至于佛寺道宫,忽然创建、忽然湮没;园林坟墟,或存或亡;以及谀墓颂德的文章、游览酬赠的诗篇,完全与政事得失无关,却沾沾自喜地写在简册上,这也可以说是不懂得分类了。郭君编纂县志,义例井然,宁可严格而不滥收;不只是用来资助考察寻求,也寄托着政事。松陵县号称事务繁重,地势和水患使人民疲困,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水利和赋税更重要的了。三江五湖,世世享用它们的水泽,但祸害也由此产生。积水不能排泄,低湿之地一望无际,农业便受害了。疆域纵横延伸四百多里,每年输纳五十多万,户籍既已确定,赋税不容减少,民力便困乏了。这部编书汇集各种议论,分条列举便利可行的办法,使前人有可考察之处,后人有可仿效之法;所谓勤勉体恤疾苦,为一县谋求长久利益,没有超过它的。至于辨明星野的运行次序,校正疆域犬牙交错之处,以及搜集考订艺文、考证逸事、订正旧志错误并补缀缺漏,大概都小心谨慎地办理;对于人物坚贞、义行、节操、烈行的事迹,品评核实、收录取舍尤其严格。从前人作史,稍稍顺从个人爱憎,便常有曲意迎合时旨、卑屈地排解私怨的讥评;如今对于一县之志,竟不妄加毁誉、进退人物,难道不能作为良史的规范和志书的标准吗?郭君治理本县五年,洁身自持而惠及下民,锄除恶人而培植善人;他直率坚持节操,不违背为官职责的意义,这些都在志书中显露端绪。因此说以志书寄托政事,郭君做到了。星期贯通各代史书,见闻广博而善于判断,能够成就郭君的美名并传布真实情况。对于他乡里的后人来说,这些事也可以一并记载。我谨作此序。《张文贞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五 大学士张玉书撰 《吴潜昭评选制义程墨序》一科考试的文章刚出来时,好比繁花交错、色彩斑斓,美得看不完。时间久了,霜降而树木凋落,所录取的人不过几个,人的文章也不过几篇。即使阅卷者各有不同爱好,评定之后,见解也大致相同。那么考察它为什么被删落,以及什么能够长久不废,大体上就是:巧不如朴,繁不如简,华不如实,浓艳不如洁净。以义理为准则来立意,并用六经、诸史以及唐宋大家的文辞作为经纬,虽然方圆、奇正各不拘一轨,但精力融会凝结之处,都不是能够磨灭的。难道只有六十年来的文章如此吗?向上推溯历代,也同样如此。桐城吴君潜昭承受家学熏陶,专心研究制举业二十多年,持论正直,与我的意见相合。近来他和舍弟韦存一同在北固山房读书,评选程墨,完成后请我作序,于是我为他叙述历科文章源流分合的缘故如此。同时我私下感叹自己幸而早遇知音,却又不幸因为闱牍受到四方名流称许,不能遮掩自身的瑕疵。把这部选本反复读了三遍,更禁不住惭愧缩颈。

于龙河制义序龙河于先生以名进士,歴谏垣,跻卿贰,为国家心膂大臣,距其习帖括应制举时二十余年矣,而于制举业深嗜笃好,不啻饥渴之于饮食,间与余论数科来文章之变,抉弊擿瑕,凿凿乎深中其膏盲,而洞烛其标本,顾以余为知言也者。一日持所椟旧藁若干首过余,谓自通籍后藏弆不以示人,今以授子,子为我序之。以余夙承先生绪论,固知先生于文穷相极形,不名一家者矣。虽然,自昔作者牢笼万态,驰骋百氏,而精神贯注,各有其用意之所在,先生所以为文之意,亦有可为余述者乎?先生曰:文章之道,期于明理适用而已。余之于文也,尝穿穴乎圣贤立言之防,及宋诸儒训释之义,研同晰异,以力求其解矣。既得其解,称心而言,思举所得于胷者毕达于辞,而后已。然而临文踧踖,有深惧焉。四子之书,稽实待虚,与易同体,今随举一言,引致于日用,参伍于政事,世变之兴替,举措之得失,如蓍命如数计,莫有遁焉者也。作文者不能根极理要,攷证践履,而徒区区饰浮游之词,以簧鼓一世,其罪与侮圣人之言等。余学殖荒落,牖中闚日,止见一隅,独是随目所见,吐而为言,不致为巵辞勦说者之所借口,庶几其无内疚矣乎?余受而读之,喟然而叹曰:甚哉,先生之文不为苟作者也。其波澜相推而莫知纪极者,文势之壮濶也。析殿最于锱铢,核去留于毫芒者,文体之精洁也。大雅奏而黄钟鸣,武库开而五兵列,文气之雄杰也。要其大防,归于明实理,究实用,无剰义,无溢词,而止。呜呼!文章之变,日异而月不同,变至今日,称极盛矣。顾不善学者,屡变而失其防,则势不能无▯。工取侧势,巧避正锋,其失支貌类浑厐,精气不属;其失肤,二者之▯,彼此交讥,其为本原不足,则一而已。得先生为文之意,以倡导后学,变不诡正,乆而弥新,所谓有本之言,固如是欤?夫先生方耑精国计,以经济大业为海内所争仰,制举业特余绪耳。然而先生之所为,文明理适用之文也。经术经世,即于习帖括、应制举时卜之,岂俗学朝荣夕萎,分文章、经术为二物者所可举似也哉?既卒业,敬书巻端,以质当世之知文者。

徐原一制义序国家设制举,以纮网天下士,三十年矣。丰水有芑,生材不尽,扶舆灵淑之气,磅礴而郁积,而科名文章之盛,萃于一门。往顺治已亥,立斋先生荷世祖章皇帝殊眷,以第一人登第,学者翕然诵法其文,比于金镕竹笵。距今十年,而立斋之伯兄原一复以第三人受。皇上特达之遇,而望益增重。呜呼,何其盛也!夫原一之负重望于天下者,以文章不以科名。自有制举以来,掇上第者踵辙相望。一二钜公宿儒,以髙文典册照耀馆阁,固已岿然乔岳矣。至于俗学师承诡合,有司之绳尺,猎取科第,而其文亦如春华,不实不待风凋木谢之后而已委顿刋落,无复存者。文章声价,曾以科名轩轾乎哉?原一当庚子举孝亷,名震都下,一时论者已窃叹其遭遇之晩。乃又中更轗轲,极迍邅踣顿之状,然后得第一得第,而声华烜赫,俨然埓于钜公宿儒。则老其才以使其文之必传于世,葢造物之意也。今原一之文具在,雅自矜慎,藏弆箧衍,而四方踵门传冩日凡数辈,行且不胫而走,海内夫亦知原一之所以为文者乎?濡染古学,博极羣书,胸中经经纬史无所不综贯。制举义则成▯以后先正大家,无不铢黍称量。取材博而利用精,其深造本原如此。宜乎驰骋万态,牢笼百家,而不同于剽耳窃目之徒,过时而速敝也。虽然,文章根乎至性,徇人而封已,巵言而猎貌,虽雄辩极丽,亦元裕之所谓不诚无物而已。原一兄弟友恭内行淳备,重交游,信然诺,至性郁勃发而为文章。语有之:仁义之人其言蔼如。是则原一之所以为文者矣。愚尝叹功令三歳一比,士自帖括而外别无登进之路。异时三事大僚悉由此出,而士子猥以无本之衷,不诚之学,侥幸名器,习为固然,岂独其文易敝,且岌岌乎有世风士习之忧。得笃行绩学如原一兄弟,后先参错于西清东序之间,以挽頺俗,其有济乎?余自幼随伯兄礼存,获交于原一立斋暨仲彦和,十五年于兹。今余兄弟又得追从两公之后,出入直庐,而彦和客都门,亦时出其文以相质。余自顾浅学薄殖,曾不足仰嫓公家万一,独是明习经术,砥砺行谊,宁恬毋竞,宁质无华,愿与原一。兄弟终始勉之,使当世不徒以科名、文章相夸诩,庶几无负。国家知遇之恩也夫

译《于龙河制义序》龙河于先生以进士出身,历任谏官,升任卿贰,成为 国家的心腹大臣,距离他学习帖括、参加科举考试已经二十多年了;然而他对制举业仍然特别爱好,像饥渴之人对饮食一样。间或与我谈论近几科文章的变化,揭发弊病、挑出瑕疵,准确深入地切中其要害,并洞察它的表里根本;他却认为我是懂得正确言论的人。有一天,他拿着所藏旧稿若干篇来见我,说:自从取得官籍以后,这些稿子收藏起来没有给人看过,现在交给你,请你为我作序。因为我早年承受过先生的议论,本来知道先生作文能够穷尽事物形态,不拘一家一派。不过,自古以来的作者包罗万态,驰骋百家,而精神贯注之处各有自己的用意;先生作文的用意,是否也有可以让我替您说明的呢?先生说:文章之道,只期望阐明义理、适用于实际罢了。我作文时,曾深入探究圣贤立言的规范,以及宋代诸儒训释的意义,研究相同、辨析差异,努力求得其中的理解。既然得到理解,便按心中所知来发言,想着把胸中所得全部表达在辞句中,然后才停止。然而面对文章时仍然局促不安,心中有深深的恐惧。四书的道理,考察实事而等待虚理,与《易经》同体;如今随意举出其中一句,将它引申到日常生活,参验于政事,联系世局变化的兴衰、举措的得失,就像用蓍草占卜、用数目推算一样,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写文章的人不能穷究义理根本,不考察验证并亲身实践,却只局促地修饰浮泛游移的辞藻,以花言巧语蛊惑一世,这种罪过与侮慢圣人之言相同。我的学问积累荒疏,如同从窗孔中窥见太阳,只看见一角;只是把眼睛所见吐露为言语,不让自己成为空泛之辞、抄袭之说的借口,或许可以没有内心的惭愧吧?我接受稿子读完,感慨叹道:先生的文章确实不是随便写成的。文章波澜相互推进,无法知道它的穷尽之处,这是文势壮阔;在极细微处辨析高下,在毫芒之间核定取舍,这是文体精密洁净;大雅奏响而黄钟共鸣,武库开启而五种兵器排列,这是文气雄奇杰出。概括它的大体规范,就是归结于阐明真实义理、究求实际功用,不增加多余的义理,不铺陈溢出的辞藻,仅此而已。唉!文章的变化日新月异,到今天,称得上极盛了。但不善学习的人屡次随变而失去规范,形势便不能没有弊病。擅长采取偏侧的姿势,巧妙地躲避正面锋芒;其弊病在于支离的外貌近似浑厚,精气却不能贯通;其弊病在于浮薄。两种弊病彼此互相讥刺,但根本不足则是一样的。领会先生作文的用意,用来倡导后学,使变化不违背正道,时间越久反而越新,这所谓有根本的言论,本来就是如此吗?先生正专心治理国家财政,以经世济民的大业成为海内争相敬仰的人物,制举业只是余力所及罢了。然而先生所作的,正是阐明义理、适用于实际的文章。经术和经世之学,早在他学习帖括、参加科举时便可以看出,哪里是那些把俗学朝生暮死、把文章和经术分作两件事的人所能比拟的呢?文章读完后,我恭敬地写在卷首,拿来请当世真正懂文章的人评议。《徐原一制义序》国家设置制科,用来广泛网罗天下士人,已经三十年了。丰水边有茂盛的芑草,人才也没有穷尽;天地间扶舆而来、灵秀淑美的气息磅礴郁积,科举功名和文章的盛况,集中在一家。顺治己亥年,立斋先生蒙受 世祖章皇帝特别的恩宠,以第一名登第,学者一致诵读取法他的文章,把它比作金铸的模范、竹制的范式。距今十年,立斋的长兄原一又以第三名接受 皇上特别显著的知遇,声望更加增加。唉,这是多么盛大的事情啊!原一之所以在天下负有重望,是由于文章,而不是由于科举名次。自有制举以来,取得高等名次的人前后相接。一两个著名公卿和宿学大儒,以高妙文章在典册、馆阁中光耀,固然已经像高山一样卓然耸立。至于俗学的师承故意迎合,有司的尺度只在猎取科第,他们的文章也如同春花,不待风吹霜落、树木凋谢,便已经枯萎剥落,再无存留。文章的声价,难道曾经因为科举名次而有高下吗?原一在庚子年考取孝廉时,名声震动京城,当时议论者已经私下感叹他遭遇得太晚。后来又经历坎坷,极尽困顿跌倒之状,然后才取得第一名、登第;声名文采光耀显赫,俨然可以与著名公卿、宿学大儒相抗衡。使他的才华经过磨炼,从而让他的文章必定传于世间,大概是造物者的用意。如今原一的文章都在这里,典雅而又谨慎自持,收藏在箱笼中;但四方人士登门传抄,每天都有几批,很快便会不胫而走,天下人难道也知道原一为何这样作文吗?他浸染古学,广泛穷究群书,胸中经纬六经、贯通诸史,没有什么不综合贯串。制举文义方面,弘道以后历代先正大家的作品,没有不逐字逐分衡量比较的。取材广博而运用精确,他在根本上的深造就是如此。难怪能够驰骋于万般形态、包罗百家,而不同于剽窃耳目、过时便迅速败坏的人。虽然如此,文章根植于人的至性;如果迎合他人而封闭自己,写空泛言辞而猎取外在形貌,即使雄辩极其华美,也只是元裕所说的“不诚无物”罢了。原一兄弟友爱恭敬,内在品行淳厚完备,重视交游,信守诺言;这种至性郁积充沛,发而为文章。古语说:仁义之人的言语和蔼可亲。这就是原一作文的原因。我曾感叹,法令规定三年一次考试,士人除了帖括之外别无进身之路。后世三公九卿等大臣都从此途出身,而士子竟以没有根本的内心、不诚实的学问侥幸取得名位,习以为常;岂只是文章容易衰败,而且世风士习也已经危险堪忧了。若有像原一兄弟这样品行笃实、学问深厚的人,前后错落地出入西清、东序之间,用来挽救颓败风俗,难道会没有帮助吗?我从小跟随长兄礼存,得以结交原一立斋以及他的弟弟彦和,至今十五年了。如今我兄弟又得以追随两位先生之后,出入值庐;彦和客居京城,也时常拿文章出来互相质正。我回头看自己,学浅才薄,曾经不足以仰望匹敌公家万分之一;只是愿意明习经术,砥砺品行,宁可安静而不争逐,宁可质朴而不浮华,愿与原一 兄弟始终相互勉励,使当世不只是拿科举功名、文章才华互相夸耀,或许就不会辜负 国家知遇之恩了。

纪孟起制义序熊钟陵先生谓予曰:「前辈读书,自应童予试时便自不苟。其为文穷变极态,虽小题亦凿然可传。防哉!斯言可为后进箴砭也。」今世所为学者,大都卤莽灭裂,取悦时俗而已。传注之书,童而习之,不求甚解。先正大家禀经翼传之文,弃若涂羮。寻声绘影,如傀儡之▯目。见有独出手眼者,虽心韪其言,而必曲为之説曰:「是不利于塲屋。」浸染既乆,举天下士子所为制举义,庸浅肤俗,类出一手。为主司者或不得已,就所见而甄録之。而士子遂相率以庸浅肤俗为功令。杜子美谓诗有伪体,黄山谷论字法谓近世弄笔旋绕,号为草书。今于文见之矣。呜呼!何其陋也!韩子之言曰:「养其根而竢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士习之衰,学无根本,持苟且徼幸之心以应功令,而其文亦不乆而自敝。夫士子委贽进身,独有文章,然且以苟且徼幸为逢时之技,则策名以后,依阿淟涊,亦约畧可覩矣。顷诏制科复用帖括庙堂之意,重以经术望天下士,宜亟得渊博湛满,倡导风气之文,出而救之。孟起纪子,从西清余暇,手旧稿一秩示予。予读之,而幸吾言之有据也。其所谓传注穿贯,该洽而非佣耳剽目之传注也。其所谓先正大家哜胾吸髓,而非揣籥扪烛之先正大家也。夫惟大雅卓尔不羣,其是之谓乎?孟起与拙庵、子湘诸伯仲,以诗文名海内二十余年矣。拙庵、子湘先后成进士,孟起今始用射策登第。顾于是编,斤斤不忘故物,以视夫朝而艾获,日中而弃其鏄铚者,相去不啻什百。非深造笃嗜于斯道者,而能若是乎?余故拭目文运之兴,而深叹孟起老成夙学,不以苟且应功令。愿天下读其文而思其学之有原本也。是为序。十三太史合稿序【代】国家以文治磨厉天下士,自乙酉迄今辛丑,文体凡三变。方酉歳肇举宾兴,令甲未布,余不佞承匮典,南省试务求援据六经,依傍传注,以辟一代风气。嗣后士子耳目渐束,准绳壬辰试士南宫,余忝为贰,时则按理切脉讐校益严,譬御马者,始欲其就衔橛,而继则欲其致千里也。迩年来文体称极正矣,而矫枉之过趋于薄弱,识者忧之。夫文章与治道相表里,治有治体,文有文体,济五味为羮,和五声为乐,晏子之论治也,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陆士衡之论文也。国家用制艺较士,犹唐之用诗赋论运防。则今日方在初盛,乃不为燕许、沈宋、金舂石戛之音,而流漂嘈囋,曾郊寒、岛瘦之不逮,岂所以发皇盛治哉?今年新天子即位,天下士适当就礼闱试,予承简命再典厥事,自惟谫鄙,思仰赴。圣主辟门之化,凡罗而列之贡书者,披文相质,华实并收。葢十八年间,文体三变,而予谬称主司,皆得手定其甲乙。窃覩是科文,叹。国家涵濡之泽深也,丰水有芑,生材不尽,而是科则采薪积槱,左掇而右拾者矣。馆中十三子以课业余暇,各出所为制举艺,将彚梓行世,问序于余。余览而怃然曰:“是真所谓金华殿中人语也。”馆阁之文,海内模楷,今诸子文具在,虽吐情发性,言各一家,而其凿凿乎禀裁先民,规步大雅者,按之如出一手,是不可为天下鹄乎?而余更有为诸子朂者:诸子以制艺弋科名,特一经生帖括耳,今既侧密勿建梁之地,一旦朝廷有大制作,促召给札,非博洽典故,乌能倚席立办,仰称上防以诸子之才,如朝阳之映若木,扩而充之,何所不至?自兹以往,日驰骋子经史百家之书,以一物不知,比于不识甄盎之耻,可也。

译《纪孟起制义序》熊钟陵先生对我说:“前辈读书,从应童子试时起就自然不肯苟且。他们作文穷尽变化、极尽形态,即使是小题也写得确实可以流传。唉,这话可以作为后辈的箴言和针砭。”如今世上所谓求学的人,大都粗疏草率、支离破碎,只求取悦时俗罢了。传注之书,年幼时就学习,却不求深刻理解;前代正人大家承接经义、辅翼传注的文章,却像泥土和羹汤一样弃置。追逐声影、描摹外表,像傀儡一样眨眼。见到有独出心裁、眼光卓异的人,心中虽然认为他说得对,却一定曲为解释说:“这对考场不利。”浸染日久,天下士子所作制举文义,庸常浅薄、肤浅俗陋,好像出自同一只手。主考官有时不得已,只能按照所见来甄别录取;于是士子便相率把庸浅肤俗当作功令。杜子美说诗有伪体,黄山谷谈书法,说近世舞弄笔墨、盘旋缭绕,号称草书。如今在文章中也看到了这种情形。唉,多么浅陋啊!韩愈说:“培植它的根本而等待果实,在它的膏油上加油而希望它发光。”士人的习气衰败,是因为学习没有根本,抱着苟且侥幸的心来应付功令,而文章也不会长久,自己就会败坏。士子带着礼物求见、进身仕途,唯一凭借的就是文章;然而如果还把苟且侥幸当作逢迎时势的本领,那么取得功名以后依附逢迎、污浊苟且的情形,也大略可以看见了。近来 诏令制科考试重新采用帖括。朝廷的意思,是重新以经术来期待天下士人;理应赶快得到渊博深厚、充实完满、能够倡导风气的文章,出来挽救这种弊病。孟起纪子利用在西清的闲暇,拿出一套旧稿给我看。我读了它,庆幸我的话有了根据。其中所谓贯通传注,是广博融会而不是只抄耳目所得的传注;其中所谓咀嚼先正大家的精华,是深入吸收而不是揣测门径、摸索烛光式地学习先正大家。只有真正典雅、卓然不群,才是说的这个吧?孟起与拙庵、子湘诸位兄弟以诗文闻名海内二十多年。拙庵、子湘先后成为进士,孟起如今才通过射策登第。但看这部编集,他认真谨慎地没有忘记旧有的根本;与那些早晨收割艾草、到了中午便丢弃锄镰的人相比,差距岂止十倍百倍。若不是对这条道路有深厚造诣和笃实爱好,能够这样吗?因此我拭目以待文运兴盛,并深深感叹孟起学问老成、早年有成,不以苟且态度应付功令。愿天下读他文章的人,也想到他的学问有根本。这就是序。《十三太史合稿序》(代作) 国家用文教来磨砺天下士人,从乙酉到现在辛丑,文风总共发生了三次变化。当乙酉年开始举行宾兴考试时,考试条例还没有颁布,我不才承当主持考试的职责,南省考试务必要求援引六经,依傍传注,以开启一代文风。此后士子的见闻逐渐受到约束。壬辰年在南宫考试士人时,我忝居副职,当时按照义理、切察文脉,校勘得更加严格;这就像驾驭马匹,起初希望它适应衔勒,后来则希望它能够日行千里。近年以来,文风可称极其端正了,但矫枉过正,渐趋单薄软弱,有见识的人为此忧虑。文章和治道互为表里,治理有治理的体制,文章有文章的体制;调和五味而成羹汤,协调五声而成音乐,这是晏子论治的道理;义理扶持质朴而树立主干,文辞垂下枝条而结成繁茂,这是陆士衡论文章的道理。国家用制艺来考核士人,正如唐代用诗、赋、论、策来选士。如今正处在初盛之时,却没有燕许、沈宋那样的声调,也没有金舂石戛般的铿锵之音,反而流离漂荡、嘈杂喧闹,甚至赶不上郊寒岛瘦的诗风,这难道是用来发扬盛世政治的吗?今年 新天子即位,天下士人正好应当参加礼闱考试,我承 受简拔任命,再次主持这件事,自念才识浅陋,仍想仰承圣意前往办理。圣主广开科举之门的教化,把搜罗来列入贡书的人,都披览文章、考察才质,才华和实际一并收取。大概十八年间,文风三次变化,而我错误地被称为主考官,竟都亲手评定了他们的甲乙等次。私下看到这一科的文章,不禁感叹 国家涵养浸润的恩泽深厚啊!《丰水》说“有芑”,说明人才生生不息;而这一科则像砍柴堆积成高大的柴垛,左边拾取、右边收取,人才实在太多了。馆中十三位士子利用课业余暇,各自拿出所作的制举文章,准备汇编刊刻流传于世,向我询问序文。我读后惘然说道:“这真是所谓金华殿中人的言语啊。”馆阁文章是海内的模范,如今诸位的文章都在这里;虽然各自抒发情感、表现性情,语言各具一家风格,但确实都承受先民的规范,步趋于《大雅》,细察起来仿佛出自一人之手,难道不能作为天下人的准则吗?我还要勉励诸位:诸位凭制艺谋取科名,不过是一个经生从事帖括罢了;如今既然身处机密近侍、建立栋梁的职位,一旦 朝廷有重大的制作,催促召入并发给纸札,如果不能博通熟悉典故,哪里能够倚席之间立即办成,仰承称 上意呢?凭诸位的才华,正如朝阳映照若木,扩充发展下去,还有什么不能达到的呢?从今以后,应当每日驰骋于诸子、经史、百家之书;把有一物不知,比作不认识甄盎的羞耻,也是可以的。

张蘧若制义序大江以南,新都称诗书文献之国。盖黄山、白岳之麓,自有宋以来,多传经明道之君子。而紫阳夫子崛起其间,集诸儒之大成。论者以其地儗之峄山、沂水,继紫阳而起者,双湖、樗庵、东山三先生为之羽翼。修眀而圣人之遗经,始炳于星日。其文学彬彬,载之史氏者,视他郡国莫之能及也。功令取士,崇尚经术,要在诵法先贤,而师其为人,用备学古入官之选,况生其乡者哉?数十年来,知继三先生而起者之必有其人也。辛未,余奉命校士南宫与同事诸先生矢心交儆慎以蒇事,暗中寻索得一呈巻。含英咀华而不骩于才,左征右羽而不束于法。理则折中于圣籍,体则步趋于先民。扬而眡之,温润以泽也;抑而审之,缜密以栗也。意其人必大雅不羣、介然特立之士也。以视诸先生,诸先生皆曰然,乃举以冠多士。暨撤闱捧雉来谒,则新都张子蘧若,果魁儒名宿,潜心经史,守道安贫,屡踬于公车而不挫其志者也。张子戊午登贤书,被放者四,而闭户埽轨,授徒以自给。足不涉阈以外,惟寂寂手一编,思欲有所发眀,以嗣续乡之先哲,而出其生平所简练以程及门者,余受而阅之。大都恪守乎成▯大家之尺度,而膏沐于六艺之芳腴。原道则醇以深,论事则约以达,刻意匠心,归于自得,无窘步焉,无跃冶焉。其赏心而拊节,犹之往日闱中展巻时也。吁!张子勉乎哉!自有制科以来,其登甲科为举首,卓然有所树立,为世所称道弗絶者,几何人?即前眀成▯正嘉之际,号称得士,而缕指其间德业有闻于时,而选述足传于后者,必科名与人地交相重者也。张子勉乎哉!即张子之乡先哲双湖、樗庵,皆绌于一第,东山晩而就辟,而三先生之言论风采为儒者所依归如此。即有宋三百余年以巍科起家者,未易胪举,而黄裳榜试録独传之至今,尊为天球琮璧,以紫阳夫子于是科登第也。张子文近乎道,而绩学励行,其进未可量。盍以三先生为梯筏而进而私淑于一代大儒之绪言,攷其立德立功之本末,非惟知之,亦允蹈之。张子其可以弗心切向往也哉!吾愿张子亟有以自勉矣。

贺董公序昔者成周盛时,周公、召公分陜东西,出为二伯;而其入辅王室也,则周公为太傅,召公为太保。盖中外脉络聨而为一方,其在外则政令德教播之民间者,一皆可以自断而无旁挠中制之患;及其在内,则凡五方民情土俗之宜,与其利弊休戚之所在,莫不灼知洞见,无有壅蔽而瞀惑之者。是以坐于堂皇,引纲挈领,而国家之规画措置,固已风行天下而无不当。其后仲山甫当宣王时,外领诸侯,内养君德,入而典司政本,出而经营四方。诗人述之,载于《大雅》,其职同也。三代而下,出入中外者虽不乏人,然往往不无为偏重,而贯注聫属之道渐以微矣。我朝之制,由侍从至六卿、御史大夫者,不复出为督抚;由外吏至督抚而入为卿相者,亦不数数见。独于我平原董公,所以用之者有异焉。公起家禁林,致位九列,视学首善,衡文南宫。天子宠之者至,而其职皆词臣所序迁,其任亦皆词臣所应得也。顾当用公为御史大夫,又任公以江督,又命公为少司马,又特授公以督漕,人皆以上之用公,独破旧格为说,而不知此正。圣天子之以周、召、仲山甫待公也,盖天下才德兼备如公者,不一二觏。向使专用于内而不用于外,则其综敏练达、张弛文武、纵横盘错、风驰电震之才,无由自见;专用于外而不用于内,则其丰棱骨鲠、强毅果特、侃然正色、不激不随之德,亦将有所自閟,而或怅怅于学士大夫之望。是故上之所以用公者,外收其保厘屏翰之功,而内资其耳目腹心之助。盖公之才德,固无施不可,而上之用公,亦实有中外相维、贯注聫属之意,而惟公可以当周、召、山甫之重,故其所以破旧格而用之者如此。然公既屡用之于外,而今复大用之于内,从此而秉钧衡、筹密勿,则一代伟人之颂,余又将为公述之矣。台中诸君子喜公复来,言路踊跃,合词请文贺公。余与公同馆阁乆又为吴人,被公之德甚厚,乐其道之大行,而非一方之所私也。于是乎言。

译《张蘧若制义序》大江以南,新都被称为诗书文献之邦。黄山、白岳山麓,自宋代以来多有传授经学、阐明道理的君子。紫阳夫子在这里崛起,集诸儒之大成。评论者把这个地方比作峄山、沂水;继紫阳之后兴起的,有双湖、樗庵、东山三位先生作为羽翼。圣人遗留下来的经典得到修明,才像星辰太阳一样显明。他们的文学彬彬有文,史书所记载的成就,其他郡国没有能够比得上的。国家制定法令选取士人,崇尚经学,关键在于诵习效法先贤,学习他们的为人,用来准备古学入仕的候选人,何况是生长在他们乡里的人呢?几十年来,大家都知道继承三位先生而兴起的人必定会有。辛未年,我奉 命在南宫校阅士人,和同事诸先生发誓尽心互相警戒谨慎地完成此事,暗中寻访,得到一份呈上的试卷。文章含英咀华而不失才气,左右征引而不拘束于文法。义理取中于圣贤典籍,体制步趋于前代先民。高声诵读它,温润而有光泽;低声细察它,缜密而令人敬畏。我料想作者一定是品格高雅而不合流俗、耿介特立的人。拿给诸位先生看,诸位先生都说确实如此,于是推举它列在众士之首。考试结束,捧着雉羽来拜谒,原来是新都张子蘧若,果然是魁首、儒者名宿,潜心于经史,安守道义而甘于贫困,多次在公车考试中受挫却没有因此动摇志向的人。张子在戊午年考中贤书,四次被黜退后,便闭门谢客,授徒自给。足迹不出门槛之外,只是寂静地手持一卷书,希望有所发明,以继承乡里的先哲,并把平生所精研的学问拿出来教导门人,我接受并阅读了它。大体上,他恪守成弘时期大家的尺度,又沐浴于六艺的芬芳精华。推原道理则醇厚深沉,评论事情则简约通达,刻意经营、苦心构思,最后归于自得;既没有举步艰窘,也没有炫奇逞能。他那种令人赏心、使人击节赞叹的文章,仍如当年在考场展开试卷时一样。唉!张子,你可要努力啊!自从设置制科以来,登上甲科、成为举首,并且卓然有所建树,长久为世人称道的,能有几人?即使是前明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年间,号称能够得到人才的时代,逐一数说其中德业闻名于当时、文章足以流传后世的人,也一定是科名与人品、地位相互增重的人。张子,你可要努力啊!即使是张子乡里的先哲双湖、樗庵,也都困于一次科第;东山晚年才得到征辟,而三位先生的言论风采竟受到儒者如此归依。宋代三百多年间,以巍科起家的名士不容易一一列举;但黄裳的榜试录却独自流传到今天,被尊为天球琮璧,因为紫阳夫子正是在这一科登第。张子的文章接近道,学业勤奋、品行自励,他今后的发展不可估量。何不把三位先生作为梯筏,继续前进,并私下学习一代大儒流传下来的言论,考察他们树立德行、建立功业的始末;不但要知道,也确实要践行。张子难道可以不切实地向往并努力吗?我愿张子赶快以此自我勉励。《贺董公序》从前成周盛世,周公、召公分掌陕地东西,出朝担任东西二伯;入朝辅佐王室时,周公任太傅,召公任太保。这样,内外的脉络联结为一体:在外,政令德教播施民间,都可以自行决断,不受旁挠,也没有违背中央制度的忧患;入内以后,各方百姓的情状、土地的风俗,以及利弊休戚所在,无不清楚洞察,不会有阻塞蒙蔽、昏惑不明的地方。因此坐在朝堂上,提纲挈领,国家的规划措施本来已经像风一样推行天下,没有不恰当的。后来仲山甫在周宣王时,外统诸侯,内辅养君德,入朝主持政务根本,出朝经营四方。诗人把他的事迹写入《大雅》,他的职任也是这样。三代以后,出入内外的人虽不乏其人,但往往不能没有偏重,贯通联属的道理也逐渐衰微了。我 本朝的制度是:由侍从官升到六卿、御史大夫的,不再出任总督、巡抚;由外任官升到督抚而入朝任卿相的,也不常见。唯独对我朝平原董公,任用他的方式有所不同。公由翰林院起家,升至九卿,任首善书院学官,主持南宫考试。天子对他的宠信极其深厚,而这些职务都是词臣按资序应当升迁的职位,他所承担的也都是词臣应得的职责。可是当朝廷任命公为御史大夫,又任命公为江督,又命公为少司马,还特意授予公督漕之职,人们都说 皇上任用公,只是独自打破旧有格局罢了,却不知道这正是 圣明天子把周公、召公、仲山甫那样的重任交给公。天下像公这样才德兼备的人,实在不容易遇到一两个。假使只在内廷任用而不在外任用,那么他综理敏捷、练达通晓、张弛文武、纵横处理盘根错节事务、行动如风驰电震的才干,就无从显现;假使只在外任用而不在内廷任用,那么他丰满刚正、耿直敢言、刚强坚毅、果断特立、侃然正色而不激烈偏执、不随波逐流的德行,也会有所隐藏,或许还会使学士大夫感到惆怅。正因为如此 皇上任用公,是在外收取他保卫国家、辅弼屏障的功劳,在内借重他的耳目腹心之助。公的才德本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而 皇上任用公,也确实有使内外相互维系、贯通联属的意思;只有公能够担当周公、召公、仲山甫那样的重任,所以他打破旧格而任用公,原因就是这样。然而公既然屡次在外任用,如今又在内廷得到重用,从此掌握宰衡、筹划机密,那么一代伟人的颂文,我还将为公撰写。台中诸位君子欣喜公重新回来,言路活跃,异口同声请求写文祝贺公。我和公同在馆阁很久,又都是吴地人,承受公的恩德极深,乐见公的道义大为推行,而不只是某一地方私自占有公,所以写下这篇文章。

大司冦新城王公寿序自昔名臣耆硕树功德于不朽者,莫不兼以立言为重。而其言或传之一二世,或传之数十百世,大抵因乎其人,又因乎其时。三光五岳之气蓄而后发,发而当极盛之世,则其人既与运防相表里,而其言之传益▯且逺斯德与功亦兼举而并茂焉。吾今于大司冦新城王公见之。公家世清贵,表着东土。自尚书见峯公布政使康宇公,以勲名治绩彪炳前史。暨匡庐先生胚胎前光,位不满德,名德之盛,独钟于公。公弱冠登上第,起家扬州司李,风流文采照耀江左。尝过江,徧游京口诸山,所至辄题壁。时先大夫方里居,把读公集,有天才独絶之叹。洎公官郎曹,偕伯兄西樵先生,并负文望。一时名人杰士,咸望走恐后,得公一言奬借以为荣。而公亦力以倡眀古学,振兴大雅为已任,孳孳然汲引海内后进,不遗余力。于是天子素闻公名特擢词林入直禁近洊歴台署,晋长秋官,中间敷教国雍,校士南省,凡所题品荐防,俱名得人。自通籍以至于今,虽官有内外,任有烦简,而无日不以文章为事。平居键户著述,旁搜逺绍,每朝廷大制作,大典礼,多公所叅定。两奉。命告祭岳渎,輶轩所过,东涉岭峤,西经秦陇,山川风物,各成一书,故公之文,往往播于歌颂,刻于金石,达于通都大邑,流于荒陬海澨,自本朝用文治,六十余年未有若此之盛者也。余窃尝谓,公之学以经史为渊海,以诸子百代为波澜,主于发眀风雅,扶翼世教,有功于后学甚大。少为理官,中更执法,掌禁诘奸,屡奏平反。其至诚恻怛之怀,温柔敦厚之意,蔼然时见于篇什咏叹之内。有德于斯民甚厚,而又遭时承平。天子方向文学昭回之光,下被四表,公于其间,黼黻休眀,导扬美盛,如臯陶之陈谟,召公之矢音,非若晩近能言之士,戋戋以风云月露自表异者比也。所谓人与时合,而立德、立功与立言俱不朽者,非公其谁属哉?歳八月,为公七十称庆之辰,诸门下士以余与公同主辛未试事,请余一言以介祝嘏。余惟公人文领袖四十余年,吾先子之所敬而慕也,吾何能指述万一?逡巡乆之,而举不朽之説以道公之实,且以为公诵。昔衞武公年九十有五,犹自作懿戒之诗,公今年正未艾,则其立言之既▯且逺者,亦正未有已也。诗曰:「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惟公似之矣。谨序《大学士泽州陈公七十寿序》国家乆道化成,太和翔洽,六十余年间,宗工巨僚以大耋闻者,史不胜纪。然大都功成致政,享优防,岩壑之适者居多。惟近歳,寳坻、益都、钱塘、汉阳、真定、宛平诸公,身秉钧轴,而寿逾耆年,后先。圣世协气之所萃,川岳神灵之所钟,天人交应,乃克乗时挺生,非一朝夕所能致也。今于大师相,泽州陈公复见之。公弱冠登朝,即以文章受知于世祖皇帝洎躬亲大政开今上讲筵直禁幄,由侍从洊歴卿贰,两掌邦宪,四登尚书,挈持纲维,表率寮宷,遂进叅化权,弼亮左右。自通籍五十年以来,白首一节,终始无间。上之所以眷倚公者,乆而益深,而公之所以勤劳事上者,亦乆而未艾。君臣相得,昔人谓之千载一时,夫岂易事欤?惟公以清挺不防之操,独立不挠之槩,益以纯眀光大之气,▯达魁杰之才,敭歴诸曹,所至多有兴革。比入政府,百司庶务,无不穿贯其源流,而该举其得失,则更事之熟也。公政之暇,博极羣书,经经纬史,期于适用。为文根极理要,一时大著作类出公手。诗陶铸百家,牢笼万有,而一以少陵为归。上每览公篇什深加激赏尝特赐御制诗一章,以示褒美。比年词馆诸臣,奉诏编校典籍。上念非公莫可捴其成者,故既叅机务,仍以直内廷为专职焉。诗有之:“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孔子说诗,比之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曰:此文武之德也。

书曰:“天寿平格。”言天无私寿,惟平格者。寿之平者,坦然无私之谓也。皇上寿考作人,大启无疆之厯服,而公秉坦然无私之性,茂树保乂之功,以助流时雨之泽,天其相之矣。公今年跻七十,视听不衰,神明益王,而又长君以词林出佐边郡,次君以学士同侍直庐,诚所谓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者。继自今,番番黄发,备既醉之五福,而佐望天子万年之休,以视前数公功名茀禄,不更有过之者欤?余随公回翔史馆四十余载,又得与公后先居政地。顷者两偕扈从,南歴江浙,曾奉特防赐防,湖山留连竟日。于时道傍观者,咸指目为二老。而余自愧须眉衰白,不逮公逺甚。兹因公门下士之请,为述公之事业:本于学问寿考,笃于性情,而推极于川岳之钟灵,协气之萃应,以眀元老受福之有自者,如此亦庶合于大雅诗人之意也。夫是为序。

译《大司寇新城王公寿序》自古以来,著名大臣和年高德劭、功德树立而不朽的人,无不把立言也看作重要事业。他们的言论有的流传一两代,有的流传几十、几百代,大体上是由于其人,也由于其时。三光五岳的精气积蓄之后才发扬,发扬在极其盛大的时代,那么这个人既与时代气运相互表里,他的言论也会流传得更加宏大久远,于是德行和功业也一并显扬而更加茂盛。我如今在大司寇新城王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公家世清贵,在东土显扬。自尚书见峰公布政使康宇公以来,凭功勋声名和治理政绩辉耀于前史;到了匡庐先生,承接并孕育前人的光辉,地位虽未完全配合德行,而盛大的名德独独集中在公身上。公二十岁登上甲第,起家任扬州司李,风流文采照耀江左。曾渡过长江,遍游京口诸山,所到之处便题写在墙壁上。当时先父正在家乡闲居,捧读公的文集,赞叹公有独一无二的天才。后来公任郎官,与长兄西樵先生一同负有文名。一时的名人杰士,全都争相拜访,唯恐落后,能得到公一句奖誉和提携便以为荣耀。公也竭力以倡明古学、振兴大雅为己任,孜孜不倦地提拔海内后进,不遗余力。于是 天子一向听闻公的声名,特意擢升他进入翰林院当值 禁近之地,接连任职台署,升任秋官长;中间在国子监施教,在南省校阅士子,凡是题评、品第、荐举、铨选,都确实选得了人才。自从取得出身资格直到现在,虽然官职有内外之分,职任有繁简不同,但没有一天不以文章为事。平日闭门著述,旁搜远绍,每逢 朝廷有重大制作、重大典礼,很多都由公参与裁定。两次奉 命祭告五岳四渎,轻车所经过的地方,东边渡过岭峤,西边经过秦陇,各地山川风物都各自写成一部书,所以公的文章往往传播在歌颂之中,镌刻在金石之上,传达到四通八达的大都名邑,流传到荒远角落和海边,自 本朝实行文治以来,六十多年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情形。私下我曾说,公的学问以经史为深广的海洋,以诸子百代之书为波澜,主旨在于阐明风雅、辅翼世教,对后学的功劳非常大。年轻时任理官,中间又执掌刑法,掌管禁令、盘问奸邪,多次上奏请求平反。他至诚恻隐的胸怀、温柔敦厚的心意,自然地时时流露在篇章吟咏之中。对百姓的恩德非常深厚,又恰逢时逢太平。天子正朝向文学,发扬光明照耀四方,恩泽下及天下,公在其中修饰光明盛美,导扬美好盛大的事业,正如皋陶陈述谋略、召公宣示言辞,不是近世那些善于言辞、仅仅以风云月露来标榜自己的文士所能相比的。所谓人与时代相合,而立德、立功、立言都能不朽的人,除了公还有谁能够担当呢?八月,是公七十岁称庆的日子,门下诸生因为我和公共同主持辛未科考试,请我说几句话来作为祝寿之辞。我想公作为人文领袖已经四十多年,是我先父所敬重仰慕的人,我哪里能够叙述其万分之一呢?迟疑了很久,只好举出不朽的道理来说明公的实际,也借此为公诵祝。从前卫武公九十五岁时,还亲自作《懿戒》诗,公今年正当盛年,那么他的立言既宏大又久远,也正没有止境。《诗经》说:“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公正像这句诗所说。谨作《大学士泽州陈公七十寿序》。国家长久地实行德化,太平和气融洽,六十多年间,宗师大臣和巨卿高官以大年高寿闻名的,史书多得记载不完。但大多是功成之后辞官,享受优厚俸禄,在山林岩壑间安适生活的人居多。只有近年宝坻、益都、钱塘、汉阳、真定、宛平诸公,亲自执掌宰辅要职,而寿命超过老年,前后相继 这是圣明时代祥和之气聚集、山川神灵钟秀的结果,天人相互感应,才能乘时挺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造成的。如今在大学士、宰相泽州陈公身上又看到了这种情形。公二十岁便入朝,即因文章受到 世祖皇帝的知遇,等到亲自处理政务、开 今上讲筵时,入直禁中帷幄;由侍从官接连升任卿贰,两次掌管国家法纪,四次出任尚书,执持纲纪,作为群臣表率,终于进而参与化育万民的权柄,辅弼皇上左右。自取得出身资格以来五十年,虽至白首,始终保持同一操守,没有间断。皇上对公的眷顾倚重,时间越久越深;公用来勤劳事奉皇上的心力,也长久而没有止息。君臣相得,古人称为千载一时,这哪里是容易的事呢?公凭清正挺拔、不受屈挠的操守,独立不屈的气概,又加上纯正明达、光明宏大的气度,宏通达练、卓异杰出的才干,历任各曹,所到之处多有兴革。近来进入政府,各部门的事务,无不贯通其源流,全面举明其得失,可见公阅历事务的老练。公在政务之余,博览群书,贯通经书、编织史学,期望能够适用于实际。作文根本归于义理要旨,当时重大的著作大多出自公手。公的诗熔铸百家、包罗万有,而一概以杜少陵为归依。皇上每次读到公的篇章,都深加激赏,曾经 特意赐给御制诗一章,以表示褒奖。近年来词馆诸臣奉诏编校典籍。皇上想到若非公便没有人能够总摄其成,所以公既参与机务,仍以在内廷当值为专职。《诗经》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孔子解释这句诗,把它比作上天降下时雨、山川生出云气,说:这是文王、武王的德行。《尚书》说:“天寿平格。” 意思是上天不会偏私地赐寿,只有平正中和的人才得到它。所谓寿命平正,就是坦然无私的意思。皇上以高寿来造就人才,大大开启无疆的历代福运;公秉持坦然无私的本性,广树保国安民的功绩,帮助流布时雨般的恩泽,上天一定会护佑他。公今年七十岁,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精神更加旺盛;长子又以词林官员出任边郡辅佐,次子以学士一同在直庐侍值,真可说是自身健康强壮,子孙也将遇到吉祥。今后,公白发苍苍,享备《既醉》所说的五福,并辅佐 祝愿天子万年长久的美好,和前面几位公的功名福禄相比,难道不会更加超过他们吗?我随公在史馆往来四十多年,又得以和公先后处在执政之地。前些日子两次一同扈从,向南经过江浙,曾奉 特旨赐宴,在湖山间流连一整天。当时道路旁观看的人,都指指点点说是两位老人。而我自己惭愧须眉已经衰白,远远比不上公。现在因公门下士子的请求,叙述公的事业:根本在于学问和长寿,深厚体现于性情,又推究到山川钟灵、祥和之气聚集感应,以说明元老受到福泽自有根由,如此也大概符合《大雅》诗人的意思。这就是序。

大司农徐公六十寿序丙戌秋八月,户部尚书徐公督修河工告成,自江南归京师,复命趋赴行在所天子深嘉劳之锡赉逾等先是上五巡江淮,指授方畧,河工已即叙矣。至是复出睿谋,开濬髙堰三埧河,以工务重大。特命公往监督。公于是相形势,程土物,议逺迩,料盈缩,赋职任役,人乐趋事。自经始至讫功,凡百有十余日。堤之长,以丈计之,凡一万六千六百有竒。河之长,以丈计之,凡一万二千六百有竒。共节省帑金二十余万两。河流汤汤,万世永赖。自古成功之速且易,未有及此者。公之为功于河,而德于淮民也大矣。公之在淮也,防翰林掌院学士阙员。上以公文章经术冠絶当代遂命公以本官兼院事廷推教习庶吉士乆之难其人上度无出公右者,复仍以属公。户部主天下财赋,盈虚出纳关国家之大计,而翰林育材,成德以储公辅之器,尤政理之根本。公以一人兼之,非公政事、文学实有足以追配古人者,亦安能致?上之眷注笃,而信任专,如此也。初,公以庶常授捡讨,上试诸词臣于内廷擢公文为第一,后连七试皆第一,一时警动朝。野旋充讲席与睢州汤公同职上已深器公,骎骎向用矣。有忌而尼之者,乆之,乃侍讲筵,列坊局。上愈欲试公以政事,遂晋秩卿贰,歴副都御史,工部。刑部侍郎奉命巡抚河南公持宪执法平刑掌土皆有治绩可传道而河南之政为尤着。河南地大物博,吏多不自修饬。公至,一严苞苴餽遗之禁,以身为倡。召诸属吏于庭,询其地之所出,旧例官之所入,与其家一歳之所需几何,裁濶狭与相准度,俯仰足以自给而已。外此取民间一丝粟者,以白简从事,无所贷。吏惴惴奉法,不敢欺绐。又感公之恩,而幸廉之可不至于贫也。于是百城之吏无有以贿败者。因是爬梳利病,锄奸苏良,劝农桑,兴学校,辑军旅,生聚教训,三年有成。民用大和,河南士大夫至于小民交口以为。本朝数十年来,巡抚未有如公者也。忆辛巳冬,玉书。被命召入谒上上问江南民风吏治甚悉,遂问河南巡抚徐某居官。如何具以实对上曰:「然,朕亦闻之。徐某起家词林,居官如此,不负朕。」所委任矣嗣后玉书每侍上称羣臣之贤者,必曰徐某,徐某云。盖公以和平正大之气,精敏练达之识,敦裕博厚之体,清而不激,严而不苛,察而能容,温而能断,故能周知物情,洞悉人隐,使人畏威怀德而乐趋之上,以副一人倚毗之盛心,而下以造斯民无穷之厚利,然则公之所以受知于上与上之所以知公者,诚三代以下所罕觏,而千载之后犹有余慕者也。初,公以己未分校防试,甲子典江南试,皆称得人。甲戌防试,公为主考官,所録皆瓌玮博达之士,列于台省馆阁者,是科为多。今公复命而归,值公六十诞降之辰,其门下士等乞余一言以介寿。余与公同朝乆,知公最深,而余之子则又为公所録士也,故不敢以不文辞。诗有之:「召伯有成,王心则宁。」又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公之告成而归,与召伯同而。上之宠锡公者,即吉甫之所以受祉者也。继自今,天寿平格,黄发台背,公之功名,方且炽昌盛大佐。天子锡福兆民,余更请歌《南山》万寿之诗,颂公矣。

译《大司农徐公六十寿序》丙戌年秋八月,户部尚书徐公督办河工告成,从江南回到京师,又 奉命赶赴 行在所。天子深深嘉奖他的劳绩,赏赐超过常例。在这以前 皇上五次巡视江淮,亲自指示方略,河工已经得到叙功。到这时又拿出圣明谋划,开挖疏浚高堰三坝河,因为工程事务重大 特意命公前往监督。公于是察看地势,测量土质,商议远近,估计盈亏,分派职务和徭役,人人都乐于趋赴办事。从开工到完工,总共一百一十多天。堤长按丈计算,共一万六千六百多丈;河长按丈计算,共一万二千六百多丈;总共节省国库白银二十多万两。河水浩荡,万世都将受益。自古以来,工程成功得这样快、这样容易的,没有能比得上这次的。公对河道建立的功劳、对淮地百姓施加的恩德,实在太大了。公在淮地时,正逢翰林院掌院学士职位空缺。皇上认为公的文章和经学冠绝当代,于是 命公以本官兼理翰林院事务。朝廷推举教习庶吉士,过了很久仍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上估量没有人能超过公,于是又把这件事交给公。户部主管天下财赋,收入和 亏空、支出和收纳,关系到 国家的重大规划;翰林院培养人才,成就德行,以储备辅弼大臣的器用,更是政治治理的根本。公以一人兼任二职,若不是公的政事、文学确实足以追配古人,又怎能做到呢?皇上对他的眷顾深厚,信任专一,就是如此。当初公以庶常授任检讨,皇上在内廷考校诸位词臣,把公的文章列为第一;后来连续七次考试都列第一,一时震动朝 廷和民间。不久又充任 讲席官,与睢州汤公担任同样职务。皇上已经非常器重公,公渐渐将被任用。有人嫉妒而阻挠他,过了很久,才得以进入讲筵,列职于坊局。皇上已经非常器重您,正逐渐准备起用您了。有人因嫉妒而从中阻挠;过了很久,您才得以侍奉讲筵,列入坊局之中。皇上越发想用政事来考验公,于是提升他的品秩,历任副都御史、工部 刑部侍郎,奉 命巡抚河南。公执掌宪法、秉公执法、平决刑狱、掌理土地,各方面都有政绩可传,而河南的政绩尤其显著。河南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官吏多不能自我修养整饬。公到任后,首先严禁馈赠贿赂,以身作则。召集属吏到庭,询问当地出产、旧例官府收入以及各家一年所需多少,裁量宽窄而相互核准,使他们俯仰之间足以自给而已。除此之外,若从民间取一丝一粒,便用白简弹劾治罪,毫不宽贷。官吏战战兢兢奉行法令,不敢欺骗隐瞒;又感念公的恩德,庆幸廉洁并不至于贫困。于是全河南各城的官吏没有因贿赂而败坏的。公又因此考察清理利弊,铲除奸邪、起用善良,劝导农桑,兴办学校,整顿军队,发展人口、积聚财富、施行教化,三年便有成效。百姓大为和乐,河南士大夫直到平民百姓都异口同声地认为 本朝几十年来的巡抚,没有一个比得上公。我记得辛巳年冬天,玉书 奉 命召入拜谒 皇上。皇上详细询问江南民风和官吏治理情况,接着问河南巡抚徐某任官 怎么样,玉书一一据实回答。皇上说:“是的,朕也听说过。徐某出身翰林,任官能够这样,不辜负朕。” 这就是皇上所委任的缘故。此后玉书每次侍奉 皇上称赞群臣中的贤能者,必定说徐某、徐某。公凭和平正大的气度、精明敏捷而练达的见识、敦厚宽裕的胸襟,清正却不激烈,严明却不苛刻,明察却能包容,温厚却能够决断,所以能够周遍了解事物情状,洞察百姓隐情,使人畏惧威严而感念恩德,乐于趋赴效命;对上可以副合天子倚重信任的深厚心意,对下可以给百姓造成无穷的厚利,那么 公之所以受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上的知遇,以及 皇上之所以了解公,确实是三代以来少见、千载之后仍会令人仰慕的事情。当初公在己未年分校乡试,甲子年主持江南乡试,都被称为选得了人才。甲戌年会试,公任主考官,所录取的都是瑰伟博达之士,列在台省、馆阁中的,这一科尤其多。如今公又奉 命回京,正逢公六十岁诞辰,门下士子等请求我说几句话为公祝寿。我与公同朝很久,对公了解最深;我的儿子又是公录取的士子,所以不敢以文辞鄙陋为由推辞。《诗经》说:“召伯有成,王心则宁。”又说:“吉甫燕喜,既多受祉。”公告成回归,与召伯相同而 皇上宠赐公,正是吉甫之所以受到福祉的情形。从今以后,愿上天以平正无私的方式赐寿,公白发高龄而福寿康宁,功名正要更加兴盛宏大,辅佐 天子赐福于万民。我还要请唱《南山》祝颂万寿的诗,为公颂祝。《大司寇健庵徐公六十寿序》

大司冦健庵徐公六十寿序大司冦健庵徐先生以今年仲冬二日称六十寿时,先生方予假还昆山,用宋司马文正故事,以书局自随,里居编辑。于是乡之士大夫谋所以寿先生者,先生固辞。诸君子乃寓书京师,属寄亭太史乞文于余,且曰:「司冦自通籍以来二十年矣,其在翰林,▯黻太平,润色鸿业,天下望之如景星庆云,鸾翔而鳯翽。及总风纪,长秋官,与立斋先生左提右挈,协心力以赞邦治,功名之盛,莫与比俪。而先生尤以文章受」天子知遇,凡朝廷有大著作,必属撰定。洎展祀得请。犹召入内廷,谕以史事。陛辞之日,复亲洒宸翰,赐额以宠其行,古今儒臣之被主眷未有如先生之渥者也,惟公共事馆阁,知先生深为举,先生之抗直立朝,精勤奉职者,质言之以侑一觞,可乎?余曰唯唯。先生服官大节,诸君子已得其实矣。頋余闻之,楚子木问范武子之德于赵孟,赵孟曰:“夫子之家事治,言于晋国无隐情,其祝史陈信于鬼神无媿辞。”夫以士防之歆享神人,光辅社稷,功业至为显懿,而赵孟畧而不言,乃特举其家事,得无盛德感人之实有不在于昭昭之迹者乎?今先生贤过士防,而诸君子之所称述,曾未有得于赵孟之防,窃以为未尽也。寄亭作而言曰:“防公言,诸君子固有请矣。”往歳呉中荐饥,先生饩粟千钟,全活以万计,又仿社仓遗意,歳输数百石以备荒札,复髙忠宪同善劝分之制以通有无,遇有诏防蠲贷,则私家租入悉予而弗取,而又收育遗婴,广瘗道殣,施惠犴狴。衣冠之族有鬻女偿官逋者,率金钱给之,仍择士为配。其武陵、安定、太原、颍川诸旧族,累世浅土,輙为经纪襄事。其赒防惸困如此。昆学宫圯,董率缔搆,不数月而鼎新。萃子弟秀异者于学舍,多方诱掖之,有不克自振者,为延誉汲引,俾成就而后已。其推奬寒畯,又如此。凡此数事,先生与果亭、立斋两先生倡导于前,而艺初、章仲、实均道、积诸君推而行之于后。仁声义问洽于吴趋,行道之人至为感激陨涕。其所由来,非一日之故矣。余闻之,喟然兴曰:「自世教衰,而睦婣任防之谊不讲,士大夫居其乡者,鲜有郑罕、宋乐施而不德之风,而持论者犹且以近名为口实。无惑乎风俗日趋于锲薄,而莫知所底也。今观于先生行事,然后叹康济斯民、膏润庶物之道,一以居乡教家为本。《诗》有之:『夙兴夜寐,洒扫庭内。』衞武公年逾九十矣,而作懿戒。所谓有觉德行,实自庭内基之。敢称此诗,以复于吴郡诸公,而因以致无疆之祝于先生。揆诸赵孟称士防之义,其亦有当焉否也?」大司冦运青张公寿序。康熙戊子九月,总河遂宁公疏报秋汛情形,具言水势虽长,修坊宁谧。皇上临轩褒叹,谓河臣自涖任以来,殚心尽力,所用河帑谨严眀晰,絶无糜费。比年两河安晏,堤岸无虞,深可嘉恱。又阅月。特防召公为刑部尚书,仍令举所知以代,举朝士大夫咸颂皇上知人善任,信人不疑,而益服公清勤著绩,忧国。奉公有以深信于上为不可及。先是,三十七年,黄淮并涨,黄水灌洪泽湖,湖从六坝旁泄,由运河入下河,伤民田甚众。于时,任河事者竭蹷补救,糜金钱数百万,迄无成绩。皇上忧劳万民,特命公以正卿往督河务。公既至,祗承简命日,勤劳其耳目心力,以筹度地形水势。每当洪涛冲波,頺沙阤岸,盲风暴雨之侵逼,严霜酷日之触冒,周行巡歴,必躬必亲。于是度土方,均丈尺,揣厚薄,定髙下,量功授职,举贤而任能。凡金钱之积于公,及领于官,而赋于民者,日程月要,丝粟以上,无敢冒也,无敢滥也。公既正已以率属,而其下亦皆祗令奉法,洗手将事,惟恐陨越。公涖河今八年余矣,筑清口,挑水坝,浚张福口,引河,修归仁堤,疏人字、芒稻、泾涧诸河,开大通口,闭仲庄闸,改由杨庄新河,增筑五里滚坝,用使淮水畅流,敌黄,黄水北趋,不至倒灌,河身寛通,岸髙堤坚,大涨不溢,民悉免于昏垫。顷又命都统孙公、冢宰徐公于髙堰三坝下筑堤束水,复于蒋家坝濬河建闸,而善后之策一属于公。凡此经画,皆断自宸谋训示,眀切而惟公,氷心强力,实能恪遵。指授以为德于斯民而

译大司寇健庵徐先生在今年仲冬二日庆祝六十岁寿辰。当时先生正获准休假回昆山,仿照宋代司马文正公的旧例,随身带着书局事务,在家乡编辑书籍。于是乡里的士大夫谋划为先生祝寿,先生坚决推辞。诸位君子便写信到京师,托寄亭太史请我作文,并且说:“司寇自从取得出身资格以来已经二十年了。他在翰林院时,修饰太平、润色宏大功业,天下人仰望他如同景星庆云,如鸾鸟飞翔、凤凰展翅。等到总掌风纪、主持秋官,又与立斋先生左右协助,同心协力赞襄国家治理,功名的盛大没有人能与之匹比。而先生尤其因文章受到 天子的知遇,凡朝廷有重大著作,必定交给他撰写裁定。等到请求获准巡视祭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二十年〕 仍然 召入内廷,告知他史事。临行辞别陛下那天,又 亲自挥写御笔,赐给匾额以宠荣他的出行;古今儒臣受到 君主宠爱,没有像先生这样深厚的。只是我和公共同事于馆阁,深知先生,所以请让我直说先生在朝廷上抗直立身、精勤奉职的事迹,来助兴一杯酒,可以吗?”我答道:“好。”先生任职的大节,诸位君子已经知道实情了。但我听说,楚国子木向赵孟询问范武子的德行,赵孟说:“这位先生家中的事务治理得好,在晋国发表言论没有隐瞒实情,他的祝史向鬼神陈述诚信,没有惭愧的言辞。”范武子凭士师的声望享受神人祭祀,光大辅佐社稷,功业极为显赫美善,而赵孟略去这些不说,偏偏只举出他治理家事,难道不是因为盛大德行感动人的实际,原本有不在显明事迹之处的吗?如今先生的贤德超过范武子,而诸位君子所称述的,还没有得到赵孟所说的要领,我私下认为还不够。寄亭起身说道:“请按照范公的话说,诸位君子本来就有所请求。”往年吴中接连遭受饥荒,先生捐粮千钟,使成千上万的人活了下来;又仿照社仓的遗意,每年输送数百石粮食以备荒年;还仿效高忠宪公同善劝分的制度,使有无相通。遇到 诏令蠲免赋税、借贷赈济时,私人田租收入全都拿出来而不收取;又收养遗弃婴儿,广泛掩埋道路上的饿殍,向监狱施加恩惠。士大夫家族中有卖女儿来偿还官府欠款的,公便拿钱资助他们,并另选士人给女子婚配。武陵、安定、太原、颍川等旧族,世代家境贫寒,公总是替他们经营筹办后事。他救济贫困孤弱,就是这样。昆山学校倒塌,公督率修建,不到几个月便焕然一新。把才秀出众的子弟聚集到学舍,多方诱导扶助;有不能自我振作的,便替他们延请声誉、荐举提拔,直到他们成就为止。他奖掖贫寒而有才的士子,又是这样。这些事情,先生先和果亭、立斋两位先生倡导,后来由艺初、章仲、实均道、积诸君推行。仁德声誉和义行名望遍及吴地,行路的人也感动得流泪。这些事情的由来,并非一日之功。我听后长叹而起,说:“自从世道教化衰落,亲睦亲族、任恤乡里的情谊不再讲求,士大夫居住在乡里,很少有郑罕、宋乐施那样施恩而不求报德的风气;持论者还把接近名声当作指责的口实。风俗日益趋于刻薄,而无人知道最终会到哪里,也就不奇怪了。如今观察先生所做的事情,才叹息救济百姓、滋润万物的道理,原来一概以居乡教家为根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石〕 《诗经》说:‘早起晚睡,洒扫庭院。’卫武公年过九十了,还作《懿戒》诗。所谓有觉悟的德行,实际上正是从家庭内部奠基的。我谨以这首诗来答复吴郡诸公,并借此向先生致以无穷的祝愿。拿它和赵孟称许范武子的意义相比,或许也是恰当的吧?”《大司寇运青张公寿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康熙戊子年九月,总河遂宁公上疏报告秋汛情况,详细说水势虽然上涨,堤防却安宁无事。皇上临轩嘉奖赞叹,说河臣自到任以来,尽心竭力,所使用的河工钱粮谨慎严明,绝无浪费。近年来两河安宁,堤岸没有忧患,实在值得嘉奖喜悦。又过了一个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特旨召公任刑部尚书,仍命令他举荐自己所知的人来替代,满朝士大 夫都称颂 皇上知人善任、信任人而不疑,又更加佩服公清正勤勉、功绩显著、忧劳国事。奉承公的人都认为公深受 皇上信任,是别人不能比及的。此前,三十七年时黄河、淮河同时上涨,黄水灌入洪泽湖,湖水从六坝旁边泄出,经运河流入下河,损害民田很多。当时负责河务的人竭尽奔走补救,耗费钱财数百万,最终仍没有成效。皇上忧劳万民,特意命公以正卿身份前往督办河务。公到任后,恭敬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年〕 接受 简拔任命,每日劳苦自己的耳目心力,筹划测度地形水势。每当洪涛冲击、沙土崩塌、狂风暴雨侵逼,严霜烈日触犯身体时,仍周遍巡行,必定亲自办理。于是测量土方,均定丈尺,估量厚薄,确定高低,按工程量授予职务,举荐贤能、任用有才。凡是经公经手积存、由官府领收、向百姓征收的钱财,每日有工程进度,每月有总核,哪怕一丝一粒也不敢冒领、不敢滥用。公先端正自己来率领属下,属下也都敬奉命令、遵守法令,清白办事,只怕有所失误。公治理河务至今八年多,修筑清口,疏浚水坝,疏通张福口,引导河流,修整归仁堤,疏浚人字河、芒稻河、泾涧河等河道,开通大通口,关闭仲庄闸,改道从杨庄新河流过,增筑五里滚坝,使淮水畅流,抵御黄河,黄水向北流去,不至于倒灌;河道宽阔通畅,岸高堤坚,即使大涨也不漫溢,百姓全都免于水灾淹没。近来又 命都统孙公、冢宰徐公在高堰三坝下筑堤束水,又在蒋家坝疏浚河道、修建水闸,而善后筹划全都交给公。所有这些规划,都是皇上的圣谋亲自裁定并训示,明确切实;只有公能够以冰心和强力真正恭敬遵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五里〕 皇上的指示授予公,使公得以为百姓建立德惠,而 皇上对公眷顾倚重,竟然长久而深厚到如此地步。公由庶常起家,历任内外,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巡抚两浙时,归来的行装只有一包被褥;在江南主持学政,振兴奖拔寒门俊才。公的清明,没有人能与之匹敌。等到总制两江,上任第一天,贪官污吏便望风解下官印。大概公一生淡泊,根源在于天性;又见到合乎义理的事必定去做,独立而无所依傍,不因祸福利害、是非毁誉动摇内心。他见识坚定,学术正直方正,确实有卓然远超常人的地方。假如没有公平日积累的修养,却想靠矫饰来仿效公的一点一滴,难道能够做到吗?如今公年将满六十,长久积累的勤劳使鬓发半白,而精神风采更加旺盛。正准备把父亲接到官舍奉养,修习承欢侍膳的乐趣,所以精神明健、体魄强固,实在是上天在护佑。公的门下士子在公仲冬生日时,谋划为公祝寿,请我说几句话。我准备详细叙述公的功名德业都有其由来,应该能够长寿到期颐,而不必用浮泛的言辞作为祝辞。《诗经》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歌咏申伯时又说:‘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公的美德,与《崧高》诗所歌咏的相比,在古今之间遥相辉映。天子嘉勉并赞美公的功劳和德行,又将入朝掌握宰辅要职,以使一代人达到仁寿的境界,难道只是作为南方诸邦的榜样而已吗?《南山》诗说:‘快乐的君子,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又说:‘快乐的君子,哪能不长寿。’谨请让我援引这些诗句,为公联类歌诵。

皇上所以眷注倚毗公者,遂如此其乆且笃也。公起家庶常,敭歴中外,所至有声迹。巡抚两浙,归装惟襆被一囊。视学江南,振防寒畯。公眀莫与俪。及摠制两江,始至之日,墨吏望风解绶。盖公之生平,澹泊根于天性,而又见义必为,独立无倚,不以祸福利害、是非毁誉动其心。其识见之坚定,学术之直方,诚有卓然大过人者。倘无公之素积,而欲矫饰以效公之万一,庸有当乎?今公年届六十,积勤之乆,鬓发半苍,而神采益王。方迎养太翁于官舍,修承欢视膳之乐,则精眀强固,天实相之。公门下士于公仲冬生辰,谋所以寿公者,而属余一言。余为偹述公功名德业,有自致期颐之理,而无事巵辞以为祝也。惟诗有之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其诵申伯,则曰:「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公之懿美,与崧髙之诗,今古相望。天子懋嘉乃庸行,且入秉钧轴,以登一世于仁寿,岂特南邦是式而已?南山之诗曰:「乐只君子,德音不已。」又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敬请为公连类而诵之。

大司农人岳王公八十寿序大司农福山王公敭歴中外三十余年,岿然负海内钜人长德之望,不独以才略干济为一时班行推重已也。先生自庚午而后引年者再,癸酉夏复抗章陈情,辞甚切挚。天子召见,西苑询问年齿、动履,甚悉。既退,阁臣入奏,上顾书等谕曰:「尚书某精力尚健,老成人不易得也。」可降优防慰留之,于是书等同奏。圣恩防念老成如此,岂特尚书?臣顶踵被德【臣】等闻。之皆感入肌骨比命下士大夫举手交庆,叹为盛事。盖公今年春秋称八十矣。粤自海宇承平,百物充牣,国家歳出歳入之数勾稽至繁,而又朝廷时下寛恤之诏,赐田租,停漕挽,豁灾伤,颁赈济,皆借筹于司农。公晨兴入署,指画口授,厘晰不爽铢黍。去年秦省告饥,皇上恻然慈轸,涣发帑金百万,多方振恤。特命公偕司空沙公往视其事。公衔命遄征,兼旬而达秦境。乗骑遍歴闾井,召集其父老,亲询其妇子,仳离转徙之状。筭口授粟,多寡必均,而复人谕户晓以圣天子焦劳宵旰,加惠无已之意,一时更生之民无不感激流涕。阅三月事竣,反命以黄发元老驰驱于炎熇烈日之际,而絶无劳苦疾厉之侵,非天实祐之,何以得此?夫德集于身,则天畀之以多福。公之为所蓄德以偹福者,固非一朝夕之故矣。起家曹郎,先后几二十载,在西曹平反海州疑狱,以两议上请,卒从公议。歳庚申,建节松威,督理刍糗,出入雅安、沈黎锋镝间,不遑寝处者经歳,而军兴不缺于供亿。羌人冦松龙,部署官军克巴猪、黒虎等十余寨,众皆就抚。是冬入觐,念采运楠木为蜀民害,特疏请罢其役防。恩报可方是时天子雅注意公,欲加向用,比移节口,北治声益起,未一载而擢入卿寺,又一载而特简开府江右,受事甫五日,而晋浙闽制抚府,濒行犹禽治其贪纵不法之奸,而条上其事之宜兴革者,至今奉为絜令;既涖浙闽,则调剂军民,激扬官吏,开诚布公,植良锄莠,数月之内,舆情翕然。车驾之南巡也,率所属迎于檇李。天语问劳至殷,陪扈行在,数被召见,参饵币帛珍果。之赐无虚日又颁御书巻轴扁额及御制诗一章,近侍传。谕以居官清正,特加优赉。且谓两省事繁,宜节劳,加餐善自调摄先生感泣不自胜驾还京师,越两月,遂拜尚书户部之命,惟上知公深,故眷遇如家人父子,倚任如股肱心膂。惟公感恩思报之切,故展布四体而惟力是视,精白一心而终始不渝。盖公之学在澹泊宁静,而其设施在利物济时,以此荅。主知即以此获神祐,其康彊逢吉白首而不衰者,天相之矣。书曰:「天寿平格」,岂特一身之福已哉?昔文潞公在元祐初,年逾八十,外国使至,见公于殿门,却立改容曰:「何其壮也!」苏文忠语之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庶务,虽精壮少年有不如;其贯穿古今,虽耑门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真异人也。」方今海隅日出,防不率俾,重译之使。阙下必有覩公之威容,拱手叹异者。余虽不文,当告以公之寿身寿世,为国宗臣,直如周之毕、召、太公,逾百龄而未艾,不仅与宋之潞公嫓休于史册也矣。余辱交于公久,公之司属将旅,进而称觥于堂,而属辞于余。余不能缕述懿行,而为举其事之大者,如此。诸君子曰:「是可以进一觞矣。」遂书为序。

译《大司农人岳王公八十寿序》大司农福山王公在内外任职三十多年,卓然负有海内巨人、长者大德的声望,并不只是因为才略和办事能力为当时同列官员所推重。先生自庚午年以后两次以年老请求退职,癸酉年夏天又上疏陈述心情,辞意十分恳切。天子召见他,在西苑详细询问年龄、行动起居。退下之后,阁臣入内奏报,皇上回头对书等人谕示说:“尚书某精力还很健旺,老成之人不容易得到。” 可以降下优厚诏书慰留他。于是书等一同上奏。圣上的恩典如此顾念老成之臣,哪里只是对尚书一人呢?臣等从头到脚都蒙受恩德,臣等听到 这些话,都感动得深入肌骨。等到 命令下达,士大夫们举手交相庆贺,赞叹为盛事。公今年算来已经八十岁了。自从海内太平以来,万物充足丰盛,国家每年收入支出的数目核算极其繁多;而且 朝廷时时颁下宽免体恤的诏令,赐给田租,停止漕运,豁免灾伤赋税,发放赈济,都要向司农筹划。公每天早起入署,指点筹画、口头授意,厘清分析,连一铢一黍都不差。去年陕西省报告饥荒,皇上悲悯而忧虑,发出帑银一百万,多方赈济抚恤。特意命公和司空沙公前往察看办理。公接受使命急速赶路,二十多天便到达陕西境内。骑马遍历乡里,召集父老,亲自询问他们妻子儿女离散、辗转迁徙的情况。计算人口发放粮食,多少一定平均;又把 圣天子日夜焦劳、施加恩惠永无止境的心意,家喻户晓地告诉百姓。那一时重新获得生机的百姓,没有不感激流泪的。过了三个月事情办完,回朝复命;以白发元老之身在炎热烈日下奔走,却完全没有受到劳苦疾病的侵袭,若不是上天实际保佑,怎么能够这样?德行聚集在身上,上天就把许多福分赐给他。公所积蓄德行来准备福报,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公从曹郎起家,前后将近二十年;在刑部平反海州疑狱,以两种意见上报请求,最终依从公议。庚申年,持节镇守松威,督办军粮,出入雅安、沈黎的锋镝之间,顾不得睡觉休息达一年,而军队兴师所需供应没有缺乏。羌人侵犯松龙,部署官军攻克巴猪、黑虎等十多个寨子,众人都归顺安抚。这年冬天入朝觐见,想到采运楠木给蜀地百姓造成祸害,特意上疏请求停止这项劳役。皇恩下达,批准了请求。正在这时 天子一向特别关注公,想要加以重用;等到调任节镇,公在北方治理的声誉更加兴起,不到一年便擢升进入九卿寺,又过一年便特意简拔为江右开府。接受任命才五天,便晋升为浙闽总督巡抚;临行时仍然擒治贪婪放纵、不守法令的奸吏,并分条上报应当兴革的事务,至今仍奉为清明的法令。到达浙闽后,调和军民,激励官吏,开诚布公,树立善良、铲除奸邪,几个月之内,舆论人心便一致称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皇帝车驾南巡时,公率领属下到檇李迎接。皇上的话语慰问极其殷切,公陪同扈从到行在,多次被召见,参饵、币帛、珍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等赏赐没有一天间断,又颁发 御书卷轴、匾额以及御制诗一章,近侍传达。这样的赏赐没有一天中断,又颁发…… 皇帝亲笔书写的卷轴、匾额,以及皇帝亲自创作的一首诗,由近侍传达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皇上谕示说您为官清廉正直,特意加以优厚赏赐。又说两省事务繁多,应当节制劳累,并加餐善自调养。先生感动哭泣,不能自已。皇帝车驾回到京师,过了两个月,先生便奉命出任户部尚书,只是…… 皇上深知公,因而像对待家人父子一样眷顾礼遇,像倚仗股肱心腹一样信任任用。公感恩图报之心深切,所以竭尽全身力量,只看能尽多少力;一片精诚之心始终不改变。大概公的学问在于淡泊宁静,而施政则在于利物济时,用这些来报答君主的知遇。正因为这样得到皇上的知遇,便获得神明保佑;他健康强健、吉祥如意,直到白头也不衰老,是上天在辅助他。《尚书》说:“天寿平格。”难道只是一个人的福分吗?从前文潞公在元祐初年,年过八十,外国使者到来,在殿门看见他,退立一旁,改变神色说:“怎么这样强壮啊!”苏文忠告诉使者说:“使者只看见他的容貌,还没有听到他的言语。他综理各种事务,即使精力强壮的少年也有不如他的;他贯通古今,即使专门名家也有赶不上他的。”使者拱手说:“真是奇异的人啊!”如今海隅日出的地方,防御不归顺的国家,重重翻译而来的使者…… 在宫阙之下,必定会有看见公威严容貌、拱手赞叹其奇异的人。我虽然没有文才,也应当告诉他们:公既能使自身长寿,又能使天下长治久安,是国家的宗臣,正如周朝的毕公、召公、太公一样,超过百岁还不衰老;不只是能与宋朝的潞公在史册上相提并论而已。我承蒙与公交往已久,公的属官们将要集会,在堂上进酒祝寿,并嘱托我撰写序文。我不能逐条叙述公的美德,只举出其中大事,像这样而已。诸位君子说:“这可以进一杯酒了。”于是写下这篇序。

王农山先生寿序华亭农山王先生以今年九月称八十寿,长公瑁湖方奉命典三秦,试次公薛淀槖笔,禁近为史官。季公俨斋则以御史大夫里居,侍养三公之门下士。谋所以寿先生者,而属辞于余曰:“先生齿尊德邵,泊然无世俗之所嗜好,独得公文以颂述懿美,庶几可介一觞。”余敬谢不敏。复念先大夫之执友在海内者,晨星相望,惟先生钜人长德,岿然灵光之独峙。又瑁湖昆季,辱交至笃,知先生深者宜莫如书,安敢辞?先生与先大夫同官大行,重文章,敦气谊,当谈防促坐,輙举娄东、吴门、云间诸公著书缵言,援接后进之事,以相镞砺。继持英簜之节,奉使三楚,偕其地英流名宿,酬倡盈箧衍,而他无长物。甲午分校京闱,少宗伯田逊庵为举首,实出先生之门。于时先生雅负文望,髙邮王文通公方典铨,极意引先生为铨曺郎,以自助而。庙堂特重直指之选,防京庾巡视需人,遂用才望,命先生往,爬梳宿蠧,优恤转挽,条上利▯数十事,八九着为令。甲比报政,叙劳增秩,旦夕且大用。顾以两尊人春秋髙,投牒乞养,辞意恳恻,竟得请以归。自先生归里,越今三十余年矣。侧闻几阁清严,圗史错互,莳花治圃,觞咏自适,无摉岩架石穷侈极丽之观,无宾从杂遝流连声伎之习。性乐易简直,与人交推诚吐臆,虽造次倾盖,有若乆要。读书百巻,博览强记,储于腹笥。每子弟侍侧,或杂举史传辨核疑误,或指述见闻,自朝常国故,以及闾巷习俗之变迁,士大夫风尚之同异。感今追昔,裁量是非,家庭燕闲品覈之辞,皆足垂劝戒而裨信史。以故瑁湖昆季,濡染家学,先后擢上第,蔚为名臣。余与俨斋同侍。讲幄者,六年且比隣而居,文事商畧,常夜分不辍。嗣瑁湖入史局,发凡起例,多所倚借。薛淀馆选,余复忝一日之长,相得益欢。丁卯春,余与俨斋从里中被召同为法官,谳狱有不当,大廷争执,持议辄合,余复覩俨斋出入禁闼受天子知遇至渥,而息深视下,无失言失色于人。瑁湖薛淀才望竞起,并执恭谨如寒素。盖先生从服官政之年,优防里舍,今齿登耄耋,犹修规言矩步之节。宜诸子奉先生家法,三命益恭,乆而勿替。有如此其盛也。余闻之,谦德之柄也,俭德之共也,敬德之聚也。三善偹而养德养身之道胥具于是。然则先生之所以教诸子,其即先生之谨身节用以自致康疆寿考者乎?云间先哲如徐文贞、陆文定、董文敏,皆以盛名跻大位,享大年。今先生之齿业与文贞、文敏埒,独壮歳遗荣,疑官秩为差绌。夫天道啬于此者,丰于彼。余知先生寿考当与陆文定嫓美,而诸子多贤,既贵且显,则又直轶前贤而上之矣。更二十年,先生称百歳之觞,书得以犹子奉杖履,祝哽噎于侧。是宿昔之私愿与俨斋相订于直庐者也。敢书以为先生祝。

译王农山先生寿序 华亭农山王先生在今年九月举行八十寿庆,长公瑁湖正奉命主持三秦事务,次公薛淀执笔供职,任禁近史官。季公俨斋则以御史大夫身份居乡,在三公门下士人中侍奉赡养。大家商议为先生祝寿的办法,便请我撰文,说:“先生年高德厚,淡泊无所嗜好,只希望得到您的文章来颂扬他的美德,也许可以借此敬进一杯酒。”我恭敬地谢绝,认为自己不够敏捷。又想到先父在海内的执友如今如晨星相望,只有先生这样的大人物、长者之德,像灵光殿一样独自高峙。况且我与瑁湖兄弟承蒙交情极深,最了解先生的恐怕没有谁比得上我,哪里敢推辞?先生与先父同在大行任官,重视文章,厚重情谊。每当谈论防务促膝而坐时,总是举出娄东、吴门、云间诸公著书立说、奖掖后进的事,相互砥砺。后来先生持英簜之节出使三楚,与当地英才名宿唱和,诗文满箱,却没有其他多余财物。甲午年分校京闱,少宗伯田逊庵为举首,确实出自先生门下。当时先生一向享有文名,高邮王文通公正主持选官,极力想援引先生为铨曹郎,借以辅助自己。朝廷特别重视直指官的选任,正逢京城仓库巡视需要人才,于是根据先生的才能声望,命他前往。他清理积弊,优恤转运,分条上奏利弊数十件,其中八九件成为法令。甲年任满考核,叙功升秩,早晚将被重用。但因两位尊亲年事已高,便投递文书请求回乡奉养,辞意恳切悲痛,终于获准归乡。先生回到家乡,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听说他的居室清静严整,图书史籍交错陈列,种花治圃,饮酒吟咏以自得;没有搜寻山岩、架叠石块、穷极奢丽的景观,也没有宾客随从杂乱、沉溺声伎的习惯。他性情喜好简易直率,与人交往推诚吐露心意,即使仓促相逢,也像旧交一样。读书百卷,博览强记,储存在胸中。每当子弟侍立身旁,有时杂举史传考辨疑误,有时指述见闻,从朝廷常典国事,到闾巷习俗的变迁、士大夫风尚的异同;感慨今日追想往昔,裁量是非,家庭闲谈中的品评考核之语,都足以流传下来作为劝戒,并补益信史。因此瑁湖兄弟受到家学熏陶,先后考中高第,成为著名大臣。我与俨斋一同侍奉…… 在讲筵任职的人,六年间又相邻而居,文章事务相互商议,常常直到半夜还不停。后来瑁湖进入史局,创立体例,许多地方都依靠我。薛淀参加馆选,我又忝居前辈,彼此相处更加欢悦。丁卯年春天,我与俨斋从乡里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召入朝中共同担任法官,审理案件有不恰当之处,便在大庭广众中争辩,所持意见往往相合,我又…… 看见俨斋出入宫禁,接受…… 皇上的知遇极其深厚,却深沉谨慎、顾视下属,在人前从不因失言而失色。瑁湖、薛淀才华声望竞相显露,却都保持恭谨,如同寒门平民。大概先生自从开始任官以来,优游于里舍,如今年齿已达耄耋,仍然遵守规矩,言语端正、举止有度。难怪诸位儿子奉行先生的家法,越是多次任命越加恭敬,长久而不改变。像这样实在盛美。我听说,谦逊是成德的关键,节俭是共同遵守的德行,恭敬是汇聚众德的根本。这三种美德具备,养德养身的方法也都在其中了。那么先生用来教导诸子的,难道就是先生谨慎修身、节俭自持,从而使自己健康长寿的原因吗?云间先哲如徐文贞、陆文定、董文敏,都凭盛名登上高位,享有高寿。如今先生的年齿和事业与文贞、文敏相当,只是壮年时留下了荣誉,所疑惑的只是官秩稍显不足。天道在这里吝惜的,必定在别处丰厚。我知道先生的寿命应当与陆文定相媲美,而诸子多贤,既富贵又显达,那就又会远远超过前贤了。再过二十年,先生举行百岁寿宴,我还能够像侄子一样扶持他的杖履,在旁边祝愿他饮食无碍。这是我往昔与俨斋在值班房中相约的私愿。谨写下这些话为先生祝寿。

少宰颛庵王公六十寿序康熙壬午冬车驾驻跸德州阁臣入奏事上顾问臣玉书曰:“江南氏族如吏部侍郎王某、中允王某,可称世家?今在朝列,孰与嫓美?”臣奏:“父子叔侄兄弟相继登朝者有之。侍郎臣自其曾祖父为明阁臣以来,簪缨世嗣,代有闻人。在朝诸臣,未有与之絜盛者也。”上为嘉叹乆之。盖少宰颛庵王公为圣心所简,在者非一日矣。初任史官时,校士山左,最称得人。甫入宫坊,即归侍奉常先生养里居者十余年起补赞善,以才望视两浙学政,所识拔皆一时通今服古之士。庚午秋,复典京兆试事,众口咸翕然称服。于是天子深器公,特擢内阁学士。时余叨入政地,每见公。承防询问,应声而对,不疾不徐,辞简而义当。上辄倾听首肯。甲戌夏,户部侍郎缺人,非词臣应迁。之官也上亲举公名温谕褒美遂面奉简命公至部,适当秦省举行事例之时,日乆蠧生,诈伪错出,公钩稽简籍,严核虚冒侵牟诡讹之弊,厘剔一清。越五年,仍以翰林学士佐典铨事,于时孝感、泽州两公先后为冢宰,咸倚公协心举职。己卯、庚辰间,淮黄失序,髙堰增筑石堤,系河防至重。诏用九列大臣董治其役,而公与焉。涖河上数月,堤。工具有次第旋特防召还,此泽州既入政府,安溪李公代为冢宰,而尚未视事,公主持部务,澄叙官方,准情察理,务适于中,事有未协,即条上便宜,期于疏通无滞,由是衣冠倾属,有孝先、巨源之誉焉。夫公囬翔卿贰,阅十有余载,海内识与不识,无不兾公早跻揆席,以膏润百物,而公之年则已称六十矣。在昔万厯甲申,为文肃公即家宣麻之歳,时年甫服官政,今歴百二十年,公之声寔才望与文肃公埓,而齿则加茂焉。朝廷方向用老成,欲得黄发耆艾可畀股肱心膂者,以为岩廊增重,则六官之长,台司之寄,选贤而任,防公其谁属哉?至于公立朝本末,事不胜纪。余辱交乆,知公为深。大抵以羔羊素丝之▯,尽砥节首公之诚,以爱惜人才之心,行正直不阿之法,持已至峻,而遇物则平,涤▯至严,而宅心以恕。所谓通达治体,卓然有古大臣风概者,公真其人也夫。国家中外辑宁,兵革偃息,惟是公卿大臣悉以公正平恕为朝廷斟酌元气,导宣雅化,则举一世而措诸仁寿之域,直指掌间事耳。然则公之所为寿身以寿世者,其道孰有逾于此乎?献歳七日,当公揽揆之辰,长公幼芬,太史与中允公并负词垣盛名,次公树僊,亦绰有文誉。登堂奉觞,宾从交错,余特为公偹述。主眷之隆,与世泽之盛,而又进而推原于立身、立朝之本,于以祝期颐,祝霖雨焉。所以为斯世斯民庆,不独公一人庆也。

译少宰颛庵王公六十寿序 康熙壬午年冬天 皇帝车驾驻跸德州,阁臣入朝奏事。皇上回头问臣玉书说:“江南的氏族,如吏部侍郎王某、中允王某,可以称为世家吗?如今在朝廷任职的,谁能与他们相比美?”臣回答说:“父子、叔侄、兄弟相继入朝的家族是有的。侍郎王臣家族自他的曾祖父任明朝阁臣以来,世代相继为簪缨之家,历代都有闻名人物。在朝诸臣中,没有谁能与他们相比盛大。” 皇上嘉许赞叹了很久。大概少宰颛庵王公被圣心选拔,已经不是一天了。他最初任史官时,在山东校阅士子,最被称为选得人才。刚进入宫坊,便回乡侍奉常先生,奉养老人居乡十多年;起用补任赞善后,凭才华声望任两浙学政,所识别拔擢的都是当时通晓今古的士人。庚午年秋天,又主持京兆试事,众人都一致称赞佩服。于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天子深深器重公,特意提拔为内阁学士。当时我忝入政界,每次都能见到公。承…… 奉咨询,公总是立即回答,不快不慢,言辞简洁而义理恰当。皇上总是倾听并点头赞许。甲戌年夏天,户部侍郎职位空缺,不是词臣应当升迁…… 的官职。皇上亲自举荐公的名字,温和地谕示嘉奖赞美,随后当面奉…… 皇帝的简命,命公到户部任职,恰逢秦省举行事务例行办理之时。时间一久,弊端滋生,欺诈虚伪交错出现。公查考文书簿籍,严格核查虚报冒领、侵吞谋利、诡诈讹误等弊端,把它们整治剔除得一清二楚。五年后,仍以翰林学士身份辅佐主持铨选事务。当时孝感、泽州两位公先后任冢宰,都倚重公同心协力办理职务。己卯、庚辰年间,淮河、黄河失去秩序,高堰增筑石堤,关系到河防大事。诏令任用九列大臣主持治理这项工程,公也在其中。公到河上数月,堤…… 工程器具都有次序,很快…… 特意召回公。此时泽州公已经入政府,安溪李公代任冢宰,却还没有正式任事;公主持部务,澄清整顿官员任用,依据情理察核,务求适中。事情有不协调的地方,就分条上奏合宜的办法,期望疏通而没有阻滞。因此士大夫都归附敬仰,有孝先、巨源那样的声誉。公在卿贰职位间辗转,已经十多年,海内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无不希望公早日登上宰辅之位,以恩泽滋润万物,而公的年纪已经称六十了。从前万历甲申年,是文肃公在家中接受宣麻拜相的年份,当时他才开始任官;如今已经过了一百二十年,公的声望才华实在与文肃公相当,而年纪则更加高长。朝廷正要任用老成之人,想得到头发花白、年高有德、可以托付为股肱心腹的人,使朝廷更加稳重,那么六官之长、台司之任,选择贤能而委任,除了公还能归属谁呢?至于公在朝廷任职的始末,事情多得无法全部记载。我承蒙与公交往已久,对公了解很深。大体说来,公有羔羊素丝般清白的操守,竭尽砥砺节操、以国事为先的诚心;怀着爱惜人才的心,施行正直不阿的法则;要求自己极其严格,而待人处事却公平;清除弊端极其严厉,而存心却宽恕。这正是所谓通达治理之体、卓然具有古代大臣风度气概的人,公真是这样的人啊!国家内外和睦安宁,战争停止,只有公卿大臣都以公正、平和、宽恕的原则…… 在朝廷斟酌调养国家元气、宣扬高雅教化,那么就能使整个时代都置于仁慈长寿的境地,这不过是掌握在手中的事情罢了。这样说来,公用来使自身长寿并使天下长治久安的方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吗?献岁七日,正是公诞辰之日,长公幼芬、太史与中允公都享有词垣盛名,次公树僊也很有文名。他们登堂奉酒,宾客随从交错,我特意为公详细叙述。我赞颂皇上的眷顾深厚和世代恩泽的盛大,又进一步推究公立身、立朝的根本,以此祝愿公长寿,也祝愿公如甘霖滋润天下。这是为当世和百姓庆贺,不只是为公一人庆贺。

杜遇徐六十寿序余初入史馆,即奉檇李杜遇徐先生之教。先生以余同举于丁酉,契分至渥,嗣是三十余年间寓直。讲筵洊歴部务皆与先生相先后,而交益亲。今年十月下澣,为先生六十称寿之辰。浙士大夫谓余交先生深,属余文侑觞,以为桑梓庆。余曰:「先生之享大年偹多福,岂特一乡之私庆矣乎?」窃愿有以进也。方今圣天子摠揽万几,修眀百职,六官之长,倚毗为尤重。或擢自外台,或简诸禁近,歴试其行履,才畧卓然可膺大用,然后畀以枢要之任。先生回翔正卿者十年于兹矣。初领冬官,以艰去,阅三载,即家召起,歴司冦,晋司马,所至涖事精审,克举其职。癸亥、甲子间,尝奉命巡视海疆,舟车防涉,经行万余里,熟悉形势险隘,与夫设防制胜、军民屯垦之宜,故在中枢能厯举四方要害,不啻指掌,比者庙堂加意武臣,诸路提镇以次入觐。先生奉扬上防,所以奬掖鼓厉之者甚至。诸武臣咸凛凛受命惟谨,盖德望足以服物如此。方先生之长秋曹也,于出入比附之际,辨核至严。一时奏谳皆平允得情,及奉诏重修律例,先生膺搃校之责,余亦与焉。今同事者多相继迁职去,惟余与先生虽改官,仍领是役。先生延访僚属,甄眀故事,以唐律为原本,以明季诸家笺疏为依据,有三四易藁,然后定。一律者摠仰体。圣明钦恤庶狱,至意而一归于仁恕。旦夕是书告竣,先生之所为助流德化者,其泽不益溥乎?夫国家当重熙累洽之防,薄海内外,罔敢不庭。十余年以来,时和歳丰,兵寝刑息,为史册所仅觏。士大夫遭逢盛时,惟是秉持大体,崇尚忠厚,弼成太和洋溢之治,则于世道人心有深赖焉。先生自建议岩廊,以及擘画部务,不立异,不苟同,力去烦苛,斥逺浮薄。先生所可人,咸被之以为荣;其所不可人,亦不敢以私怨。良由至诚不欺之学,平易正直之风,感入于人者深,故能使人涵濡厌饫而不自知。诗有之:「柔亦不茹,刚亦不吐」,真先生之谓矣。昔宋杜正献事仁宗朝,以直亮忠信取重天下,由枢密拜同平章事,清约如寒素,名业显懿,寿跻耄耋,论者荣之。今先生德量与正献埒,乆典兵柄,仿佛宋之枢府。天子倚任向用之,殷计日当入叅大政,而年力方盛,视正献又为过之。岂非昭代休明之运,笃生良弼,将俾一世共食太平仁寿之福?则天之佑相先生,而锡以纯嘏者,方如旸谷之初升,河流之始润。其为庆宁有艾耶?诸公曰:「是可为先生侑一觞矣。」遂书为序。

译杜遇徐六十寿序 我刚进入史馆,就接受檇李杜遇徐先生的教诲。先生与我同为丁酉科举人,交情极深;此后三十多年间,我在值班…… 讲筵任职,历任部务,都与先生先后相继,而交情更加亲密。今年十月下旬,是先生庆祝六十寿辰的日子。浙江士大夫说我与先生交往深厚,请我撰文佐酒,把它作为桑梓乡里的庆贺。我说:“先生享有高寿、具备众多福分,难道只是一个乡里的私庆吗?”我私下希望能有所进言。如今圣天子总揽万机,修明百官职守,六官之长,所倚重辅佐的尤其重要。有的从外台提拔,有的从禁近选用,经过多方面考察其操行,才略卓越、能够担当大用,然后授予枢要职位。先生在正卿职位间辗转,到现在已有十年。起初主管冬官,因服丧离职;过了三年,皇帝召他起用,先后任司寇、司马,所到之处处理事务精细审慎,能够尽职。癸亥、甲子年间,曾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命巡视海疆,舟车跋涉,经行一万多里,熟悉地势险要,以及设置防御、制胜敌军、军民屯垦的适宜办法,所以在中枢任职时能够历数四方要害,如同指掌之间。近来…… 朝廷特别重视武臣,诸路提督、总兵依次入朝觐见。先生奉行并宣扬皇上的旨意,对他们加以奖励、扶助、鼓励、振作,做到极其周到。诸位武臣都凛然接受命令,恭谨遵行;这就是他的德望足以使人折服。先生主管刑部时,对于出入比附之间,辨析核查极其严格。当时所奏请复核的案件都公平允当,合乎实情。等到奉…… 诏令重新修订律例,先生承担总校的责任,我也参与其中。如今一同办事的人大多相继升迁离去,只有我与先生虽然改任官职,仍然主持这项工作。先生广泛征访属官,辨明旧例,以唐律为根本,以明末诸家的笺疏为依据,经过三四次修改稿本,然后定稿。一部律法总的都仰体…… 圣明体恤各种案件的至意,而一概归于仁慈宽恕。早晚这部书就要完成,先生用来帮助流布德化的作用,恩泽不是更加广泛了吗?国家正处在盛世相继、和谐融洽的时期,天下内外没有人敢不来朝服从。十多年以来,时令调和、年岁丰收,战争停止、刑罚减少,这是史册中很少见到的。士大夫处在盛世,只要把握大体,崇尚忠厚,辅佐成就太平和美、恩泽洋溢的治理,那么对世道人心就有很深的依赖。先生从在朝廷提出建议,到谋划部务,不故意标新立异,也不苟且附和;尽力除去烦琐苛细,斥退远离浮薄。凡是先生认为可以任用的人,都把这种荣誉给予他们;对于他认为不可以任用的人,也不敢因私怨而对待。实在是因为至诚不欺的学问、平易正直的作风,深入感化了人,所以能使人受到浸润而满足,却自己不知道。《诗经》说:“柔者也不吞食,刚者也不吐弃。”真是说先生啊!从前宋代杜正献在仁宗朝任职,凭正直明亮、忠诚守信而受到天下重视,从枢密院被任为同平章事,清廉简约如同寒门士人,声名功业显著美盛,寿命达到耄耋,评论者以此为荣。如今先生的德量与正献相当,长久掌握兵权,仿佛宋代的枢府。天子倚重任用并将要重用先生,仔细计算日期,先生应当很快进入参与国家大政的行列;而且年纪和精力正盛,比杜正献还要超过。难道不是圣明时代休美光明的时运,特意生出贤良辅弼,将要使一代人共同享受太平仁寿的福泽吗?那么上天保佑辅助先生、赐给他大福,正如旸谷的太阳刚刚升起、河流的水刚开始滋润。这样的庆贺难道会有止境吗?诸位公说:“这可以为先生助饮一杯了。”于是写下这篇序。

山东巡抚王东侯寿序昔曹参为齐相,延胶西葢公,问为政所宜。葢公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参遵其教,齐国大治。尝反覆斯言,而深有味乎其防也。当孝惠时,民之去汤火而登袵席未乆也。参用盖公一言,而齐七十余城,若赤子之附慈母。古之大臣,为天子牧养元元,安静无事,持大体,得人心如此。大中丞王公东侯,抚齐之五年,歳在壬午,政修事和,人吏安辑。冬十月。驾幸德州明年癸未春再举南巡复歴齐境余皆忝与扈跸于时,长吏之官是土,与士大夫之居是邦者,下至黄童白叟,莫不称述公之政绩,亟称其贤。余因询访其实,则知自公为政,未尝妄刑一人,妄断一狱也。轻徭减赋,期于富之。灾祲之见告者,未尝不呼吁轸恤也。其御僚属也,务成就安全之,未尝以小过轻见弹劾也。未尝轻变一法而弊已革,未尝轻动一众而利己兴。其闾里之轻侠,濒海之奸宄,屏息而敛迹,亦未尝抟击立威也。进六郡之髦士而教育之,复白雪书院讲道论德于其中,未尝以军府盘错而辍也。未尝为矫矫之行而自敦羔羊素丝之节,未尝树赫赫之功而人享旧德先畴之利,是以天子嘉恱奬劳再三,爰书「治理寛平」四大字以赐公。其他诗章箴铭,以及尚衣珍馔之属,予赉骈蕃,有加无已。盖尝论之。国家乆道化成,太和洋溢,四海之内,物靡失所。皇上方宏寛大之诏,锡荡平之福,则夫藩垣之佐,腹心之臣,谓宜广上德,通下情,涤除烦苛,导迎善气;而或者犹矫激以立名,刻覈以骇众,上负朝廷任使之意,而下使百姓不得遂其生,此非细故也。惟公含▯直方,敦大博厚,不矜名,不炫能,漠然无为,而四境之内,数千里之地,民气和乐,俗用康阜。此以知公之嘉猷善政,不可胜举,而寛平两字之义,足以括之。惟我皇上知公之深,故评公之确,以此风励有位,至谆且切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万福攸同。」于公騐之矣。抑闻之,古之君子,爱其人而恱其德,则必愿其寿考,以享福禄于无穷。《南山有台》之诗是也,曰:「乐只君子,万寿无期。」又曰:「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今年春,适公悬弧之辰,东土之士大夫,谋所以祝公而致南山之意,羣相与乞言于余。余惟公保厘之绩,既已合于古人,故特举参之相齐以为言。他日参为汉相,遵何约束?百姓歌之曰:「载其清静,民以宁壹。」盖始终守盖公之一言,而相业遂为三代以下所称首。今公简在帝心入为霖雨行见佐天子垂拱之治,而贻一世以寿考之福,吾知功名盖与平阳比烈矣

译山东巡抚王东侯寿序 从前曹参任齐国相国时,延请胶西的盖公,询问治理政事的办法。盖公说:“治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曹参遵循他的教导,齐国于是大治。我曾反复体会这句话,深深感到其中的意味。当孝惠帝时,百姓脱离水火而登上安席,还没有多久。曹参采纳盖公一句话,齐国七十多个城邑就像婴儿依附慈母一样。古代大臣替天子养育百姓,安静无事,把握大体,得到人心,就是这样。大中丞王公东侯抚治齐地五年,壬午年,政事修明、事务和顺,人民和官吏都安定。冬十月…… 皇帝巡幸德州。第二年癸未年春天,又举行…… 南巡,再次经过齐地,我也忝列扈从…… 随驾驻跸。当时,在这片土地任职的长官,以及居住在这里的士大夫,直到黄童白叟,没有不称述公的政绩、反复称赞他的贤能。我于是询问并访察实际情况,才知道公执政以来,从未无故刑罚一个人,也从未妄断一件狱案。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以使百姓富裕为目标;凡有灾异报告,从未不为之呼吁、忧虑、救济。他管理属官,务求成全和保护他们,从未因小过失而轻易弹劾。未曾轻率改变一条法令而使弊端革除,也未曾轻率调动一批人而使自己的利益兴起。乡里的轻侠,沿海的奸宄,都屏息收敛行迹,他也未曾用攻击他们来树立威势。选拔六郡才俊并教育他们,又在其中重修白雪书院,讲道论德,从未因军府事务盘根错节而停止。未曾故意做出矫饰高尚的行为,却自然保持羔羊素丝般的节操;未曾树立显赫功勋,却使百姓享受旧日德政和先人遗留的利益。因此…… 天子再三嘉奖慰劳,特意书写“治理宽平”四个大字赐给公。其他诗章、箴铭,以及尚衣、珍馔等物,赏赐成双成对,丰厚不断增加。我曾经评论过这件事。国家长久施行道德教化而达到成功,太平之气充盈,四海之内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皇上正要发布宏大宽厚的诏令,赐予天下荡平安定的福泽,那么作为藩屏辅佐、腹心大臣的人,应当扩充皇上的德意,沟通下情,涤除烦苛,导引迎接祥和之气;但有的人还要用偏激行为来树立名声,以苛刻深察惊动众人,对上辜负…… 朝廷任用使令的心意,对下又使百姓不能顺遂地生活,这不是小事。只有公含弘正直、敦厚广大,不夸耀名声,不炫示才能,表面上无为而治,却使四境之内、数千里土地上的民气和乐、风俗康宁富足。由此可知,公的嘉谋善政多得无法列举,而“宽平”二字足以概括它。只有我…… 皇上深知公,所以评价公准确,以此来勉励在位官员,实在恳切周到。《诗经》说:“快乐的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的君子,万种福禄都归于他。”在公身上得到了验证。又听说古代君子,爱惜那个人而喜爱他的德行,就一定希望他长寿,永远享受福禄。《南山有台》这首诗就是这样,说:“快乐的君子,长寿没有期限。”又说:“快乐的君子,难道不能长寿吗?”今年春天,正逢公悬弧庆生之日,东方士大夫商议祝贺公、表达南山长寿之意,大家一同来向我求言。我想到公保卫安定地方的功绩,已经与古人相合,所以特意举曹参为齐相的事来说明。后来曹参做汉相,遵循怎样的约束?百姓歌颂他说:“承受他的清静,百姓因此安宁专一。”大概他始终遵守盖公的一句话,所以相业终于成为三代以下最受称道的。如今公被…… 皇帝铭记于心,将要入朝成为甘霖,很快就会辅佐…… 天子的垂拱之治,并给一代人带来长寿的福泽。我知道公的功名大概…… 将与平阳侯相媲美。

侍御晓斋郑公六十寿序侍御晓斋郑公以康熙丙寅歳除日称六十寿时,公方官京师,而士大夫举觞称庆于里者趾相属也。余于公属在姻娅,知公为深,为述公立朝立身梗概,以为公寿可乎?公之入台班也当圣天子武功耆定,式遏乱畧之会,一切兴革事宜,自诏书宣谕外,时奉特防召廷臣集议于阙下,公与同官反复辨论,皆深当治体,奏上辄见施行。公尝语余曰:“事期于有济,何必功自己立,名自己成?在台五载,所论列当世之务,见于独奏者什之一,而见于合辞奏请者恒什之九。”盖公不矜才,不立异,事有当否,辄与同列昌言之,而大防归于有济。昔李文靖为相,尝言:“朝廷防制纎悉毕具,更张一事,则所伤多矣。惟诸路所上利害,一切报罢,差用报国家耳。”识者以为名言。刘文靖亦言:“宋时经变多矣,所立法度不无小害,但其利多耳。后人不知,遂欲轻改,此其害所以纷纷也。”公之意,盖以军兴时权宜之政,既已次第厘革,外此则皆诸司旧章,宜一切遵守。小有扞格,稍一增损足矣,何纷更为?故公之不以忼激博名髙者,非不言也,所见者逺,而所持者大耳。从来制诰之文与典谟并重本朝四十年以来臣下被恩命者多矣,而文辞相袭,因仍未改。公曰:「是岂所以」重王言尊纶綍乎特疏陈奏遂得俞防学使以衡文为职,公请改用词臣,以重文教,初格于议未行亡何而吴越之衔命视学者奉特防以词臣往矣。公所言合大体,如此督京储一载,饮氷悬鱼,自砥甚厉,而恤民惠军务为寛大,而不事苛摘曰。圣明在上御下以寛屡谕羣臣:用和平养万年之福,可以锱铢升斗伤盛治乎?继公者或用锲急自见,而人乃愈思公。云公天性孝友,念太夫人春秋髙,旬月间书问不絶,遇羣从推甘让肥,和易温煦,蔼然以亲。方公少时,尊人金吾先生与叔父超宗、士介两公狎主文坫,辟影园以防集四方文章声气之士,一时名宿与公遇者,佥谓在纪羣之间,而公谦下自牧,以父执遇之。既贵而不衰,以故犹子其五懋嘉及令嗣御六、坦公诸君,恪秉家训,规言矩步,絶去髙门世禄、贵介纨绮之习,可不谓德盛礼恭之至者乎?夫国家当昌明豫顺之世,元气蕴隆,必得老成耆硕、海涵岳峙之人应运而出,以持盈满而戒浇薄。而其当大任也,类非可以防得而骤至,往往老其才以有为,使少年新进喜事之臣知所取法,以佐成盛治。盖天之生才,国之养士,与士君子之自为养,三者恒相须。公之自为养亦乆矣,今年跻六十,而回翔台署,未加显擢,盖天之眷公与国家之用公,实有意老公之才,而不欲其轻试。过此以往,则一再迁而为卿贰,即以黄发之元老主持国是于细旃、广厦之上,而兹之称寿,犹日之耀于扶桑,方升而未有艾也。

译侍御晓斋郑公六十寿序 侍御晓斋郑公在康熙丙寅年除夕庆祝六十寿辰。当时公正在京师任官,而士大夫在乡里举杯庆贺的人接连不断。我与公是姻亲,深知公的为人,想叙述公立身、立朝的大概,作为给公的寿礼,可以吗?公进入御史台班列,也正当…… 圣天子武功大定…… 正值平息叛乱谋略之时,各种兴革事务,除由诏书宣示外,时常奉…… 特旨召集廷臣在宫阙下共同议论。公与同僚反复辨析讨论,都深合治理原则,上奏后往往得到施行。公曾对我说:“事情以办成有益为目标,何必一定要功劳由自己建立、名声由自己成就?我在御史台五年,所论列的当世事务,独自上奏的只占十分之一,而与同僚联名奏请的常有十分之九。”大概公不夸耀才能,不故意标新立异,事情是否适当,总是与同僚公开说明,而大体归结于使事情有成效。从前李文靖任宰相时,曾说:“朝廷的防制细节都已经完备,更改一件事,所伤害的就会很多。只有各路上报的利弊,一概回复停止办理,稍微用来报答国家罢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名言。刘文靖也说:“宋代经历的变故很多,所制定的法度不是没有小害,但利处更多。后人不了解,便想轻率改动,这就是祸害所以纷纷而来的原因。”公的意思大概是,军兴时期的权宜政策既已逐步整顿改革,除此之外都是各司原有章程,应当一概遵守。稍有不合,只需略加增减即可,何必纷纷更改?所以公不靠激烈言论来博取名声,并不是不说话,而是见识长远、所持立场重大。制诰文章与典谟同样重要。本朝四十年以来,臣下接受恩命的很多,而文辞彼此沿袭,因循未改。公说:“这难道就是…… 尊重君王诏令、尊崇诏书文辞的办法吗?”于是特意上疏陈奏,终于得到…… 认可。学政以衡量文章为职责,公请求改用词臣,以尊重文教,起初在议论中受阻,未能施行。不久,吴越地区奉命视学的人便奉…… 特旨由词臣前往。公所说合乎大体,就是这样。公督察京城粮储一年,清廉自守,饮冰悬鱼,自我砥砺极其严格;但抚恤百姓、惠及军队,务求宽大,不从事苛细挑剔。起初在议论中受阻,未能施行,不久吴越地区的任命…… 负责视察学政的人奉…… 特旨由词臣前往。公所说合乎大体,就是这样。公督察京城粮储一年,清廉自守,饮冰悬鱼,自我砥砺极其严格;但抚恤百姓、惠及军队,务求宽大,不从事苛细挑剔。圣明的皇上在上位,以宽厚驾驭臣下,屡次…… 告谕群臣:用和平来培养万年的福泽,难道可以因为细微的升斗得失而损害盛治吗?继任公的人有的用急切苛刻来表现自己,人们于是更加思念公。听说公天性孝顺友爱,想到太夫人年事已高,十天半月之间书信问候不断;遇到同族兄弟,总是推让甘美肥厚之物,和易温厚,亲切可亲。公年轻时,尊人金吾先生与叔父超宗、士介两公共同主持文坛,修建影园来会集四方文章声气之士。当时名宿与公交往的,都说公在纪群之间;而公谦逊自守,以父辈来对待他们。显贵以后也没有改变。因此侄儿五懋嘉以及令嗣御六、坦公诸君,都恭谨遵守家训,言语合规、举止有度,完全抛弃高门世禄、贵族子弟穿着华丽的习气,难道不能说是德行盛厚、礼数恭敬到了极点吗?国家正处在昌明安顺的时代,元气深厚充盛,必定要有老成硕德、胸怀如海、气势如山的人应运而出,持守盈满并戒除浇薄。而他们承担大任,往往不是可以立即得到并骤然达到的,常常要使其才华经过长期磨炼后再有所作为,让年轻新进、喜欢办事的臣子知道应当取法谁,从而辅助成就盛治。大概上天造就人才、国家培养士人,以及士君子自我修养,这三者总是相互需要的。公自我修养也已经很久了,今年升至六十岁,却仍在御史台署中辗转,尚未获得显著提拔。大概上天眷顾公、国家任用公,确实有意让公的才能经过老成磨炼,而不希望他轻率试用。此后再升迁一两次,便会成为卿贰,在细旃、广厦之上,由头发花白的元老主持国事;这样看来,如今的寿庆就像太阳照耀扶桑,正处于升起之初,前途还没有尽头。

赵擎之七十寿序国家受天景命,奄有方夏,垂四十年,薄海内外,靡不向风效顺。而甲寅、乙卯之间,滇逆负恩倡乱,延及闽粤,而关陜、巴蜀亦遥相应和以廑庙堂西顾之忧,维时勇畧将军擎之赵公以宁夏镇。兵直捣蜀,险计日而平。滇奏凯之后。朝廷念公行间积劳,不复任以兵事,遂召入为銮仪衞使。未几,而公以疾乞归。越数年,为歳庚午,嗣君黄岩捴戎寓书京师,与余曰:「家大人防」。国厚恩,获归田里,以养余年。今且七十矣,素辱公交契,愿乞文为寿,以博一日之欢。余曰:“唯唯。”公之劳勚在国家,勲名在竹帛,威名在四海。虽家居不当事任,然在朝公卿大夫以及四方文武大吏,慕公之风槩乐公之寿考者,贺使且相望于道,何借鄙言为重?虽然,知公之悉者,宜莫如余,其乌可无言?犹忆癸丑秋,余请急过津门,谒公于幕府。公一见握手,如平生欢。余窃覩公状貌魁岸,持论慷慨,音吐如钟,御下严而不苛。三辅盗贼屏迹,无桴鼓之警,私心叹曰:“此真将军也。”古称方叔元老,非公而谁?而是时寰宇承平,车甲衅而不用。公在镇方,以经生业,督课诸子。诸子鱼鱼雅雅,佩服诗书。闻余至,各出所为文以相是正。即今捴戎君天英暨弟仲君亮、公季君旭升也。留连三日夕,余别而南去。别未数月,而滇黔之变作矣。朝廷遣禁旅数十万,先后环集于楚蜀之境,歳发金钱百万计,馈饷相属,而诸军皆熟视狼顾,无有奋戈而前,为扼吭抚背之计者,讫四五载,无成功。公时奉命提督宁夏,奋然曰:“贼乆不灭,安用武臣为?”虽然,兵不精,无以克敌;而兵不练,无以鼓勇。于是择其士卒骁劲者而厚抚之,立之程而眀示以赏罚,丰其赉飨而鼓舞其气势。逾年而得胜兵五千,乃拜表首倡入川之议。己未冬十月,大兵四路分入,公先由秦州攻取密树关,扼贼险隘。自此攫徽州,搏八堵山,克畧阳,防阳平关,渡白水坝,破青川。或不当正道,攀崖而进,以出贼后;或不事舟楫,浮江而济,以突贼冲;或力战数日夜不息,或一昼夜潜行数百里,而贼不知。乗危蹈险,衔枚疾驱,直薄成都之郭,夺门而入。全蜀州郡以次就平,于是乗胜渡金沙江,防师云南。优诏特授公为兵部尚书,捴督云贵。时重兵云集滇省,相持已数月。贼据桥树垒,我军不能进。公至,亲督将士,取南坝、玉皇阁,进逼新桥。复以计从上流济军,屡战获胜。贼力不能支,遂内溃。逆雏授首,滇境底定。公统军五千,不及他路三分之一,转战七千余里,出奇制胜,前无留锋。复两省之全疆,除十年之逋冦。史册所纪,名将何以加诸?防闻天子大悦,诏録诸将功,而一时议者追论建昌失守。不急救为公罪竟格赏不行赖天子眀圣,念倡议取蜀,公实为首。庸滇城既下,亷洁。自持诸将无出公右特诏还公旧秩顷又命枢臣条上公战绩本末,加给世职。而公之功遂得铺张扬厉于庙堂之上,以显著于天下。噫!公虽中遭谤忌,不克自明,而天子知之,天下知之,其亦可无憾于衷也矣。昔晋欲取吴,以龙骧将军王濬督益州,造楼船数年,为进取之计。及兵行,当受王浑节度,濬顺流而下,浑邀止之,不得,扬帆径造建业,受孙皓降,而浑恨之,欲夺其功。浑宗强而濬不敌,尝怀愤懑。客谓之曰:「君侯当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吴之事,即有问者,第言圣王之德,羣帅之力,老臣何功之有?此蔺生所以屈亷颇也。」浑能无愧乎?濬深谢其言。今公平滇之功,过于濬之灭吴,而忌公者不止一浑,公拂衣归里,处之恬然而。当宁卒为公白之,然则公之居功髙于王濬,而圣天子之聪眀神武逺轶百代,此国家太平之治,所以垂于奕▯,而勲贵之臣亦得长享福禄于无穷者欤?夫功髙而不伐,德厚而不矜,退居林野而系朝宁之安危,僻处边陲而系四海之重望。盖充国之在汉,汾阳之在唐,庶几似之。然则公之寿考显荣,以庇及于子孙者,正未有艾也。书此以复捴戎兄弟,公闻之,其为辴然进一觞矣乎?是为序。安溪李太母吴太夫人八十寿序。安溪厚庵李公与余同生于壬午,同起家翰林为学士,交谊至笃。太君吴太夫人长于吾母一歳,今年春正月下澣,为太夫人八十称寿之辰,余闻之不禁辴然喜也。士大夫叨荷

译赵擎之七十寿序 国家接受上天宏大的命运,全部拥有中原和南方,近四十年,海内海外没有不仰慕风化、表示顺服的。然而甲寅、乙卯年间,云南叛逆背负恩德、发动叛乱,蔓延到闽、粤,关陕、巴蜀也遥相呼应,使朝廷忧虑西顾…… 当时勇略将军擎之赵公镇守宁夏。军队直捣蜀地,险要局势计算日程便可平定。云南报来凯旋消息之后…… 朝廷想到公在军中积累的劳绩,不再让他负责军事,于是召入朝中任銮仪卫使。不久,公因病请求归乡。几年之后,到了庚午年,嗣君黄岩总戎写信到京师,对我说:“家大人蒙…… 国家厚恩,得以归田乡里,奉养余年。如今将近七十岁了,我一向承蒙与您交情深厚,希望求得一篇文章为父亲祝寿,以博得一日欢悦。”我说:“好的。”公的劳苦在国家,功勋名声在史册,威名遍于四海。虽然居家不再担任事务,但在朝廷的公卿大夫以及四方文武大吏中,仰慕公的风概、喜爱公的高寿的人,祝贺的使者在道路上相望,哪里还需要鄙陋的言辞来增重声誉?即便如此,最了解公的人恐怕没有像我这样的,怎么可以没有话说?还记得癸丑年秋天,我请假经过天津,在幕府拜见公。公一见面便握手,像平生旧交一样欢喜。我私下看公相貌魁梧高大,议论慷慨,声音洪亮如钟,管理下属严格却不苛刻。三辅地区的盗贼都销声匿迹,没有击鼓报警之事,我心中赞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古人称方叔为元老,除了公还能有谁?当时天下太平,车辆铠甲闲置不用。公在镇守之地,正把经学当作事业,督促考课诸子。诸子文质彬彬,都佩服诗书。听说我到来,各自拿出所作文章请我校正。就是如今的总戎君天英以及他的弟弟仲君亮、公的季弟君旭升。我们相留三天三夜,我告别向南而去。分别不到几个月,滇、黔的变乱就发生了。朝廷派遣数十万禁旅,先后环集在楚、蜀边境,每年拨发金钱以百万计,粮饷接连不断;但各军都旁观畏缩,没有奋勇向前、扼住敌人咽喉并从背后抚击的谋略,直到四五年仍没有成功。公当时奉命提督宁夏,奋然说:“贼人久不消灭,要武臣做什么?”然而军队不精锐,就无法战胜敌人;士兵不训练,就无法鼓舞勇气。于是挑选勇猛强劲的士卒厚加抚恤,制定期限并明确告知赏罚,增加赏赐饮食来鼓舞士气。过了一年,得到精锐士兵五千人,于是上表首先提出入川的建议。己未年冬十月,大军分四路进入,公先从秦州攻取密树关,扼守贼军险要。此后夺取徽州,攻打八堵山,攻克略阳,防守阳平关,渡过白水坝,攻破青川。有时不走正道,攀援山崖前进,以便出现在敌军后方;有时不用舟船,漂渡江水,突然冲击敌军;有时连续数日数夜奋战不息,有时一昼夜秘密行军数百里,而贼军都不知道。乘着危势、踏过险地,衔枚疾驰,直逼成都城郭,夺门而入。全蜀州郡依次平定,于是乘胜渡过金沙江,进入云南。皇帝下达优厚诏书,特授公为兵部尚书、总督云贵。当时重兵云集云南,双方相持已有数月。贼军据守桥梁、筑起营垒,我军无法前进。公到达后,亲自督率将士,夺取南坝、玉皇阁,进逼新桥;又用计从上游渡兵,屡战屡胜。贼军力量不能支撑,于是内部崩溃。叛逆首领伏法,云南全境平定。公统率的军队五千人,不到其他各路的三分之一,却转战七千多里,出奇制胜,所到之处没有留下敌军锋芒。恢复两省全部疆土,除掉十年积累的寇患。史册所记载的名将,有谁能超过他?皇帝听说…… 天子大为喜悦,下诏记录诸将功劳,但当时的议论者又追究建昌失守之事。没有及时救援,竟把它作为公的罪过,致使封赏最终搁置未行。幸亏…… 天子英明,想到倡议攻取蜀地,公实在是首倡之人;云南城攻下后,又知道公廉洁…… 自守,各位将领没有谁能超过公。特地下诏恢复公原来的官秩。不久又…… 命令枢臣分条上奏公战功的始末,加授世袭职衔。于是公的功劳终于得以在朝廷上充分彰显,在天下显著传扬。唉!公虽然中途遭到诽谤嫉妒,不能为自己辩明,但…… 天子知道,天下也知道,公内心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从前晋朝想攻取吴国,任命龙骧将军王濬督理益州,制造楼船数年,筹划进取。出兵时,本应接受王浑节度;王濬顺流而下,王浑拦阻他,他不能停下,便扬帆直抵建业,接受孙皓投降,而王浑怨恨他,想夺取他的功劳。王浑宗族强盛,王濬敌不过,曾经心怀愤懑。有宾客对他说:“您应当回到头戴角巾的私人宅第,口中不谈平吴之事;即使有人问,只说这是圣王的恩德、众将的力量,老臣有什么功劳呢?这正是蔺相如使廉颇屈服的办法。”王濬难道能没有惭愧吗?王濬深深感谢他的劝说。如今公平定云南的功劳超过王濬消灭吴国,而嫉妒公的人不止王浑一个;公拂袖归乡,却安然处之。当权者终于替公申明了事实。这样说来,公建立的功劳高于王濬,而圣明天子的聪慧神武又远远超过百代,这正是…… 国家太平的治理所以能够流传久远,而有功显贵的大臣也能长久享有无穷福禄的原因吧?功劳高却不自夸,德行厚却不自矜,退居山林却关系着朝廷安危,偏处边疆却关系着四海的重大声望。大概与汉代的充国、唐代的汾阳王郭子仪相近。这样说来,公的长寿、显达、荣誉以及荫庇子孙,正是前途无尽。我把这些写下回复总戎兄弟,公听到后,大概会欣然进一杯酒吧?这就是序。安溪李太母吴太夫人八十寿序。安溪厚庵李公与我同生于壬午年,同年出身翰林,任学士,交情极为深厚。吴太夫人比我母亲大一岁,今年春正月下旬,是太夫人庆祝八十寿辰的日子,我听说后不禁欢喜。士大夫承受国家恩典而达到通显地位,幸而高官俸禄能够供养双亲,本来就是活人最大的快乐。但做父母的往往以白头居住乡里为安,不能到官舍接受奉养。计算二十多年间,太夫人曾到京师一次,我母亲虽三次来到京师,却过一年便返回。我与公每次来往,总要问候堂上双亲,听说平安无恙,便举手额头互相祝贺;登山望母的心情,彼此相同。今天登堂庆祝太夫人的高寿,并且希望这种赐福同类的恩德能够惠及我母亲,那么手执酒杯致辞的人,应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太夫人是天下贤母。刚出嫁时,侍奉公婆便以孝顺闻名。赠侍郎先生性情刚直,因为嫉恶过于严厉而被小人忌恨,太夫人用宽容温厚加以调和,使乡里关系和睦。福建山海阻隔险要,是大盗盘踞的巢穴。顺治初年,日日都在刀兵之中,太夫人常处于危困时刻,却深明忠孝大节,不因患难利害而稍稍迷惑内心,日夜辅助先生督促诸子诵读不停止。先生教育公兄弟,各有家法,所以公成为进士时,学问广博而醇厚,六经文章都能背诵,没有疑滞;对于图书、律历、象数等学问,研究探索如同分辨黑白;对于宋代诸儒的道术源流尤其辨析清楚、精密切实,一概以考亭为宗。可见其学问根基如此。

国恩致身通显,幸而大官之禄逮养其亲,固生人之至乐。而为之亲者,往往以白首里居为安,而不克就养于邸舍。屈指二十余年间,太夫人尝一至京师,吾母虽三至而阅歳即返。余与公每一过从,輙起居堂上,闻无恙则手额交贺,陟屺瞻望之情,彼此同之。今日登堂庆太夫人之大年,且冀锡类之德及于吾母,则执爵而致辞者,宜莫余若矣。夫太夫人天下之贤母也,于归之始,事尊章以孝闻。赠侍郎先生性刚直,以嫉恶过严为羣小所忌,太夫人剂以寛容温厚,能得里防之和。闽地山海阻险,为巨冦所盘穴。顺治初,无日不寻于锋镝,太夫人常危困时,深明忠孝大节,不以患难利害稍昧于心,日夜佐先生课诸子诵读不辍。而先生教公兄弟,具有家法,故公成进士时,学至博且醇,六经之文能背诵无疑滞,圗书律厯象数之防,研索如判黒白,而于宋诸儒道术源流尤辨晰精切,一以考亭为宗,盖学有根柢如此。三逆之相继煽乱也,闽峤道隔逺迩,震惊。公时居里门,遣使怀蜡丸间关入告,具陈贼可灭状。自是大军深入逆氛遂平。惟时太夫人身处重围,尝述国初殱冦旧事,以正言坚公报国之心,以散家财激宗族乡闾协力誓守之志。荡平以后,衣冠縻烂,独公家无溜磷,则太夫人克持大义,朂子以成忠孝,岂区区纡朱紫奉鼎钟为念者之所可比拟乎?公乆侍讲筵承顾问而纳言佐枢皆卓有建树天子向用至殷,而太夫人亦时时传语,无以内顾分任职之念。公仲弟已成孝亷,叔季皆有声庠序,而公之子又新举于乡,侍养有人,故公不敢遽请归省,而独尝过余寓舍,各言其私。窃谓功令惟独子许侍养,以子情而论,亲一而已,虽百子无可代者。且律言父母年八十,家无以次侍丁,弃而之任者有罚,则虽有次丁而愿告养者,当在所不禁。第律无明文耳。圣天子方以孝治天下,万一曲体人子之私,凡亲年八十以上欲离职侍养者听,则我二人陟屺曕望之情,庶几其可立慰也矣。太夫人饮噉方健,率女婢亲络绵苎,至今不衰。公当轴枋政,更十余年而后色养未晩。余滥竽日乆,旦夕得归子舍,愿二十年后为太夫人称百歳之觞,而吾母亦邀余庇享有大年,所谓人子之情无有已极者,或天其佑相之乎?银台宫公定庵将偕庚戌同谱诸公为太夫人寿,闻余之言,谓有当于太夫人之德,而并可以稔公之孝思也,遂书为序。

张文贞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六大学士张玉书撰防御书卷后康熈四十一年夏五月皇上既颁御书数百幅,分赐在廷诸臣,而御前所存者,尚积数。千幅之多十二月十二日召【臣】玉书【臣】鸿绪,偕内直【臣】廷敬【臣】杜讷【臣】升于南。书房公同排类,以备宣赐【臣】等仰惟。皇上总揽万几,躬亲裁决,未尝刻晷少斁。政务偶暇,即披覧经史,发为鸿文雅什,无不超絶今古。而又精研书法,自晋唐以迄近代,凡属能书之家,悉皆虚怀临仿。而经纬在手,变化从心,挥毫独运,包举众美。所临旧迹,视原本尝百倍过之。非天纵生知,兼以逊志时敏之学,安能臻此【臣】等瞻仰之下,钦服忻忭。恭请钩摹勒石,垂示永久。圣心冲抑,未即俞允【臣】等固请再三,伏防。皇上颁发《黄树子赋》,临董其昌书一卷。神采焕烂,结搆精警,无法不偹,无体不该。实董其昌所未能到。兹勒石既竟,星日光华照耀万世【臣】等拜手稽首,敬防数语于卷末,以志荣庆。防安徽布政使张四敎御书额卷后康熈三十有八年皇上南巡江淮,周歴吴防,宏恩濊泽,霑濡黎庻,四月。既望车驾入江寜,自将军总督以下悉被。上尊珍膳之赐而御书渊鍳斋石刻及耕织图,惟大臣得而有之。至于宸翰题额,尤郑重,不以轻予。题额字义,皆兼褒美训勉之防,往往如化工赋物,各肖其人【臣】玉书忝与扈从,获觏盛事。于时安徽布政使【臣】四教防。赐绫幅大书四字曰「忠信之长【臣】悚息瞻仰,窃叹圣心之取义大而垂训远也。《春秋传》曰:「忠,徳之正也;信,徳之固也。」又曰:「忠信,礼之器也。」子太叔之告子产以「忠信之长,慈惠之师」,并举以相朂,岂非为民牧者徳以基之,礼以植之?忠信结于中,斯慈惠被于物。其本末之序,固有不容紊欤?布政使【臣】自官江南数载于兹,以廉洁饬身,以正直率属,羔羊素丝之节孚于远迩。盖揆诸忠信之义,无媿辞焉。自兹仰承天藻益孳孳焉,务实政而不怠,则于赐额之意,先之以褒美,而重之以训勉者,庻几其始。终克副矣乎?今布政使【臣】装潢。宸翰与渊鍳斋帖耕织图并尊奉斋阁,非独朝夕自励,且以垂示子孙。卷既成,属【臣】玉书防识岁月于卷末,谨拜手稽首书而识之。防查学士

译士大夫承受国家恩典而达到通显地位,幸而高官俸禄能够供养双亲,本来就是活人最大的快乐。但做父母的往往以白头居住乡里为安,不能到官舍接受奉养。计算二十多年间,太夫人曾到京师一次,我母亲虽三次来到京师,却过一年便返回。我与公每次来往,总要问候堂上双亲,听说平安无恙,便举手额头互相祝贺;登山望母的心情,彼此相同。今天登堂庆祝太夫人的高寿,并且希望这种赐福同类的恩德能够惠及我母亲,那么手执酒杯致辞的人,应该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太夫人是天下贤母。刚出嫁时,侍奉公婆便以孝顺闻名。赠侍郎先生性情刚直,因为嫉恶过于严厉而被小人忌恨,太夫人用宽容温厚加以调和,使乡里关系和睦。福建山海阻隔险要,是大盗盘踞的巢穴。顺治初年,日日都在刀兵之中,太夫人常处于危困时刻,却深明忠孝大节,不因患难利害而稍稍迷惑内心,日夜辅助先生督促诸子诵读不停止。而先生教育公兄弟,各有家法,所以公成为进士时,学问广博而醇厚,六经文章都能背诵,没有疑滞;对于图书、律历、象数等学问,研究探索如同分辨黑白;对于宋代诸儒的道术源流尤其辨析清楚、精密切实,一概以考亭为宗。可见其学问根基如此。三藩叛逆相继煽动叛乱时,福建山路隔绝,远近震惊。公当时住在乡里,派使者怀藏蜡丸,辗转艰难进入京师报告,把贼军可以消灭的形势详细陈述出来。此后大军深入,叛乱气焰于是平定。当时太夫人身处重重包围,曾讲述明朝初年消灭盗寇的旧事,用正直言论坚定公报效国家的心志,又散尽家财,激励宗族乡里共同努力、发誓守卫。平定以后,士大夫之家多已衰败破落,唯独公家没有损失,这难道不是太夫人能够坚持大义、勉励儿子成就忠孝吗?哪里是那些只把身穿朱紫、奉养鼎钟当作念想的人所能相比的?公长久侍奉…… 讲筵,承…… 皇上咨询而进献言论,辅佐枢务,都卓有建树。天子向来重用公,太夫人也时时传话,不要因为牵挂家庭而分散任职尽责的念头。公的二弟已经成为孝廉,叔、季两弟都在学校中有声望,而公的儿子又新近乡试中举,侍奉赡养的人已经有了,所以公不敢立即请求回乡省亲,只是曾到我寓所,各自诉说心事。我私下认为,法令只允许独子请求侍养;按子女之情,父母只有一人,每个子女都不能代替,即使有一百个儿子也一样。况且法律说父母年满八十,家中没有依次充任侍丁的人,却抛下父母到任所去,就要受罚;那么即使有次序相承的子弟而愿意告假奉养,也应当在不禁止之列,只是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罢了。圣明天子正以孝道治理天下,万一能曲体人子的私情,凡父母年满八十以上而想离职侍养的,都听其请求,那么我们两人登山望母的心情,或许就可以得到安慰了。太夫人饮食起居正健,率领婢女亲自纺织绵、苎,到现在仍未衰减。公主持枢要政务,再过十多年后再尽孝奉养也还不晚。我在朝中滥竽充数已久,早晚能够回到子弟居所,希望二十年后为太夫人举行百岁寿宴,而我的母亲也能蒙受我的庇护、享有高寿;这就是人子之情,永远不会满足,或许上天会保佑辅助她们吧?银台宫公定庵将与庚戌年同榜诸公一起为太夫人祝寿,听到我的话,认为很符合太夫人的德行,也可以使公的孝思更加成熟,于是写下这篇序。《张文贞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六 大学士张玉书撰 跋 御书卷后 康熙四十一年夏五月 皇上已经颁赐御书数百幅,分别赏赐在朝诸臣,而御前保存的还积存着…… 数…… 千幅之多。十二月十二日…… 召见臣玉书、臣鸿绪,偕同内直臣廷敬、臣杜讷、臣升到南…… 书房共同排比分类,以备宣赐。臣等恭敬地想到…… 皇上总揽万机,亲自裁决,从未有片刻稍微懈怠。政务偶有闲暇,便披览经史,发而写成宏大的文章和高雅的诗篇,无不超越古今。又精心研习书法,从晋唐直到近代,凡是擅长书法之家,都虚心临摹学习。经纬运筹掌握在手,变化随心,挥笔自如,兼收众家之美。所临摹的旧迹,比原本往往胜过百倍。若不是天资纵逸、天生聪慧,又兼有谦逊勤学的功夫,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臣等在瞻仰之下,敬佩欣喜。恭请摹刻上石,以传示永久。圣心谦抑,没有立即答允。臣等再三坚请,伏望…… 皇上颁发《黄树子赋》、临摹董其昌书法的一卷。神采灿烂,结构精妙警拔,无论哪种笔法都完备,无论哪种字体都兼备,实在是董其昌也未能达到的境界。如今刻石已经完成,星辰和太阳的光华将照耀万世。臣等拜手稽首,恭敬地在卷末书写几句话,以记载这份荣幸和庆贺。跋:安徽布政使张四教 御书匾额卷后 康熙三十八年 皇上南巡江淮,周游吴地,恩德浩荡,润泽百姓。四月 十六日。皇上的车驾进入江宁,自将军、总督以下全都蒙受了恩赐。皇上赐给上等酒和珍美膳食,而 御书《渊鉴斋》石刻以及《耕织图》,只有大臣才能得到。至于御笔题写匾额,更是格外郑重,不轻易赐予。题额中的字义,都兼有褒奖、美誉、训诫和勉励的意味,往往如同造化赋予万物,各自肖似其人。【臣】玉书有幸随从,得以看见这件盛事。当时,安徽布政使【臣】四教 得到赐予的绫幅,上面用大字写着“忠信之长”。【臣】惶恐屏息,仰视瞻望,私下感叹圣上的心意取义宏大,所垂示的训诫深远。《春秋传》说:“忠,是德行的正直;信,是德行的坚固。”又说:“忠信,是礼的器具。”子太叔用“忠信之长,慈惠之师”告诫子产,把二者并举来相互勉励,难道不是说作为百姓的牧守,应当以德为根基,以礼来树立规范吗?忠信凝结于内心,这样慈惠才能施加于外物。其中根本和末节的次序,本来就不容混乱吧?布政使【臣】任职江南至今已有数年,以廉洁修养自身,以正直率领属下,像羔羊、素丝那样的操守远近皆知。按照忠信的意义来衡量,实在无愧于此名。今后仰承 皇上的文辞,更加孜孜不倦,致力于实行实政而不懈怠,那么对于 这次赐匾的意义,先以褒美相勉励,再以训诫相加重,大概就可以开始 最终完全相称了吧?如今布政使【臣】把它装裱起来。把御笔与《渊鉴斋帖》《耕织图》一同恭敬地收藏在斋阁中,不只是早晚用来自我激励,也要把它们留给子孙作为示范。卷轴制成后,嘱托【臣】玉书在卷末记下年月,我恭敬地拜手稽首,书写并记述此事。翰林院侍读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