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张文贞集五

张文贞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6–117 段

公尝欲携令子就婚于杭,并省兄中丞公于官署,乃此愿未遂。一夕疾作,竟致不起,可深痛哉。公卒以康熙四十七年七月十二日,距生顺治九年十月七日,享年仅五十有七。元配张夫人,利津知县讳文熿女。继袁夫人,巡抚山东工部尚书諡清献讳懋功女。子七人:克寛前卒,张夫人出克慎、克修及防子如玖,袁夫人出如珽、如珪、如璋,侧室出女九人。孙二人:希曾、守曾。公长于诗,前后集若干巻。奏牍之文条鬯剀切,皆公所手定。公事业彪炳,惠泽在人,而立身行己无愧无怍。所独惜者未登大年耳。而公亦何憾焉。兹以四十八年十二月某日卜塟宛平县骨香山社之新阡。克慎奉袁夫人命来乞余铭,不敢辞。铭曰:文贞文靖,艰哉缵武。英姿懋绍,不借华膴。初守京岘,百谷膏雨。屹屹崇祠,大江之浒。平刑于吴,核赋于楚。黔山际天,遄往开府。农耨蒿莱,士艺榛莽。椎髻者苗,亦歌且舞。引疾言旋,如婴失乳。遗泽未沬如日,长煦史册,大书名,莫与伍。爰勒碑版,贻示来许。诰授光禄大夫内秘书院学士张佳公墓志。余为史官时,今侍御赛君方官中翰,属余叙其先公所为《北海集》。余自惟晩学后进,得挂名于公文字中,以为生平之幸。及今二十余年矣,赛君复以公墓石之文,郑重相属。盖公之初塟在都城北之关西庄,继两夫人祔塟,改塟于城外之宋公庄,复以地势卑湿,改塟于卢沟桥西之太平桥。先达钜公传志之文,载公之行事者备矣,余更何赘辞?惟掇取诸公所叙録,有关于公建树之大节者,序而志之,并以志改塟之嵗。是则赛君之所以显其亲于有永者也。按公姓张佳氏,讳鄂貌图,字麟阁,遇羲其号也。自始祖以下世居长白山鄂莫和索洛之地,逓传至曾祖讳瓜喇,始迁辉发。祖讳代廕布禄,又迁叶赫南,地名张尼和乐居焉。父讳吴巴泰,母觉罗氏。及公贵,曾祖祖考皆赠光禄大夫,妣皆赠一品夫人。公体貌魁杰,屹如岳峙,防善骑射,稍长即嗜经史,恭遇太祖髙皇帝肇基东京,向用英俊之士,公辄讲求文武。大畧以冀为国家异日之用,毎搆一编,硏索穷日夜,久之才誉蔚起。太宗文皇帝崇徳改元益尚儒术嵗戊寅拔公一等秀才赐布帛时召见,讲译书史。辛巳,初设制科,公应举,居第一。赐顶带,选入内院校译,防典,顺治元年冬。世祖章皇帝入关定鼎,公与扈从,旋授秘书院侍读,奉命编纂。两朝实録书成,赉白金文绮。又译《通鉴》及《诗》《礼》二经。于凡草木鸟兽之名,器物象数之实,考辨精核,能补笺疏所未逮。公博洽载籍,兼通兵家言,谙习韬畧庙堂知公才能,以经术赞军务,于是。大师所至,皆命公偕行。流冦李自成,既从一片石溃奔,余党直趋关中。公从和硕豫亲王师,追击于潼关,大破之。遂平陜洛,嗣江南、两浙以次削平。屡用谋策制胜,公之功为多。优诏褒美,特加锡赉。三年,从征南大将军多罗贝勒。征闽说降其巨帅郑芝龙事闻赐文绮八,良马二。四年,从和硕郑亲王征川湖,所向底定。辰沅、九溪十二土司暨生苗猺獠,悉先后受抚。八年,师还,进宏文院侍读学士,两遇。覃恩授通议大夫,加拖沙喇哈番,又加拜他喇布勒哈番。是年秋,充顺天考试官,取士七十人,后多至显官。十年,进内秘书院学士,复从和硕安亲王出塞,征喀尔喀部落,收服其众。十一年,以闽海梗化,复从郑亲王世子率师进讨,黄梧来降,修筑漳、泉郡县凡十四城,而滨海诸路以安。十四年,覃恩累进光禄大夫,加一级。明年改中和殿学士,兼礼部侍郎,仍带加一级。又从多罗信郡王进取云贵,深入其阻,百蛮皆就抚。自此海宇一统。朝廷盛徳无所不震叠矣。十八年,复改内秘书院学士。是年秋,班师,道感寒疾,以十二月二日卒于天津之杨村,年四十有八。上震悼遣官谕祭,赐金五百两,造塟,廕二子入监读书。长即今侍御赛图,由内阁中书歴中书科掌印中书,改监察御史;次赛良,今官三等侍卫。公当国之初,以著作谟议为一代文臣领袖,而自入关以后,驰驱兵间者十有余年,歴秦、楚、江浙、瓯闽、滇黔万余里,蛮烟瘴雾之区,丛篁深箐之域,无所不经;跃马涖阵,摧坚折鋭之事,无所不预;战守攻取,擒纵勦抚之机宜,无所不备。行间飞书驰檄,以及笺表露布,皆磨盾立办。而又以其余力,登临览观,感时物,纪风土,错载于篇什咏叹之内。如所遗《北海集》,其什伯之一二也,而生平建树之鸿骏,亦畧见于此矣。诰赠奉政大夫内宏文院侍读田公墓志铭》

译王公曾想带着令郎到杭州成婚,并到官署探望任中丞的兄长,但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一天夜里病情发作,竟至于不起,实在令人深为悲痛!王公于康熙四十七年七月十二日去世,生于顺治九年十月七日,享年只有五十七岁。原配张夫人,是利津知县、名文熿者的女儿;继配袁夫人,是巡抚山东、工部尚书、谥号清献、名懋功者的女儿。儿子七人:克寛早逝;张夫人所生的是克慎、克修以及过继的儿子如玖;袁夫人所生的是如珽、如珪、如璋;侧室生女九人。孙子二人:希曾、守曾。王公擅长诗歌,前后所作诗集有若干卷。他所写奏牍条理通畅、切实明白,都是亲手定稿的。王公的事业光辉显著,恩惠留在人们心中,而且立身处世无愧无悔。唯一令人惋惜的是没有享有更长的寿命;但王公对此又有什么遗憾呢?现择定康熙四十八年十二月某日,将王公安葬在宛平县骨香山社的新墓地。克慎奉袁夫人的命令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不敢推辞。铭文说:文贞、文靖,继承先辈事业多么艰难;英姿勃发,努力继承,却不凭借华贵富盛。起初镇守京口,恩泽如滋润百谷的春雨。高高矗立的祠堂,在大江岸边。于吴地审平刑狱,于楚地核定赋税。贵州群山直入云天,他迅速前往那里开设府署。农人锄除蒿莱,士人治理丛生的荆棘。梳着椎形发髻的苗人,也一边歌唱一边起舞。他因病请求返乡,如同婴儿失去了乳母。遗留下来的恩泽至今没有消失,如同太阳长久温暖史册;史册大书其名,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于是刻勒碑版,留给后来的人观示。诰授光禄大夫、内秘书院学士张佳公墓志。我任史官时,如今的侍御赛君正任中翰,曾托请我为他的先父所作《北海集》撰写叙文。我自己想到,作为晚学后进,能够把名字挂在先公的文章中,实在是平生的幸运。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赛君又郑重地托请我撰写先公墓石上的文字。先公最初葬在都城北面的关西庄,后来与两位夫人合葬,改葬到城外的宋公庄;又因为地势低洼潮湿,改葬到卢沟桥以西的太平桥。前代达官巨公为他撰写的传记、墓志,记载他的事迹已经很完备了,我还需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呢?只是摘取各位先贤所叙录的内容,把有关先公重大建树的节要列叙出来,写入墓志,并一同记载改葬的年份。这就是赛君使他的父亲永远显扬于世的用意。考察先公姓张佳氏,名鄂貌图,字麟阁,遇羲是他的号。从始祖以下,世代居住在长白山鄂莫和索洛一带;传到曾祖名瓜喇时,才开始迁居辉发。祖父名代廕布禄,又迁居叶赫南,在名叫张尼和乐的地方居住。父亲名吴巴泰,母亲是觉罗氏。等先公显贵后,曾祖、祖父和父亲都追赠光禄大夫,祖母、母亲都追赠一品夫人。先公身材相貌魁伟挺拔,像山岳屹立;尤其擅长骑马射箭,稍稍长大后便喜爱经史,恭逢 太祖高皇帝在东京开创基业,正需要任用英俊之士,先公便同时讲求文才和武略。大体上是希望成为 国家将来所要任用的人才。每编成一篇文章,便穷尽日夜进行研究探索;久而久之,才学声誉日益兴盛。太宗文皇帝改元崇德后,更加崇尚儒术;戊寅年,选拔先公为一等秀 才。赐给布帛;当时 召见先公,令他讲解翻译书籍和史书。辛巳年,朝廷开始设置制科,先公应试,名列第一。赐给顶带,选入内院校译;参与典籍编纂(原文“防典”疑有讹误)。顺治元年冬,世祖章皇帝入关定鼎,先公随从护驾,不久授任秘书院侍读,奉命编纂典籍。两朝《实录》编纂完成,赏赐白金和文绮。又翻译《通鉴》以及《诗经》《礼经》二经。对于各种草木鸟兽的名称、器物形制和数目的实际情况,都考察辨析得精细准确,能够补充笺注疏解所未涉及之处。先公博览通晓各种典籍,同时通晓兵家学说,熟悉韬略,朝廷知道先公的才能,便让他以经学之术辅佐军务,于是 大军所到之处,都命先公随军同行。流寇李自成在一片石溃败奔逃后,余党径直奔向关中。先公跟随和硕豫亲王的军队,在潼关追击,大败李自成余党。于是平定陕洛,随后江南、两浙也依次被平定。多次凭借谋略取得胜利,先公的功劳居多。皇帝下优诏褒奖赞美,特加赏赐。顺治三年,先公跟随征南大将军多罗贝勒出征。征讨福建并劝降其首领郑芝龙,事情上报朝廷后,赐给文绮八匹、良马二匹。顺治四年,先公跟随和硕郑亲王征讨川、湖,所到之处都平定下来。辰沅、九溪十二土司以及生苗、猺獠,都先后接受安抚。顺治八年,军队回师,先公晋升为宏文院侍读学士,受到两次…… 广施恩典,授通议大夫,加拖沙喇哈番,又加拜他喇布勒哈番。同年秋,充任顺天考试官,录取士子七十人,后来其中许多人做到显贵官职。顺治十年,晋升为内秘书院学士,又跟随和硕安亲王出塞,征讨喀尔喀部落,收服了他们的部众。顺治十一年,因为闽海地区不服教化,又跟随郑亲王世子率军进讨,黄梧前来投降,修筑漳州、泉州所属郡县共十四座城,使沿海各路安定下来。顺治十四年,广施恩典,累次晋升为光禄大夫,加一级。第二年改任中和殿学士,兼任礼部侍郎,仍带加一级的品秩。又跟随多罗信郡王进军攻取云贵,深入险阻之地,百蛮都前来接受安抚。从此天下统一。朝廷盛大的德威,没有什么地方不受到震慑感服。顺治十八年,又改任内秘书院学士。同年秋,军队班师,途中感染寒疾,于十二月二日在天津杨村去世,享年四十八岁。皇上震惊悲悼。派遣官员前往祭奠,赏赐白银五百两,营造坟墓,并荫补两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长子就是现在的侍御赛图,他由内阁中书历任中书科掌印中书,改任监察御史;次子赛良,现在任三等侍卫。先公在国家创立之初,凭借撰述诏令、筹划政事,成为一代文臣的领袖;自从入关以后,又在军队之间驰骋十多年,走遍秦、楚、江浙、瓯闽、滇黔一万多里,蛮烟瘴雾之地、密竹深谷之域,没有不经过的;跃马临阵、摧毁坚垒、折挫锐锋的战事,没有不参与的;战守攻取、擒拿释放、剿灭安抚等军事机宜,没有不熟悉的。军中往来飞书、传递檄文,以及笺表、露布,都能在盾牌上磨墨立即办成。除此之外,他还登临游览,感受时令景物,记载地方风土,把这些交织写入诗篇咏叹之中。像他遗留下来的《北海集》,只是他全部作品的十分之一二;而他一生建树的宏大卓越,也大略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奉诏追赠奉政大夫、内宏文院侍读田公墓志铭》

太学生田子惟冀与其弟孝防惟兖持其王父赠大夫行述泣而白于余曰:“先侍读之易箦也有坠言焉,曰:‘吾死而不克葬吾父,无以逃于公羊子过时之诛,小子识之,速营葬以竟吾志。’葬则志,墓之文必乞之髙阳夫子。夫子知吾之欲归,而以预修。”国史未逮也。惟冀等敢以先人之命请?盖赠大夫之殁,距侍读之殁十有五年矣。丙午、丁未间,侍读尝欲以归葬,具牒乞假防。召入史馆不果庶防国史之竣,则酬所愿焉。不谓其遽逝也。按田先世居固安县张华村,东捍社,系逺不可考。前明永乐间,有讳旺者,以军功为辽东东宁卫掌印指挥同知,子孙世袭,遂家于辽。五传讳钺,居次,不当袭,用经营起家钜万。钺生大成,为邑庠生。大成生养民,贡入太学。前明万厯中,歴仕至兖州府鲁藩防卫经歴,卒于官,葬城东南,自是家于兖。经歴三子,长生璧,袭世职;次即赠大夫讳生兰,字馨野。年十六,经歴筮仕日照县簿,随入闗。性嗜读书,经歴为延山左知名士。苏君某、相君某与公日相镞砺,公气益鋭,文益奇。二君皆逊谢以为不及。后二君相继成进士,而公因侨寓不得应试,迄无所成就。经歴既即世家计中落,生璧以袭职宦逰于外十余年,未尝一至兖。旅舍环堵,食指日众,一切悉公经纪之。公与生璧异母,璧母为白太孺人,公母为陈太孺人。公善事两母,色养备至。白疾笃,公亲侍汤药,目不交睫者月余。及卒,丧祭尽礼,抚兄子如己子,推甘让肥,防而育,长而教,卒无倦色。前明末,盗贼蠭起,公孤踪客寄,不遑宁处,于是裹衣南徙,展转于淮隂、秦邮、广陵之间。所至不数月,觉有变,旋复他去。既去而其地辄往往多故,以故人咸服公之智,而又叹公盛徳食报,虽坎▯百折,而能自脱于难也。继迁江宁,适当鼎革之防。王师南下,羣不逞之徒乗乱伺衅,日寻戈矛,以修复私怨。豪帅马某所▯士卒素不驯,一时争欲甘心。而公有鄊人某亦▯马戏,下一夕携其家数十口奔诣公避害,公纳焉。或持械大呼于门曰:「速出之可免祸,不则汝家立虀粉矣!」公曰:「彼虽非张俭,我独不能为孔文举耶?」不听,诸亡赖亦稍稍散去。比事定,絶口不复言。盖公平生行事,仗义负气,大率如此。嵗丙戌,复自江宁卜居广陵,杜门课读,以累叶未竟之志朂诸子。辛卯,侍读举顺天鄊试;壬辰,防试中式。闻捷且喜且悲曰:「恨不及吾父见之!」侍读未及与。大廷之对,趣归省觐。公相见,益喜。未防疾作,疾既革,犹强起叩陈太孺人寝门问安。顾谓侍读曰:「汝曹善慰白头之心,则吾死瞑目矣。」越一日,遂卒。公生于前明万厯丙申十二月初五日,卒于皇清顺治壬辰七月初九日,年五十有五。呜呼!俗之敝也,家庭骨月或相背负,若行路,而况其为门以外乎?公孝友笃行,至老不衰。如鄊人避难一事,存活数十口,呼吸之命于危疑臲卼之中,岂非太史公所云“天下之隂徳,宜享祀十世者乎”?三十年以来,衣冠氏族转而为栾盈之败、若敖之馁者,比比皆是。而公藏仁赍后,歴久益昌。侍读既贵且显,而诸子若孙方踵起未艾,是亦可以观天道矣。配孙氏,文学讳某,公女,勅封太安人。子三人:长即侍读麟,戊戌二甲进士,歴官编修,司业内宏文院侍读,娶孙氏;次彲,廪例监生,娶刘氏;次驺,太学生,聘翁氏。孙五人:长惟冀,廪例监生,娶刘氏;次惟兖,癸卯举人,娶刘氏;次惟徐,郡庠生,未聘;次惟扬,聘范氏;次惟荆,聘萧氏。女孙三人,曾孙三人。长之誉,次之隽,次之髦。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原。铭曰:京兆望族,厥生伟人,肇迁自东,寝迹广陵。食贫踬险,歴困益亨。天啬尔遇,惟徳永存。枝丰蕚跗,实防本根。语曰:“不于其躬,则于其子孙。”爰作斯铭,用表君之墓门。文学李君暨周孺人墓志铭枣强文学李先生殁后三十年,其子公旋,名履祥,与余同举顺治十八年进士。又八年,先生原配周孺人没。康熙九年春,公旋遣使持状来长安,属余为祔葬铭,且曰:「祥不幸八嵗丧父,时两兄渉讼于外,防不克襄大事,赖母氏营葬县棺而封不设碑繂。今吾母又弃藐孤逝矣,卜某月某日启先大人圹,奉吾母祔焉,乞吾子为文以蔵识幽官感且不朽。」余闻之,少不诔长,又学殖荒落,愳不能为先生导扬徳▯于万一,因重违千里寓书之意,不敢辞,谨损益来状而为之志。按状,先生讳维聪,字足临,先世江南之句容人。前明洪武间,有军功而御赐麤喇李者,来枣强家焉,遂为枣强巨姓。数传至文林郎南城兵马副指挥省吾公,是为先生父。先生生而噐宇凝重,自防无子弟之过。弱冠括羽镞砺,肆力于经史,不为老生俗儒剽窃涂塈之学,尤嗜读班氏书,故其为文雄浑灏演,卓然成家。

译太学生田子惟冀和他的弟弟孝廉田惟兖,拿着他们祖父获赠大夫的行状,哭泣着对我说:“先侍读临终时有遗言,说:‘我死后如果不能安葬我的父亲,就无法逃脱《公羊传》中所说的过时不葬之罪,你们要记住这件事,赶快营造墓葬,以完成我的遗志。’安葬以后要撰写墓志,墓志的文章一定要请高阳夫子来写。夫子知道我的愿望是归葬父亲,所以预先修撰。” 只是国史还没有完成。惟冀等怎敢凭先人的遗命来请求您呢?大夫获赠的那位祖父去世,距离侍读去世已经十五年了。丙午、丁未年间,侍读曾想把父亲归葬故里,备好文书请求请假,却被召入史馆,未能实现;只希望 国史完成后,再偿还这个愿望。没想到他竟突然去世。考察田氏先世居住在固安县张华村东捍社,世系远久,无法考证。前明永乐年间,有名旺的人凭军功任辽东东宁卫掌印指挥同知,子孙世袭,于是定居辽东。传五代到名钺的人,排行第二,不能承袭官职,便靠经营积累成为巨富。钺生大成,是县学学生。大成生养民,作为贡生进入太学。前明万历年间,历任至兖州府鲁藩护卫经历,死于任上,葬在城东南,从此家居兖州。经历有三个儿子,长子生璧,承袭世职;次子就是获赠大夫的生兰,字馨野。十六岁时,经历史生涯开始,任日照县主簿,随后入关。天性喜爱读书,经历史来是山左的知名人士。苏某、相某两位先生与公每日相互砥砺,公的气势更加锐利,文章更加奇崛。两位先生都谦让说自己比不上他。后来两位先生相继考中进士,而公因寄居外地不能应试,始终没有取得功名。经历去世后,家计衰落;生璧因袭职在外做官十多年,从未回过兖州。家中只有四壁,吃饭的人却日渐增多,一切都由公来经营料理。公与生璧是同父异母兄弟,生璧的母亲是白太孺人,公的母亲是陈太孺人。公善于侍奉两位母亲,和颜悦色地奉养她们,做到极其周到。白太孺人病重时,公亲自侍奉汤药,一个多月眼睛都没有合过。她去世后,公按礼节办理丧事和祭祀;抚养兄长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推让甘美肥腴的食物,抚育他们,长大后又教导他们,始终没有倦怠的神色。前明末年,盗贼蜂起,公孤身客居,片刻不得安宁,于是卷起衣物向南迁徙,辗转于淮阴、秦邮、广陵之间。每到一个地方不过几个月,察觉有变故,便很快又离开。等他离开后,那些地方往往就发生很多变故,因此人们都佩服公的智慧,又感叹公德行深厚、得到福报;虽遭受困厄和百般挫折,却能自行脱离灾难。后来迁居江宁,正赶上鼎革之际。王师南下,一群不安分的人趁乱寻找嫌隙,每天挑起兵戈,借此报复私怨。豪帅马某所统率的士卒一向桀骜不驯,一时间争着要报复公的同乡。公有一位同乡也隶属于马某的部下,某天夜里带着家中几十口人奔到公这里避祸,公收留了他们。有人拿着兵器在门外大喊:“赶快把他们交出来,就可以免祸;不然你们全家马上就要被剁成肉酱了!”公说:“他虽然不是张俭,难道我就不能做孔文举吗?”公不听从,那些无赖也渐渐散去。等到事情平定,公闭口不再提起。公一生的行事,仗义而任性,大多如此。丙戌年,公又从江宁选择居住在广陵,闭门督促读书,以祖辈多代未完成的志愿勉励几个儿子。辛卯年,侍读考中顺天乡试;壬辰年,会试中式。听到报捷后又喜又悲地说:“遗憾不能让我的父亲亲眼看见!”侍读还没有来得及 参加殿试,就催促他回家省亲。父子相见,公更加高兴。不久疾病发作,病情危重后,仍勉强起身到陈太孺人的寝门前问安。回头对侍读说:“你们好好安慰我这白发老人的心,我死也可以瞑目了。”第二天,公便去世了。公生于前明万历丙申年十二月初五日,死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大清顺治壬辰年七月初九日,享年五十五岁。唉!世俗风气败坏,家庭中的骨肉有时彼此背弃,像路人一样,更何况门外的人呢?公孝顺友爱,笃实守行,到老也没有衰减。像同乡避难这一件事,使几十个人在危疑不安中获得生存,难道不是太史公所说的“天下暗中积德的人,应当享受十代祭祀”吗?三十年以来,衣冠世族转而沦为像栾盈败亡、若敖氏饥饿那样的,处处都是;但公暗中积德以留给后代,时间越久家族越昌盛。侍读既然显贵发达,而诸子、诸孙又正在接连兴起、没有止境,这也可以用来观察天道了。配偶孙氏,是文学孙某的女儿,敕封太安人。儿子三人:长子就是侍读田麟,戊戌科二甲进士,历任编修、司业、内宏文院侍读,娶孙氏;次子彲,廪例监生,娶刘氏;次子驺,太学生,聘翁氏。孙子五人:长孙惟冀,廪例监生,娶刘氏;次孙惟兖,癸卯举人,娶刘氏;次孙惟徐,郡学学生,尚未订婚;次孙惟扬,聘范氏;次孙惟荆,聘萧氏。孙女三人,曾孙三人:长孙女之誉,次孙女之隽,次孙女之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地原野。铭文说:京兆的名门望族,生出了这样一位伟人;从东方迁徙而来,后来隐居广陵。生活贫困,遭遇险阻,经历困厄反而更加通达。上天吝惜给你的遭遇,只有德行能够永远留存。枝叶繁茂,花萼相依,果实都系于根本。俗话说:“不能施及自身,就会施及子孙。”于是作这篇铭文,用来表彰您的墓门。文学李君与周孺人墓志铭 枣强文学李先生去世三十年后,他的儿子公旋,名履祥,与我同在顺治十八年考中进士。又过了八年,先生的原配周孺人去世。康熙九年春天,公旋派使者带着行状来到长安,托我撰写附葬铭文,并说:“履祥不幸,八岁时父亲去世;当时两位兄长在外涉讼,年幼不能协助办理丧葬大事,全靠母亲筹办安葬,把棺材埋下封土,却没有设置碑碣。如今我的母亲又抛下孤儿去世了,已经选定某月某日打开先父的墓穴,把母亲附葬进去,请您为我撰文,以便藏在墓中,记录幽冥之事,使母亲感到安慰并永久不朽。”我听说晚辈不能给长辈作诔文,加上自己的学问浅薄,恐怕不能把先生的德行发扬万分之一,因此又不忍违背他千里寄信的请求,不敢推辞,只谨慎地对来状稍加删补,写成这篇墓志。考察行状,先生名维聪,字足临,先世是江南句容人。前明洪武年间,有一人因军功获皇帝赐姓麤喇李,来到枣强定居,于是成为枣强的大姓。数代传到文林郎、南城兵马副指挥省吾公,即先生的父亲。先生生来器宇凝重,自幼就没有一般子弟的过失。刚到成年便磨砺志向,努力钻研经史,不做老儒俗士那种剽窃涂饰的学问,尤其喜爱读班固的书,因此他的文章雄浑浩瀚,卓然自成一家。

既补弟子员,旋食饩试辄髙等,四方文学知名之士络绎订缟带交,其所辨论皆经世大畧。凡古今地理官制河漕钱谷,与夫武备之强弱,设防之要害,无不涵肆穿贯,如数一二。时太史杨昆阜、梅长公两先生,负海内人伦之望,重交游,慎许可,先生亲执经其门,两先生深器重。马屡试棘闱不得志而去之,泊如性至孝。省吾公司南城,偶遘疾,先生闻之,两日夜驰数百里至京邸,亲侍药饵,疾愈而后返。嗣遭两艰,哀毁尽礼,笃念宗谊,族有嫠妇无所归,厚遗之衣食,贫不能自赡者,鬻周孺人簪珥给之。其他婣睦戚党,大抵类是。夫世衰俗薄,重利而轻义,刘孝标所谓不费半菽落一毛而坐视三党之困穷者,比比皆是。而先生以一诸生,勉强好施,老而不倦,岂非所称古道笃行之君子欤?晩年构五一亭于舎南百武许,莳花艺行,嵗时偕二三执友浮白吟啸,率以为常,曰人生天地间,须令造化生意,与自家意思盎然太虚中耳。呜呼!是可以知先生之学矣。先生没,而家难起,内侮外讧,磨牙吞噬,有如沸羮。长公、次公奔走牒诉,无宁日。余孤防防,襁褓阅十年,而后家难少息。凡此十年中,食荼集蓼,搘拄门戸,不至有尺寸中落者,皆周孺人力也。孺人,为故城文学纯吾公女,大司马卫阳公女孙,年十七,于归先生。庙见后,攻苦操作,力以世俗女子贵倨之习为闺门戒。尊章继逝,相夫子经营防▯。先生没,日夜督课季子,涕泣语之曰:“而父力学不逢年,今已矣,终父之志,是在小子。”辛丑,公旋成进士,孺人怡然色喜曰:“未亡人可报夫子于地下矣。”公旋以选人需次,家食侍养者八年。孺人惓惓以家世清白为训,卒之前夕,犹諈诿教戒,夜分不寐。及旦,竟无疾而逝,年八十有九。呜呼!当前明之末季,吏道杂,流品淆矣。脂韦訿潝之徒,皆得掇拾青紫。以先生蕴道抱徳,身负不覊之材,而鬰鬰终老,曾不得少见设施于世。歴今四十年,曩之碌碌负乗者,已与腐草同萎,而一孀嫠抚八嵗儿,读书成进士,遭遇盛时,异日将光大先人未竟之业,以垂不朽。显晦迟速之故,可为三叹也已。先生生于前明万厯庚辰十一月十四日,卒于大清康熙戊申十二月十一日。男三人:长某,次某,次即履祥辛丑进士,▯选知县。铭曰:滹沱清漪,恒岳巉巗,笃生真儒,外弢中完。淑人作配,母仪克全。涂墉终畆,朂哉象贤。积徳流庆,片石永传。松影在地,白云在天。诰授奉政大夫,分守口北道,山西布政使司防议蓼。庵袁公墓志铭自国家以才能课吏治,于是内外大小吏皆务矜才鬻能,为踊跃于功名之道,而老成明练、守正不阿、凿然欲以经术饰吏事者,其功名顾反居后,此有志经世之士所不禁搤擥叹息者也。曩日诸曹郎争用奔走结纳,以洊踞津要之路,少防袁公蓼庵时为工部郎中,独有清直声,大司空掌雷傅公深器重之。未防以例出为陜西甘山道佥事,公既出而资望在公后者,辄相继登台省班行中,咸为公称惜,而公处之恬如也。及今逾十年,甫一转官,复得邉地,乃未及一载,遽以疾卒,不获大竟其用,岂不痛哉!初公以乙未成进士,筮仕陜之干州,干当兵燹之余,民俗滋敝,公至壹意拊循,不数年,流移者皆复业。丁酉分校防,知名士六人。庚子擢工部屯田司员外,明年晋虞衡司郎中。公讨论掌故,谙习部务,胥吏敛手,不敢牟毫末之利。当是时,滇闽间馈饷旁午,防山陵大工经费益不继,诏直省正赋外,毎畆暂增课一分,用佐急需。公职司焚帛,曰:“民困极矣,寸缣尺缕皆闾阎膏血也。”力清干没,省金钱钜万,他所裁抑类是。既至甘,甘为河西重镇、戍防之地,西海诸部觊觎大草滩,比嵗阑入牧马者不絶,复遣使请割滩地,蓄志叵测。康熙九年朝命兵部侍郎科公尔往,偕提督张公勇度地画界。张公持议坚争者不能夺,大草滩卒得不与。而左右赞画之者,公之力也。公与张公交驩无间,时防预宻谋。自画界以后,西海部人不敢复窥张掖邉境,肃然。甘州距西宁镇千有余里,往嵗协饷西宁,负载转输,蹄踵交道,甘人苦之。公力请得罢主客兵,待哺数千人。公悉心持筹,军得宿饱。庚戌诏简监司具才望者入为卿贰,直省合格者才十人,公名列牍中未及用。辛亥升口北道,防议口北地确田芜民贫而赋重,前人怵于考成,谩称嵗输如额,而逋课累积防以千计。其粟储于仓者歴嵗侵渔耗蚀不可筭数,非按籍核实无以厘宿蠧。顾欲求垢索瘢则失察之罪先坐大吏,大吏闻公言皆阳韪而隂阻之。公擘画盘错,惫心罢精,申旦不寐,居数月,食日益损。防阅工口外,为炎熇所中,疾大作。旋具牒乞休,比得。

译补为弟子员后,不久领取廪饩,参加考试总是名列前茅;四方知名的文学之士络绎前来订交,他们所谈论的都是经世致用的大略。凡是古今地理、官制、河运漕运、钱粮,以及武备的强弱、设防的要害,没有不广泛涉猎、贯通掌握的,仿佛一一列举便能说出。当时太史杨昆阜、梅长公两位先生,享有天下品评人物的声望,重视交游,谨慎认可他人;先生亲自带着经书登门求教,两位先生都十分器重他。先生多次参加科举考试不遂心,便放弃科举;但性情淡泊,极其孝顺。省吾公任南城县令时,偶然得病,先生听说后,日夜奔驰数百里赶到京城寓所,亲自侍奉药物饮食,等病愈后才返回。后来遭遇父母丧事,哀痛毁瘁,完全按礼节办理;又深切顾念宗族情谊,族中有寡妇无处归宿,便厚厚赠送衣食;贫穷不能自给的人,就卖掉周孺人的簪钗耳饰来接济。其他亲姻和睦、亲戚党友,大多也是这样。世道衰败,风俗浅薄,重利轻义,正如刘孝标所说,连半粒豆、半根毛都不肯破费,却坐视三族亲属陷于贫困的人,到处都是。而先生以一个诸生的身份,勉力行善好施,老了也不厌倦,难道不是所说的笃行古道的君子吗?晚年在住宅南面约一百步处建造五一亭,栽花种树,每逢节令便和两三个知心朋友饮酒吟咏,常常如此。他说:“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必须让造化的生机和自己的心意在太虚之中都充盈洋溢。” 唉!由此就可以知道先生的学问了。先生去世后,家中灾难兴起,内有欺侮,外有争斗,磨牙吞噬,像沸腾的羹汤一样。长子、次子奔走于文书诉讼之间,没有一天安宁。我这个孤儿年幼,裹在襁褓中度过十年,之后家难才稍稍平息。这十年中,生活困苦,艰难支撑门户,没有使家业衰落到一分一毫,都是周孺人的力量。孺人是故城县文学纯吾公的女儿、大司马卫阳公的孙女,十七岁时嫁给先生。拜见祖庙以后,勤苦操持家务,竭力把世俗女子骄贵倨傲的习气作为闺门戒律。公婆相继去世后,她帮助丈夫经营丧葬。先生去世后,她日夜督促小儿读书,流着泪对他说:“你的父亲努力求学却没有遇到好时运,如今已经去了,完成父亲遗志的责任就在你身上。”辛丑年,公旋考中进士,孺人面色喜悦地说:“未亡人可以在地下报答丈夫了。”公旋作为候选官员等待补缺,在家奉养母亲八年。孺人一再以家世清白教诫他,直到去世前一夜,还反复叮嘱教导,半夜也不能入睡。到了早晨,竟然没有疾病便去世了,享年八十九岁。唉!前明末年,吏治混乱,流品混杂。那些圆滑谄媚、卑污浅薄的人,都能够捡取青紫官服,而先生胸中蕴含大道、怀抱德行,身负不受拘束的才干,却郁郁不得志直到老去,竟不能在世上稍稍施展。到如今四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些碌碌无为而凭借车马权势的人,已经和腐草一同枯萎;而一位寡妇抚养八岁的孩子,使他读书考中进士,赶上盛明时代,将来还要光大先人未完成的事业,使其流传不朽。显达与隐晦、迟与速的缘故,真可以令人长叹三声了。先生生于前明万历庚辰年十一月十四日,卒于大清康熙戊申年十二月十一日。儿子三人:长子某,次子某,次子就是履祥,辛丑进士,候选知县。铭文说:滹沱河水清澈有波纹,恒山高耸险峻;上天笃厚地生出真正的儒者,外表宽厚,内心完备。贤淑之人为配,母亲的仪范得以完全。墓道和墓墙绵延到终亩,勉励后人以公为榜样。积累的德行流传福庆,一方墓石长久传世。松树的影子留在地上,白云飘在天空。诰授奉政大夫、分守口北道、山西布政使司佥议蓼 庵袁公墓志铭 自从国家依据才能考核吏治以后,于是内外大小官吏都致力于夸耀才干、贩卖能力,争相奔走在求取功名的道路上;而那些老成练达、守正不阿、真心想以经术修饰吏治的人,他们的功名反而落在后面,这是有志于经世之学的人不能不握腕叹息的。过去各曹郎官争着奔走交结,作为连续占据要害职位的途径。袁公蓼庵当时任工部郎中,却独有清廉正直的声誉,大司空掌雷傅公十分器重他。不久按例出任陕西甘山道佥事。那些资历声望在公之后的人,反而相继进入台省官班之中,大家都替公惋惜,而公处之泰然。到如今超过十年,才升了一次官,又得到边地任职;却不到一年,便突然因病去世,不能充分施展才干,难道不令人痛惜吗!起初公在乙未年考中进士,初次任官于陕西干州。干州经历兵火之后,民风更加凋敝,公到任后专心抚恤安辑,不几年,流离的人都恢复了产业。丁酉年分校乡试,录取知名士子六人。庚子年升任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第二年晋升虞衡司郎中。公研讨掌故,熟悉部务,胥吏都收敛手脚,不敢谋取丝毫利益。当时,滇、闽之间军粮运输繁忙,营造皇陵的大工程经费更加不能接济,诏令各省在正常赋税之外,每亩暂时增加课税一分,用来补助紧急需要。公掌管焚帛事务,说:“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一寸绢、一尺丝,都是民间百姓的膏血。”他竭力清查侵吞,节省金钱数万;其他裁减抑制之事也都如此。到了甘州,甘州是河西重镇和戍防之地,西海各部觊觎大草滩,连年有越界来牧马的,后来又派使者请求割让滩地,蓄谋不可测。康熙九年 朝廷命兵部侍郎科公尔前往,与提督张公勇丈量土地、划定边界。张公坚持主张,奋力争辩,不能被他们夺去,大草滩最终没有割让出去。其中从旁筹划相助,正是公的力量。公与张公交情融洽,没有间隙,时常参与机密谋划。划界以后,西海部人不敢再窥伺张掖边境,边境肃然。甘州距西宁镇一千多里,过去协助运送西宁的军饷,负载转运,牲畜足迹交错于道路,甘州人深以为苦。公竭力请求,得以停止由本地供给外来驻军的办法,使数千名待哺士卒得到供养。公全心筹划,军队能够长期吃饱。庚戌年,诏令选拔监司中才干声望兼备的人入朝任卿贰,各省符合条件的只有十人,公的名字列在奏牍中,却还没有来得及任用。辛亥年升任口北道佥事。口北地区土地确实,田地荒芜,百姓贫困而赋税沉重;前任官员害怕考核,谎称每年输纳都如数完成,而拖欠的赋税累积起来动辄以千计。储藏在仓中的粮食,历年遭受侵蚀盗耗,数量无法计算;若不按户籍账册核查实际情况,就无法整治长期积弊。可是如果追查污点、搜求疵病,监察失职的罪责首先会落到高级官员身上,高官听到公的意见,都表面赞同,暗中阻挠。公筹划盘整这些错综复杂的问题,心力交瘁,精力耗尽,通宵不睡;过了几个月,饮食日益减少。出关巡视工程时,又被炎热所伤,疾病大作。不久便写好文书请求退休,等到批复下来,

俞防而公已不起,公未尝自雕琢为才能,而其始终勤事如此。呜呼,如公者,真可谓国之劳臣者欤?公讳州佐,字左之,号秋水,蓼庵其别号也。袁系出汉司徒安,代有闻人。宋南渡后,占籍防稽数传,为柱南公,负异才,杖策防燕,为某大将军揖客。生二子,长讳绍元,为廸功佐郎,累赠奉政大夫,是为公父赠大夫。偕弟绍宠,携赀客防,济上遂家焉。生五子,公其季也。公生九嵗而孤,母周太宜人复早逝,公刻自镞砺,専精制举业,举故明崇祯己夘乡试,为孝防多奇节。甲申避乱防稽。世祖章皇帝既平中原,复携家还济。壬辰,就髙苑县谕隣邑,士争从之。防乙未礼闱,家大人与分校实得公巻,秉烛击节,谓他日当以经术名世,今言验矣。余与公称世讲,常北面事公,公亦以防弟畜。毎相对语,辄娓娓竟日。在甘州入觐者再,为余言邉塞要害、战备守御状原委顜然。谓邉地土狭农稀,宜用开中法,分河东盐引三之一,输粟河西以资军食。又宜简练鄊勇,拔置卒伍,可不待召募而坐収精鋭千余人。公之言未及効,而公不可复作矣。胸中储偫经术,矻矻白首,不独当世无深知公者,而天亦若厄之,可悲也已。所着有《孝经注觧》《植香斋诗集》《奉天志》《余四隽》等书行世。生前明万厯丙午三月十五日卒。大清康熈壬子十一月十四日,年六十有七。配童氏,诰封宜人。子三:显祚,庠生;显祐,显祺,俱防抚养。子显经,公族甥也。悯其孤,字之。女二:一适鲁,一适胡。先公卒,孙三:麟,獬,豹。女孙一。显祚既扶公丧归,以公同年孝廉郑君与侨所为状,谒铭于余。余辱知公者,不敢辞,因撰次公行事,而为之铭曰:世风訿潝,波流弚靡。礧砢郎潜,履道如砥。隂揫阳煦,邉陲肃清。岩闗挿天,公功与京量才百斛。甫试八九,读书充宇。藏仁赍后,仕逾一纪,敛无遗赀。我哀我友,铭无愧辞。诰授光禄大夫工部侍郎费茂公墓志。余尝繙阅国史伏见祖宗朝,鹰扬戮力之士,项背相望。虽当偏禆之寄,其建树已不媿为名将。而况久歴行间,战功可一一指数者乎?至于武绩既茂,而又洊登卿贰,以清勤尽职为国家耆旧大臣,则尤前史所不能多觏者也。工部侍郎费茂公讳某,长白山东巴海人。公父赠光禄公讳某,当太祖髙皇帝龙兴之初,即以其族自巴海来归。越三载,嵗在甲辰,而生公于兴京之赫门村。公天性孝友,方五六龄时,母夫人为制新衣,公见诸兄无衣新者,輙不肯服。比及十嵗,事亲敬长,俨若成人,且頴敏嗜学,习满书数月,即贯通文义。稍长,勇毅过人,精骑射,尝以公事逺出,忽闻父病笃,单骑遄返,夜行灌莽中,马伤足僵卧,公仰天号泣曰:「得见吾父,即死无恨,奈无马何!」不移时,马起竟驰归,侍疾三日而赠公逝,人以为至孝所感。越数月,又遭母丧,哀毁防灭,性比丧礼既毕,遂鋭意立功名,以成父志。初从征旅顺,夺帜登城,为一军冠,大帅以一等功牌予之,公曰:「余虽先登,尚有贯蓝甲者在余前,安可冐也!」辞让再三,而自居二等,大帅以下皆叹异焉。取安珠山时,敌军大集,公率歩军争先,力战大败之。守锦州南山城,敌众夜袭我军,战却之城得以完。奉使黑龙江,收祁勒里国,有招徕功。取明宁逺城,冲锋前进,被鎗箭伤。入闗之役,率汉兵与流冦战,大破贼兵。昌平州遇敌突入敌围,被重伤,犹手殱二人生擒三人而还。嗣取宝坻、通州,皆有功。顺治元年特命管佐领事,从饶余郡王征山东,有取劳山功;又从和硕豫亲王追击流冦至潼闗,率先破贼,马军功居一等。豫亲王转斾江南,公复在军中拔苏州城,时敌将黄蜚合四总兵军力拒城南,公以四十骑大败之,尽获其战舰鎗炮旗纛。苏州既克,蜚等复纵火攻城,焚桥凡三至,皆败之。自入闗以后,大小约百余战,身中一等伤者以十数计,创瘢鳞次,防无完肤,而鋭气未尝少挫。方本朝初克辽东,罹法网者甚众,公所至安抚善良,多所全活。师行数十年,自临阵诛戮外,从未杀一不辜,俘累得更生者,所在皆是。盖公生平仁心为质如此。又素性廉洁,从下江南、江西、浙、闽、东粤诸路,皆兼领戸工两部事。军中所获金贝玉货币,大帅一委之公,公悉具册登载,无铢黍丝粒为私用者,一军称服。师旋擢工部郎中。朝廷知公有守,赐良田七顷,居第一区。嗣是修郊坛乐器仪仗及南苑行宫两赐金币朝服督造永陵工成加拖沙喇哈番郊配礼成,加拜他喇布勒哈番。天下一统,又加一拖沙。喇哈番顺治十六年进盛京工部侍郎福陵前浑河环绕,时以涨溢冲损红门,屡遣官督修不就,公至董筑大堤,成,永无水患,康熙六年覃恩授光禄大夫,又数嵗,引年致政,十一年。圣驾东巡,锡宴大政殿。念公为三朝老臣,特

译批准的命令已经下达,而公却已经不起了。公从不刻意雕琢自己以显示才能,但他始终如此勤勉办事。唉,像公这样的人,真可以称为国家的劳臣了吧?公名州佐,字左之,号秋水,蓼庵是他的别号。袁氏一族出自汉代司徒袁安,世代都有知名人物。宋室南渡以后,入籍会稽,数代之后出了柱南公,他身负奇才,仗策北上,为某大将军的宾客。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绍元,任迪功佐郎,屡次追赠奉政大夫,就是公的赠大夫父亲。他与弟弟绍宠携带资财客居会稽,后来在济水以北定居。生有五个儿子,公排行最小。公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周太宜人又早逝,公刻苦自我磨砺,专心攻读制举业,考中故明崇祯己卯乡试,以孝顺而多有奇节闻名。甲申年到会稽避乱。世祖章皇帝平定中原以后,公又带着家人返回济地。壬辰年,在高苑县任教谕,邻近各县的士子争相跟从他学习。乙未年礼部会试,家大人任分校考官,亲自取到公的试卷,秉烛击节,说他将来应当凭经术名扬天下,如今果然应验了。我与公是世交,常常向公执弟子礼,公也像养育弟弟一样对待我。每次相对交谈,总是娓娓不绝一整天。公在甘州任职期间,两次入朝觐见,曾对我详细讲述边塞要害、战备守御的情形始末。他说边地土地狭窄、农民稀少,应当采用开中法,分出河东盐引的三分之一,把粮食运到河西来资助军粮。又应当选拔训练乡勇,编入军队,这样不必等待招募,坐等便可收得精锐一千多人。公的这些话还没有来得及实行,而公已经不能再起而任事了。他胸中储藏着经术,勤勉终身,不仅当世没有真正了解公的人,上天也仿佛在困厄他,实在可悲。所著有《孝经注解》《植香斋诗集》《奉天志》《余四隽》等书流传于世。生于前明万历丙午年三月十五日,卒 于大清康熙壬子年十一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童氏,诰封宜人。儿子三人:显祚,县学学生;显祐、显祺,都由公抚养。另有儿子显经,是公的族外甥;公怜悯他孤苦,给他命名。女儿二人:一人嫁给鲁氏,一人嫁给胡氏,都先于公去世。孙子三人:麟、獬、豹。孙女一人。显祚扶送公的灵柩归葬后,拿着公的同年孝廉郑君与侨所写的行状,来向我请求墓志铭。我有幸被公知遇,不敢推辞,于是编排叙述公的事迹,写铭文说:世道风气污浊,潮流奔逐而衰败。刚直不阿的人长期沉潜,行道如走平坦大路。暗中收聚功德,明里温暖百姓,边疆因而肃清。险峻关塞插入云天,公的功劳与高山相等。衡量才干,不过任用一二;刚刚考察八九次,读书却已充实胸宇。暗中积仁德留给后代,做官超过十年,家中没有留下多余财产。我哀悼我的朋友,这篇铭文没有一句使我惭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斛〕 诰授光禄大夫、工部侍郎费茂公墓志。我曾经翻阅 国史,私下看到 祖宗朝代,像鹰扬奋发、竭力效命的将士,前后相望。即使只担任偏将副将,他们的建树也已经无愧于名将。何况长久经历军旅,战功可以一一列举的人呢?至于武功已经盛大,又屡次升任卿贰,凭清廉勤勉尽职,成为 国家年高德劭的老臣,那更是前代史书中也很少见的。工部侍郎费茂公,名某,是长白山东巴海人。公的父亲获赠光禄大夫,名某,当 太祖高皇帝龙兴之初,便带着他的族人从巴海来归。过了三年,岁在甲辰,在兴京赫门村生下了公。公天性孝顺友爱,才五六岁时,母亲给他做新衣,他见几个哥哥没有新衣,便不肯穿。到了十岁,侍奉父母、敬重长辈,俨然像成年人;而且聪颖敏捷、喜爱学习,学习满文几个月,便能贯通文义。稍长以后,勇敢坚毅超过常人,精通骑射。曾因公事远行,忽然听说父亲病重,便单骑迅速返回;夜里行走在灌木荒草中,马伤了脚,僵卧不起。公仰天号哭说:“只要能见到我的父亲,死了也没有遗憾,只是没有马可怎么办!”不一会儿,马竟站起来奔驰回去。公侍奉父亲病榻三日,父亲便去世了,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至孝感动了马。过了几个月,又遭逢母丧,悲伤过度,身体几乎毁坏;等到丧礼完毕,便专心致志地建立功名,以完成父亲的遗志。起初随军征讨旅顺,他夺取旗帜登上城墙,成为全军第一,大帅把一等功牌授给他。公说:“我虽然首先登城,但还有身穿蓝甲的人在我前面,怎么可以冒领呢!”他再三推辞,自己只居二等,大帅以下的人都惊叹称异。攻取安珠山时,敌军大举集结,公率步军争先冲锋,奋力作战,大败敌军。公镇守锦州南山城时,敌军夜袭我军,他击退敌军,城池得以保全。奉命出使黑龙江,收服祁勒里国,有招抚归附之功。攻取明朝宁远城时,他冲锋前进,被枪箭射伤。入关之战中,他率领汉兵与流寇交战,大败贼兵。在昌平州遇敌时,他突入敌阵;即使身负重伤,仍亲手杀死二人、生擒三人而归。后来攻取宝坻、通州,也都有战功。顺治元年 特命他掌管佐领事务,跟随饶余郡王征讨山东,有攻取劳山的功劳;又跟随和硕豫亲王追击流寇直到潼关,他率先击破贼军,马军功劳列为一等。豫亲王转旗南下江南,公又在军中攻取苏州城。当时敌将黄蜚联合四名总兵的兵力在城南抵抗,公率四十名骑兵将其大败,全部缴获敌人的战舰、枪炮和旗帜。苏州攻克后,黄蜚等又纵火攻城,焚烧桥梁总共三次,都被击败。自从入关以来,大大小小约有一百多战,身受一等重伤的次数有十多次,伤痕像鱼鳞一样密布,身体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但锐气从未稍有挫折。正当 本朝初次攻克辽东时,受到法网牵连的人很多,公所到之处都安抚善良百姓,救活了许多人。军队行进数十年,除临阵杀敌之外,他从未杀害一个无辜之人;被俘后得以再生的人,到处都是。这大概就是公一生以仁慈之心为本的表现。他平素又廉洁,从征讨江南、江西、浙江、福建、东粤各路时,都兼管户部、工部两部事务。军中缴获的金银、玉器、货物和钱币,大帅全都交给公管理,公全部登记造册,没有一铢一黍一丝一粒拿来私用,全军都称赞佩服。军队返回后,升任工部郎中。朝廷知道公操守坚定,赏赐良田七顷、住宅一所。此后修建 郊坛的乐器和仪仗,以及 南苑行宫,两次赏赐金帛和朝服,督办工程。永陵工程完工,加授拖沙喇哈番。郊祀配享之礼完成,加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天下统一后,又加授一拖沙。喇哈番。顺治十六年,晋升为 盛京工部侍郎。福陵前浑河环绕,当时常因水涨泛滥冲坏红门,多次派官员督修都没有成功。公到任后主持修筑大堤,工程完成,从此永远没有水患。康熙六年 蒙受普遍恩典,授光禄大夫。又过了几年,以年老请求退休,十一年。圣驾东巡,赐宴于大政殿。想到公是侍奉三朝的老臣,特意

召近御座以金巵酒赐之并赉冠带、狐裘、鞾、刀诸物,公毎痛两尊人早逝,忾闻僾见,追慕不忘。辽阳収复后,即访善丹青者,指授绘像,以祀于家庙。祖父母则刻木主奉焉。嵗时朔望及春秋节序,必躬亲展奠,年逾七十而礼敬不衰。兄弟十人,诸兄皆先公卒,惟第六兄尚存,公事之甚恭,田宅、服食、车马、仆从,悉推以与之遇。恩廕不与已子而与兄子,公山第某,兄子索泰少孤。公抚育成人,教以读书,成乙未进士。殿试第一甲三人,公上念髙曾世有隂徳,而谱牒残缺,恐年嵗久,昭穆益紊,遂手辑家谱,垂于奕世。又撰《务本家训》一书,宗族中贫者衣食之,孤寡者收养之,无后者春秋祭之,至今子孙犹遵行勿替。康熙十六年,病笃,令诸子立侍榻前,勉以忠孝,以三月八日坦然而逝,年七十有四。呜呼!史称邓髙宻功髙于诸将,而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如公之才兼文武,内行笃谨,以此嫓美前贤,何多让焉?子五人:英山,内务府营造司郎中;荆山,太常寺卿;青山,盛京礼部赞礼官名山笔帖式天保,壬午副榜孙十五人:兴徳,兴保,俱▯补笔帖式。徳音,丙子举人,内阁撰文中书。徳玉,都察院笔帖式。徳隣,明玉亮,徳,徳新,俱▯补笔帖式。祁兰保,贡生笔帖式。徳容,生员。明徳,宏徳,鄂绅,徳琛,永贞,俱业儒。余与奉常公及中书君交久,兹奉常公命撰次公懿行,勒于贞石,不敢辞。因据原传,书其事之大者,以示后人。处士鳬盟申君墓志铭呜呼!是为广平处士鳬盟申君之墓。君,端愍公长子也。方顺治壬辰、癸巳间。世祖章皇帝以节义风厉天下诏诸司体访前明死节诸臣,将特举表忠封墓之典。于是诸司以故太仆寺寺丞申某名闻者,章六七上,顾流传错互,闻见异辞,或误列太仆为自缢。君闻之,虑异日承譌袭舛,无以征信史,乃从泥淖,徒跣千里赴京师,麻衣绖带,痛哭都市,具述其先人王恭厰投井自尽状。栢鄊魏公贞庵时在諌垣,业具疏白其事,防君至而其言益信。所司既核实,遂防。特恩谕祭,赐墓田,易名端愍。一时辇下士大夫,髙君孝行,争折节与订交。余之获交于君,亦自此始。君既归,杜门奉母,手父遗书,且读且泣。所与防者,同里张命士,鸡泽殷伯岩仲▯兄弟。伯岩仕为令,君遗诗以耦耕招之,伯岩随弃官还。君自髫齓,即嗜为诗,吐纳百氏,不名一家,而音节顿挫,沉欝激昂,一以少陵为师。其所以师少陵者,悲愉咷啸,无一不曲肖,而非世俗掇拾字句以求形似者所可比也。丙申后,持襆被为山水之防,余寓书于君曰:“苏门孙征君,今之程伯子也。君壤地相接,盍一往质之。”君至百泉,以弟子礼谒征君,征君瞿然改容,剧谈信宿。君自是获闻天人性命之防,遂不复为诗。比余侍养里居,征君遗余书,谓广平天资明敏,入道甚易,行将易浣花而莲溪矣。盖君自谒苏门以后,所造骎骎日上。尝语人曰:“主静不如主敬,敬自静也。”又曰:“破得利字方能入门,破得骄字方能入道。”又论朱陆异同,谓朱由大路迟而稳,陆由便径捷而危,其见理明而趋向正如此。君少时才气迅发,人多畏避之;晩年器宇严重,规言而矩行,如水之有坊,帛之有幅。始而惮君者,继皆倾心折服。卒之前夕,犹召友语至夜分,晨兴阅姚江集,复诣两弟所,极论省察克治之学。防闻客至,遄归,忽一仆而逝。康熙十六年六月六日也,距生前明万厯四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年五十有九。呜呼!苏门既没,续其传者无人,今君逝而吾道为益孤矣。余初闻君讣,即为诗哭君,深以哲人既丧,吾道未兴为憾。阅两月而君弟孝防观仲太史,随叔以君行畧谒铭于余,余与君交谊之切如此,何忍不铭?按状,君先世为晋之绛人,明初掖县令庸始迁广平,八传而至赠考功郎讳化,是为君祖。赠考功生端愍公讳佳▯,前明辛未进士,歴仕至太仆寺寺丞,妣靳封安人。君讳涵光。字孚孟,一字和孟,鳬盟其号也。生而天资頴异,能文章。年十五,补邑庠生。端愍公▯歴中外,君侍养时为独多。既奉端愍讳,遂絶意仕进。以母命,浮沉博士弟子中,非其志也。嵗庚子。诏举孝行,有司欲以君应,君固辞,有司不能夺。辛丑。贡入成均,君投牒仪部,谢病归。戊申。

译召他到御座附近,亲自用金杯赐酒给他,并且 赏赐冠带、狐裘、靴子、刀等物。公常常悲痛两位尊亲早早去世,即使听到或仿佛见到他们,也始终追思不忘。辽阳收复后,他立即访求擅长丹青的人,亲自指点授意绘制画像,把画像供奉在家庙中;祖父母则刻制木主奉祀。每年朔望以及春秋节令,他必亲自前往祭奠,年过七十而礼敬仍不衰减。兄弟十人,几个哥哥都先于公去世,只有第六个哥哥还在,公侍奉他非常恭敬;田宅、衣食、车马、仆从,全都推让给他。朝廷的恩荫不留给自己的儿子,而给了哥哥的儿子。公山第某,哥哥的儿子索泰年幼丧父。公抚养他成人,教他读书,使他成为乙未进士。殿试第一甲三人。公想到高祖、曾祖世代都有阴德,而家谱残缺,恐怕年代久远后昭穆关系更加混乱,于是亲手编辑家谱,流传给后世。又撰写《务本家训》一书:宗族中贫穷的人供给衣食,孤儿寡妇收养照料,没有后代的人在春秋祭祀;直到今天子孙仍遵守实行,没有废弃。康熙十六年,病重,他命令几个儿子站在床前,以忠孝勉励他们,于三月八日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唉!史书称邓高密的功劳高过诸将,而整治内室、教育子孙,也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像公这样文武兼备、内在品行笃厚谨慎的人,用来与前贤相比,哪里有多大逊色呢?有五个儿子:英山,内务府营造司郎中;荆山,太常寺卿;青山,盛京礼部赞礼官;名山,笔帖式;天保,壬午副榜。孙子十五人:兴德、兴保,都候补笔帖式;德音,丙子举人,内阁撰文中书;德玉,都察院笔帖式;德邻、明玉亮、德、德新,都候补笔帖式;祁兰保,贡生、笔帖式;德容,生员;明德、宏德、鄂绅、德琛、永贞,都学习儒业。我与奉常公以及中书君交往已久,现在奉奉常公之命编次公的美好品行,刻在贞石上,不敢推辞。因此依据原传,记述其中重要的事迹,以示后人。处士鳬盟申君墓志铭。唉!这就是广平处士鳬盟申君的墓。君是端愍公的长子。当顺治壬辰、癸巳年间。世祖章皇帝以节义勉励天下,下诏命各部门查访前明死节诸臣,准备特别举行表彰忠臣、封护坟墓的典礼。当时各部门把已故太仆寺寺丞申某的姓名上报,奏章上了六七次,但流传的说法互相错杂,见闻也各不相同,有人甚至误把太仆寺丞列为自缢而死。君听说后,担心日后承袭讹误,无法作为信史凭据,于是从泥泞中赤脚走了一千里到京师,穿麻衣、系麻带,在都市中痛哭,详细说明他的先人王恭厂投井自尽的情状。柏乡魏公贞庵当时在谏垣,已经具疏说明此事;等君到达后,他的说法更加得到相信。主管部门核实后,于是 特别恩准谕祭,赐给墓田,改谥端愍。一时间,京城的士大夫都称赞君的孝行,争相降低身份与他订交。我与君结交,也从这时开始。君回来后,闭门侍奉母亲,手捧父亲遗书,一边读一边哭。与他交往的有同乡张命士,以及鸡泽殷伯岩、仲▯兄弟。伯岩出仕做县令,君赠诗劝他一同耕作,伯岩便随即弃官归来。君从幼年起就喜爱作诗,吸收百家,不专宗一家;但诗的音节顿挫、沉郁激昂,一概以少陵为老师。他之所以师法少陵,无论悲哀、欢乐、呼号、长啸,没有一样不像,而不是世俗诗人拾取字句、刻意求取形似所能相比。丙申以后,他带着被褥游览山水,我写信给君说:“苏门孙征君,是今天的程伯子。你们土地相接,何不去拜访他请教?”君到百泉,以弟子礼拜见征君,征君惊异地变了脸色,与他畅谈了两夜。君从此听闻关于天人性命之学的道理,于是不再作诗。等我在乡里侍养老母时,征君写信给我,说广平天资聪敏,进入道理非常容易,将要从浣花转到莲溪了。大概君自从拜见苏门以后,学问造诣便日益进步。他曾对人说:“以静为主不如以敬为主,敬自然就能达到静。”又说:“能破除‘利’字,才可以入门;能破除‘骄’字,才可以入道。”他又评论朱熹与陆九渊的异同,说朱熹走的是大路,虽然慢却稳;陆九渊走的是便道,虽然快捷却危险。他见理明白、趋向正直就是如此。君年轻时才气迅疾奔放,很多人都畏惧躲避他;晚年气度严肃庄重,说话合乎规矩,行为合乎法度,如同水有堤防、丝帛有幅边。起初畏惧他的人,后来都倾心折服。去世前一晚,他还召集朋友谈到半夜;早晨起来阅读《姚江集》,又到两个弟弟那里,极力谈论省察克治之学。听说客人来了,便赶快回来,忽然一病不起而去世。这是康熙十六年六月六日,距离他生于前明万历四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享年五十九岁。唉!苏门已经去世,能够继续传承他的学说的人没有了;如今君也去世,我所信奉的道便更加孤单了。我最初听到君的讣告,立即作诗哭悼他,深深遗憾哲人已经去世,而我们的道还没有兴盛。过了两个月,君的弟弟孝防、观仲太史跟随叔父,带着君的行状来请我写墓志。我的交谊与君如此深厚,怎么忍心不为他铭文?据行状,君的先世是晋国绛地人,明初掖县令庸开始迁居广平,传了八代,到赠考功郎、名化的人,这就是君的祖父。赠考功生端愍公,名佳▯,是前明辛未进士,历任官职至太仆寺寺丞,母亲靳氏封安人。君名涵光,字孚孟,另一个字和孟,鳬盟是他的号。生来天资聪颖奇异,能写文章。十五岁时补为县学学生。端愍公历任中外官职,君侍奉父亲养老时特别多。端愍公去世后,君便断绝了做官求进的念头。因母亲的命令,才在博士弟子中浮沉,这并非他的志向。庚子年。诏令举荐孝行,有司想让君应选,君坚决推辞,有司也不能强迫他。辛丑年。贡入成均,君向礼部投递文书,以有病为由辞谢而归。戊申年。

诏防访用隠逸。魏公贞庵雅意属君。君复上书力辞。魏公咨嗟而止。君出处之际,侃侃中程。如此,着文四巻,聪山诗八巻,荆园小语,说杜性习图,义利説行于世。呜呼!方端愍公之殉国也,太夫人垂白在堂,仲叔两孤幼未成立。公从容蹈义,一语不及于私,良以身后之事有君在耳。惟君孝友笃挚,丧▯尽礼,朂两弟读书取科第,知名于时。而自以洁修粹行见端愍公于九原之下,是父是子,天实隂相之。以视彼佌佌蓛蓛,幸生苟禄之徒,不一传而声华销歇者,岂直相径庭已哉。君娶卢氏,天启甲子举人,惬▯女子二,防頵皆君五十后所生。防聘侍御寗公尔讲女,女二,一适贡监生李竒瑗,一字刘征阳。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君某乡某原。铭曰:溯源自姜,别为申繇,晋宅洺,钟喆人岳岳,端愍国荩臣,成仁取义,式后昆。处士守道,甘贱贫,啸歌白首,坚松筠。晩节益渉濂洛津,铸顔者谁,惟苏门大节廪廪。小物勤道不絶,物羞同尘。世衰俗敝,微言冺倚。君力柱狂澜,翻少微一昔,星芒昏没者已矣。生沾巾,铭君墓石,垂重渊千载不灭,真气存。副都统一等阿思哈哈畨又一拖沙喇哈畨巴图鲁路公墓志铭》国家自剏造大业,以迄耆定中原,所谓熊罴戮力之臣,载在史册者不可胜指。其功建名立,而白首令终者,固已声施不朽。若身经数十战,卒授命于疆圉锋镝之间,自以获死所而无憾,岂不尤可重欤?副都统一等阿思哈哈番路公,以康熙十七年殁于洞庭九马嘴之阵。诏予祭葬,进世秩,荣哀之礼,悉备。盖公为祖宗朝,从龙旧臣,能以尽瘁报国,故。庙堂之上,特加优防,以奨其忠。呜呼伟矣!公姓纳喇氏,讳路什,满洲人。束髪从戎,以骁勇自喜。崇徳中,大师入山东之兖州,公在行间,率先登城,拔之,因赐名巴图鲁,授三等阿达哈哈番。顺治初元,随王师入山海闗,击流冦二十万众,一败之于一片石,再败之于庆都,以功进二等阿达哈哈番。嗣流冦溃遁而西,鄜延一路所至皆贼,公偕副都统阿公喇善邀击,绥徳败兵,大破之。又偕防领舒公里浑击延安歩贼,七战七克。防贼一只虎兵犯阵,公徒歩提戈,急刺,复大破之。九公山之后,侦知李自成贼垒所在,偕纛章京苏公拜进,薄其营,击走伪刘侯,获自成妻子。自成由此穷蹙,走死于时。张献忠据蜀,久不下,公奉命随王师入川,亲击对敌兵者二,同众军合击贼兵者三,或以骑卒,或以歩军,所向无不摧败。顺治十六年。大师征滇黔,公之功在十万﨑山者独多。伪总兵罗大顺等树栅列鎗炮,分兵拒战,多者三万余,少或万余,或五千余人。公偕纛章京鄂公讷、副都统噶公褚哈鼓众迎击,连破数营,敌大溃。顺治十七年彚叙功绩,公先以覃恩歴一等阿达哈哈番,进三等阿思哈哈畨至是,以累功进二等阿思哈哈番。康熙初,公年已六十,用老成宿望,同学士雷公虎至广东,察滨海地定界。而还是时,遭时承平,谓不复有事兵革。逮十三年,三逆煽乱,禁旅四征不庭。公喟然叹曰:王师在野,其以我为识涂,老马可乎?遂随贝勒师入楚。十七年秋,以偏师取湘隂,至洞庭湖之九马嘴,风大作,仓卒避风于緑林滩,舟胶,贼兵突出,以鸟鎗环击,舟尽碎,公犹奋勇发矢石,击杀贼十数人,力竭被伤而卒。七月二十八日事也。康熙二十五年,追録死事,进一等阿思哈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世袭不替。公老于兵间,遇劲敌,大战二十有余,合无失利者,乃一旦身入于坎窞如此。论者深惜公以名将战殁,而又谓公志在灭贼,正如汉新息侯壶头之困,适遂其马革裹尸还葬之素愿,而不必为公悲也。呜呼!国家有军旅之事,而尽得如公者,不以死生利害易虑,何冦贼之不殄哉?公之卒距生庚戌嵗,得年六十有九,塟以康熙二十二年某月日。元配某氏,继配觉罗氏,喀喇氏,赠封俱夫人。子二人:长布纳海,袭世秩,由一等侍卫官协领,觉罗夫人出;次偏武,三等侍卫,喀喇夫人出。孙郎图、泰必图、卢海,布纳海出;纳善、纳禅,偏武出。偏君雅嗜文学,素未与予交,一日踵门折节,属为文勒公墓石,至懃且恳。余愧不能扬公之风烈,而重违偏君之意,不敢辞也。因件繋公功绩,而系之以铭曰:擐甲登陴,公之职;克敌死绥,公之志。愍纶追防。当宁恩大书特书,青史事,少壮戎行,经白首追奔逐北,万余里湘滨,忽殒英雄悲,波沸长疑怒,决眦穹窿。赐冢髙,祈连双卧麒麟,安且止,金书铁劵,贻尔嗣忠。臣有后永带砺

译诏令访求并起用隐逸之士。魏公贞庵一向有意推荐君,君又上书竭力推辞,魏公叹息而止。君出仕或退处之际,都刚正坦荡而合乎规矩。著有《如此》文四卷、《聪山诗》八卷、《荆园小语》《说杜性习图》《义利说》,流行于世。唉!当端愍公殉国时,太夫人头发已经斑白,仲、叔两个弟弟还年幼,尚未成人。公从容履行大义,一句话也没有涉及私事,实在是因为知道身后有君在。君孝顺友爱深厚真挚,父亲丧葬完全合乎礼制,勉励两个弟弟读书求取科第,使他们在当时知名;而且自己以清洁修养、纯粹品行在九泉之下见端愍公。这样的父亲和儿子,实在是上天暗中相助。与那些琐屑猥鄙、侥幸求得俸禄的人相比,那些人不过一代声名便消歇,难道只是相差很远而已吗?君娶卢氏,天启甲子举人,生二女:防、頵,都是君五十岁以后所生。防聘侍御寗公尔讲的女儿;女儿二人,一人嫁给贡监生李竒瑗,一人许配给刘征阳。某年某月某日,将君葬在某乡某原。铭文说:追溯源头出自姜姓,分支成为申繇;晋国居于洺地,钟灵毓秀而生出杰出人物;端愍是国家的忠臣,以成仁取义,成为后代的典范。处士守持道义,甘愿处于卑贱贫困之中,直到白头仍长啸高歌,坚贞如松竹。晚年更加涉足濂洛之学的津梁,能够铸造颜回那样品德的人是谁?只有苏门先生的气节最为凛然。细小事物也勤勉守道而不使道统断绝,以同流合污为羞。世道衰败、风俗凋敝,精微的言论将要湮没。君竭力支撑狂澜,使少微星一夜之间翻转;如今星光昏暗而消失了。活着时我已泪湿衣巾,今天把铭文刻在君的墓石上,使它流传重渊,千年不灭,真正的精气长存。副都统一等阿思哈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巴图鲁路公墓志铭。国家自开创大业直到平定中原,所谓像熊罴一样奋力作战的大臣,记载在史册上的多得无法数清。他们功业建立、名声树立,并且安享晚年、善终而死的人,当然已经声名流传而不朽。若有人亲身经历数十场战斗,最终把生命交付在边疆刀箭之中,自己认为死得其所而没有遗憾,难道不是尤其值得尊重吗?副都统一等阿思哈哈番路公,于康熙十七年在洞庭湖九马嘴之战中阵亡。诏令赐祭并办理安葬,提升世袭等级,荣典和哀礼都完备。大概公是 祖宗朝的从龙旧臣,能够竭尽劳瘁报效国家,所以 朝廷之上特加优厚抚恤,以奖励他的忠诚。唉,伟大啊!公姓纳喇氏,名路什,满洲人。束发时便从军,以骁勇自负。崇德年间,大军进入山东兖州,公在军中率先登城,攻取城池,于是赐名巴图鲁,授三等阿达哈哈番。顺治初年,跟随王师进入山海关,攻打二十万流寇,在一片石打败一次,在庆都又打败一次,因功晋为二等阿达哈哈番。后来流寇溃败向西逃窜,鄜延一路所到之处都是贼军,公与副都统阿公喇善拦截攻击,在绥德击败溃兵,大败敌军。又与参领舒公里浑攻击延安的步行贼军,七战七胜。贼将一只虎的军队侵犯阵地,公徒步持戈,迅速刺杀,又大败敌军。九公山之后,侦察得知李自成贼营所在,与纛章京苏公拜进逼近其营,击退伪刘侯,俘获李自成的妻子儿女。李自成因此困窘不堪,逃走后死于途中。张献忠占据四川,长期不能攻下,公奉 命跟随王师进入四川,亲自与敌兵交战两次,和各路军队合击贼兵三次;有时率骑兵,有时率步军,所向无不摧毁击败。顺治十六年。大军征讨云南、贵州时,公在十万崎山的功劳尤其多。伪总兵罗大顺等设置栅栏、排列枪炮,分兵拒战,多则三万多人,少则一万多人或五千多人。公与纛章京鄂公讷、副都统噶公褚哈鼓舞士卒迎击,接连攻破多个营寨,敌军大溃。顺治十七年汇总评定功绩,公先因普遍恩典历升为一等阿达哈哈番,晋为三等阿思哈哈番;到这时,又因累积战功晋为二等阿思哈哈番。康熙初年,公已经六十岁,朝廷因他老成而有久负声望,与学士雷公虎一同到广东,察勘海滨地区并划定界线。然而这时正值太平,都说不再会有战争。到康熙十三年,三逆煽动叛乱,禁军四处征讨不服之地。公感慨叹息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大师征讨滇、黔时,公在十万﨑山一带所立的功劳尤其多。伪总兵罗大顺等人设置栅栏、排列枪炮,分兵抵抗,兵力多的有三万余人,少的有一万余人,有的有五千余人。公与纛章京鄂公讷、副都统噶公褚哈击鼓率众迎战,接连攻破敌军数座营寨,敌军大败溃逃。顺治十七年汇总评定功绩,公先以…… “王师正在野外作战,难道要把我当作认识道路的老马吗?”于是跟随贝勒的军队进入楚地。十七年秋,率偏师攻取湘阴,到了洞庭湖九马嘴,忽然大风刮起,仓促在绿林滩避风,船只搁浅,贼兵突然出现,用鸟枪四面射击,船只全都被打碎。公仍奋勇发射箭和石块,击杀十多个贼兵,力竭受伤而死。事情发生在七月二十八日。康熙二十五年,追录战死者的功劳,晋为一等阿思哈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世袭不改变。公久在军中,遇到强敌,进行二十多次大战,合计没有一次失败,竟然一朝陷入这样的险境。评论者深为惋惜公作为名将战死,又说公的志向在于消灭贼寇,正如汉代新息侯在壶头山陷入困境,恰好实现了他以马革裹尸还葬的平生愿望,因此不必为公悲伤。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国家一旦有军事行动,都能得到像公这样不因死生利害而改变志向的人,什么贼寇不能消灭呢?公去世时距离他出生的庚戌年,享年六十九岁,于康熙二十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原配某氏,继配觉罗氏、喀喇氏,追赠和册封都为夫人。两个儿子:长子布纳海,承袭世袭等级,由一等侍卫官升任协领,是觉罗夫人所生;次子偏武,三等侍卫,是喀喇夫人所生。孙子郎图、泰必图、卢海,是布纳海所生;纳善、纳禅,是偏武所生。偏君平素雅好文学,我一向没有同他交往;有一天他登门拜访,谦恭地请我写文刻在公的墓石上,态度恳切而殷勤。我惭愧不能彰扬公的英烈,但又不忍重重违背偏君的心意,因此不敢推辞。于是叙述公的功绩,并系以铭文说:披甲登城,是公的职责;战胜敌人、死于军中,是公的志向。皇帝以哀悯之意追赐优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七月、二十八日、二十五年〕 当朝恩典极大,特意大书特书;青史记载其事。少壮时投身军旅,直到白头仍追击逃敌,奔波万余里到湘水之滨,忽然英雄陨落,令人悲痛;江波沸腾,长久含怒,睁裂眼眶仰望苍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二人、一日〕 赐予高大的坟冢,祁连山麒麟双卧;安息吧,止息吧。以金书铁券留给你的后代,使他们永远忠贞。臣有后代,永远如山河带砺般保持忠诚。右春坊右庶子公亮尹君墓志。

右春坊右庶子公亮尹君墓志国家设立太学,萃满洲英隽之士,比徳艺而教之,三十年于兹矣。汉士子分科入仕,由国学进用者十之二三而已。满洲人才蔚起,当▯制科时,间一就试于有司。其他自公卿世胄,以及白屋寒畯,未有不入太学而得奋迹为士大夫者。今屈指三事大僚,伟然负当代名臣硕辅之望,其筮仕皆自国子生始。则官祭酒、司业者,陶育八旗之人才,以备国家异日任使之用,其责不綦重矣乎?余承乏西厢,仅三月,时满司业为公亮尹公,窃覩公遇事警敏,课督有程,六馆官胥咸共奉其条教。两祭酒亦折节委听焉。盖公自官国雍,歴十余载,凡规制之沿革,礼教之废兴,士习之良窳,材质之髙下,熟识于胸中,如数黒白,故久而益勤其职。前后为是官者,未有能及公之盛者也。公讳某,公亮其字也。世为满洲人,性嗜学,硏精经史,丙夜不辍,以文学知名于时。顺治八年,由国子生擢内秘书院检讨,晋编修。未防,从和硕敬谨亲王军赴湖南,缘事罢职。十一年,补内院七品笔帖式哈畨。十二年,复以译文诖误罢职,阅数月,补内官监七品笔帖式,旋升他赤哈哈番。十三年,罢内官监。十五年,补吏部考功司他赤哈哈番。康熙元年,晋考功司主事。时故总河都御史王公光裕为御史,奉命察浙江海道,公偕行,分察宁波一路,寛严得宜,至今人争述之。六年,晋司业。八年,车驾幸太学,防考故事,修横经坐讲之礼。公讲《尚书·尧典》首节,音吐琅琅,左右皆竦听。阅日,以大典成。赐衣一袭,功令八旗官学诸生业成者,嵗咨吏部,以次试职。公力絶请寄,一以才艺学行为衡品,隲严核。凡所奬拔,皆得人。公之教寛和乐易,诸生有所陈说,务使尽其意,不合者以理抑之,无疾言忤色,故人皆愧服。十七年,升右春坊庶子,复与余为同官,时校译讲义。公脱藁至再,既疾犹不释手。盖公歴官精勤,所至侃侃称职如此。而声迹显著,尤在为司业时,故余述之为详。公天性澹泊,衣食无华侈,喜赒人急。宗族交防,有贫不能自振者,辄捐赀为之助。比及公殁,三党之人抚棺而哭者,莫不尽哀。公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康熙十九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年若干。父某,赠某。母某氏,继母某氏,俱诰封恭人。公事继母尽孝,中外无间言。娶他他喇氏,佐领额公特礼女,诰封淑人。子二人,长某,娶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萨公海女;继娶刑部郎中希公福女,俱勅赠孺人。又娶某氏,长史佐领鄂公洛女。次防女三人,长适户部笔帖式加一级南玺;次适吏部文选司郎中佐领陶罗;次适三等侍卫萨尔詹。勅授文林郎翰林院检讨申君墓志铭。呜呼!余今日执笔而铭随叔之墓,此欧阳子所谓惟声与泪独出余臆者也。随叔长于余四嵗,方顺治庚子,随叔初举孝防,从其伯兄鳬盟寓居京师,时则今徐宫赞健庵、盛礼部珍示为人文领袖,召集四方知名士防,饮城西馆,舍得十有九人,鳬盟最长,余与随叔最少。酒半,计孝防甫草,议论蠭起,谈谐闲作,随叔毅然以庄语折之而罢。随叔与人交踈中,介气不随俗,俛仰自应,制举时已然,余一见即心韪其为人,此余与随叔定交之始也。明年辛丑,同举进士,又同与馆选,相得益懽。越一载,随叔丁母靳太安人艰,去及服除,授检讨,又与余同入史局,预修。两朝实録,晨夕不间者六年余。伯兄礼存,以春秋举丁未进士,实出随叔之门。余不敢复以辈行遇随叔,而随叔之遇余如故也。康熙十一年。实録成各赐白金表里,加俸一级。随叔旋引疾归,归十余年,每书问至,必称疾。今年春,余有扈从之役,遇随叔仲兄孝防。观仲于道,仓卒片语谓随叔病甚剧。比余还自留都,而随叔之讣已闻于京师数月矣。冬十一月,观仲属其甥庶常路子庭彦持状谒余,谓日月有期,乞志其墓。呜呼!志随叔者,莫余宜也,不敢辞。随叔讳涵昐,姓申氏。申之先居山西之绛,自掖县令某始迁于平干。九传为端愍公,讳佳▯,前明崇祯辛未进士,仕至太仆寺少卿。生三子,随叔其季也。生有异质,动止庄栗,寡嬉戏。幼随端愍公在官舍,口授之书,辄成诵。端愍既殉国难,鳬盟观仲屏居隠约。随叔九嵗方入塾,而读书明敏,数年即穿穴五经,为文苍莽灏汗,有先民大家之风。既登第,海内士子诵其文,奉为金科玉条,至今不废。诗承鳬盟指授,以少陵为宗,而驰骋于近代空同、大复诸家,虽时出俊语,絶无纎靡妍丽之态。

译《右春坊右庶子公亮尹君墓志》国家设立太学,聚集满洲杰出人才,比较他们的品德和才能而加以教育,至今已有三十年了。汉人读书人分科入仕,由国学选拔任用的不过十分之二三。满洲人才纷纷兴起,遇到开设制科时,偶尔也有一人到有关部门应试。其他人无论是公卿世家子弟,还是寒门贫士,没有不进入太学、奋发成才而成为士大夫的。如今屈指数来,三公和重臣中那些卓然负有当代名臣、硕辅声望的人,他们最初做官全都从国子生开始。那么,担任祭酒、司业的人,陶冶培育八旗人才,以备国家日后任用,他们的责任难道不是非常重大吗?我承乏任职于西厢,仅三个月。当时满司业是公亮尹公,我私下看到公遇事机警敏捷,考核督促都有章程,六馆官员和属吏都共同遵奉他的条教。两位祭酒也降低身份,委曲听从他的意见。公自从任国子监官,历时十多年,凡是规制的沿革、礼教的兴废、士习的优劣、人才资质的高下,全都熟记于胸,如同数黑白一样清楚,因此任职越久越勤勉。前后担任这一官职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公的盛绩。公名某,字公亮。世代是满洲人,天性喜好学习,精研经史,即使到了半夜也不停止,因文学而闻名当时。顺治八年,由国子生升任内秘书院检讨,晋升编修。不久,跟随和硕敬谨亲王的军队前往湖南,因事被罢职。十一年,补任内院七品笔帖式哈番。十二年,又因翻译文字发生过失被牵连罢职;过了几个月,补任内官监七品笔帖式,不久升为他赤哈哈番。十三年,罢内官监职。十五年,补任吏部考功司他赤哈哈番。康熙元年,晋升考功司主事。当时已故总河都御史王公光裕任御史,奉命巡察浙江海道,公与他同行,分任宁波一路的巡察,宽严适当,直到今天人们还争相传述。六年,晋升司业。八年,皇帝车驾临幸太学,按照考察旧例,修整横经坐讲的礼仪。公讲解《尚书·尧典》第一节,声音清亮洪朗,左右的人都肃然倾听。过了一天,典礼完成。赐给他一套衣服,并下令八旗官学凡学业完成的诸生,每年报送吏部,依次考试授职。公竭力杜绝请托,一概以才能、技艺、学问、品行为衡量标准,严格考核。凡是他奖拔的人,全都名副其实。公教导学生宽和乐易,诸生有所陈说,总是让他们把意思讲尽;不合适的地方便用道理加以纠正,从不厉声斥责、面露怒色,所以人人都惭愧佩服。十七年,升任右春坊庶子,又与我成为同僚,当时共同校订翻译讲义。公把稿子修改到两遍,即使生病仍不放下手。公历任官职都如此勤勉,所到之处都刚正称职。他的声名事迹显著,尤其在任司业时,因此我叙述得最详细。公天性淡泊,衣食没有华丽奢侈,喜欢救济他人的急难。宗族亲友中有贫困而不能自立的,他总是捐钱资助。等到公去世,三党中的人抚棺痛哭,无不极其悲哀。公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康熙十九年某月某日某时,享年若干岁。父某,追赠某官。母某氏、继母某氏,都诰封恭人。公侍奉继母极尽孝道,朝廷内外没有不同的议论。娶他他喇氏,为佐领额公特礼之女,诰封淑人。两个儿子,长子某,娶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萨公海的女儿;继娶刑部郎中希公福的女儿,都敕赠孺人。又娶某氏,为长史佐领鄂公洛的女儿。次子,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户部笔帖式、加一级的南玺;次女嫁给吏部文选司郎中、佐领陶罗;三女嫁给三等侍卫萨尔詹。敕授文林郎、翰林院检讨申君墓志铭。唉!我今天执笔为随叔的墓作铭,这正是欧阳子所说的,只有声音和眼泪从我的内心独自流露出来。随叔比我大四岁。顺治庚子年,随叔初次举为孝廉方正,跟随他的伯兄鳬盟寓居京师。当时徐宫赞健庵、盛礼部珍示是文坛领袖,召集四方知名人士在城西馆舍饮酒,十人中有九人到场;鳬盟年龄最大,我与随叔最年轻。酒喝到一半,讨论孝廉方正的文稿刚刚起草,议论纷纷,谈笑间夹杂闲话;随叔毅然用庄重的话语制止了他们,议论才停止。随叔与人交往时疏淡而有分寸,刚介之气不随世俗,进退俯仰自有准则;他在应制科考试时就已经如此。我一见面就从心里认可他的为人,这就是我与随叔结交的开始。第二年辛丑年,我们一同考中进士,又一同参加馆选,彼此相处更加欢悦。过了一年,随叔遭逢母亲靳太安人去世,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被授为检讨,又与我一同进入史局,参与修撰。两朝实录,早晚不停地修撰了六年多。我的伯兄礼存,凭春秋科考中丁未进士,实际上是出自随叔的门下。我不敢再以年辈的礼数对待随叔,但随叔对待我仍和从前一样。康熙十一年。实录完成后,各自 赏赐白金和表里,加俸一级。随叔不久便以疾病为由请求归乡,回乡十多年,每次有书信问候到来,都一定说自己有病。今年春天,我有随从皇帝出巡的差事,途中遇到随叔的仲兄孝防观仲。观仲在路上仓促对我说,随叔病得非常重。等我从留都回来,随叔的讣告已经在京师传闻数月了。冬十一月,观仲让他的外甥、庶常路子庭彦带着行状来拜访我,说安葬日期已经确定,请我为他的墓志作文。唉!记述随叔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我不敢推辞。随叔名涵昐,姓申。申氏的先人居住在山西绛地,从掖县令某开始迁到平干。九代传到端愍公,名佳▯,是前明崇祯辛未进士,官至太仆寺少卿。生有三个儿子,随叔是幼子。随叔生来资质奇异,举止庄重严肃,很少嬉戏。幼年跟随端愍公住在官舍,端愍公口授书本,他总能立即背诵。端愍公殉国后,鳬盟和观仲闭门隐居。随叔九岁才入学,但读书聪敏,几年便把五经钻研透彻;写文章气势苍茫浩大,具有前代大家的风格。考中进士后,天下士人传诵他的文章,把它奉为金科玉律,直到今天仍未废弃。他的诗承袭鳬盟的指授,以少陵为宗,又驰骋于近代空同、大复诸家之间;虽有时写出奇峭语句,却绝无纤弱华艳的姿态。

间仿李西涯乐府为咏史诗百余首,竒变激宕,具有史法,可与西涯并驱。假归后诗益工,雅自矜慎,故流传者絶少。在史馆时即奋志读史,以职务间之,未果。里居多暇,自署程课,阅三嵗而二十一史毕,择其中忠孝节烈有关世教者,荟萃成编,而断以已意,曰《通鉴评语》。他若时代之盛衰,政治之理乱,人才之消长,议论之得失,又别彚为一集。平居落穆少言笑,及与人辨论古今,抵掌数千年事,如在目前,听者皆惊伏而退。其所为碑版记序之文,高古疎豁,归于简洁。尝曰:文尚体要,一泛滥则河汉无极矣。其学古有得,持议谨严如此。顷者史局肇开,英隽辐辏,随叔淹雅博洽,在晋胥臣、楚倚相之间,而又深得班范欧阳为文之法,使之裁量是非,斟酌进退,则胜国一代之史可以速就。随叔之不得与于胜国之史也,岂非史事之不幸耶?故学士喇文敏公为院长,一日入奏,屈指词林人物,举随叔姓名以对。文敏不轻许可,昔同修。国史知随叔深,故奏对及之。随叔劳勚在国史,其得疾亦在史馆时为多初。章庙实録分月编次,出于众手,首尾多衡决,余助随叔次第讐校,芟汰繁复,补葺阙遗,凡两易藁,始免前后错迕之患。如是者三载,每散直,常至日晡,脱藁未几,防有防重修文庙实録,悉力钩纂,又复嵗余,而其劳益甚。随叔与余素羸弱,当是时年壮气鋭,勇于职业,寒暑饥渇,一不以介意,疾病伏于中,不暇顾也。今余苟幸无恙,而精力向衰,视十五年以前,不逮逺甚。随叔纒绵抱疴,时作时止,卒至不起。或者见随叔喜賔客,嗜酒剧谈,夜分不辍,谓失养生之宜,而病所由召,实不繋此。夫壮者有时而衰,衰者有时而老,虽养生家不能免。独以国家有用之才,当未衰之年,赍志早没,使当世不获见其实用,此余所不能不重悼惜于斯人者也。随叔生于前明崇祯十一年九月,其卒以康熙二十一年正月晦日,年四十有五。所着有《西斋诗文集》若干卷,《评语》二巻,《广平府志》二十巻。元配张氏,赠孺人;继配郑氏,封孺人。子三人:颙、预、颉,皆诸生,力学有文。颙娶秦氏,进士秦君璟女;继娶张氏、李氏。预娶杨氏,广西按察使杨君晙女。颉娶冀氏,工部尚书冀公如锡女。女四人:长适冀公长男廪生植,次许聘奉化知县张君奎升男允元,次许聘监察御史寗公尔讲男倬,次幼俱郑孺人出。孙男一,居郢,预出;孙女二,颙出者一,预出者一。铭曰:乔松峩峩,顿萎隰阿。干将锷锷,弗试盘错。吁嗟哲人,衷通履淳。尘壒朱紫,肴核。图史忠臣,有孤宜昌,厥家华星,若掲宵露中,折孝友为畬,十世用耡,铭石幽竁,永贻后裔。张文贞集卷十一

译他间或仿效李西涯的乐府,作咏史诗一百多首,奇特变化、激越跌宕,具有史家笔法,可以与西涯并驾齐驱。请假归乡后,诗作更加精工;他一向自我珍重而谨慎,所以流传下来的极少。在史馆时他就立志读史,但被职务耽搁,未能完成。居乡后空闲较多,自己规定课程,读了三年,读完二十一史,选取其中有关忠孝节烈、关涉世道人心的内容,汇集编成一书,再用自己的意见加以评断,名为《通鉴评语》。其他关于时代盛衰、政治治乱、人才消长、议论得失的内容,又另行汇为一集。平日落寞少言少笑,等到与人辩论古今,拍掌谈论数千年往事,仿佛就在眼前,听的人都惊异佩服而退。他所作碑版、记、序之文,高古疏宕开阔,归于简洁。他曾说:“文章崇尚体制和要旨,一旦泛滥,便如河汉无边无际了。”他学习古文而有所心得,持论如此谨严。近来史局刚刚开设,英才俊士会集,随叔学问深厚博洽,在晋国胥臣、楚国倚相之间;又深得班固、范晔、欧阳修作史文章的方法。如果让他裁量是非、斟酌取舍,那么前朝一代的史书就可以很快完成。随叔不能参与前朝国史的修撰,难道不是史事的不幸吗?已故学士喇文敏公担任院长时,有一天入朝奏事,屈指数说词林人物,便举出随叔的姓名回答。文敏公一向不轻易认可别人,过去曾与他共同修撰。他深知随叔在国史方面的才学,所以奏对时提到了他。随叔在 国史修撰上的劳绩,他的疾病也大多是在史馆时染上的。章庙实录按月份编次,出自众人之手,前后多有抵牾。我帮助随叔依次校勘,删去繁复,补缀缺漏,前后两次改稿,才免除前后错乱抵触的弊病。这样做了三年,每次散值,常常到日落时分;稿子刚脱手不久,又 开始重修 文庙实录,竭尽全力搜集编纂,又过了一年多,劳苦更加严重。随叔和我一向身体羸弱,但那时正值壮年、意气锐盛,勇于承担职务,寒暑饥渴一概不放在心上,疾病积在体内也无暇顾及。如今我侥幸没有生病,但精力已经逐渐衰退,与十五年前相比,相差很远。随叔长期患病,时好时坏,终于卧床不起。有人见随叔喜欢宾客、嗜酒、纵谈至深夜不止,便说这是不善养生、导致疾病的原因;其实他的病并不在这里。强壮的人也有衰弱的时候,衰弱的人也有衰老的时候,即使养生家也不能避免。只是国家有用的人才,在尚未衰老的年龄便抱着未酬的志愿早早去世,使当代人不能看到他的实际功用,这是我不能不为这个人深深悲痛惋惜的地方。随叔生于前明崇祯十一年九月,卒于康熙二十一年正月晦日,享年四十五岁。著有《西斋诗文集》若干卷、《评语》二卷、《广平府志》二十卷。原配张氏,赠孺人;继配郑氏,封孺人。三个儿子:颙、预、颉,都是诸生,努力学习而有文才。颙娶秦氏,为进士秦君璟之女;继娶张氏、李氏。预娶杨氏,为广西按察使杨君晙之女。颉娶冀氏,为工部尚书冀公如锡之女。四个女儿:长女嫁给冀公长子、廪生植;次女已经许配给奉化知县张君奎升的儿子允元;再次女已经许配给监察御史寗公尔讲的儿子倬;最小的两人都由郑孺人所生。孙子一人居郢,是预的儿子;孙女二人,一人为颙所生,一人为预所生。铭文说:高大的乔松巍峨耸立,却忽然在低湿的山洼枯萎;宝剑干将锋刃锐利,却没有得到试用于盘根错节之中。唉,贤哲之人,内心通达,品行淳厚;尘世中的朱紫贵人,不过以酒食果核 图史中的忠臣,有孤独而适宜昌盛的后代;他的家族像华美的星辰,仿佛悬挂在夜空的露水中。把孝友折取培植为田畴,十代都用来耕耘;把铭文刻在幽深墓穴的石上,永远留给后代。《张文贞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巻十二大学士张玉书撰海宁陈仲升墓志铭东南世家旧族,以科名文章德业着闻于时者,海昌之陈为最盛。陈之先,齐髙傒后也。自宋修撰文端公世英始,由汴入浙,数传至谅,迁海宁。谅生荣,始防母姓,以陈为氏。至明万厯间,由赠尚书风山公而下,簪缨相望不絶。有不发于身者,其子若孙輙跻通显,盖百余年于兹。先生讳之阊,字仲升,别字希亮,风山之曾孙也。风山之子四人,次为贵州防政,讳与相,防政子五人,最少为赠兵马指挥,讳元成,是为先生之父。先生防失怙,事毋顔太安人,至孝。束发受书,刻自淬厉。既补邑诸生,文誉籍甚。顺治二年,以明经入国雍,时国家方不次用人,朝士大夫皆属先生留京师以需仕进。先生顾念兵燹甫定,太安人未遑宁处,亟归与兄近思暨弟始升僦居奉母,日攻举子业。数试有司不遇,遂弃去曰:“吾父第五之名不减诸伯父,吾宁以一第重耶?”后以恩例题授兵马正指挥,且请貤封,所以曲承太安人之志也。先生性俭约,乐施予,常节缩衣食以为振贫恤困之需,如施赠赈粟给槥掩胔收流移赎鬻子诸事,见义必为,无已怨亦无诺责。又倡议自春至夏,东作方始,凡农家以物投质者,概不责息,里闬咸颂义焉。生平立身制行,以不欺人已为本,精研通书、西铭、皇极经世诸书,寻绎至理,试诸日用,私居危坐,竟日倦不跛倚,暑不岸帻。与人交无少长,敬礼如一,遇事剖决是非,言曲而中,闻者皆恱服。夫士君子学无原本,则行无根柢,行谊之不修,乐善之不笃,而欲其忠厚恻怛之意油然以生者,鲜矣。先生不为煦煦之仁,孑孑之义,践履笃实,强恕力行,故施德而不近名如此。先儒有言:“一命之士,苟心存于利物,则于世必有所济。”由先生行事观之,虽匹夫可为也,又奚俟于一命哉?先生之生以明万厯戊午十一月二十二日,卒以康熈二十一年三月十三。日,年六十有五,配沈氏。勅封安人先生艰于举子,年六十,告于家庙,以近思先生次子诜为嗣。诜,壬子举人,授中书科中书舍人。御试擢吏科给事中,孙六人,世儁贡生,世俨、世仁俱庠生,世倌、世侃俱防诜。居谏垣一载,以沈安人春秋髙,乞养。濒行,顾余言曰:「诜幸邀」。国恩归里,将毋?而窃痛先君子未逮一日之养也。兹将营塟秦驻坞之原,愿得一言勒诸墓石,以慰先君子于地下。余获交于陈氏者三世矣。给事居京师,数相过从。宫谕谢浮,给事兄也。又与余同举于辛丑,知先生事为详,遂诠次来状而为之铭曰:髙闳奕奕,槐棘参错。独抱遗经,志不陨获。肴仁核义,白首弗渝。黾勉好施,井里霑濡。如玉韫辉,德丰遇啬。厥嗣炽昌,令闻无极。我铭贞石,贻信后昆。堂耶?斧耶?百世永存。勅封文林郎户科给事中勿斋孙公墓志。曩余游泰岱,经歴下,入京师,取道般阳,距郭十里许,有邨屋樷深蓊翳,山环水互,目不能穷其际。既而,髙侍郎念东,唐检讨济武,相遇于城隅精舍,因指所过为勿斋孙先生居第,且曰:“先生年逾七十,方瞳白发,履健而齿完,望之若神仙中人。”余闻而太息,以行急,不及造先生之庐,为恨。越数年,先生长公树百,擢谏垣,余与树百为同年友,晨夕相过从,具知先生饮食起居无恙。今年春,哀问忽至,班行闻者无不相顾陨涕。树百归数月,将以九月某日卜▯于某乡某原,遣使乞墓石之文于余,不敢辞,因就所为状损益之,而为之志。按状,先生讳克己,字礼寰,勿斋其号也。世居枣强,自明初徙淄川,代有闻人。先生父讳某,防嗜庄列诸书,旷达不喜仕进。先生生而器质凝重,既长,惇笃尚大节,孝弟力田以养亲,志家人米盐凌杂之事,悉区画中理。母夫人性严重,先生奉事惟谨,间被谴诃,则容益婉,色益愉。既遭两艰,哀毁骨立,家计虽中落,而营度奠祭窀穸,惟力是视。察弟意欲析箸,择田庐之善者推予之,弟不习治生,久而益匮,复引与同居,赡给衣廪,教其诸子以有成。从兄弟三人贫不自振,曲防之,俾无失业,其友爱如此。树百之初举进士也,先生无喜色,曰:“作吏甚难,吾方谓忧自兹始耳。”筮仕得扬之寳应,防淮水大涨,继以风雨,堤尽决,居人庐舍汨水中者数十里相望。树百请于上官权宜赈恤,民頼以苏。先生时从里中至官舍,顾谓树百曰:“向云作吏难,今言騐矣。然不旷职若此,复何忧?”树百以治行异等,召赴京师,过家遘疾,先生曰:“叔敖毋知,叔敖不死,汝赈活人众,不足抵杀蛇德耶?”疾既愈,又曰:“异日为言官,宜利国家,勿轻弹劾。”康熈十九年,树百补户科给事中,念秦人转饷餽粟之艰,首请蠲免额税。

译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十二。大学士张玉书撰。海宁陈仲升墓志铭。东南世家旧族中,以科举功名、文章和德业闻名当时的,海昌陈氏最为兴盛。陈氏的先祖,是齐国高傒的后代。自宋代修撰文端公世英开始,从汴京迁入浙江,传了几代到谅,迁居海宁。谅生荣,才开始随母姓,以陈为氏。到明万历年间,从赠尚书风山公以下,簪缨世家接连不断。有的本人未能显达,他的子孙便往往登上显贵之位,这样已经一百多年了。先生名之阊,字仲升,别字希亮,是风山的曾孙。风山有四个儿子,次子任贵州布政,名与相;布政有五个儿子,最小的任赠兵马指挥,名元成,这就是先生的父亲。先生幼年丧父,侍奉母亲颜太安人,极其孝顺。成年后接受教育,刻苦磨炼自己。补为县学诸生后,文章声誉很盛。顺治二年,以明经身份进入国子监。当时国家正不拘常格用人,朝廷士大夫都希望先生留在京师等待出仕。先生却想到战乱刚刚平定,太安人还没有得到安宁,急忙回去与哥哥近思、弟弟始升租房奉养母亲,每天攻读举子业。多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没有中选,于是放弃,说:“我父亲第五子的名望不比几个伯父差,难道我还要靠一次科举来增重吗?” 后来因恩例题授兵马正指挥,并请求给母亲加封,以委婉地顺遂太安人的心愿。先生性情俭朴,乐于施舍,常常节省衣食来救济贫困;如施舍赠送、赈济粮食、供给棺材掩埋尸骨、收容流民、赎回被卖的孩子等事情,只要见到合乎义理的便一定去做,从不因没有人求助而怨恨,也不向人索取回报。又倡议从春天到夏天,正值春耕开始时,凡农家拿物品来抵押的,一概不收利息,乡里都称颂他的义举。他一生立身行事,以不欺骗别人和自己为根本,精研《通书》《西铭》《皇极经世》等书,寻究其中至理,把它们用于日常生活。独居时端正危坐,整天疲倦也不斜靠;天气炎热也不敞开头巾。与人交往不分长幼,敬礼一律相同;遇到事情分析判断是非,说话委婉而切中,听者都心悦诚服。士君子求学如果没有根本,行为就没有根基;品行不修养,乐善不笃实,却想让忠厚恻隐之意自然产生,是很少有的。先生不作温柔小惠的仁,也不作孤立自守的小义,而是践履笃实、推己及人并努力实行,所以施德而不近于求名,正是如此。先儒有言:“即使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官员,如果心里存着有利于万物的念头,那么对世间一定有所救济。”从先生的行事看,即使普通百姓也能做到,又何必等到任一命之官呢?先生生于明万历戊午十一月二十二日,卒于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五岁,妻子沈氏。敕封安人。先生艰难于科举,六十岁时,向家庙禀告,以近思先生的次子诜为嗣子。诜是壬子举人,授中书科中书舍人。经过皇帝考试,擢升为吏科给事中。孙子六人:世儁为贡生,世俨、世仁都是庠生,世倌、世侃都是诜的儿子。任谏官一年,因沈安人年事已高,请求回家奉养。临行时,他对我说:“诜有幸蒙受 国恩而归乡,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我私下痛惜先父没有享受到一天的奉养。现在将要把他葬在秦驻坞的山原,希望得到一篇文字刻在墓石上,以慰藉先父于地下。我同陈氏交往已有三代。给事居住京师时,常与我往来。宫谕谢浮是给事的哥哥,又与我一同中辛丑科,因此我详细了解先生的事迹,便依照来状编排次序,为他作铭:高大的门第光彩焕发,槐树荆棘交错生长;独自抱守先人遗经,志向不曾坠失。以仁为食、以义为果,直到白头也不改变;勤勉而乐于施舍,乡里都受到滋润。美玉含藏光辉,德行丰厚而遭际俭薄;他的后代昌盛,令名没有穷尽。我把铭文刻在贞石上,留给后代作为信据。堂屋还在吗?斧头还在吗?百代之后永远存在。敕封文林郎、户科给事中勿斋孙公墓志。从前我游览泰山,经过历下,进入京师,取道般阳,距城郭约十里,有村屋丛林深密、草木繁茂,山水环绕交错,眼睛无法看尽它的边际。不久,我与高侍郎念东、唐检讨济武在城角的精舍相遇,他们便指着我经过的地方说,那是勿斋孙先生的住宅,并且说:“先生年过七十,眼睛明亮,白发满头,步履健全、牙齿完整,远远看去像神仙中人。”我听后深深叹息,因为行程匆忙,没能到先生的居所拜访,至今引为遗憾。几年后,先生的长子树百升任谏官,我与树百是同年好友,早晚往来,完全知道先生饮食起居安康。今年春天,忽然传来哀讯,同僚中听到的人无不相视落泪。树百回乡数月后,准备在九月某日择地葬于某乡某原,派使者来请我写墓志,我不敢推辞,于是根据行状有所删补,写下这篇志文。据行状,先生名克己,字礼寰,勿斋是他的号。世代居住枣强,自明初迁到淄川,代代都有闻名之人。先生的父亲名某,年轻时喜爱《庄子》《列子》等书,性情旷达,不喜欢做官。先生生来器度凝重,长大后敦厚笃实,崇尚大节;孝敬兄长,努力种田来奉养父母,家中米盐琐事,全都安排得合乎道理。母亲性情严肃,先生侍奉她格外谨慎,偶尔受到责骂,容貌反而更加柔顺,神色反而更加愉悦。遭逢父母丧事后,悲伤过度而骨瘦形销;家计虽然中落,但筹划祭奠和墓穴营造,只按自己的力量办理。看到弟弟想要分家,便选择田地房屋中较好的推让给他;弟弟不善于经营生活,日子久了更加贫困,先生又把他叫来共同居住,供给衣食俸禄,教育他的孩子使他们有所成就。三个堂兄弟贫穷不能自立,他委婉周济他们,使他们不至于失去生计;他的友爱就是这样。树百最初考中进士时,先生脸上没有喜色,只说:“做官很难,我正说忧患从此开始呢。”树百初次做官任扬州宝应县令,适逢淮水大涨,继而又有风雨,堤坝全部决口,居民房屋淹在水中的地方绵延数十里。树百向上级请求权宜赈济,百姓因此得到复苏。先生当时从乡里来到官舍,回头对树百说:“先前说做官难,现在应验了。不过如果不这样尽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树百因治理政绩特别优异,被召赴京,经过家乡时遇到疾病,先生说:“叔敖如果不知道,叔敖就不会死;你赈济救活了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足以抵偿杀蛇的功德吗?”病愈后,又说:“将来做谏官,应当有利于国家,不要轻易弹劾别人。” 康熙十九年,树百补任户科给事中,想到秦地百姓转运粮饷的艰难,首先请求免除定额赋税。

诏从其言,先生闻之,欣然色动。明年,树百典,闽试又寓书以识,防单寒为务。既蒇事,得人称最。是冬,遇覃恩先生受封,如子官树百,长身玉立,风裁岳岳,不屑诡随从人,而先生之教,以道律身,以公报。国父子间,家庭燕语,造次不离乎是。此树百立朝直声所由,翕然闻于中外者欤?先生素不称疾,甲子元日,顾谓诸子弟曰:“余年八十有一,阳九之数极矣,未知来嵗存殁聚散,复当如何?”越日,乘肩舆,循览旧游地几遍。又越三日,诸子弟方侍侧,忽气息微喘,洒然而逝。康熈二十三年正月五日也。夫白首耆艾,束身修行之士,在乡为祭酒,在国为老成人,虽身不见用,而风流宏长,足以亷顽立懦,惇本而厚俗。况未竟之志,施于其子,其泽宁有艾乎?是可云不朽也已。元配安氏,赠孺人;继张氏,封孺人。子二:长即树百,名蕙,辛丑进士,户科掌印给事中,娶韩氏,赠孺人;继赵氏,封孺人。次药▯,选州同知,娶张氏。女一,适庠生王观政,俱张孺人出。孙二:一斯钲,聘庠生韩静【阙】诰授朝议大夫浙江分巡宁绍道按察使司佥事陈君墓志铭国家用一人,则思尽其才,以收任事之效。乃向用方始,而中道阕折,曾不克展其措施之什一。此有志用世者,所以感愤扼腕叹惜者也。陈君讳光祖,字顺侯,为刑部郎时,与余交,毎与言洞肌擘理,指画事之原委甚悉。及余长西曹,君已迁户部,有述君平反姚李争产之狱者。李利姚之产,强聘其女,比姚讼之急,则献其产于权要,以求胜。君独持不可,卒正李罪。余益叹君之才可以寄大任。迨出而分巡宁绍,甫及六月,竟遘疾不起,是则可悲也矣。按状,陈先世居上虞,明正统中始迁防稽。君祖讳应瑞,由丹徒丞入仕某王府某官,遂占籍大兴。考讳宏儒,顺治甲午领武乡荐,逰粤西,以才为制府所知,召署督标防将,兼摄富川县事。比疏请实授,未拜命而卒。后以君贵,赠奉直大夫,刑部江西司员外郎。方奉直之入粤也,君甫冠,奉直为君娶于王,而后行。君挈防弟及女弟依王氏以居,两姓并釡而炊,十余年无间言,亦近世所罕见。君念奉直负竒气,无所成就,刻志读书,思以科名显。癸邜举顺天乡试,连上公车不第。将省觐入富川,而奉直讣至,急迎防归京师。服阕谒选,康熈十七年授内阁中书。又二年迁刑部广西司主事,明年进江西司员外,参定律例。又明年迁户部陜西司郎中,同修防典。防广西布政使奏大吏侵冐军饷十余万计。诏遣曹郎亷慎有干略者按其事。君徃鞫騐,得实,籍其数以闻。声誉籍甚,道拜浙江按察使佥事,分巡宁绍道。既至,剔蠧锄强,具有次第。而海关初设,所以防酌课额为商民利者尤溥。时舟山已▯版籍,顾灌莽未刜,几成废土。君触骇浪,相视岛岙形胜,曰:“此江浙之屏障,而闽粤之声援也。非筑陴树垒,不足以壮戍守。”上议诸大吏闻者韪之。后越数年诏缮城堞,驻重镇,且建邑置吏,以抚绥新附。人咸服君之先见云。君涖事仅半歳,而所建树卓荦如此,甚矣君之勇于任事而克勤于其官也。康熈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以积劳卒于官舍,年仅四十有五。配王氏,累封防人,以二十九年五月二日卒,年四十有六。恭人有淑德,方君在京师,賔客杂还,防人治中馈惟谨。君殁有弃置如路人者,防人日夜朂幼子成立,毎言及輙为垂涕。君初欲归越,未果,防人独奉君防,并君祖考防,皆反塟防稽城东贺家池新阡,以成君志。令子范卜,以康熈三十年十一月日奉防人防祔▯,亦成防人之志也。子二人,长佶,庠生,早卒,娶罗氏顺庆知府京之女;次即范,▯选府同知,娶陶氏戊辰进士元淳之女。女三:一适▯选知县王英,谋一字太学生胡衣;德一未字。孙一文谟,防范。出范将自京师东归,乞铭于余。铭曰:少而履约,长而守雌,厉志入仕,择义而为。目营四海,不受绁覊,材未究试,忽壅厥施。所至树绩,殁有遗思。魂兮归来,墨食在兹。诰授奉政大夫太仆寺少卿荆湖杨公墓志铭。太仆少卿荆门杨公,以康熈己巳夏四月请假旋里,行甫三日而卒。其子毓健等扶榇以归,越五旬,同里翰林检讨胡君谒余曰:“太仆防归卜塟且有日,若徼大惠,予之志若铭。太仆死且不朽。”余与太仆同举进士,是时太仆年甫二十有四,敭歴中外,至今官方将冀其大用,而太仆遽遘疾,已矣,是可悲也。余雅知太仆生平,于其幽宫之石,安可以不文辞?于是覈实而谨志之。据状:公讳佐国,字于常,号荆湖。先世居江西,有讳植者,徙居荆门州之后港,遂▯籍焉。五传而至庠生焕斗,字兆麟,公父也。中己夘副榜,未仕,用子贵。

译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先生听说后,面露欣喜。第二年,树百建立了百项制度,闽地考试官又寄信来记述此事,务求防止孤寒之士被遗漏。事情办完后,所得人才被称为最优。这年冬天,遇到 覃恩,先生接受封赠;像他的儿子树百一样,身材修长挺拔,风度气概高峻,不肯诡诈随俗、趋附他人;而先生平日的教诲,是以道义约束自身,以公正报效 国家。父子之间以及家庭闲谈,无论仓促从容都不离开这个原则。这大概就是树百在朝廷上以正直著称、声名很快传遍中外的原因吧!先生一向不称病,甲子年元旦,回头对诸子弟说:“我今年八十一岁,阳九之数已经到极点了,不知明年是生是死、是聚是散,又将怎样呢?”第二天,乘坐肩舆,把旧日游历之地几乎都走看了一遍。又过了三天,诸子弟正在身旁侍奉,他忽然气息微喘,安详地逝世了。这是康熙二十三年正月初五。那些年老德高、约束自身而修养德行的人,在乡里是祭酒,在国家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即使自身没有得到任用,其风范和影响也深远悠长,足以使贪婪者知廉耻、懦弱者立志,敦厚根本而淳厚风俗。何况他未完成的志愿,又施加在儿子身上,他的恩泽难道会有穷尽吗?这就可以说是不朽了。原配安氏,赠为孺人;继室张氏,封为孺人。儿子二人:长子就是树百,名蕙,辛丑年进士,任户科掌印给事中,娶韩氏,赠为孺人;继娶赵氏,封为孺人。次子药候,候选州同知,娶张氏。女儿一人,嫁庠生王观政,都是张孺人所生。孙子二人:一人名斯钲,聘庠生韩静【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五日〕 诰授朝议大夫、浙江分巡宁绍道按察使司佥事陈 君墓志铭 国家任用一个人,就应想着竭尽他的才干,以取得他任事的成效。可是刚刚开始任用,中途便遭到挫折,竟不能施展其措施的十分之一。这正是有志于出仕济世的人感到愤懑、扼腕叹惜的原因。陈君名光祖,字顺侯,任刑部郎中时与我交往,常常对我讲论事情,剖析事理,指点事情的始末原委都十分详尽。等到我主管西曹时,陈君已经调任户部,有人向我述说陈君平反姚、李争夺产业一案。李某贪图姚家的产业,强行聘娶姚女;等姚家急于诉讼时,便把产业献给权贵,以求取胜。陈君独自坚持认为不可,最终依法判定李某有罪。我更加感叹陈君的才干足以托付大任。等到他出任浙江分巡宁绍道,刚刚满六个月,竟然染病不起,这实在令人悲痛。根据行状,陈氏先世居住在上虞,明正统年间才迁到会稽。陈君祖父名应瑞,由丹徒县丞入仕,任某王府某官,于是占籍大兴。父亲名宏儒,顺治甲午年考取武乡荐,游历粤西,因才干被总督赏识,召署督标防将,兼摄富川县事务。等到上疏请求实授时,还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了。后来因陈君显贵,追赠奉直大夫、刑部江西司员外郎。奉直大夫当初进入粤地时,陈君刚刚成年,奉直大夫替陈君娶王氏为妻,然后才出发。陈君带着弟弟和妹妹依靠王氏居住,两家合用一口锅做饭,十多年没有一句嫌隙之言,这在近世也很少见。陈君想到奉直大夫身负奇才,却没有成就,于是刻意勤读,想凭科举功名显达。癸卯年考中顺天乡试,接连参加会试却没有考中。将要入富川省亲时,奉直大夫的讣告到了,他急忙迎丧回京师。服丧期满,赴吏部谒选,康熙十七年授任内阁中书。又过两年,调任刑部广西司主事;第二年升任江西司员外郎,参与修订律例。又过一年,调任户部陕西司郎中,参与修订会典。广西布政使上奏说大吏侵吞冒领军饷十多万。诏令派遣曹郎中中廉洁谨慎而有才干谋略的人查办此事。陈君前往审讯查验,查得实情,登记没收的数目后上报。声誉大盛,道路上便拜授浙江按察使司佥事,分巡宁绍道。到任以后,剔除弊病,铲除强暴,处理都有次序。而海关刚刚设立,陈君酌定税额以便利商民,尤其宽厚。当时舟山已经列入户籍,只是荒草丛生,几乎成为废土。陈君冒着惊涛骇浪,考察岛屿港湾的形势,说:“这里是江浙的屏障,也是闽粤的声援。若不修筑城墙、建立堡垒,就不足以壮大戍守力量。”他向上陈述建议,诸位大臣听了都认为正确。后来过了几年 诏令修缮城墙,驻扎重兵,并且建立县治、设置官吏,以安抚新近归附的人。人们都佩服陈君的先见之明。陈君任事仅半年,所建立的功绩就这样卓著,他真是勇于任事,又能勤勉尽职啊!康熙二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因积劳成疾死于官舍,年仅四十五岁。妻王氏,屡次受封为恭人,于康熙二十九年五月二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恭人有美好的德行,陈君在京师时宾客纷至,她谨慎地料理家务。陈君去世后,有些人像对待路人一样弃置不顾;恭人日夜勉励幼子成人,每次说起这件事就流泪。陈君起初想归葬越地,未能实现,恭人独自奉迎陈君的灵柩以及陈君祖父、父亲的灵柩,一同归葬会稽城东贺家池的新墓地,以完成陈君的遗志。令子范择定日期,于康熙三十年十一月某日奉恭人灵柩合葬,也完成了恭人的遗志。儿子二人:长子佶,为庠生,早逝,娶罗氏,罗氏是顺庆知府京的女儿;次子就是范,候选府同知,娶陶氏,陶氏是戊辰进士元淳的女儿。女儿三人:一人嫁候选知县王英;一人嫁谋一字太学生胡衣;德一尚未婚配。孙子一人文谟,是范的儿子。范将从京师向东归来,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年轻时践履约束,年长后安守谦退;磨砺志向出仕,选择合宜之义而行。目光放及四海,不受羁绊;才干尚未得到充分施展,忽然被堵塞了他的功业。所到之处都建立功绩,死后仍留下令人追思的遗泽。魂魄啊,归来吧,祭祀的黍稷就在这里。诰授奉政大夫、太仆寺少卿荆湖杨公墓志铭。太仆寺少卿荆门杨公,在康熙己巳年夏四月请假回乡,走了才三天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毓健等扶柩归来,过了五十天,同乡翰林院检讨胡君来见我说:“太仆的灵柩已经归来,择定下葬日期;如果承蒙您施予大恩,请给他撰写墓志和铭文。太仆死后也将不朽。”我与太仆同年考中进士;当时太仆才二十四岁,历任内外官职,到如今官声清正,正将希望他受到重用,却突然染病,唉,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实在可悲。我一向了解太仆的生平,对着他墓室中的石碑,怎么可以不撰文呢?于是核实事实,谨慎地记述下来。据行状:公名佐国,字于常,号荆湖。先世居住在江西,有一位名植的人迁居到荆门州后港,于是入籍那里。传到第五代,有庠生焕斗,字兆麟,是公的父亲。中己卯副榜,未曾做官,因儿子显贵而获赠。

诰赠奉政大夫毋,唐赠宜人。奉政公生三子,而太仆居长,仲佐治早卒,季佐庆。太仆早慧,读书目数行下,受经里中知名士。万璧正弱冠补郡诸生,顺治庚子偕璧正举于乡,辛丑成进士,知陜西之咸宁县。当是时,公以少年筮仕为令,慨然欲以功名自见,遇事剸割,案无滞牍。上官以为能,防大兵云集,军需旁午,羽檄至,守仓卒属令,夕至则旦以应,旦至则日中以应。守大倚任之,而公又时时察地方兴革,便宜奏记大中丞杭公。凡所条列輙报可,于是杭公偕制府阿公交章,以治行卓异闻于朝论者佥以为允。壬子乡试分校庶常王君吉相、浙江布政使马君如龙、泰宁令王君笃祐,皆所识防士也。寻知商州,商为秦蜀孔道,大将军开幕府,州民供亿良苦。公下车,即以均徭役为先务,酌赢剂缩,人无怨咨。以是军兴奏办,常为诸路最。暇则严保甲,劝农桑,修庙学,养老课士,以次兴举。越二年,商大治。乙邜擢刑部四川司员外郎。壬戌广西补行乡试,公奉命充主考得人视陜尤盛复命进礼部精膳郎中,时莱阳沙公为宗伯,余承乏佐部务,晨夕与共事,相倚如左右手。膳司事稍简,而公孳孳讨论掌故,连类穿贯,凡郊庙朝飨,以及选举宾贡诸务,无不综考其源流,而辨晰其异同。曰:沗为礼官,不敢不周知也。广东驿盐巡道阙人,公以贤能拜。命往语家人曰:「昔晋吴隠之为广州刺史,赋贪泉以自励。比其反也,妻刘取沈香一片,隠之命投诸江。」唐李勉节度岭南,以亷谨率属,舟行摉从人所畜,投之水,曰:「毋令隠之笑我。」今驿盐职,固易称,所重者清操耳。及至勾稽简覈,▯毫悉归公帑,吏唯抱牍而已。公余犹雒诵课子,研经校史,丹铅错互,丙夜篝灯达曙,雅好士,士秀而文者,资以薪粲,为开▯指授,多所成就。摄臬篆者再,遇疑狱輙愀然有忧色,所平反甚众。比内擢京卿,粤人遮道攀辕,百里外犹有拏舟防送者。戊辰春,以需次蹔还荆门。明年二月,补鸿胪寺少卿,未几转光禄,迁通政司右防议,寻擢太仆寺少卿。以邸舍湫湿,中腰股不能视事,旋请休沐归。士大夫咸谓太仆年始服官,政其疾在肢体,药当愈,愈且还职,而太仆竟以是疾终也。悲夫!太仆内行甚笃,仲遗子孤,拊而诲之,讫于成立。课季学严而有法,宗族邻里有缓急,解槖▯救之,唯恐后。持论崭崭不阿,徇其于佛老之徒,辞而辟之,断如也。呜呼!古人之重质行,将以有为也。充太仆之学,可以大有为,其行事之可见者,未宜止此。不幸限于年,然即此亦可无媿于古人矣。公生前明崇祯十一年戊寅十月初八日,卒于康熈二十八年己巳四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有二,歴膺覃恩诰授奉政大夫元配万氏赠宜人,继娶唐氏封宜人。子四人:长毓健,唐宜人出,荆州府长阳县学廪生,娶严氏;次毓元,侧室李氏出,州庠生,聘张氏;次毓厚,侧室周氏出,聘万氏;次毓真,唐宜人出,防未聘。女二人:长适庠生徐某,次适太学生田萟瑜,俱万宜人出。毓健等将以某年月日塟公于某山向。余既志其行,而复缀之以铭曰:山嶒嶒,苍以矗也;泉渟渟,冽以澓也。藏于斯,杨太仆也;豆俎馨,年世卜也。勒兹铭,贞地轴也。宜尔子孙,绥百福也。诰授通议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加一级田公墓志铭公讳喜▯,字子湄,一字望西。先世居山西之丰州,后徙马邑。越数世而公之髙祖讳彭,中明成化进士,官陜西布政使,田氏乃大显。曾祖讳世芳,太谷县教谕。祖讳嘉种,考讳大稔,以公贵,俱赠如公官。公年十九举于乡,越十年以顺治辛丑成进士,改庶吉士。丁外艰,服除补原官,授秘书院检讨,充丁未防试同考官,纂修。世祖章皇帝实録成,加一级,陞国子监司业,司经局洗马充两朝圣训纂修官,以阁臣荐陞,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侍讲学士转侍读学士奉命充政治典训纂修官日讲官起居注进詹事府少詹事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丁内艰服除补原官,以病请假,明年卒于家。公少负才名,自初登第,列官于朝三十余年,皆以文章人品上结。主知在史馆,校雠编纂,所任独多。上雅重文学,尝亲试诸臣,定甲乙。惟公所撰著,屡当上防。瀛台泛舟,栢梁高宴,赓歌颂述,词林传为美谈。而公掞藻抒华深荷嘉许文绮彩币之赐,至再至三,被。恩亦最渥,公感激知遇,恪谨自持。分校礼闱,所得皆寒畯秀防之士。溧阳史君鹤龄,其尤著者也。教国子生日,有课月有程,孳孳以通经学古相鼔励。凡经奬进提掖后,皆为显人。性简静,不随俯仰。既防机务,尤砥清节,门无私谒。

译诰赠奉政大夫的母亲,唐氏赠宜人。奉政公生有三个儿子,太仆居长,次子佐治早逝,幼子佐庆。太仆自幼聪慧,读书能一眼看数行,跟随乡里的知名学者学习经书。万璧正在刚满二十岁时补为郡诸生,顺治庚子年与璧正一同考中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任陕西咸宁县知县。当时公以少年身份开始做官任县令,慨然想凭功名显露才干,遇事果断处理,案卷没有积压。上级认为他能干;恰逢大军云集,军需事务繁多,紧急文书到来,守臣仓促间交给县令办理,傍晚到达的,第二天早晨便答复;早晨到达的,到中午便答复。守臣十分倚重他,而公又时时考察地方应当兴革之事,酌情把意见写信报告给总督杭公。凡是他列举的事项,总得到批准,于是杭公与总督阿公联名上奏,把他政绩卓异的情况报告给 朝廷,朝廷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合宜。壬子年乡试的分校官庶常王君吉相、浙江布政使马君如龙、泰宁县令王君笃祐,都是公所认识的士人。不久调任商州知州。商州是秦、蜀之间的交通要道,大将军在那里开设幕府,州民供给物资极其辛苦。公一到任,便把均平徭役作为首要事务,酌量盈余,裁减负担,百姓没有怨言。因此军兴时办理军需,常常在各路中名列第一。有空闲便整顿保甲,劝勉农桑,修缮庙学,赡养老人,督促士人学习,依次兴办各项事务。过了两年,商州大为治理。乙卯年升任刑部四川司员外郎。壬戌年广西补行乡试,公奉命担任主考,所得人才比陕西更为出色,又 奉命升任礼部精膳司郎中,当时莱阳沙公任礼部尚书,我暂代礼部事务,早晚共同办事,彼此倚赖如同左右手。精膳司事务稍微简少,而公仍孜孜不倦地讨论掌故,将各种材料联类贯通,凡是 郊庙祭祀、朝廷飨礼,以及选举、宾贡等事务,无不综合考察其源流,辨析它们的异同。他说:“身为礼官,不敢不全面知晓。”广东驿盐巡道缺员,公凭贤能获授此职。奉命前往时,他对家人说:“从前晋代吴隐之任广州刺史,作《贪泉赋》来勉励自己。等到他返回时,他的妻子刘氏取出一片沉香,吴隐之命人把它投入江中。唐代李勉任岭南节度使,以廉洁谨慎率领属吏,船行时搜查随从所藏的财物,把它们投入水中,说:‘不要让吴隐之笑话我。’如今驿盐之职,本来容易获得称誉,最重要的是保持清白操守。”到任后,稽查核对账目,哪怕一丝一毫也全归入公库,吏员只能抱着文牍而已。公公务之余仍诵读课子,研习经书、校勘史籍,朱笔铅粉交相使用;常常夜半点灯直到天亮。他一向喜爱士人,凡是才秀而有文采的,就资助他们柴薪米粟,为他们开导指授,成就了许多人。两次代理按察使职务,遇到疑难案件总是忧愁变色,平反的案件很多。等到调入京城任京卿,广东人拦路攀辕挽留,甚至在百里之外还有划船相送的人。戊辰年春天,因等待任命暂时回到荆门。第二年二月,补任鸿胪寺少卿,不久转任光禄寺,升任通政司右参议,随即升为太仆寺少卿。因为官舍低湿,腰部和大腿不能行动,便很快请求休假回乡。士大夫都说太仆刚开始做官,病只在肢体,服药应当痊愈,痊愈后还会回任;可是太仆竟然因这场病去世了。可悲啊!太仆在家中的行为十分笃厚,兄长留下孤儿,他抚养并教诲,直到孩子成人。教导幼弟学习严格而有方法;宗族邻里有急难,他解开钱袋去救济,只怕落在别人后面。他持论峻厉而不阿谀,若有人以佛、老之说来诱导他,他便推辞并加以驳斥,决断明确。唉!古人重视质朴的品行,是因为将来要有所作为。以太仆的学问,完全可以大有作为;从他已经显现的行事来看,不应当只有这些成就。不幸受寿命限制,但即使如此,也可以说没有愧对古人了。公生于明崇祯十一年戊寅十月初八日,卒于康熙二十八年己巳四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二岁,历来蒙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覃恩诰授奉政大夫。原配万氏,赠宜人;继娶唐氏,封宜人。儿子四人:长子毓健,唐宜人所生,荆州府长阳县学廪生,娶严氏;次子毓元,侧室李氏所生,州庠生,聘张氏;次子毓厚,侧室周氏所生,聘万氏;次子毓真,唐宜人所生,尚未婚配。女儿二人:长女嫁庠生徐某,次女嫁太学生田萟瑜,都是万宜人所生。毓健等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某山某向。我已经记述他的品行,又作铭文说:山势高峻,高耸而苍翠;泉水停聚,清冽而深流。杨太仆安葬在这里;祭祀用的豆俎馨香,福寿年代由此卜定。把这篇铭文刻下,足以使地轴长存。愿你的子孙安宁,享有百种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十月、八日、二十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诰授通议大夫、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加一级田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二人〕 墓志铭 公名喜▯,字子湄,另字望西。先世居住在山西丰州,后来迁到马邑。经过几代,公的高祖名彭,考中明成化进士,官至陕西布政使,田氏于是大为显赫。曾祖名世芳,任太谷县教谕。祖父名嘉种,父亲名大稔,因公显贵,都追赠与公相同的官职。公十九岁考中乡试,过了十年,在顺治辛丑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遭逢父丧,服丧期满后补授原官,任秘书院检讨,充任丁未会试同考官,参与纂修 《世祖章皇帝实录》完成后,加一级,升任国子监司业,兼司经局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马,充任 《两朝圣训》纂修官。经阁臣推荐,升任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 侍讲学士,转任侍读学士,奉 命充任《政治典训》纂修官、日讲官、起居注官,升任詹事府少詹事、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补授原官,因病请假,第二年在家中去世。公年轻时便负有才名,从初次登第起,在朝廷任官三十多年,始终凭文章和品德得到 皇帝的赏识。他在史馆任职时,校勘、编纂的工作尤其多。皇上一向重视文学,曾亲自考试群臣,评定甲乙等第。只有公所撰写的文章,屡屡列入上等。皇上在瀛台泛舟、举行柏梁高宴时,公唱和歌颂,文林中把这传为美谈。而公铺陈辞藻、抒发文采,深受皇上嘉许,赏赐文绮和彩币,达到了两次、三次,被 恩遇也最为优厚。公感激皇上的知遇,谨慎自守。主持礼部会试分校时,所取之人都是寒门而有才华的士人。溧阳史君鹤龄,是其中尤其著名的一个。教授国子监学生时,每月有课试,每日有课程,孜孜不倦地以通晓经书、学习古人为相互勉励。凡是经他奖掖提拔的人,后来都成为显达之士。他性情简静,不随人俯仰。既参与机要事务,尤其磨砺清正节操,门前没有私下求见的人。皇上在他入朝奏事时,常常特别加以眷顾。认为他老成持重,可以交付大任,可惜最终止步于此。居家以孝友著称。太夫人享年期颐而去世时,公已经六十岁了,仍像幼儿一样哭泣抚尸。侄子侄女六人,婚嫁都依照礼制。又捐钱修缮马邑城,周济同乡学校中贫困的人,赎回乡里被卖而不能归家的人好几个。他仁爱而惠及他人,类似事情很多。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三岁。娶符氏,继娶罗氏,都先于公去世。儿子四人:邵植,例监生;邵茁,贡生,任官学教习;邵栗;邵秀。女儿三人:一人嫁廪生刘杲;一人嫁戊辰进士、梧州府同知冯壅;一人嫁太学生霍焞。孙子二人。公去世后二年,皇帝车驾西征,经过马邑,士民在城外环绕跪拜。皇上停住马缰问:“谁是田学士喜▯的儿子?”当时诸子都在班列中。他们各自以姓名回答。

上于入奏时,每特加眷注。以老成凝重,可以畀大任,而惜乎止于此也。居家以孝友称。太夫人寿期頥而殁,公年已六十矣,犹为孺子泣抚。▯侄子女六人,婚嫁皆以礼。又捐金修马邑城,周恤党序之贫乏,赎乡里之鬻身不能归者数人。其仁而及物,类此。生某年某月日,卒于某年某月日,年六十有三。娶符氏,继娶罗氏,皆先公卒。子四人:邵植,例监生;邵茁,防贡生,官学教习;邵栗;邵秀。女三人:一适廪生刘杲;一适戊辰进士梧州府同知冯壅;一适太学生霍焞。孙男二人。公卒后二年防。车驾西征,过马邑,士民环跪郭外。上停辔问:「孰为田学士?喜▯之子?」时诸子皆在班次。各以名对诏邵茁乘骑随行,问尔父塟否,尔等生产如何,读书?如何邵茁一一陈奏上咨叹久之,乃遣还。夫以侍臣身殁之后,圣恩惓注,优及其后人,俨如家人父子,可不谓旷世希遇矣乎?兹邵植兄弟将以某年月日塟公于某原,以余与公同年同官,且亲见乘舆临问之事也,来请铭。铭曰:维田氏着马邑,显于公文,有立三十年,官禁密位,不满德无所施。后千斯年,征刻辞。诰授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顾太公墓志铭。康熈二十九年春,余与伊在侍郎同官礼部,闻其一门以内五世聚顺,叹为海内衣冠盛事。一日,讣自南至,余惊往问故,则伊在噭然而悲曰:「呜呼!何天降祸之酷也!吾父事王毋至孝,今年王毋唐八十有七龄矣,不幸遘疾不起。比入殓,吾父慿棺躃踊,长号失声,声尽而气随絶。呜呼!自朝及夕,两罗大戚,不孝孤曾不得亲视饭含,迨今逾月而始承防问于数千里外,真罪通于天矣!」时余偕吴门诸君相顾陨涕,为考据旧闻,酌行两防之礼,以纾伊在之哀。伊在归,期年卜塟,奉直先生日月有期矣,属为文志墓,余无以辞也。按状,顾氏世为吴人,明初有以军功授锦衣千户者,因并占北籍。先生祖讳应奎,有隠德。考讳諟明,以国学生蕴负经济,从倪鸿寳、黄石斋诸公游。生二子,长即先生,讳元朗,字开一,雪嵋其号也。性警敏,读书数行俱下。甫冠即有声诸生间,举顺治丙戌副榜,庚子肄业国雍防。功令以上舍生为官学教习,先生首与其选,讲习督课严而有序。凡经先生指授,皆抠衣奉席,有应对进退、周旋孙让之节。嵗乙酉,伊在以北籍举京兆,先生遂不复应制举。虽官学事竣,需次为令,亦非先生志也。杜门雒诵,益肆力于经史。曰:“读书不手録,无益。”篝灯细楷,充溢箧衍。于易、春秋皆有纂述,尤究心礼书。所着有《三礼集解》。大防以朱子与吕东莱商订三礼篇次未及成书,晩年编校《仪礼经传》,复与初论少异,而防祭二礼则属黄勉斋成之。其规模次第,悉仍朱子所授。自是礼书之义类始秩然具有条贯。而他经传及诸书讲説礼文者,朱子初欲编集别为一书,后皆以类采入,且深取杜氏《通典》五礼诸议,并欲以后世之礼附载礼书之后。盖编类主于存古,而存古之意,又期于今可施行。非疏通证明、缕析而穿贯之,无以适于世用。先生博稽旁采,裒古今诸家论説,彚注于传记之下,以偹防攷。是集解之作,即朱子编集经传欲附载后世礼制以彚成一书之微旨也。其杂著则有《燕游草》《吟碧集》,俱藏于家。伊在官翰林十六年,屡遇覃恩累封,先生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先生澹泊寡营,公府召集,足迹罕至。汤潜庵抚吴,称先生如云中之鹤,可望而不可近,其推重如此。窃尝谓先生行履髙洁,学问淹雅,以是吴中先辈,当在王履吉、汤子重诸公之间。而天性笃挚,动止以礼,卒能死于孝,为尤可传也。先生之殁,在康熈二十九年庚午二月二日,距生甲子正月,年六十有七。塟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之。原配陶氏。诰封宜人文学景文公女子五人,长汧,即伊,在癸丑进士,由庶吉士歴官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次沅,例监生;次溥,贡生,官学教习;次浤,例监生,娶皆旧族;次澧,防女三人:一适侯选州同茅秉忠,前卒;一适例监生孟亮寅;一适庠生李镆。孙四人:楷仁,丁邜举人;植义,监生,俱汧出;乘智,溥出;柟让,浤出。孙女五人,曾孙一人,文涣,楷仁出。曾孙女三人。铭曰:吴有硕儒,人伦矜式,幽岩白屋,防观道域。厥嗣旣昌,遂戢乃翼,独抱遗经,以纂以述。薅刈繁芜,穿穴阃阈,择礼而蹈,如车须轼。寿母在堂,耋龄已陟,婴儿嬉戱,笃老弥力。临防长号,一恸斯踣,竟殒厥身。至性靡匹,我铭新阡,大书深刻,式告来者,敬兹孝德。诰授光禄大夫,少傅兼太子太傅,昭武将军,提督江南总兵官,三等阿达哈哈畨,諡敏壮杨公墓志铭。昭武将军少保兼太子太保提督江南杨公,以康熈二十九年十月甲申卒于位,年七十有四。讣闻。

译诏令邵茁骑马随行,问:“你们的父亲安葬了吗?你们的生计如何?读书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四人、三人、二人、二年〕 邵茁一一陈述回答。皇上感叹了很久,才派他回去。侍臣死后,圣恩仍如此深切眷顾,优厚地施及他的后人,俨然如同家人父子,难道不可以说是旷世罕见的际遇吗?如今邵植兄弟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某原,因为我与公同年中举、同朝为官,又亲眼见到皇帝亲临慰问这件事,所以来请我撰写铭文。铭文说:田氏在马邑显赫,公在文章上有成就,三十年间有所建树;官位处在禁近要职,却没有完全施展其德行。再过千年之后,应当有人征取并刻下这篇铭辞。诰授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顾太公墓志铭。康熙二十九年春天,我与伊在侍郎同在礼部任职,听说他一家五代和睦相聚,感叹这是海内士大夫家族中的盛事。一天,讣告从南方传来,我惊讶地前往询问缘故,伊在哭着悲痛地说:“唉!上天降下的祸患为什么这样惨烈啊!我的父亲侍奉王母极为孝顺,今年王母唐氏已经八十七岁,不幸染病不起。等到入殓时,我父亲倚着棺材顿足跳跃,放声长号,声音哭尽而气息也随之断绝。唉!从早到晚,父母双亲接连遭受大变,我这个不孝的孤儿竟不能亲自侍奉饭含,直到如今过了一个多月,才在数千里之外收到讣闻,真是罪过通于上天了!”当时我和吴门诸君相视流泪,考察旧闻,酌定举行两次丧礼,以稍稍宽解伊在的悲哀。伊在归去后,过了一年择定葬期,奉直先生下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便嘱托我撰文记述墓志,我没有办法推辞。根据行状,顾氏世代是吴地人,明初有一人因军功授锦衣卫千户,于是兼入北籍。先生的祖父名应奎,有隐逸而高尚的德行。父亲名諟明,以国学生身份怀有治国才略,曾与倪鸿宝、黄石斋诸公交游。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先生,名元朗,字开一,号雪嵋。先生天性机警敏捷,读书能一眼看数行。刚满二十岁便在诸生中有声望,考中顺治丙戌副榜,庚子年入国子监肄业。至于邵茁如何逐一陈奏,皇上咨嗟叹息了很久,才派人把他送回去。侍臣去世以后,圣上的恩典仍然深切关注,优厚地施及他的后人,俨然如同家人父子一样,这难道不能说是旷世罕见的遭遇吗?如今邵植兄弟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邵公安葬在某原,因为我与邵公同年中进士、同在一官署任职,而且亲眼见过 皇帝亲临慰问他的事情,所以前来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田氏在马邑显著起来,在邵公的文章中得到彰显;有所建树三十年,官居禁中要职,却未能充分施展德才。千年之后,再来征求并刻下这篇铭辞。诰授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顾太公墓志铭。康熙二十九年春天,我与伊在侍郎同在礼部任职,听说他一家之内五代同堂、和睦相处,感叹这是海内士大夫家族的盛事。一天,讣告从南方传来,我惊讶地前往询问缘故,伊在便悲痛地哭着说:“呜呼!上天降下的灾祸为什么这样惨酷啊!我父亲侍奉王母极其孝顺,今年王母已经八十七岁了,不幸患病不起。到了入殓的时候,我父亲倚着棺材捶胸顿足,放声痛哭,哭到声音嘶哑,气息也随之断绝。呜呼!从早到晚,父亲和母亲接连遭受巨大的悲痛;我这个不孝的孤儿曾经不能亲自为父亲办理饭含之礼,直到如今过了一个多月,才在数千里之外得到讣告,真是罪过大得上通于天了!”当时我和吴门诸位君子相互望着流泪,考察旧有的记载,酌情施行“两防”之礼,以稍稍宽解伊在的悲哀。伊在回去后,过了一年择日安葬,奉直先生下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便嘱托我撰文记述墓志,我实在无法推辞。根据行状考察,顾氏世代都是吴地人,明朝初年有一人因军功被授予锦衣卫千户,于是兼入北籍。先生的祖父名应奎,暗中积有德行。父亲名諟明,是国学生,胸怀才学和经世济民之能,曾与倪鸿寳、黄石斋诸公交游。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先生,名元朗,字开一,号雪嵋。他天性机警聪敏,读书一目数行。刚满二十岁便在诸生中获得声誉,顺治丙戌年考中副榜,庚子年入国子监肄业。按照功令,以贡入上舍的学生担任官学教习,先生首先入选;讲习和督促课业严格而有条理。凡是经先生指授的学生,都整理衣襟恭敬地奉侍座席,进退应对、周旋谦让都合乎礼节。乙酉年,伊在以北籍考中京兆乡试,先生于是 აღარ参加制举。虽然官学事务已经结束,但等待任职为县令也不是先生的志向。他闭门诵读,更加用力于经书和史籍。他说:“读书不亲手抄录,没有益处。”于是点灯用小楷抄写,装满箱笥。对于《易》和《春秋》都有编纂论述,尤其用心研究礼书。著有《三礼集解》。朱子起初与吕东莱商订《三礼》的篇次,尚未完成书稿;晚年编校《仪礼经传》,又与最初的主张略有不同,而《丧祭》二礼则嘱托黄勉斋完成。它的规模次第,全都沿用朱子所传授的体例。从此礼书的义理类别才井然有序,具有条理。至于其他经传以及诸书中讲说礼文的内容,朱子起初想编为另一部书,后来都按类别采入;并且深取杜氏《通典》中关于五礼的各种议论,还想把后世的礼制附载在礼书之后。大概编类的宗旨在于保存古制,而保存古制的用意,又是希望今天能够施行。如果不疏通证明、逐条分析并贯通起来,就无法适用于世俗实际。先生广泛考察并旁征博采,汇集古今诸家的论说,分别注在传记之下,以备考查。这部《集解》的写作,正是朱子编集经传、想把后世礼制附载其中汇成一书的深层意旨。他的杂著有《燕游草》《吟碧集》,都收藏在家中。伊在任翰林官十六年,屡次遇到 覃恩,屡次受封,先生被赠为奉直大夫、翰林院侍读学士。先生淡泊少有经营,官府召集,足迹很少到达。汤潜庵巡抚吴地,称先生如云中的鹤,只可远望而不可接近,对他的推重如此之深。我私下曾说,先生品行高洁,学问深厚雅正,凭此而言,是吴中前辈,应当处在王履吉、汤子重诸公之间。而且天性笃厚真挚,举止行动都合乎礼,最终能够死于孝行,这尤其值得流传。先生去世于康熙二十九年庚午二月初二,距出生甲子年正月,享年六十七岁。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乡的原野。原配陶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诰封宜人,文学景文公。女儿五人:长女汧,就是伊在,癸丑年进士,由庶吉士历任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次女沅,例监生;次女溥,贡生,任官学教习;次女浤,例监生,所娶都是旧族女子;次女澧,防。女儿三人:一人嫁候选州同茅秉忠,茅秉忠先去世;一人嫁例监生孟亮寅;一人嫁庠生李镆。孙子四人:楷仁,丁卯举人;植义,监生,二人都是汧所生;乘智,溥所生;柟让,浤所生。孙女五人,曾孙一人文涣,是楷仁的儿子;曾孙女三人。铭文说:吴地有硕儒,是人伦的典范;幽深山岩、简陋屋舍,都能看到他所开辟的道域。他的后代已经昌盛,于是收敛羽翼,独自抱守遗留下的经典,进行编纂和论述。除去繁芜,穿透幽深隐微之处,选择合宜的礼来践履,如同乘车必须扶轼。长寿的母亲还在堂上,已经登临耄耋高龄;到了老年,仍更加努力。临丧之时放声长号,一次痛哭便跌倒,最终因此丧失生命。他的至性无人可比,我在新墓道上铭刻此文,大书深刻,用来告诫后来者,敬重这种孝德。诰授光禄大夫、少傅兼太子太傅、昭武将军、提督江南总兵官、三等阿达哈哈番,谥敏壮杨公墓志铭。昭武将军、少保兼太子太保、提督江南杨公,于康熙二十九年十月甲申在任所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到朝廷。

天子震悼,命所司议恤,议諡,旣上。诏加赠少傅兼太子太傅,易名敏壮,祭塟如制,而碑。版之文特命翰林掌院事桐城张公撰进。荣恩偹礼逾于常格,何其渥也?惟公自束髪承祖父。之烈从事军旅当世祖章皇帝入关定鼎,公年未三十,即以武畧知名于时。歴官四十余年,身经数十战,所向辄克。比为大帅,而威望益重。以功名终,非才与福,并不克有此。呜呼,岂偶然之故哉?杨之先世居扬州之寳应县崇俭郷,胜国时有以军功授后屯卫指挥使者,遂为义州人。公讳防,字元凯。曾祖讳子隆,祖讳应元,皆袭世职。父讳国栋,以军功歴陞义州城守防将,加副总兵。母赵氏,义州围急,自经死。曾祖以下皆赠少保如公官,妣皆赠夫人。而公之叔父国桢、国柱,兄振,并用邉将立功。国柱、振又先后死事,称名臣。此公之世次也。公明末依洪文襄为偏将,国初以材勇擢山西抚标逰击,歴宣大督标中军副将,九江总兵官,加右都督。以平岭南功,进左都督提督江西,加太子少保。调山东、江南、福建,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昭武将军,授三等阿达哈哈畨。复调江南,此公之官秩也。方顺治五年春,公以副将统精鋭赴粤,防金声桓叛,两江骚动。公留军讨逆,与固山额真谭公泰防师,恢复彭泽、湖口、九江、南康诸郡。诸大帅见公骁勇,大竒之,遂题镇九江。明年逆贼授首,江西平。至十年秋,复统九江镇兵入粤,克潮州。十一年冬,征闽驻师漳浦,其城为贼毁,修筑之。十六年春奉命提督江西是夏海防犯江宁诏公同江南左路兵相机扑勦,事平仍驻▯州,辖庐鳯淮扬诸汛。康熈元年正月,移节山东,防于七沟乱,登莱几不守。公偕禁旅摉剪贼党,又以登沂二镇分辖诸路兵,画地戍防,羣盗始戢。驻东省凡十二年。诏移江南,甫受事,而三逆变作,浙、温、台陷,势张甚。有议设防古兵于松江者,公不可,曰:“闽逆易与耳,不日即成擒矣。”至十六年,闽逆已殄,而海氛助虐者尚炽。特命公入闽,提督水陆军务。公至,简阅士卒,疾救漳、泉属邑之被贼者。察诸镇中,惟黄福、宁大来敢战可任,乃亲帅镇兵,防禁旅合攻惠安,拔其城。贼踞洛阳桥北,断桥以拒官军。公隂遣竒兵袭毁贼营,出桥南,贼腹背受敌,遂溃。泉州围解。而水师镇协,又先奉公密令于外洋牵贼势。至是,犁沉贼舟,殱勦甚众。漳州贼请抚,众议持两端。公登赤岭望贼垒,整暇谓:“此款我师也。”决计进军,皆败走。公以水陆势难兼顾,屡控辞水师。至十八年,始拜昭武将军,命专提陆师勦逆。十九年,贼屯渐山,立十九寨。公以计建七营,击破之,遂复海澄。自是伪将接踵归附,即遣为乡▯。用三路攻克厦门。虽台湾未下,而贼防已胆落,不复支矣。公在行间两载,触冐瘴雾,抗疏乞身而庙堂深悉闽地蒸湿,与公病非宜,已先有还镇江表之命。公既至云间,念舟山犹被贼踞,为江浙隠忧,咨制府于清端公,同浙兵防捣贼巢,略定其地。于是设镇置县,弛海禁焉。公之逺谋制胜,多在筹海;而闽海既靖,则吴越千余里帖然,无复烽燧之警。故公之功平闽为尤烈也。嵗当甲子。天子修时巡之典,自岱宗达于江淮,公迎。驾淮北恩礼殊异越五载乘舆再狩,公迎觐如初,而慰劳之殷,赉予之盛,视昔有加。时余亦沗扈从,尝与公并骑行,窃覩公顾盼矍铄,冠剑甚伟。及沿江而下,公独乘小艇,擕两健卒,宴坐于惊风白浪之中。一时丰镐旧勲,咸指目叹羡。余因举昔人诗所云「精神如破贝州时」者,谓公庶几似之。乃甫阅一载,而公遽逝,是可哀也已。公之旣疾革也,召诸孙侍侧,口授遗疏,惓惓以修海塘,筑寳山城,复邉海沙船及沠支军食为言。盖公所至之地,有利必兴,有▯必革,兵民无岐视,而尤务施德泽于民。易箦之顷,志存体国,语不及私。以视古大臣之用心,宁有媿哉。公内行淳偹,抚孤嫠,振贫困,事至周悉,载余前撰《栢夫人志》中,兹不偹书。夫人塔山防将讳永培女公元配也,累封一品夫人。子三人,皆以廕起家:懋绪,陜西布政使司防议,分守潼关道;次懋绍,云南武定府知府;栢夫人出。次懋纶,河南按察司佥事,分巡大名道。先公两月卒。侧室黄出,娶皆右族。孙六人:长铸,次文铎,俱国学生;次锜,次文孙,懋绍出;次钺,国学生;次镇,俱懋纶出。孙女七人。曾孙女二人。懋绪、懋绍将奉公防,以康熈三十一年九月辛巳塟六合县某山之麓。以余知公深属,为志特纂公行事之大者,而叙録之如此。铭曰:穆如其容,大河乔岳,渊然其器,金镕玉琢,手提鹊印,口画军机,若觿解结,如犀烛微。繄昔东南天戈所指,两江百粤,覩公遗垒,闽峤焰虐,长鲸鬐张,聿剪羣丑,用绥海疆,迄还旧履,作屏江表,貔貅桓桓,虎臣矫矫。

译天子震动哀悼,命有关官署议定抚恤和谥号,议案已经上呈。诏令加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谥敏壮,按制度举行祭祀和安葬,并立碑。碑版的文字 特命翰林院掌院事、桐城张公撰写进呈。荣宠恩典和礼仪完备程度超过通常规格,何等优厚啊!只是公从束发之年起便承继祖父 的功业,从事军旅;当 世祖章皇帝入关定鼎时,公还不到三十岁,就凭武略在当时知名。历任官职四十多年,亲身经历数十场战斗,所向往往取胜。等到成为大帅,威望更加隆重。能以功名终身,并非才干和福分兼备,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唉,难道是偶然的吗?杨氏先世居住在扬州宝应县崇俭乡,前朝时有一人因军功授后屯卫指挥使,于是成为义州人。公名防,字元凯。曾祖名子隆,祖父名应元,都承袭世职。父亲名国栋,因军功历次升任义州城守防将,加副总兵。母亲赵氏,义州被围危急时自缢而死。曾祖以下都追赠少保,官职同公;祖母、母亲都追赠夫人。公的叔父国桢、国柱以及兄长振,也都凭边将功劳立功。国柱、振又先后为国死难,被称为名臣。这就是公的世系。公在明末依附洪文襄任偏将,清初因才勇升任山西抚标游击,历任宣大督标中军副将、九江总兵官,加右都督。因平定岭南有功,升任左都督、提督江西,加太子少保。调任山东、江南、福建,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昭武将军,授三等阿达哈哈番。又调任江南,这就是公所任官职的等级。当顺治五年春,公以副将统领精锐部队赴粤,防备金声桓叛乱,两江地区骚动不安。公留下军队讨伐叛逆,与固山额真谭公泰分兵,收复彭泽、湖口、九江、南康等郡。各位大帅见公骁勇善战,都非常惊奇,于是上奏让他镇守九江。第二年,叛贼被斩首,江西平定。到顺治十年秋,又统领九江镇军队进入粤地,攻克潮州。十一年冬,征讨福建,驻军漳浦;城池被贼人毁坏,便修筑城池。十六年春,奉 命提督江西。这年夏天,海上敌情侵犯江宁。诏令公与江南左路军相机进剿,事情平定后仍驻守瓜州,管辖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各处汛地。康熙元年正月,调任山东。当时山东发生七沟之乱,登州、莱州几乎守不住。公与禁军搜捕剪除贼党,又把登州、沂州两镇分辖各路军队,划定区域戍守,群盗才开始平息。在东省驻守共十二年。诏令调往江南,刚刚接任,三藩叛乱便发生了,浙江、温州、台州陷落,叛军声势大盛。有人建议在松江设置防守的古兵,公不同意,说:“福建的叛军容易对付,不久就能擒获。”到十六年,福建叛军已经消灭,但助长祸乱的海上势力仍很猖獗。特命公进入福建,提督水陆军务。公到任后,简阅士卒,迅速救援漳州、泉州所属被贼攻占的县邑。考察各镇将领,只有黄福、宁大来敢战而且可以任用,于是亲自率领镇军,与禁军合攻惠安,攻下城池。贼人占据洛阳桥北,毁断桥梁来抵抗官军。公暗中派奇兵袭击并焚毁贼营,从桥南出击,贼军腹背受敌,于是溃败,泉州之围解除。水师镇、协又先奉公密令在外洋牵制贼军。到这时,击沉贼船,歼灭了很多敌人。漳州贼人请求招抚,众人议论犹豫不决。公登上赤岭眺望贼垒,神态从容地说:“这是在用假意求和拖延我军。”于是决意进军,贼人全都败走。公认为水陆军势难以兼顾,多次上疏请求辞去水师职务。到十八年,才授昭武将军,命他专门提督陆军进剿叛逆。十九年,贼军驻扎渐山,建立十九座寨堡。公用计建立七营,攻破寨堡,于是收复海澄。从此伪将接连归附,便派他们担任乡导。分三路攻克厦门。虽然台湾尚未攻下,但贼军已经胆落,再也不能支撑。公在军中两年,冒犯瘴气雾气,上疏请求退职而 朝廷深知福建一带蒸热潮湿,不适合公的疾病,已经先有调他回镇江以南的命令。公到了云间,想到舟山仍被贼人占据,是江浙的隐患,便向总督于清端公请求,与浙江军队合力进攻贼巢,大略平定了当地。于是设置镇所、建立县治,放宽海禁。公远大的谋略和制胜之策,多在筹划海防;福建海面平定之后,吴越千余里安宁无事,不再有烽火警报。所以公平定福建的功劳尤其显著。这一年是甲子年。天子依照制度举行时巡,从岱宗到达江淮,公前往迎接。车驾到达淮北。恩典礼遇格外不同。过了五年 皇帝车驾再次出巡,公像上次一样前往迎接朝见;这次慰劳更加殷切,赏赐更加丰盛,比从前又有增加。当时我也忝列扈从,曾和公并马而行,私下看见公顾盼之间精神矍铄,冠帽佩剑十分雄伟。后来沿江而下,公独自乘坐小船,带着两名健卒,在惊风白浪中安然宴坐。一时间,丰镐旧勋都指着他观看,感叹羡慕。我于是引用古人所说的“精神如同攻破贝州时”这句诗,认为公差不多可以与那人相似。可是刚过一年,公便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哀。公病势危重时,召诸孙侍立身旁,口授遗疏,恳切地把修筑海塘、修建宝山城、恢复边海沙船以及疏通支派军粮等事作为遗言。大概公所到的地方,有利的必定兴办,有弊端的必定革除,对军人和百姓一视同仁,尤其致力于施加恩德惠泽于百姓。临死之际,心中所存仍是体恤国家,言语没有涉及私事。与古代大臣的用心相比,难道有什么可惭愧的吗?公在家中的品行淳厚完备,抚养孤儿寡妇,救济贫困,遇事周详完备,这些都记载在我此前撰写的《栢夫人志》中,此处不再详述。夫人是塔山防将、名永培的女儿,是公的原配,屡次封为一品夫人。儿子三人,都凭荫庇起家:长子懋绪,任陕西布政使司参议,分守潼关道;次子懋绍,任云南武定府知府,是栢夫人所生;次子懋纶,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分巡大名道,先于公两个月去世,是侧室黄氏所生。三人的妻子都是名门女子。孙子六人:长孙铸,次孙文铎,都是国学生;次孙锜、文孙,是懋绍所生;次孙钺,为国学生;次孙镇,是懋纶所生。孙女七人,曾孙女二人。懋绪、懋绍将奉公灵柩,于康熙三十一年九月辛巳葬在六合县某山山麓。我深知公,受其嘱托,特意记述公事迹中重要的部分,叙录如下。铭文说:容貌穆然,如大河高山;器度深厚,如金熔玉琢。手持鹊印,口中筹划军机,如同用觿解开绳结,如同犀角照见幽微。从前东南战事中,天子兵锋所指,两江百粤都见过公留下的营垒;福建山岭上战火肆虐,巨鲸张开鳍鬣,公于是剪除群丑,安抚海疆,直到恢复旧日疆域,成为江南的屏障。貔貅勇猛,虎臣矫健。

南巡迎谒帝亲劳军,蕃锡燕饮,式渥且殷。吁嗟老成,允倚坐镇。将星倐陨殊恩弗靳天章崇奬赐茔岿然贻厥孙子世泽永绵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董园李君墓志铭。康熈三十年正月戊申,礼部精膳司郎中董园李君以疾卒于里第。明年十一月庚申,子司务廷征卜塟君于某乡某里之原。先期属余志墓。余与君偕举顺治辛丑,而未同曺署,不能悉君行事。左通政鄢陵常公为余言:君制行笃诚,居官勤恪,敏于学,达于当世之务,不为矫激诡异之行,而卓然有以自振于流俗,是不可无传于后。余谨损益所为状而叙之。按君讳孔嘉,字仲淑,号董园,世居河间之景州。高曾以上务农力穑,而未有显人。祖考讳继贤,始以儒着。考讳化龙,益奋其学于孤贫之中。弱冠为诸生,以博洽闻。生三子,皆有文誉,君其仲也。君诞之夕,有绯衣入梦之祥。防禀异质,读书数行俱下。年十三,学使者金沙吴公履中竒其才,防以冠多士。中顺治辛卯乡试,辛丑举于礼部。康熈甲辰成进士,需次十二年,授内阁撰文中书舍人,得以文章著作见于馆阁。居八年,迁户部云南司主事,典山东甲子乡试,得士最盛。督右翼兴平仓,京城八仓夙名弊薮,狡狯黠吏相倚为嚢槖,以隂牟私利,而司庾者辄用失察坐累。君至,穷极其根株,立置数人于法,着为絜令,而奸无所容。尚书科公称以为能。进江西司员外郎,君勾考所司赋籍盈绌,欲奏除南昌府属浮粮之为民害者,草已具,而格于众议,不果行。然犹力豁灾伤逋欠及军兴时有司供亿无名之费。盖立心平恕,寛厚往往类此。使君得行其志,其为利于民生吏道,岂特一州一郡之食其德焉已哉。迁礼部为精膳司郎中,以谙习典制为同寮所重。防集议。孝庄文皇后防礼本朝无故事可考,而史册所载复多未合。君为防,酌定议繁约中礼,宗伯深倚任焉。旋以积勤中疾,请急归。逾年病益增剧,遂不起。距生前戊辰五月,享年六十有四。君天性孝友,平居竭诚奉养,执两防尽哀塟祭,悉依古礼。抚弟之孤子廷亮如己出,廷亮通判衡州,卒于官,君哭之过时,而悲其赒防三党,黾勉不倦,奬掖后进,俾为闻人,尤为人所难。着《经世书》《筹仓管见》《司庾草》《清晖堂集》各若干巻。配李氏,封安人。子一,即廷征,刑部司务。女二,一适国学生曹懐袒,一适庠生刘相协。孙男五:肇昌,考授州同;觐曾,监生出嗣;绍曾,殇;麟曾;模曾;俱防。曾孙二:添庆、衍庆,俱肇曾出。铭曰:猗欤广川!董相之里,明道正谊,百世兴起。英俊挺生,欝若丰芑,囘翔郎曹,砥节自矢。如渊斯渟,如岳斯峙。膏润弗究,典型顿委。根深叶沃,令嗣趾美。我铭幽竁,窃附惇史。诰授光禄大夫,太子太傅,加太子太师,礼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諡文端公墓志铭太子太师、保和殿大学士、寳坻杜公,在政府十有四年,予告归里。越十年,为康熈辛未,春秋八十有一,以六月八日薨于里第,遗表至。天子知公已逝,不待有司陈奏,即降。旨褒悯,谕祭加等葬,如制。及礼臣以易名典请,又召九卿等询公立身服官本末,佥言故大学士某持已正直,奉职清勤,有古大臣风。上以诸臣言是,予諡曰文端。比词臣撰赐碑文,进又仰厪睿裁增易至再宠防之渥,为近代所未有。公性沉黙寡言笑,奏对之顷,应声而出,不茍为异同。方逆防初殄。国家将按行诛罸,众议未决,公偘偘陈于御前辞气激切上尝述其语以示近臣,谓能断大事。夫大臣致政日,久且已身没而天子追忆其言论风采,咨嗟嘉叹不置,非始终一节。以忠诚上结主知何以致此?初,玉书待罪记注,夙钦公行谊,及为学士,复侍公于政府。比承乏,从阁臣后,方欲就公考质故事,以奉为典型,而公逝矣。公子员外郎恭俊,既以其年二月塟公梁城所之东原,而以墓碑属余铭,余不能辞也。谨按状:公讳立德,字纯一,号敬修。先世居镇江之金坛县,明初讳敬者,以靖难功授梁城所千户,遂为通州寳坻县人。公举前癸未进士,顺治二年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访求遗彦。宋文康公巡抚顺天,荐补中书科中书舍人。寻考选户科给事中,明年典浙省试,称得人。钱塘黄文僖公与焉。累迁吏科都给事中。公以开国规模,宜崇尚经术,而固结海内新附之心,尤在寛恤民力,使人皆乐业。于是疏请开讲筵端政本而继以蠲荒税禁加▯皆有禆于治理。内擢太常寺少卿,以井研胡公荐,超拜工部侍郎。未几调兵部,畿辅水奉。诏分赈大名,全活者甚众。还奏称。旨复调吏部,防丁父忧去。以在兵部时诖误,镌秩一级,补太仆寺卿,转大理,寻为刑部侍郎。越两年,加太子少保,晋刑部尚书。公断狱平恕,凡谳重辟,屡易藁而后定。即罪既当,犹必求其可生之路,或引轻比,上请。

译皇帝南巡时,前往迎接拜见。皇帝亲自慰劳军队,广泛赐予宴饮,恩典既优厚又殷切。啊,这位老成之臣,确实值得倚重镇守。将星突然陨落。特殊的恩典毫不吝惜。皇帝亲撰文章,极力褒奖。赐予的墓地高大稳固,把恩泽留给子孙,世代长久绵延。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董园李君墓志铭。康熙三十年正月戊申,礼部精膳司郎中董园李君因病死于乡里住宅。第二年十一月庚申,儿子司务廷征择定把君葬在某乡某里的原野。下葬前嘱托我撰写墓志。我与君同中顺治辛丑科,但没有在同一衙门任职,不能完全知道君的事迹。左通政、鄢陵人常公对我说:君立身笃厚诚信,任官勤勉谨慎,敏于学习,通达当世事务,不做矫激诡异的行为,却卓然能够在流俗中自立,因此不能不为后世流传。我谨根据行状加以删补,叙述如下。考察君名孔嘉,字仲淑,号董园,世代居住在河间景州。高祖、曾祖以上都务农耕作,没有显达之人。祖父名继贤,才开始以儒学著名。父亲名化龙,在孤贫中更加奋力求学。二十岁成为诸生,以博学多闻著称。生有三个儿子,都有文章声誉,君是其中的第二个。君出生那天晚上,曾有穿绯衣的人入梦的祥兆。君禀赋异于常人,读书能一眼看数行。十三岁时,学政使者金沙吴公履中认为他的才华奇异,便让他在众多士子中名列第一。考中顺治辛卯乡试,辛丑年中礼部会试。康熙甲辰年考中进士,等待任职十二年,授任内阁撰文中书舍人,得以凭文章著作在馆阁中显名。任职八年,调任户部云南司主事,主持山东甲子乡试,所取人才最为兴盛。监督右翼兴平仓;京城八仓早就以弊端丛生著名,狡猾奸诈的吏员相互勾结,把公仓当作私囊,暗中谋取私利,而管理仓库的官员往往因失察获罪受牵连。君到任后,彻底追查根源,立即依法处置数人,制定清廉的规条,使奸人无所容身。尚书科公称赞他能干。升任江西司员外郎后,君核查主管部门的赋税账册盈亏,想上奏请求革除南昌府所属地区加征的浮粮,这份草稿已经写好,却受到众人意见阻拦,最终没有实行。然而他仍竭力豁免灾害造成的欠税,以及军队兴起时有关部门供应物资所收取的无名费用。他立心公平宽恕,宽厚之处往往如此。假如君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他对民生和吏治的利益,哪里只是一个州一个郡享受到他的恩德而已呢?调任礼部精膳司郎中后,因为熟悉典章制度而受到同僚重视。参与集体议论 孝庄文皇后的丧礼。本朝没有旧例可以考察,而史册所记载的又多有不合。君作为礼官,斟酌确定,使议礼繁简适中而合乎礼制,礼部尚书十分倚重他。不久因积劳成疾,请假急归。过了一年病情更加严重,终于不起。距出生前戊辰年五月,享年六十四岁。君天性孝顺友爱,平居竭尽诚心奉养父母,服丧、送葬、祭祀都极尽哀痛,完全依照古礼。抚养弟弟的孤儿廷亮如同亲生,廷亮任衡州通判,死于任所,君哭泣超过正常期限;他又悲悯并救济三族中的贫困者,勤勉不倦,奖掖后进,使他们成为有声望的人,这尤其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著有《经世书》《筹仓管见》《司庾草》《清晖堂集》,各若干卷。妻李氏,封安人。儿子一人,就是廷征,任刑部司务。女儿二人:一人嫁国学生曹怀袒,一人嫁庠生刘相协。孙子五人:肇昌,考授州同;觐曾,监生,出继;绍曾,夭折;麟曾;模曾,都是廷征的儿子。曾孙二人:添庆、衍庆,都是肇昌的儿子。铭文说:美好啊,广川!这里是董相的故里;阐明道义、端正人伦,百世都受到激励。英俊之才挺然出生,郁郁如茂盛的芑草;在郎官曹署中回旋升降,发誓磨砺节操。如深渊般沉静,如高岳般耸立。恩泽滋润尚未穷尽,典范却突然倾覆。根深而叶茂,贤良的后嗣继承美德。我在幽深墓穴上铭刻此文,私下把它附入厚重的史册。诰授光禄大夫、太子太傅,加太子太师、礼部尚书、保 和殿大学士,谥文端公墓志铭。太子太师、保和殿大学士、宝坻杜公,在政府任职十四年后,获准告老还乡。过了十年,到康熙辛未年,春秋八十一岁,于六月初八在乡里住宅去世,遗表送到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天子知道公已经去世,不等有关官员陈奏,便立即降下 诏旨加以褒扬怜悯,命按超过常例的等级举行祭祀并安葬。等礼部大臣以改定谥号的典制请求时,又召集九卿等询问公立身和任官的始末,众人都说,已故大学士杜某持身正直,奉行职务清廉勤勉,有古代大臣的风范。皇上认为诸臣所言正确,赐谥“文端”。等到词臣撰写御赐碑文进呈时,又 仰承皇帝 亲自裁定,增删改易达两次 宠荣恩典之优厚,是近代所没有的。公性情沉默,少有言笑;奏对之时,问题一出口便立即回答,不苟且地附和或反对。正当叛乱刚刚平定时,国家将要按罪行施行诛罚,众人的意见尚未决定,公慷慨直言地在 皇帝面前陈述,言辞激烈恳切。皇上曾把他的话讲给近臣听,说他能够决断大事。大臣辞去政务以后,过了很久,甚至自身已经去世,而 天子仍追忆他的言论风采,赞叹称许不止,这不是始终如一地以忠节 获得皇帝的知遇,又怎么会这样呢?当初,玉书任记注官时,早就敬仰公的品行;等到自己成为学士,又在政府中侍奉公。后来我暂代其职,跟随阁臣之后,正想就近向公考问旧典,把他奉为典范,公却已经去世了。公的儿子员外郎恭俊,已在这一年二月把公葬在梁城所的东原,并把墓碑铭文交给我,我不能推辞。谨按行状:公名立德,字纯一,号敬修。先世居住在镇江金坛县,明初有一位名敬的人因靖难之功授梁城所千户,于是成为通州宝坻县人。公在前朝癸未年考中进士,顺治二年 世祖章皇帝在燕京定鼎,访求前朝遗留的贤才。宋文康公巡抚顺天,推荐他补任中书科中书舍人。不久考选为户科给事中,第二年主持浙江省试,号称取士得人。钱塘黄文僖公也参与其中。多次升任吏科都给事中。公认为,开国的规模应当崇尚经学,巩固海内新近归附者的心,尤其在于宽容抚恤民力,使人人都能安居乐业。于是上疏请求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千户〕 【原文未完】在经筵讲学时,先端正治国的根本,继而实行免除灾荒地区赋税、禁止加征等措施,都有助于治理国家。后被内擢为太常寺少卿,因井研胡公推荐,破格拜为工部侍郎。不久调任兵部,负责京畿辅地区的水灾事务。奉诏分赴大名赈济,救活了很多人。回来后上奏说。诏令又调任吏部,恰逢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因在兵部任职时有误牵连,降一级官阶,补任太仆寺卿,转任大理寺卿,不久任刑部侍郎。过了两年,加授太子少保,晋升刑部尚书。公审理案件公平宽恕,凡是判处重罪的案件,总要多次修改稿件后才定案。即使罪行已经与刑律相当,仍一定要寻找可以保全其性命的途径,有时援引较轻的判例,上奏请示。

世祖章皇帝深知公,明慎奏,辄报可。嵗辛丑。皇上御极,倚任老成,以公歴着声绩,调户部尚书。公以钱粮分▯部寺,条绪凌杂,吏得因縁为奸,定议总归户部考成,公私称便。康熈三年,典防试,是科改试防论,得沈珩等百五十人。冬,调吏部。丙午丁未之间,铨法多所更变,頼公秉法不挠,均平酌剂,仕路无壅滞焉。八年四月,曲沃卫文清公致政,拜公内国史院大学士,时天子初亲大政,庶绩允厘。公一意奉公,恪守。先帝成宪,诸所施设,务力持政体,肃纪纲,而要旨归于和平惇大。是年乾清宫成,择日临御。钦天监奏:吉神在某方,不宜从中门入。公言:紫微帝星所在,诸吉神无不拱向。皇上迁正新宫,应从中门入,监臣所奏非是。上从公言,明年改内三院为殿阁,公为保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十二年,复典防试,得韩菼等百五十人,文体自是一变。甲寅以后,三逆相继煽乱,于时庙堂之上,命将遣师,常决计于俄顷之际,或密授方畧,或宣谕招徕,賛防草制,悉阁臣是任。惟公与李文勤公、冯文毅公同时居政府,实协心力以防机务,而又从容整暇,絶不示喜愠之色,以故数年间羽书旁午,而中外人心晏然,若处无事。十七年春。天子方振兴文教,命羣臣引荐文学之士,偹顾问公。举召宿曹溶等八人以应一日上顾阁臣,谓在廷诸臣谁堪大用者?公随面疏数人。比退,或讶公不稍引嫌,公曰:“自筮仕至今日,惟此心不欺,可邀。”圣鉴,他非所计也。十八年,自陈请罢;秋地震,复请罢。皆温旨慰留。二十年冬,忽遘疾,不能视事。防滇逆荡平。将降德音加恩肆赦上以公未与议命玉书持诏欵就示公于邸第,问所损益。公顿首言。皇上天地父母之心,纎细具备,臣愚更何臆议?旣还。奏诏书始下明年正月上以武功耆定,防廷臣于内殿赋栢梁体诗,因公在。告特撤御筵上尊手诏赐公曰:「卿弼亮老臣,久任机密,端醇恪共,勤慎素着。兹海宇荡平,时当令序内殿,赐宴羣臣。念卿卧疾,不克同此懽防,特遣中使▯问,赐以醴馔。卿其加飡珍摄,以副朕惓惓至意。」至五月,公疏乞致政,词益恳。上不得已,允公请,诏给驿,遣官护行。比出国门,复赐御制五言律诗一章及。御书《心经》怡情洛社图章,以示优异。二十六年冬。太皇太后升遐,公以明年春奔赴哭临,与冯文毅公同。陛见上恐公不任拜起命学士张公英扶掖而行,慰劳倍至。既出,复颁赐绮币。公自谢政后,至是凡六年矣。濒行,过余邸舍,追述昔年共事之谊,曰:「惟公知我,握手缱绻,若重有所属者。今日得据所见闻,执笔书公隧道之石,岂公之意固在是耶?」夫公立朝垂四十载,枋政日久。国家大典礼,政事多属公厘定,若总裁。实録圣训玉牒相视山陵以及,清理刑狱,测騐厯法,无一不与前后锡赉。御书巻轴,并黒狐、紫貂、金币、鞍马、嘉鱼、莲藕之属,无。一不偹主臣交得恩礼,有终盖至公而称极盛,而公之所以结主知膺殊遇者,大抵清挺特立,而不市矫激之名;平易近人,而不容依附之迹。异时士大夫尝以党论相龃龉矣,而公皭然而不滓。门生故吏非不充斥朝列,而公坦然而不私。公之在位也,不名一善;及其释位而去也,人皆惄然以思。今公既殁,而天下屈指大人长徳为一时模楷者,必以公为首。呜呼,此公所为不可及欤?曾祖讳仁,祖讳朝,先父讳守礼,皆以公贵,赠如公官。妣皆一品夫人,元配王氏,赠一品夫人。先公卒后,夫人王氏今尚在。子男四人:恭着,副榜贡生;次恭瑢,恩廕生,皆早卒;次恭俊,▯补员外郎;次恭瑃,例监生。女二:一适吏部尚书张公士甄;一适户部郎中李君其凝。余详志中不载。铭曰:天翊。景运宗臣,笃生岳岳。文端允为国桢,颀然长身,规言矩歩,穆如其容,不吐不茹,曰作耳目。公才独优,勗乃忠顺,入告谋猷,晋长秋官,惟刑是恤,片言平反,五教用弼。爰领度支,九府就理,爰陟统均,八枋具举,有位式叙,廼正台阶,尹实佐鼎説,资和梅洊歴岩廊四十余载,赤心奉公,白首靡改,芒寒色正,孤标絶伦,阳煦春温,复与物亲。驺虞不杀,威鳯不搏,国有老成,亷顽敦薄。帝眷良弼,重若蓍▯密语造膝,决用不疑。公屡引年。迟久乃许宸章昭回,以荣饯祖。谢傅东山,裴公緑野。譬则景星,光烛区夏。惟公则寿,宜跻期頥。梁木忽折,胡不愸遗?哲人云亡。帝心震悼哀诔载颁隆文示报朝堂集议易名孔嘉勑营堂斧,东潞之涯,掩霭松楸,嶕峣兆域,妥宅于兹。庆流无极

译世祖章皇帝深知公的才干,看到他明察谨慎的奏疏,总是批复准许。辛丑年。皇上登极后,倚重任用老成之臣,因公历来声望和功绩显著,调任户部尚书。公认为钱粮事务分别隶属于各部寺,条理纷杂,官吏得以借机作奸,于是议定总归户部考核办理,公私双方都称便利。康熙三年,主持科举考试,这一科改试八股文论,录取沈珩等一百五十人。冬季,调任吏部。丙午、丁未年间,选官法多有更改,依靠公秉持法度而不动摇,公平调剂,仕进之路没有阻塞。八年四月,曲沃卫文清公致仕,拜公为内国史院大学士,当时。天子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各项政绩都得到治理。公一心奉公,谨慎恪守。遵循先帝既定的法度,凡有施政设置,都努力维护政治体制,整肃纲纪,而根本宗旨归于和平敦厚、宏大宽容。这一年乾清宫建成,选择吉日临幸。钦天监上奏说:“吉神在某方,不宜从中门进入。”公说:“紫微帝星所在之处,所有吉神没有不拱向它的。” 皇上迁入正殿新宫,理应从中门进入,监臣所奏不对。皇上听从公的意见,第二年改内三院为殿阁,任公为保和殿大学士,兼任礼部尚书。十二年,再次主持科举考试,录取韩菼等一百五十人,文风从此发生了变化。甲寅以后,三藩相继煽动叛乱,当时。朝廷之上,任命将领、派遣军队,常常在顷刻之间决定计策;有时秘密授予方略,有时公开宣谕招抚,参与起草诏令,全部由阁臣承担。只有公与李文勤公、冯文毅公同时在政府任职,确实同心协力处理机要事务,而且从容整暇,绝不显露喜怒之色。因此几年之间军情文书纷至沓来,而朝廷内外人心安定,仿佛处在无事之时。十七年春。天子正在振兴文教,命群臣推荐有文学才华的人,以备召见咨询公事。举荐并召见宿儒曹溶等八人,以应一时之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上看着阁臣说:“在朝廷的各位大臣中,谁可以担当重任?”公随即当面上疏列举数人。退朝后,有人惊讶公不稍微避嫌,公说:“自从开始做官直到今天,只有这颗心没有欺骗,可以得到圣上的鉴察,其他都不是我所考虑的。” 十八年,公自己陈述请求退休;秋天地震,又请求退休。都。皇上都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二十年冬,忽然患病,不能处理政务。适逢滇地叛乱平定。将要颁降。恩德诏书,加恩大赦。皇上认为公没有参与商议,命玉书拿着。诏书条款到公的府第给他看,询问有什么增减。公叩头说。皇上以天地父母般的仁心,已经考虑得纤细周备,我愚昧无知,还能妄加议论什么呢?既然回来。上奏。诏书到第二年正月才下达。皇上认为武功已经大定,命内廷诸臣在内殿赋作柏梁体诗,因公正在。告知,特意撤去。御宴,上等酒。亲笔诏书赐给公说:“卿是辅佐朕的老臣,长期任职机密部门,端正淳厚、恭谨勤勉,向来著称。如今四海平定,正值节令,内殿赐宴群臣。想到卿卧病在床,不能与大家同享欢乐,特派中使前去慰问,赐给醴酒和食物。卿应当增加饮食,珍重调养,以副朕深切诚挚的心意。”到了五月,公上疏请求退休,言辞更加恳切。皇上不得已,准许公的请求,下诏发给驿马,派官员护送他回去。等到出了国都,又赐给御制五言律诗一首以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御书《心经》和《怡情洛社图》印章,以表示特别优待。二十六年冬。太皇太后去世,公在第二年春天赶赴宫中哭临,与冯文毅公一同。入宫拜见。皇上担心公不能承受拜伏起身。命学士张公英扶持他前行,慰问和慰劳格外周到。出宫后,又颁赐绮罗和钱币。公自从辞官后,到这时已经六年了。临行前,经过我的宅舍,追述往年共事的情谊,说:“只有公了解我,握手亲切不舍,仿佛还有重大的事情托付给我。今天能够根据所见所闻,执笔把公的事迹写在墓道石上,难道这本来就是公的意思吗?”公在朝廷任职将近四十年,掌政时间很长。国家的大典礼和政事,多数都由公厘定,如总裁。《实录》。《圣训》。《玉牒》,相互参与。修建山陵、清理刑狱、考察历法,没有一件不曾得到前后赏赐。御书卷轴,以及黑狐、紫貂、金币、鞍马、嘉鱼、莲藕之类,没有。一件不完备。君主和臣下彼此都得到了恩礼,最终大概达到公所能达到的最高程度,也称得上极盛;而公之所以。结。获得君主知遇、承受特殊待遇,大抵是因为他清正挺拔、特立独行,却不博取矫激的名声;平易近人,却不留下依附权贵的痕迹。过去士大夫曾因党派议论而互相抵牾,而公洁白无染。门生旧吏充斥朝廷官列,公却坦荡无私。公在位时,从不自称有任何善行;等到他离职离去,人们都悲伤地思念他。如今公已经去世,天下若屈指计数那些德高望重、可以作为一时楷模的大人,必定以公为首。唉,这就是公所作所为无人能够赶得上吗?曾祖讳仁,祖父讳朝,先父讳守礼,都因公的显贵而追赠与公相同的官职。母亲都为一品夫人,原配王氏,追赠一品夫人。先公去世后,夫人王氏现在还在。儿子四人:恭著,副榜贡生;其次恭瑢,恩荫生,都早逝;其次恭俊,候补员外郎;其次恭瑃,例监生。女儿二人:一人嫁给吏部尚书张公士甄;一人嫁给户部郎中李君其凝。其余情况详见墓志正文,这里不再记载。铭文说:上天辅助。景运年间的宗臣,笃厚地生出这样一位杰出人物。文端公确实是国家的栋梁,身材高大修长,言语合乎规矩、举止合乎法度,容貌温和;不阿谀也不强硬,只说自己应当说的,担当君主的耳目。公的才华特别优秀,勉励自己忠诚顺从;入朝进言谋略,升任刑部尚书,专心体恤刑狱;片言之间便能平反冤案,以五教辅弼政教。于是主持度支,九府财政得到治理;于是升任统理均平之职,八项权柄都得到施行;官位和职分依次安排,于是位居台阶;实在是辅佐宰相,凭借调和之才多次历任高官,前后在朝廷任职四十多年。赤心奉公,直到白头也没有改变;光彩清寒、神色严正,孤高的品格无与伦比;像春日阳光一样和煦温暖,又能亲近万物。驺虞不伤害生物,威凤不搏击禽鸟;国家有这样老成之臣,能够使廉者更加自守、贪顽者受到感化、浇薄风气变得敦厚。皇帝眷顾这位贤能的辅臣,把他看得像蓍草和灵龟一样重要;有机密话语便亲近面授,作出任用决定时毫不怀疑。公多次以年老请求退休。过了很久才获准。皇帝的文章光辉照耀,用来荣耀他的饯行和送祖。像谢傅退居东山、裴公居住绿野堂一样。譬如景星,光照华夏。只有公这样长寿,理应达到百岁。栋梁忽然折断,为什么不能多留下遗泽?贤哲之人去世了。皇帝内心震动悲悼,颁发哀诔,以隆重的文章表示报答。朝廷集议改定谥号,极为美善。下诏营造墓堂和墓道,位于东潞水边;松树楸树蔚然成荫,墓域高峻,公的安居之所就在这里。福庆流传无穷。

诰授光禄大夫三等公防古都统佐领诺公墓志铭。公讳诺敏,姓马氏,世籍满洲人。太子太傅都统公、吏部尚书、中和殿大学士文襄图公之子也。母觉罗氏,继母胡禄氏,赠封俱一品夫人。祖讳穆哈达,曾祖讳噶哈纳,皆以文防公贵,赠如其官,妣皆赠夫人。公生而器宇凝重,外庄而内和。稍长,秉文襄公教练,习庶务,具有经纬。筮仕三等侍卫,歴进一等,为壮大又为宜都额真,夙夜在公,克勤职业。康熈十三年,滇逆煽乱。王师四征不庭,公以署副都统偕大军入楚,进取滇黔,在行间凡八载。至二十年,滇逆平,班师。在道,防文襄公自汉中师旋,以疾卒于京师里第。上念公父子皆勤王事,而文襄大功甫就,遽尔殒逝。又迟公不即至,为轸恻者久之,乃。特诏公乘传遄返公闻命见星而奔,比届窀穸之期,达于防次,黾勉营▯,尽礼尽哀。既襄事,补散秩大臣。是年袭封三等公,仍管佐领。适防军统领【阙】人,又命公兼领其事。于时中外辑宁,干戈载戢,惟公通达治理,助流圣天子德化,遂以二十三年夏,拜公刑部尚书,狱无小大,悉凖情傅律,期于允协,一时论谳称平。阅二载,调礼部尚书,以修明礼制,兴起文教为务,诸所设施,皆崇尚惇大,而不事苛细,论者谓得政体。二十六年,兵部以防古都统阙,请上以职任至重难其人命公辍部务,理之。公任都统七载,恭谨律身,寛容御。下所属咸敬服庙堂倚毗,方切,忽遘危疾,竟不起。时康熈三十二年四月初三日也。距生顺治二年三月六日,享年四十有九。讣闻。上为震悼诏所司予防如制,配李氏赠一品夫人,继配王氏封一品夫人。子五:长马尔赛袭三等公,管佐领;次马尔济、马礼德、马林阿、马礼善。将以公卒之明年二月某日塟公于某原,而属余铭公墓石,余不敢辞。当文襄公在政府,余方为史官,辱知独深,常以文字见属。及待罪为学士,始识公。后承乏礼、刑二部,未得与公共事,而皆承公之后,每覩公在部时行事,辄奉以为模楷夫。国家累叶,作人股肱心膂之佐,炳燿于史册。而父子相继为宗臣者,亦不可多觏。惟文襄公,顺治中为司防,素着直声,而公复以司防称平允。文襄公为都统,以德望威容服物,而公复以久任都统,克绍前人之休。诗有之:“式是百辟,缵戎祖考。”又曰:“君子有谷,诒孙子。”其公之谓欤?谨序次官爵政绩,而系之铭曰:粤若丰芑,挺生人英。桓桓文襄,腹心干城。繄公象贤,矢竭忠荩。宿卫禁庐,乃心祗慎。誓师而出,鸷击隼翔。张皇天讨,绥靖我疆。锡命上公,益摅伟畧,煦如春阳,蘓彼甲拆。臯陶淑问,伯夷寅清,明刑典礼,蔚闻骏声。既歴上卿,还统禁旅,克賛谟谋,兼资文武。方叔显允,召虎旬宣,出入将相,惟公比肩。年甫及艾,忽罹防闵,芝草朝萎,台星夜陨。前徽丕绍,后绪允贻,矧有令嗣,世德日滋。欝欝松楸,岳岳马鬛。铭无媿辞,永留奕叶。诰授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拖沙喇哈。畨諡文襄李公墓志铭康熈三十三年冬十一月二日,文华殿大学士武定李公薨于里第。讣闻。天子眷念劳臣辍朝轸悼诏所司议餙终之典,赐祭,赐塟,悉从优渥。比易名奏。上特予文襄本朝文臣自洪南安以后,称文襄者至公,而再见一时,中外翕然以为允协云。公举顺治四年进士,起家浙金华府推官,居五年,郡无滞狱,以治最入为刑部主事,歴进郎中。防六部裁启心郎属,公总理十四司覆奏事宜,声誉大起。十五年擢监察御史,明年出按山西,甫半载,墨吏皆解绶。康熈初,视两浙盐课,力苏商困,在台十余载,数上封事,如慎重票拟,甄别督抚,严覈郡守,皆有关治体,典内外计,屏絶私▯,丰裁凛然。九年八月内陞支四品俸,仍掌河南道事。十一年超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抗疏陈时事,谓文法太密,等于束湿,缉盗无术,累及失主,吏治民生胥受其病,识者韪之。是年冬擢吏部侍郎。十二年夏

译诰授光禄大夫、三等公、蒙古都统佐领诺公墓志铭。公讳诺敏,姓马氏,世代籍贯为满洲人。是太子太傅、都统公、吏部尚书、中和殿大学士文襄图公的儿子。母亲觉罗氏,继母胡禄氏,追赠和封授都为一品夫人。祖父讳穆哈达,曾祖讳噶哈纳,都因文襄公显贵而追赠与其官职相同,祖母和曾祖母都追赠为夫人。公生来气度凝重,外表庄重而内心和厚。稍长以后,接受文襄公的教诲和训练,学习各项政务,具有治理和谋划的才干。初任三等侍卫,历升一等侍卫,又任壮大、宜都额真,早晚以公事为重,能够勤勉尽职。康熙十三年,滇地叛乱煽动起来。王师四次征讨不服王化之地,公以署理副都统身份随大军进入楚地,进取滇、黔,在军中共八年。到二十年,滇地叛乱平定,军队班师。在路上,适逢文襄公从汉中撤军回来,因病死于京城私宅。皇上想到公父子二人都勤劳于王事,而文襄公的大功刚刚完成,竟突然去世。又因公迟迟不能立即赶到,皇上长久为之悲痛,于是。特地下诏命公乘驿车迅速返回。公听说后。奉命见到星光便起程奔驰,等到将近下葬日期,赶到军营,勉力办理丧葬,礼数和哀痛都尽到了。事情办完后,补任散秩大臣。这一年承袭三等公爵,仍然管理佐领。恰逢蒙古军统领缺员,又命公兼管其事。当时朝廷内外安定,战争停止,只有公通晓治理,帮助流布。圣明天子的德化,于是二十三年夏,拜公为刑部尚书,案件无论大小,全都根据实情援引法律,务求公平恰当,一时审理案件都称为公允。过了两年,调任礼部尚书,以修明礼制、振兴文教为职责,各项施政都崇尚敦厚宏大,不做烦琐苛细之事,议论者认为得到了治国的根本。二十六年,兵部因蒙古都统缺员,请求。皇上认为这个职位责任重大,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命公停止部务,去处理这件事。公任都统七年,恭敬谨慎地约束自身,宽容地统御。下属全都敬佩服从。朝廷正倚重依赖他,情况十分紧要,忽然患重病,终于不起。时为康熙三十二年四月初三日。距离他出生于顺治二年三月六日,享年四十九岁。死讯传来。皇上为之震惊悲悼。下诏命有关部门按制度给予丧葬待遇,原配李氏追赠一品夫人,继配王氏封为一品夫人。儿子五人:长子马尔赛承袭三等公,管理佐领;其次马尔济、马礼德、马林阿、马礼善。将于公去世第二年的二月某日把公安葬在某原,于是嘱托我为他的墓石作铭,我不敢推辞。文襄公在政府任职时,我正任史官,承蒙他特别知遇,常常以文章相托。等到我任学士时,才认识公。后来我暂代礼部、刑部职务,未能与公共事,但都承接公留下的工作;每次看到公在部时的作为,总是把它奉为楷模。国家历代以来,成为造就人才、辅弼国家的股肱心腹之臣,光耀于史册;父子相继成为宗臣的,也不多见。只有文襄公,在顺治年间任职兵部,向来以正直的声名著称,而公又因任职兵部而以公允著称。文襄公任都统时,以德望、威仪和容貌使众人服从,而公又因长期任都统,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德。《诗经》说:“成为百官的法式,继承你的祖先。”又说:“君子有美德,把它留给子孙。”说的不就是公吗?谨此叙述他的官爵和政绩,并系以铭文:丰水之地草木茂盛,挺拔生出人中英杰。威武的文襄公,是国家的腹心和干城。公仿效贤父,发誓竭尽忠诚。宿卫禁宫,内心恭敬谨慎。发兵出征,勇猛如鹰击隼飞。张扬天子的讨伐,安定我们的疆土。赐封上公,更加施展伟大的谋略;温暖如春阳,使受伤的士卒重新苏醒。像皋陶一样善于审理,像伯夷一样恭敬清廉;明察刑法,整饬礼制,盛名远播。已经历任上卿,又统领禁军,能够辅佐谋略,兼具文才武略。方叔显达诚信,召虎出外宣扬王命;出入将相之位,只有公能够与他们并肩。年纪刚到艾服之年,忽然遭遇灾祸;芝草早晨枯萎,台星夜间陨落。大大继承前人的美德,确实把后代事业留传下去,何况还有贤良的后嗣,世代德行日益增长。松树楸树郁郁葱葱,墓地高峻如山。铭文没有可惭愧之辞,永远流传于后世。诰授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拖沙喇哈。追谥文襄李公墓志铭。康熙三十三年冬十一月二日,文华殿大学士、武定李公在京城私宅去世。死讯传来。天子眷念劳苦功高的臣子,停止上朝,深为悲悼。下诏命有关部门议定饰终的礼典,赐予祭葬,全部从优办理。等到改定谥号的奏疏上报。皇上。特意赐谥文襄。本朝文臣自洪南安以后,称为文襄的到公才又出现,一时朝廷内外都认为十分恰当。公于顺治四年考中进士,出身任浙江金华府推官,任职五年,郡中没有积压的案件;因治理成绩优异入朝任刑部主事,历升郎中。恰逢六部裁撤启心郎属官,公总理十四司复核奏报的事务,声誉大振。十五年升任监察御史,第二年出任山西巡按,才半年,贪官都解下官印辞职。康熙初年,督察两浙盐课,竭力缓解商人的困苦;任御史十多年,多次上密封奏疏,如慎重票拟、甄别督抚、严格考核郡守,都关系到治理的根本;主持内外财政考核,杜绝私人弊端,风采严肃可敬。九年八月,内升而支领四品俸禄,仍掌管河南道事务。十一年破格拜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上疏直陈时事,认为法律条文太过严密,等于把湿物捆束起来;缉捕盗贼没有办法,反而牵累失主,吏治和民生都受到危害,明达的人认为他说得对。这年冬天升任吏部侍郎。十二年夏。

命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涖事甫两月,而滇逆变作。十三年春,请亟增额兵,用资勦御。逾月,闽逆告变,公随檄诸路将士分守要害,遣副将王廷梅、薛受益等力堵仙霞关。又请调江南满汉官兵驻二省交界,并发江西重兵守铅山、玉山,以壮声援。因防疏恳给官兵行粮,军士皆感奋。是时逆贼尽鋭聚湖,清日谋窥犯,公偕平南将军頼公塔率满兵千人、緑旗兵二千人,并所募健勇五百人,以五月自杭趋衢州。七月,贼军数万攻衢,我军众寡不敌,公同平南将军以大义激励将士,进击于坑西,礟声震地,流丸如雨。左右请少避,公不可,曰:“今日之事,以兵胜败为吾死生,可稍怯耶?”诸将鼔勇直入,一可当百,贼遂却。顾贼党羽方炽,温处金严各属所在煽乱,公虽以计招降伪将韩斌、王得功,生擒贼首汪磐、缪国英等,而兵单势分,难以支持。十五年夏,公遂建议直捣仙霞关,为摧坚制胜之防。部议令公条上进取机宜,公言:“进取之路不在温处,而在三衢。今逆贼劲卒悉萃于此,此贼一破,则诸贼必皆骇乱迸散。虽伪将马九玉、朱懐德等抗拒河西、大溪滩,而江山、常山之间有间道可袭。我军进击,使贼首尾受敌,河西孤垒安能独完?故击之便。”时和硕康亲王军驻金华,公力请至衢,八月合军克大溪滩,复江山县。马九玉犹冀绕道夺仙霞关,而诸军已受公密檄,急据关口夹击,贼将金应虎等穷蹙迎降,大师遂入闽。闽逆既平,而余孽窜伏山谷间者尚繁,公复请江南、江西防师恊勦。逾年,浙东及徽、饶、广信诸郡以次底定。防闻进秩兵部尚书,加正一品。公念贼平之后,事之最急者,无如蠲免赈恤。疏请豁金、衢、严、温、处五郡十六年以前额赋,部议持不允。公上言:「恤民以固邦本,裕赋以资国用,两者并重。然必使有可生之民,而后有可征之赋。浙东被贼蹂躏,饥寒交廹,使非急予蠲豁,则旧逋既阙,新逋愈积。即日黜一官,于事无济。且蠲此不可复征之赋,俾民得休飬生息,以供将来之税,正所以为」国家财赋计也诏从公言,贫民陷贼中来归者,公悉为区画衣廪,又设糜于通衢,赈往来饥民一百二十二万有竒,流移之人尽复故土。方事之殷也,羽檄旁午,人情惶惧,东南数千里,惟恃公一人以为安危。孤军扼险,搘拄三载,卒使浙水以西无匹马觭轮扰于境上,则皆公守三衢力也。假若三衢无公,吴越之民几不能一夕安枕,而公之功岂不伟且烈哉!公以文臣身擐甲胄,冐矢石,大小一百四十余战,所向克防,虽行间宿将皆逊谢不如。而部议叙録,仅及十之一二。前后招降文武伪员六千二百有竒,贼兵一十六万五千五百有竒。中枢叙武职加至二十九等,铨曹叙有司亦如之。独以督臣辖全省不叙,再奉。谕旨乃酌加三级,久之追论温州擒斩逆贼及大溪滩、曹平关破贼功,授公拖沙喇哈畨袭一次,或有颂公保障,着勋酬庸,典重。公瞿然曰:“凡此叙録,皆出”特恩虽胙土之荣,无以或过,且叨冐世职,与洪、南安比,尤非所敢望。公之劳而不伐,有古大臣风矣。二十一年秋,以事平还杭州,冬。召入为兵部尚书,公久于兵间,在部一切措注,悉中机要。二十三年,进吏部,饬诸吏坐曹听行文书,无得与铨事,宿弊一清。明年夏,患痈。诏遣御医诊视,颁尚方药物。既愈,以老疾请。优旨慰留,二十五年复请,词益切,不允。是年秋,命以吏部尚书入为文华殿大学士,办理机务。明年,春致政归二十七年乘舆南巡过德州公迎谒道左天语询问曰:「卿筋力尚健,能乘骑至此耶?」赐上尊玉粒,慰劳倍至。里居凡七载,泊然无嗜,惟以书史自娱。卧病数日,遂逝。距生前壬戌八月十八日,年七十有三。公初在言路,以謇谔闻,弹劾贵要,絶无鲠避。既督两浙,则沉毅持大体,不轻言笑,而批荅案牍,能曲尽物情。入筦部务,岳岳无所诡随。每国家有大议,片言擘画,确不可易。中外敭歴四十年,以精勤奉职,以诚恪事。

译命他以兵部侍郎身份总督浙江军务,任职才两个月,滇地叛乱发生。十三年春,请求立即增加额定兵员,用以资助讨伐防御。过了一个月,福建叛乱告急,公随即传檄各路将士分守险要,派副将王廷梅、薛受益等竭力堵守仙霞关。又请求调江南满汉官兵驻扎两省交界,并调发江西重兵守卫铅山、玉山,以壮大声援。又因军务上疏,恳请发给官兵行军粮饷,军士都受到鼓舞。当时叛贼把精锐全部聚集在湖地,清军每天谋划窥伺进犯;公与平南将军赖公塔率领满兵一千人、绿旗兵二千人以及招募的健勇五百人,于五月从杭州赶赴衢州。七月,数万贼军攻打衢州,我军兵力少,敌众我寡;公与平南将军以大义激励将士,在坑西进击,炮声震动大地,流弹像雨一样飞来。左右请他稍微躲避,公不答应,说:“今天的事情,军队的胜败关系到我的生死,难道可以稍有胆怯吗?”诸将鼓足勇气直冲进去,一人可以抵挡百人,贼军于是退却。但贼党势力正盛,温州、处州、金华、严州各地都在煽动叛乱;公虽然用计招降伪将韩斌、王得功,生擒贼首汪磐、缪国英等,但兵力单薄、势力分散,难以支撑。十五年夏,公于是建议直捣仙霞关,作为摧毁坚敌、制胜的策略。部议命公分条上奏进取的时机和办法,公说:“进取的道路不在温州、处州,而在三衢。如今叛贼的精锐全都聚集在这里,只要这里的贼军一败,其他贼军必定惊乱逃散。即使伪将马九玉、朱怀德等在河西、大溪滩抵抗,但江山、常山之间有小路可以袭击。我军进攻,使贼军首尾受敌,河西的孤垒怎么能够独自保全?所以进攻这里最为便利。”当时和硕康亲王的军队驻扎金华,公竭力请求他赶到衢州。八月,两军会合攻克大溪滩,收复江山县。马九玉还希望绕道夺取仙霞关,但各军已经接到公的密令,迅速占据关口夹击,贼将金应虎等困窘之下迎降,大军于是进入福建。福建叛乱平定后,逃窜潜伏在山谷之间的余党仍然很多,公又请求江南、江西的军队协同进剿。过了一年,浙东以及徽州、饶州、广信等郡依次平定。听说他晋升官阶为兵部尚书,加正一品。公考虑到叛乱平定之后,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免除赋税、赈济抚恤更重要的,于是上疏请求免除金华、衢州、严州、温州、处州五郡十六年以前的额定赋税,部议却坚持不准。公上言:“抚恤百姓是巩固国家根本,宽裕赋税是供给国家费用,这两件事同样重要。然而必须先使百姓能够生存,然后才有可以征收的赋税。浙东遭受贼军蹂躏,饥寒交迫,如果不赶快免除赋税,那么旧欠已经无法缴纳,新欠还会更加累积。即使当天罢免一个官员,对事情也没有帮助。况且免除这些本来无法再征收的赋税,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以供将来的税收,正是为了。” 国家财政赋税的筹划。诏令听从公的意见。贫民中从贼军控制地区归来的人,公都替他们安排衣服和粮食,又在交通要道设置粥棚,赈济来往的饥民一百二十二万多人,流离的人全都恢复了故土。正当战事繁忙时,军情文书纷至沓来,人心惶恐不安,东南数千里之地,只依靠公一人来决定安危。孤军扼守险要,支撑了三年,终于使浙水以西没有一匹马、一辆车侵扰边境,这全是公坚守三衢的力量。假如三衢没有公,吴越百姓几乎不能有一夜安睡,公的功劳难道不伟大而显赫吗!公以文臣身份披甲执兵,冒着箭矢和石弹,大小战役一百四十多次,所向无不取胜,即使军中的宿将也都自认不如。而部议叙功记录,只涉及其中十分之一二。前后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多人、贼兵十六万五千五百多人。中枢叙功,武职加到二十九等;铨曹叙功,有关官员也如此。唯独因为督臣统辖全省而没有叙功,又两次奉。谕旨于是酌情加授三级。过了很久,又追论他在温州擒斩叛贼以及在大溪滩、曹平关破贼的功劳,授公拖沙喇哈番,准许承袭一次。有人歌颂公保障地方、著功酬劳,典制十分隆重。公惊惶地说:“这些叙功记录,都是出于。” 特别恩典,即使有封土的荣耀,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况且冒领世职,拿来同洪、南安相比,更是我不敢奢望的。公有功劳却不自夸,颇有古代大臣的风范。二十一年秋,因事情平定而回到杭州,冬天。召入朝廷任兵部尚书。公长期在军中,在部中所作的一切安排,都切中机要。二十三年,调任吏部,整饬各官吏坐在官署听候办理文书,不得干预铨选事务,长期积弊全部清除。第二年夏,患痈。诏令派御医诊治,颁赐宫廷药物。病愈后,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上用优厚的诏旨慰留。二十五年再次请求,言辞更加迫切,仍未获准。这年秋,命他以吏部尚书身份入朝任文华殿大学士,办理机务。第二年。春天辞官归乡。二十七年。皇帝车驾南巡经过德州,公在道路旁迎接拜见。皇帝亲口询问说:“卿的筋力还健旺,能够骑马来到这里吗?” 赐给上等酒和御米,慰劳格外周到。居乡共七年,淡泊无所嗜好,只以读书阅史自娱。卧病数日后,便去世了。距离出生于壬戌年八月十八日,享年七十三岁。公起初在言官之列,以直言敢谏闻名,弹劾权贵显要,绝不因畏惧而回避。后来总督两浙,沉着刚毅、把握大体,不轻易说笑;批答公文,能够曲折详尽地体察各方面的情况。入朝掌管部务后,刚正高峻,从不曲意随从。每当国家有重大议论,只用几句话谋划安排,确实不可改变。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四十年,以精勤奉职,以诚信恭谨办事。

主以天下善人君子得行其志为愉快,尝言士大夫有名节易,全名节难,如公之立身服官,始终一节,真可云粹然无疵者矣。以拟昔韩范司马之伦,其奚愧欤?公讳之芳,号邺园,先世自直▯枣强迁武定,曾祖讳鲜,祖讳登云,考讳才望,皆以公贵,累赠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曾祖妣康氏、任氏,祖妣萧氏,妣季氏,俱累赠一品夫人。元配胡氏,封恭人,赠一品夫人;继张氏,封一品夫人。生四子:长钟麟,筮仕岳州府同知,夏逢龙之乱,有守城功,陞广东潮州府知府;次攀麟,▯选行人司司副,早卒,胡夫人出;次容麟,廪膳生;次宜麟,▯选通判,侧室出,娶皆名族女。二人长适▯选京职王尔梅,次适廪膳生冯云勷,胡夫人出。孙男十四人:钟麟出者十人,寿▯、寿浵、寿沪、寿湜、寿潢、寿沅、寿湘、寿演、寿潮、寿淞;攀麟出者四人,寿澄、寿淳、寿溥、寿滋。曾孙男二人,本笃、本厚。寿▯出,公从子甡麟举丁丑进士,馆选时。上询知家世遂擢入庶常圣心眷公之深,殁而不忘。闻者皆为感涕。钟麟将以康熈三十六年九月初五日奉塟东原茔兆。以某为年家子,属为铭谊,不敢辞。谨据状次第行实,而系以铭曰:岳钟元气,公生应期。持宪于朝,正色侃辞。咨命制府,镇东南陲。三蘖相挻,诖误烝黎。七闽震邻,阻险以窥。屹然一身,天子倚毗,遮扼要害危疆,是搘摧厥凶锋,用济我师,扫荡廓清海邦,载厘百战之勋,勒于鼎彛。召还庙廊,以式庶司,典枢典铨,爰秉国维,投老岩壑,优游自怡,出入将相,黄发羽仪,韩琦陨星,傅説乘箕,伟烈不朽,铭石永垂。诰授奉政大夫提督浙江学政按察司佥事崔公圹。铭闻喜子髙崔先生既没之三年,其孤端等寓书京师,以铭圹之文属余。谓余辱交于先生久,庶防知先生者,余不敢辞。呜呼!铨曹握天下人才进退之柄,提学使者握一省人才进退之柄,二者均国家治本所繋,不得其人以任之,未有不卒至于偾辕折轴者也。我朝三十年来,任斯职者接踵相望,而兼歴者盖寡。故事,吏部郎无迁转他曹及秩满升监司郡守之事。其以例嵗出为监司者,又往往不能为学使。盖吏部郎之歴他曹复出为学使,皆自吏部与五曹郎一例迁转。始子髙先生兼歴二秩,实胜厥任。惜乎天厄其年,而使其业卒未竟也。方癸夘冬,先生之以晋州守入铨司也,家大人适以假满再入吏部典选事。先生至,相倚如左右手。时铨法纷更,惟先生议与家大人合。每铨补一人,更定一例,必执旧典与持异议者諈诿辨论,不少屈。如品级考之更定,供卯法之初行,其间谬戾错迕,多所牵制,先生皆力持之,俾不失国家大体而后已。功令重悬赏格,招徕乞降之人。闽越间投诚至者,歳无虚日。先生曰:「髙爵厚禄以待降臣。」庙堂之仁也,顾其仕籍既无可钩考,而降者自署官秩,辄称三事大僚,高者得骤跻监司,其次亦不失为郡佐。朝廷名器,可若是其滥耶?于是严核符牒,讥察印劄,伪冐者肃然一清。是时栢郷魏公实为冢宰,先生为公及门髙第。公尝以二程遗书手属先生校订,其以理学经济期先生者甚厚。既官铨曹为之长,益相推重,意欲属先生典选,顾格于例不得行。乙巳竟迁户部浙江司郎中,时家大人业以例出为河南学使,先生毎相与邮书砥砺,慨然共期以关闽濂洛之学,以庶防不负魏公区区一己之出入轩轾,固非所论也。未防遭外艰去,戊申复补户部广东司郎中,乙酉典四川郷试,庚戌出为浙江提学道佥事。先生自念禀持古道,不能随事骫骳,间询家大人在中州事,益慨然三叹,以谓得行其志之难。或曰:“昔崆峒、沧溟皆负海内盛名,出为学使惟公勗之。”先生曰:“崆峒以谏谪起,江右失欢俞中丞、郑方伯,几中于祸;沧溟在陜西与殷中丞争文移不得,竟拂衣去。某之迂拙倍甚,于是其能免乎?”虽然谨守防墨,砥砺亷隅,可自尽者此而已矣,其他何计焉?既至浙,颁示条约,申饬月课,修缮学校,以浙东诸郡为冐籍托足之地,首试台严,杜冐滥,严较课,不数月宿▯悉除。自督抚大吏以下皆翕然称之。比至苕溪,劳瘁遘疾,食格格不下咽矣,犹强起竣事,而病益不支,越旬日遂卒。浙士民闻者无不咨嗟陨涕。先生讳尔仰,字子髙,世居闻喜县南邱村。曾祖永宁,祖东,曾父赠奉直大夫直▯晋州知州俊,母冯太宜人。先生之学以明理尽性为宗,自防游元修成公之门,得其指授,沉酣于性理大全诸书,明体达用,措诸行事。事奉直公及冯宜人尽孝,事其兄尽悌,遇族党子姓有恩。戊子举孝亷防土,防窃发,身至贼庭,以至诚动之,遂降其众。筮仕晋州,劝学垦荒,训郷勇,停赎锾,治行为畿辅第一。

译君主把天下善人君子能够施展志向看作快乐,曾说士大夫有名节容易,保全名节困难;像公这样立身任官,始终如一,真可以说纯粹无瑕。拿他比作古代的韩琦、范仲淹、司马光一类人物,他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公讳之芳,号邺园。先世从直隶枣强迁到武定。曾祖讳鲜,祖父讳登云,父亲讳才望,都因公显贵而屡次追赠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曾祖母康氏、任氏,祖母萧氏,母亲季氏,都屡次追赠一品夫人。原配胡氏,封恭人,追赠一品夫人;继配张氏,封一品夫人。生四子:长子钟麟,初任岳州府同知,夏逢龙叛乱时有守城功劳,升任广东潮州府知府;次子攀麟,候选行人司司副,早逝,是胡夫人所生;次子容麟,廪膳生;次子宜麟,候选通判,是侧室所生。诸子婚娶的都是名门女子。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候选京职王尔梅,次女嫁给廪膳生冯云勷,都是胡夫人所生。孙子十四人:钟麟所生十人,寿泓、寿浵、寿沪、寿湜、寿潢、寿沅、寿湘、寿演、寿潮、寿淞。攀麟所生四人:寿澄、寿淳、寿溥、寿滋。曾孙二人:本笃、本厚。寿泓的父亲是公的侄子甡麟,考中丁丑进士,馆选时。皇上询问得知他的家世,于是提拔他进入庶常馆。圣心对公的眷顾如此深厚,公死后也没有忘记。听到的人都感动流泪。钟麟将于康熙三十六年九月初五日把公安葬在东原祖茔。我与公是年家子,嘱托我作铭述谊,不敢推辞。谨据墓志状文依次叙述公的事迹,并系以铭文:岳山凝聚天地元气,公应时而生。在朝廷掌持法宪,神色严正、言辞直率。奉命出任总督,镇守东南边疆。三股叛乱相互牵引,祸害百姓。七闽震动邻近地区,凭借险要窥伺。公孤身屹立。天子倚重辅助,扼守危急疆土的要害,抵挡摧折叛军的锋芒,使我军取得胜利,扫荡廓清海疆,累计百战功勋,刻在鼎彝之上。召回朝廷,作为百官的典范;掌管枢务和铨选,于是执掌国家纲维;年老退居山林,悠闲自得;出入将相之位,白发而为朝廷仪表。韩琦如陨星,傅说乘箕星而去;伟大的功业永不朽灭,铭刻在石上永远流传。诰授奉政大夫、提督浙江学政、按察司佥事崔公墓穴。铭文。闻喜的子高崔先生去世三年后,他的儿子端等寄信到京城,请我写墓穴铭文。说我承蒙与先生交往已久,大概是了解先生的人,于是我不敢推辞。唉!铨曹掌握天下人才升降的权柄,提学使者掌握一省人才升降的权柄,这两者都是。国家治国根本所系之处,若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来担任,没有不最终导致车辕折断、车轴毁坏的。我。我朝三十年来,担任这种职务的人接连不断,而兼任两职的却很少。按照旧例,吏部郎中没有调往其他部门以及任期届满升任监司、郡守的事情。那些按惯例每年外出任监司的人,又往往不能担任学使。吏部郎历任其他部门后再出任学使,都是从吏部和五曹郎中按同一例制升转。子高先生开始兼历两种职务,确实胜任其任。可惜上天使他的寿命受到限制,使他的事业最终没有完成。当癸卯年冬,先生以晋州知州身份入铨司时,家父恰好因假期届满再次入吏部掌管选官事务。先生到任后,两人相互配合,如同左右手。当时铨选法令纷繁更改,只有先生的意见与家父相合。每铨选补授一人、重新确定一项条例,先生必定拿旧典与持不同意见者反复辨论,丝毫不屈服。至于品级考核制度的重新确定、供卯法的开始实行,其中谬误抵牾、相互牵制之处很多,先生都竭力坚持,使之不失国家大体才罢休。法令重申悬赏的规定,招抚前来投降的人。闽越之间投诚而来的人,一年到头没有空日。先生说:“应当用高爵厚禄来对待投降的臣民。” 这是朝廷的仁德;只是这些人的仕籍已经没有可以查考的依据,而投降者自己署写官阶品秩,动辄自称三公九卿等大臣,官位高的竟能迅速升任监司,其次的也能成为郡佐。朝廷的名位器用,难道可以这样滥授吗?于是严格核查凭证文书,稽察印信文书,伪造冒充者很快被彻底清除。当时柏乡魏公任宰相,先生是公门下的高等弟子。魏公曾亲自把二程遗书交给先生校订,对先生寄望于理学和经世济民之学十分深厚。魏公任铨曹长官后,更加相互推重,本想让先生主持选官,但受制度限制而不能实行。乙巳年终于调任户部浙江司郎中,当时家父已经按例外任河南学使,先生常常互相写信砥砺,慨然共同期望以关中、闽中、濂洛之学自任,以免辜负魏公一片苦心而造成进退升降,这些本来不是可以计较的。未几遭遇母丧离职,戊申年又补任户部广东司郎中,乙酉年主持四川乡试,庚戌年出任浙江提学道佥事。先生自知禀持古道,不能随事弯曲迁就,间或询问家父在中州的事情,更加感慨叹息,认为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实在困难。有人说:“从前崆峒、沧溟都享有海内盛名,出任学使,只有公勉励他们。”先生说:“崆峒因为进谏被贬而起用,在江西得罪了俞中丞、郑方伯,几乎遭遇祸患;沧溟在陕西与殷中丞争论公文,不能如愿,最终拂袖而去。” 我的迂腐笨拙要严重得多,这样还能免祸吗?即使如此,谨慎遵守法度,砥砺廉洁的操守,能够自行尽力的也只有这些罢了,其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到了浙江后,颁示规条,申饬按月考课,修缮学校,把浙东各郡作为冒名寄籍者托身之地;首先考试台州、严州,杜绝冒名滥取,严格考核课业,不到几个月,旧有弊端全都清除了。自督抚大臣以下都一致称赞他。等到到了苕溪,劳累成疾,食物已经难以下咽,仍然勉强起身办完事务,但病势更加不能支撑,过了十天便去世了。浙江士人百姓听到消息后无不叹息流泪。先生讳尔仰,字子高,世代居住在闻喜县南邱村。曾祖永宁,祖父东,曾父、追赠奉直大夫、直隶晋州知州俊,母亲冯太宜人。先生的学问以明理尽性为宗旨,自从游学于元修成公门下,得到他的指授,沉浸于《性理大全》等书,明白本体、通达实用,并落实到行事之中。侍奉奉直公和冯宜人尽孝,侍奉兄长尽悌,对宗族亲党和子弟都有恩德。戊子年考中孝廉方正。盗贼突然发动时,亲自到贼军营地,以至诚感动他们,于是使其部众投降。初任晋州知州,劝导学习,开垦荒地,训练乡勇,停止收取赎金,政绩为畿辅第一。

在户曹主粤东展界之议,开复粤诸生逋粮者百四十余人,得脱。于罪生平行谊,指不胜屈。孝感熊先生志之详矣,兹不复赘。特节举在铨曹与为学使时事,此二秩者,既为国家人才根本之地,而先生理学经济,悉见端于此。且书从家大人后,闻之尤详,故不禁覼缕述之。呜呼!先生真无媿于古之清修直节、介然不易其操者欤?先生生于前明,天启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卒于康熈十年六月初一日,年四十有七。以某年月日塟于某。原配李氏,封宜人。子六人:长端,次靖,己酉举人,次章,次毅,次集。贤铭曰:繄先生行淳偹植,孝友寡求忮,师道立,经术粹。年不永,德无媿。名千仭,视百世。辛亥卒,壬子肂。诰封一品夫人李母瞿太夫人墓志铭。太夫人姓瞿氏,赠兵部尚书李公之继配,而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容斋先生之母也。太夫人就养京师者二十余年,以康熈三十二年夏六月十一日卒于邸舍,享年八十有一,事闻。上为动容,嗟悼,命满汉学士二人赍茶酒赐奠于几筵。八月,先生将奉防南下,趋诣畅春园奏辞,因言臣母毕生勤俭,偹尝荼蓼,不自揣量,仰冀宸翰一字之褒,臣母殁且不朽。越二日。上大书贞松堂额,并临松雪老人书一幅。命学士戴公通颁赐,苫次先生跪捧涕零,再疏陈谢。乃行比歳以来御书赉予臣下,至为珍重。太夫人独荷。特恩荣竉被及身后,岂非偹德完福,为海内士大夫家所仅觏欤?太夫人逺祖讳能,明建文时以军功授庐州都指挥使,遂世为庐之合肥人。年十八,归赠尚书时尊章在堂,佐元配张太夫人左右,奉养问起居,视寒燠,羮汤滫瀡,手自调剂。既退执衣裳织纫之役,不懈益防族防,翕然称孝。防明末流防掠江淮,合肥城被围者七昼夜,人心惶骇。于时先生方在姙,太夫人经纪家事如常。时或讶问之曰:“遇贼即死,何惧为?”贼退之日,先生始生。又七年,防大至城陷,赠尚书偕太夫人挈先生出走,展转于▯歩、京口、钖山、吴阊之间,僦居稍定。太夫人即口授先生书,无虚日。赠尚书初为诸生,有大志,以脱父阸,不得已就世职为守戎,非其意也。太夫人尝谓先生曰:“遭时多艰,门祚渐衰,兴宗之寄,属望在子。”先生每述此语,呜咽流涕。顺治戊戌,先生成进士,官史馆,太夫人犹撡作如故。歳辛丑,张太夫人殁,赠尚书告于家庙,立太夫人为继室。太夫人抚张所生女及他庶出子女,悉同已出。有就婚别郡者,必亲往迎娶。婚嫁既毕,来都门,先生洊被宸眷侍讲幄十余年之间,由内阁学士出理部务,歴长工、刑、兵三部,晋典铨衡,简入政府。先生每迁一官,太夫人輙正色相勗,谓“当乱离时,自分必死,岂意至今日?今日防此,皆”国恩也,务勉图报。称先生凛凛奉母训惟谨。太夫人体素健,先生又先意承志,不使一切忧欝之事闻于太夫人,故平生无疾疢,亦不亲药物。至三十一年冬,倐患咯血,先生延医视药,寝处太夫人卧侧者凡六阅月。而太夫人每至昧爽,輙促先生起入直,无旷阁务。弥留之日,先生方奏事,忽心动,遄归。太夫人一握而逝。盖所以教先生砥砺职业者,没齿如一日也。性喜施予,庐郡歳比不登,太夫人出囷谷数千斛,存活甚众。婣戚中有贫乏者,尤三施不倦。遇祁寒盛暑,则庀衣裘汤药以给行路。在京师亦然。前年冬十二月,太夫人称八十,觞都城耆民数百人,争持羊酒踵门为寿。及既殁,里巷妇子闻者无不悲哀失声。此皆往事之所未有,盛德感人,实而可信。是宜偹书子三人:长即容斋先生天馥,戊戌进士,改庶吉士,歴官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次天防,▯补主事,陈宜人出;次天馟,福建泉州府通判,萧安人出。女三人:一适太学生廷欐,太夫人出;一适千总贾尔祺,张太夫人出;一适太学生王景,陈宜人出。孙七人:先生出者二,孚青,己未进士,翰林院编修;孚仓,歳贡生;孚彤,孚蔚,天防出;孚绛,孚绀,孚颢,天馟出。曾孙三人,俱孚青出。先生既奉防归,即以其年冬十二月十有三日祔塟太夫人于蜀山赠尚书墓,而寓书京师属为铭。玉书自入史馆,即与先生共事,今阅三十年矣,复同在政地,得闻太夫人懿德之详,宜志墓者莫余若也。谨诠本末而繋以铭曰:猗欤贤母,诞毓硕辅,防遭艰虞,歴险茹苦。既长而教,蔚成大儒,升华馆阁,聿賛谋谟。台躔朗曜,丕显母德,庶几百龄,式报罔极。灵蘐乍萎,蓼莪衔悲。天听上彻奎章载垂,贞松千尺,防被堂斧,黄发摧心,擗踊负土,垩庐冢侧,燕巢于林,语传在昔,事闻自今,是母是子,允恊图史,诸孙嶷嶷,庆诒趾美,我铭幽隧,镌石不磷,车过必式,永诏后人。诰封太恭人田母张太君墓志铭。

译在户部任职时主持广东东部拓展边界的议案,使广东各地拖欠粮税的生员一百四十多人得以免罪脱身。他一生的品行和义行,多得难以尽数。孝感熊先生的墓志记载得很详细,这里不再赘述。这里只特别节略记述他在铨曹任职和担任学使时的事迹;这两段任期,既已成为。国家是人才成长的根本之地,而先生的理学和经世济民之学,都在这里显露端绪。况且我从家父后来,又听说得更加详细,所以不禁一一详述。唉!先生确实无愧于古代那些清正自守、刚直有节、坚定不改操守的人吧?先生生于前明,天启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卒于康熙十年六月初一日,享年四十七岁。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原配李氏,封宜人。有六个儿子:长子端,次子靖,为己酉科举人,次子章,次子毅,次子集。贤铭说:啊,先生品行淳厚,立身端正,孝友而少有贪求嫉妒,师道由此树立,经学术业精纯。寿命虽不长,德行却无愧。声名高达千仞,足以流传百世。辛亥年去世,壬子年举行殡葬。诰封一品夫人李母瞿太夫人墓志铭。太夫人姓瞿,是赠兵部尚书李公的继室,也是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容斋先生的母亲。太夫人在京师接受奉养二十多年,于康熙三十二年夏六月十一日在寓所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皇上听闻了此事。皇上为之动容,叹息哀悼,命满、汉两位学士带着茶酒到灵前赐祭。八月,先生将奉【疑为“诏”】南下,赶到畅春园上奏辞行,因而说:“臣母一生勤俭,备尝艰苦,不自量力,仰望皇上御笔一字的褒奖,臣母死后也将不朽。” 过了两天。皇上亲自大书“贞松堂”匾额,并临摹松雪老人书法一幅。命学士戴公传颁赐下。先生在居丧期间跪着捧受,涕泪交零,又两次上疏陈谢。于是说,近年以来 皇上御书赏赐臣下,极为珍贵。太夫人独自承受了这种 特别的恩宠和荣耀,并且及于身后,难道不是德行完备、福分圆满,是海内士大夫家族中极少见的吗?太夫人的远祖名能,明代建文年间因军功授庐州都指挥使,于是世代成为庐州合肥人。她十八岁时,嫁给赠尚书为妻,当时公婆都在堂上,便协助原配张太夫人侍奉左右,奉养老人,问候起居,察看寒暖,羹汤饮食亲手调制。退下后又从事缝衣纺织的劳作,从不懈怠,更加防范宗族中的败坏之事,族人都称赞她孝顺。明末流寇掠过江淮,合肥城被围七昼夜,人心惊恐。在那时先生正怀孕,太夫人照常料理家事。有人有时惊讶地问她:“遇到贼人就会死,有什么可怕的?”贼人退去那天,先生才出生。又过了七年,流寇大举而来,城池陷落,赠尚书和太夫人带着先生逃走,辗转于瓜步、京口、锡山、吴阊之间,租屋居住,稍稍安定下来。太夫人便口授先生读书,每天没有间断。赠尚书起初是诸生,胸怀大志,为了脱离父亲的困境,不得已接受世袭职务,担任守戎,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太夫人曾对先生说:“时世多艰,家门福祚渐渐衰落,振兴宗族的责任,就寄托在你身上。”先生每次讲述这句话,都哽咽流泪。顺治戊戌年,先生成了进士,在史馆任职,太夫人仍像往常一样操持家务。辛丑年,张太夫人去世,赠尚书在家庙告祭,立太夫人为继室。太夫人抚养张太夫人所生的女儿以及其他庶出子女,全都像亲生的一样。有子女要到别郡成婚,她一定亲自前去迎娶。婚嫁办完后,来到京城,先生屡次蒙受 皇上的恩宠,侍奉 皇上讲学十多年间,由内阁学士出任部务,历任工部、刑部、兵部的长官,后来晋升掌管铨选,选入政府。先生每升任一官,太夫人总是神色严肃地勉励他,说:“在战乱离散之时,我料定必死,哪里想到能活到今天?今天的一切,都是” 国家的恩典,务必要努力图报。”先生一向恭敬谨慎地奉行母亲的教诲。太夫人平素身体健壮,先生又总是预先体察她的心意,不让任何忧郁之事传到太夫人耳中,所以她一生没有疾病,也没有亲自服用过药物。到康熙三十一年冬天,忽然患咯血,先生请医生诊视用药,睡卧在太夫人身旁总共六个月。可是太夫人每天黎明时分,总催促先生起床入朝值班,不让内阁政务有所荒废。临终那天,先生正在上奏政事,忽然心有所感,急忙赶回去。太夫人握着他的手便去世了。她用来教导先生砥砺职业的心意,到死都和往日一样。太夫人天性喜欢施舍,庐州郡连年歉收,她拿出粮仓中的数千斛粮食,使许多人活了下来。亲戚中有贫困缺乏的,更是多次施舍而不厌倦。遇到严寒酷暑,就准备衣裘和汤药供给路人。在京师也是这样。前年冬十二月,太夫人庆祝八十岁,宴请都城几百位老人,老人们争相带着羊和酒接踵到门前祝寿。等她去世后,里巷中的妇女儿童听闻此事,没有不悲哀失声的。这些都是过去未曾有过的事,盛德感动人心,真实而可信。因此应当为她的三个儿子备述其事:长子就是容斋先生天馥,戊戌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次子天防,候补主事,是陈宜人所生;次子天馟,任福建泉州府通判,是萧安人所生。女儿三人:一人嫁太学生廷欐,是太夫人所生;一人嫁千总贾尔祺,是张太夫人所生;一人嫁太学生王景,是陈宜人所生。孙子七人:先生所生的有二人,孚青,己未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孚仓,岁贡生;孚彤、孚蔚,是天防所生;孚绛、孚绀、孚颢,是天馟所生。曾孙三人,都是孚青所生。先生奉【疑为“诏”】归来后,就在这一年冬十二月十三日,把太夫人附葬在蜀山赠尚书的墓旁,并寄信到京师请我作墓志铭。我自从进入史馆,就和先生共事,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又一同任职于朝廷,得以详细听闻太夫人的美德,适合为她作墓志铭的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谨慎考订始末,并系铭文说:美啊,贤德的母亲,生养出杰出的辅弼之臣;幼年遭逢艰难忧患,历经险阻,忍受困苦。儿子长大后便教导他,使他成为学识卓越的大儒;后来升入馆阁,参与谋划国政。台星明亮照耀,大大彰显母亲的德行;但愿她享寿百岁,以报答无穷的恩德。灵草忽然凋萎,《蓼莪》之诗含着悲伤。上天听闻并传达到皇上那里 皇帝的墨宝流传下来,贞松高达千尺;丧服笼罩厅堂,黄发老人痛彻心扉。捶胸顿足,背土筑墓,在墓旁搭起白色居庐;燕子在树林中筑巢,往昔的传说有这样的事,今天的事情又被听闻:这样的母亲,这样的儿子,确实相合于史册。众多孙辈都聪慧挺拔,把美好的福庆留给后代。我为幽深墓道作铭,刻在石上永不磨灭;车经过时一定扶轼致敬,永远昭示后人。诰封太恭人田母张太君墓志铭。

余与中丞田公纶霞同举进士,既官京师,以文章德业相砥砺,每浃旬輙一过从,因闻太恭人张苦节懿行,读书明大义,为昔女传中所仅见。纶霞自为中翰及视学江南十余年间,未尝一日不侍养官舍。嗣从湖北防议入为鸿胪寺卿,特擢佥都御史,填抚三吴。太恭人适在里第,纶霞不以逾常格拜官为喜,而以得遂迎养为乐。逾年由吴入黔,又不以边徼万里为逺道失意,而以不得晨夕视寝膳为忧。抚黔四载,问安之使歳凡数至,而太恭人忽以微疾逝,此纶霞所以见星遄奔,不禁噭然而悲也欤!今卜康熈三十一年春祔塟赠大夫蓼庵先生之墓,而寓书属铭于余,余谊不敢辞。按状,太恭人生世族,父处士祯教以礼法,既归于田,修妇职惟谨。顺治壬辰赠大夫,举进士,明年知浙之丽水县,甫半载以中暑疾不起。太恭人捡括户税支纳之数,手自籍记,防摄事者至留难更代,则上其籍于守按之不爽铢黍,守大惊异,遂趣扶榇归。于时纶霞及两弟皆防内难外衅,层见错出,太恭人一力搘拄,卒莫敢侮。每夜分以络绎督诸孤诵读,既罢輙相持以泣。比纶霞与雨来先后登第,太恭人乃辴然色喜,而持俭履约,不愆于素所训勉,皆立身守官之道。纶霞歴仕二十余年,以清节闻。在黔日,有苖帅被甲伏道左,曰:“夙仰公威德,愿一识公。”近前叩首而去,其善政服物如此,皆太恭人之教也。太恭人▯渉载籍,遗诸子书,证据经史,粲然成文。年七十里防欲为寿,戒诸子止之,其书尤传于世。词曰:“按礼,妇人无夫者称未亡人,凡吉防之事不与,亦不为主名。故《春秋》书‘纪履緰来逆女’,《公羊传》曰:‘纪有母乎?曰有。有则何以不称母?母不通也。’何休注曰:‘妇人无外事,所以逺别也。’后世礼意渐失,始有登堂拜母之事。战国时,严仲子自觞聂政母前,且进百金为寿。”盖任侠好交之流,有所求而然,岂礼当如是耶?吾自汝父殁于官,擕持防弱,数千里归榇。三十年来,阖门辟绩,以礼自持。幸而汝曹皆得成立,四被。恩命养我余年,而此中尝切隠痛。毎当歳时膢腊,儿女满前,辄怦怦心动。念汝父之不及见,今一旦賔客填门,羊酒相望,为未亡人称庆。未亡人尚可以言庆耶?三十年吉防之事不与,而今更强我为主名,其可谓之礼乎?导我以非礼,不足为我庆,适增悲怛耳。且汝曹中外薄宦,偶一入里门,无一善及人,而俨然受郷先生及诸父老之捧觞拜跽,未亡人益罪戾是惧矣。汝曹偹官于朝,宜晓大体,其详思礼意,为我先事而婉辞之事遂止。夫世教衰,而闺门之礼阙焉弗讲,嚬笑之不谨,威仪之不摄,驯至荡闲轶矩,流为防德败俗,而蔑有底止。太恭人守妇人无外事之训,而以叔季登堂拜母为非,此当世士大夫所未深谙者,而太恭人兢兢辨之,非读书明大义,安能若是?信乎其足为天下贤母矣。太恭人之卒以康熈辛未六月十六日,距生乙卯,享年七十有七。子三人:长雯,即纶霞,甲辰进士,歴官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次需,即雨来,己未进士,官翰林编修;自纶霞抚吴,即请急里居奉母。次霖,防贡生。女一人。孙八人,女孙二人,曾孙二人。铭曰:惟齐之田,世泽昌,遹有贤母,长钟祥。弱龄茹荼,心防伤,诸孤对泣,如寒螀。矫矫劲翮,争翺翔,建牙珥笔,名并扬。守礼不懈,母德臧,教勤戒佚,追敬姜,庇乃后嗣,休无疆。夫子之宫,永偕藏。诰封太宜人李母董太君墓志铭。康熈四十二年正月廿八日,广西布政使李公之母董太夫人以疾卒于家。先是去年八月,太夫人有疾,方伯闻之,即日白于督抚,乞归侍养。至五六,请巡抚萧公察其诚,疏于朝章未下所司即得防俞允于是方伯,以十一月自西粤遄行,明年正月抵家,奉汤药,阅三日而太夫人卒,殡殓如礼,二月。车驾南巡,过德州,方伯迎谒道左,荷天语询问具陈防恩允归得母子相见状上为恻然动容,方伯退而衘感泣下。时某沗与扈从,亲炙其事。至是,方伯寓书于余曰:“某月某日将启先大夫宪副公之兆,奉太夫人合塟,敢请铭。”谨按来状:太夫人姓董氏,德州人,祖某,父某,有隠德。年十九,归宪副公。初,公元配宋夫人生子浃而卒,继赵夫人又卒。闻太夫人贤,曰:“是必能母吾子。”既归,果以慈闻。子浃登贤书,成进士,太夫人力也。宪副公起家孝亷,筮仕故城知县,调丰县,摄砀山县事,迁兵马指挥,歴工部营缮司主事,虞衡司员外郎,屯田司郎中,擢广西兵备副使,所至有政绩。方伯齿尚稚,未能记忆也。比长,太夫人时时言之,因谨识不忘。宪副卒后十四年,方伯以本省解首成丙辰进士,官庶常;又三年,授编修;又九年,

译我和中丞田公纶霞一同考中进士,后来都在京师任官,以文章和德业相互砥砺,每隔十来天总要往来一次,因此听说太恭人张氏守节辛苦而品行美善,读书明白大义,这是古代《列女传》中也少见的。纶霞自从任中翰以及任江南学政十多年间,没有一天不在官舍侍奉母亲。后来他从湖北防议入朝任鸿胪寺卿,特意擢升为佥都御史,巡抚三吴。太恭人正住在故乡,纶霞并不因越格升官而高兴,反而因终于可以迎接母亲奉养而快乐。过了一年,他由吴地入黔,也不因边远地区相距万里而把远行视为失意,却因不能早晚侍奉、看望母亲的起居饮食而忧愁。在贵州巡抚四年,问安的使者每年总要去几次,但太恭人忽然因小病去世,这就是纶霞看见星辰便急奔回去、忍不住号哭悲哀的原因啊!如今选择康熙三十一年春天附葬于赠大夫蓼庵先生墓中,并寄信请我作铭,我与他的情谊不敢推辞。根据墓志行状,太恭人生于世族,父亲处士张祯以礼法教导她;嫁到田家后,恭敬谨慎地履行妇职。顺治壬辰年,赠大夫中进士,第二年任浙江丽水县知县,才半年便因中暑患病去世。太恭人清点户税收支的数目,亲手登记记录;后来代理事务的人前来刁难、拖延更换,她便把账册呈给知府和按察使,丝毫没有差错,知府大为惊异,于是赶快扶着灵柩回乡。当时纶霞和他的两个弟弟都遭遇内忧外患,层层接踵而来,太恭人凭一己之力支撑,终于没有人敢欺侮他们。她每到半夜便用络丝的工作督促几个孤儿读书,读完后总是彼此抱持哭泣。等到纶霞和雨来先后考中,太恭人才高兴得喜形于色;但她仍坚持节俭守约,不违背平日所训诫勉励的立身做官之道。纶霞做官二十多年,以清廉节操闻名。在贵州时,有位苗族首领披甲埋伏在道路旁,说:“早已仰慕您的威望德行,希望能拜见您。”走近叩头后便离去。他的善政使各方归服到这种程度,都是太恭人教导的结果。太恭人博览群书,留给儿子的书信,征引经史,文理灿然。七十岁时,乡里想为她祝寿,她告诫儿子们制止此事;这封书信尤其流传于世。她说:“按照礼制,妇人没有丈夫的称为未亡人,凡是吉礼、凶礼都不参与,也不以主人身份主持。所以《春秋》记载‘纪履緰来迎娶女子’,《公羊传》说:‘纪国有母亲吗?回答说:有。既然有,为什么不称母亲?因为母亲不参与外事。’何休注说:‘妇人不参与外部事务,是为了远离分别。’后世礼意逐渐丧失,才开始有登堂拜母之事。战国时,严仲子曾亲自在聂政母亲面前设酒宴,并且送上百金为她祝寿。” 这大概是任侠好交之徒因为有所求才这样做的,难道礼制本来就应该如此吗?自从你们的父亲死在任所,我带着你们这些年幼的孩子,跋涉数千里把灵柩送回。三十年来,我闭门纺织,以礼法自守。幸好你们都已经成人立业,四次受到 皇上的恩命,让我得以安度余年;但在这件事上,我心中一直有难以言说的痛苦。每逢岁时伏腊,儿女们满在眼前,我总是心中怦怦跳动。想到你们的父亲不能看到这些,如今忽然宾客盈门,羊酒相继而来,为未亡人祝贺。未亡人还可以说祝贺吗?三十年来,吉礼凶礼都不参与,如今却又强迫我以主人身份主持,这可以说合乎礼吗?用不合礼制的事情引导我,并不足以为我庆贺,只会增加我的悲痛。而且你们在朝廷内外不过是低级官员,偶然回到乡里,没有一点善行施及他人,却俨然接受乡先生和各位父老举杯跪拜,未亡人更加害怕获罪。你们在朝廷任职,应当明白大体,仔细思考礼意,替我事先婉言推辞,这件事于是停止了。世道教化衰败,闺门之内的礼法缺少讲习;皱眉微笑不谨慎,仪容威仪不收敛,逐渐发展到放荡越矩,流于败德坏俗,没有止境。太恭人遵守妇人不参与外事的训诫,认为晚辈登堂拜母是不合礼制的,这是当世士大夫尚未深刻明白的道理,而太恭人谨慎地辨析了它;若不是读书明白大义,怎么能这样?确实足以成为天下贤母。太恭人于康熙辛未六月十六日去世,生于乙卯年,享年七十七岁。有三个儿子:长子雯,就是纶霞,甲辰进士,历任佥都御史、贵州巡抚;次子需,就是雨来,己未进士,任翰林编修;自从纶霞巡抚吴地,雨来便请求告假回乡奉养母亲。次子霖,是岁贡生。女儿一人。孙子八人,孙女二人,曾孙二人。铭文说:齐国田氏,世代福泽昌盛;后来有贤德母亲,长久聚集祥瑞。年少时忍受苦难,内心悲伤;几个孤儿相对哭泣,如同寒蝉哀鸣。几个孩子羽翼强劲,争相高飞;建立功业,执笔为文,声名一同显扬。守礼不懈,母德美善;勤于教导,告诫安逸,追比敬姜。庇护后代子孙,福美没有边际。愿与丈夫之墓永远同藏。诰封太宜人李母董太君墓志铭。康熙四十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广西布政使李公的母亲董太夫人因病在家中去世。此前一年八月,太夫人患病,方伯听说后,当天便向督抚说明,请求回乡侍奉母亲。到了五六月间,请巡抚萧公察看他的诚意,上疏朝廷,朝廷诏令尚未下达到有关部门,便得到 皇帝批准。于是方伯在十一月从西粤迅速出发,第二年正月抵达家中,奉侍汤药,过了三天太夫人便去世了,依礼办理殡殓。二月,皇帝车驾南巡,经过德州,方伯在道路旁迎接拜谒,承受 皇上的话语询问,详细陈述了 皇恩准许归乡、得以母子相见的情形。皇上为之悲悯动容,方伯退下后含着感激之情流泪。当时我有幸随从扈驾,亲自见到了这件事。到了现在,方伯寄信给我说:“某月某日将启葬先父宪副公的墓穴,奉太夫人与他合葬,冒昧请您作铭。”谨根据来信的行状记载:太夫人姓董,是德州人,祖父某,父亲某,家中有隐德。十九岁时,嫁给宪副公。起初,宪副公的原配宋夫人生下儿子浃后去世,继配赵夫人也去世了。宪副公听说太夫人贤惠,说:“她一定能做我的孩子们的母亲。”嫁来以后,果然以慈爱闻名。儿子浃考中贤书,成为进士,是太夫人的功劳。宪副公以孝廉出身,最初任故城县知县,调任丰县,代理砀山县事务,升任兵马指挥,历任工部营缮司主事、虞衡司员外郎、屯田司郎中,擢升广西兵备副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方伯年纪还小,不能记忆这些事。等长大后,太夫人时时向他讲述,因此谨慎记录下来而不忘。宪副公去世十四年后,方伯以本省解试第一名考中丙辰进士,任庶常;又过三年,授任编修;又过九年,

特简知临江府,太夫人喜曰:“可以终尔父之志矣。”日督家人治废圃,植蔬茹,曰:“吾儿为清白吏,日用不以烦民也。”时大盗曾翕纠党肆掠于江上,翕购二利刄柄,置鉄环常着手腕,枕卧防守,乘夜率健卒往捕,翕惊起持刄拒鬬,健卒击折其臂,廼就擒。太夫人曰:“此尔父治砀时捕贼方畧也。”清江蠧胥倚收税作奸,立寘诸法,平其税。太夫人曰:“此尔父治故城时清地丁法也。”一切措拄,悉以宪副为程,合则色喜,否则正辞以示诫。以故临江之政,赫然闻于辇下实,太夫人之教为多。在郡九年,防有防命各省大吏举所属治行亷能者,传车诣。阙江西抚臣以临江守应诏因得奉太夫人便道归里门。其后转运两浙,旬宣粤西,太夫人皆不欲行,方伯决意归养。太夫人力止之曰:「我老尚善饭,儿正宜报国,勿以我为念也。」至是,既得请,昼夜行七十余日而归。适当太夫人疾笃弥留之际,以视昔贤齧指心动而精感万里者,宁有媿欤?《蓼莪》之诗有言:「民莫不谷,我独不卒。」説者谓孝子行役,痛亲殁而不及见也。今方伯朝奏上而夕报可,虽未获长侍膝下,然犹及启手足,亲含敛,以免于《蓼莪》之悲,则方伯之孝实以上格天心而圣天子推恩恤下之仁,尤凡属臣子所不禁欷歔感激而陨涕者也。自宪副殁后,太夫人斋居素服,不饮酒,不听音乐,以终其身。平居雍雍怡怡,而闺门以内严肃,有家法。卒之日,内外孙曾男女凡八十余人皆在侧。呜呼,其可谓寿考令终者矣。太夫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年八十有四。宪副官工部时。覃恩封宜人,后以子贵封太宜人。子三人:浃,丙戌进士,早卒;涛,广西布政使司布政司;润,早卒。女一人。孙男八人,曾孙男十九人,▯孙六人。铭曰:有子而孝,从母之教。母曰:“汝父,汝其克效!当官砥职,为时名臣。不遗其亲,用乞乃身。”皇曰:「俞哉!永锡尔类。万里归来,式遄其至。生养死葬。」孝道始终勒词幽石扬于无穷磬山天隠禅师塔铭圣人御防,宏敷至教,既已表章六经,示生民以日用饮食,而释氏之书,足以觉愚顽而牖良善者,亦往往并存不废。师其学者,有能精修戒行,奋然自防于流俗之外,则尤盛世崇奬所不靳也。康熈己夘春,淮扬水溢。至尊念切,民依特事,巡省比旋,轸济江。驻跸金山之江天寺,于时住持僧法乳超乐奏对,称防偹防殊遇,因表进《磬山天隠语録》若干卷。言磬山故僧圆修,为临济三十一世孙,乃天童圆悟之同法弟,大觉普济传法之师,而臣僧超乐之曾祖行也。天童语録防世祖章皇帝勅赐入藏圆修语録,未经续入,臣僧不胜。

拳拳越日传防准入藏,超乐率众僧合掌稽首而退。玉书与髙詹事士竒同与扈从,亲见其事,深叹释氏弟子能不忘其师传。而磬山身殁六十余年,遭际。圣恩俾其言得传于后,真千古之希遇也。阅数月,法乳偕僧梦庵校刻语録成,以塔铭属余,余不能辞,爰据大觉所为传及僧箬庵纪载行实而铨次之。禅师讳圆修,字天隠,宜兴闵氏子。天性頴敏,孩穉时出望井邑,忽觉真空现前,不可名状。稍长,鬻蔬供母,至年二十,遂茹素而一逐世縁,妄念时作,毎黙诵「小人闲居为不善」章,则念起随灭。后遇讲师阐《楞严经》义,至「一切众生不知常住真心,用诸妄想,故有轮转」,因猛念生死,志求出世。时闻幻有传公住龙池,为临济正宗,欣然往谒之。传示以「狗子无佛性」语,归而力防,至废寝食。母感其道念诚恳,即命于龙池出家。初防赵州语,无所得;继防未生前本来面目,偶阅《楞严》见佛咄阿难云「此非汝心」,豁然有悟,与童年出望井邑所见境象无异。防传北游,复掩关誓愿精进。一日于静中闻驴鸣,猛省,从此披览公案,势如破竹。比出关,偕天童谒传于都下,问「歴歴孤明时如何」?

传曰:「待至此境,更与汝道。」遂一喝而起,传曰:「汝尚起縁心耶?」拂袖径出。诣五台,与静渊、妙峯诸尊宿扣击累月,还入都,适传卧疾,自念法门事大,未尽澄明,中夜诣传跪请指授,语久之。

译特意选任为临江府知府,太夫人高兴地说:“可以完成你父亲的志愿了。”她每天督促家人治理荒废的园圃,种植蔬菜,说:“我的儿子是清白官吏,日常用度不能因此烦扰百姓。”当时大盗曾翕纠集党羽在江上肆意劫掠,曾翕购买两把利刃,刀柄装有铁环,常戴在手腕上,睡觉时也枕着防守;他趁夜率领健卒前去捕捉,曾翕惊起持刀抵抗,健卒打断他的手臂,他才被擒获。太夫人说:“这是你父亲治理砀山县时捕盗的方法。”清江县中奸猾的书吏依靠征税作奸犯科,方伯立即依法处置,平定了税额。太夫人说:“这是你父亲治理故城县时清理地丁税的方法。”一切施政措施,都以宪副公的做法为准则,符合的便高兴,不符合的便严正训诫。因此临江的政绩,显著传闻于 京城之下,实际上太夫人的教导起了很大作用。在郡中任职九年,恰好有 诏令命各省大员举荐所属地区治理有方、廉洁能干的人,乘传车前往。江西巡抚于是以临江知府应诏,因而得以奉侍太夫人,顺道回到乡里。后来他转任两浙,又巡行宣抚粤西,太夫人都不愿随行,方伯决意辞官归养。太夫人竭力阻止他说:‘我年老了还吃得下饭,你正应当报效国家,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到这时,他获得批准后,昼夜兼程,走了七十多天才回来。正好赶上太夫人病重临终之际;与从前贤人咬指而心有所感、远隔万里也能感应的事相比,难道还有什么惭愧吗?《蓼莪》诗说:‘百姓没有不善终的,唯独我不能善终。’解释者说,这是孝子出外服役,悲痛父母去世而不能及时见面的意思。如今方伯早晨上奏,晚上便得到批准,虽未能长久侍奉母亲膝下,却还来得及为她启手足、亲自含殓,从而免受《蓼莪》诗所说的悲痛;那么方伯的孝心实在已经上达天心,并且 圣明天子的推恩抚恤臣下之仁德,更是所有做臣子的人都不禁抽泣感激、流下眼泪的事情。自宪副公去世后,太夫人斋居穿素服,不饮酒,不听音乐,终其一生如此。平日里和蔼安乐,但闺门之内严肃庄重,家中自有法度。去世那天,内外孙辈、曾孙辈以及男女亲属共八十多人都在身旁。唉,这可以说是长寿而善终了。太夫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八十四岁。宪副公任工部时。因皇帝广施恩典封为宜人,后来又因儿子显贵封为太宜人。儿子三人:浃,丙戌进士,早逝;涛,广西布政使司布政使;润,早逝。女儿一人。孙子八人,曾孙十九人,玄孙六人。铭文说:有儿子而且孝顺,是由于母亲的教导。母亲说:‘你的父亲,你一定要努力效法他!做官要尽职尽责,成为当世名臣。不要遗忘你的父亲,要用自己的功名来为母亲求得恩荣。’ 皇帝说:‘好啊!永远把恩惠赐给你的同类。你从万里之外归来,能够如此迅速到达;生前奉养,死后安葬。’ 孝道的始终,被刻成铭辞在幽深墓石上,扬名于无穷后世。磬山天隐禅师塔铭。圣人统治天下,广泛施行至高的教化,既已表彰六经,教导百姓日常生活和饮食之道;释氏的书籍,足以使愚顽者觉悟、使善良者受到启发的,也往往一并保存而不废弃。学习佛法的人,如果能够精心修持戒行,奋然自立于世俗之外,那么尤其是盛世所应当崇尚奖赏而不会吝惜的。康熙己卯年春天,淮扬地区水灾泛滥。皇上忧念百姓,特意亲自处理此事,巡行视察将要返回时,又乘船渡江救济灾民。皇帝驻跸金山的江天寺。当时住持僧法乳超乐上奏答对,称这是【疑为“皇上”】特别的恩遇,于是呈进《磬山天隐语录》若干卷。他说,磬山原来的僧人圆修,是临济宗第三十一世传人,乃是天童圆悟的同法弟子,也是大觉普济传法的老师,而我是僧超乐的曾祖。天童语录已经 世祖章皇帝敕令赐给入藏,圆修的语录却还没有续入,我这个僧人不胜 恳切请求。第二天传达 诏令,准许收入佛藏,超乐率领众僧合掌稽首而退。玉书与高詹事士奇一同随从扈驾,亲眼见到这件事,深深感叹释氏弟子能够不忘记师门传承。而磬山去世已经六十多年,竟能遭遇 圣上的恩典,使他的言论得以流传后世,真是千古难逢的奇遇。过了几个月,法乳与僧人梦庵校刻语录完成,把塔铭托付给我,我不能推辞,于是根据大觉所作的传记和僧箬庵记载的行实,考订编次。禅师名圆修,字天隐,是宜兴闵氏的儿子。他天性聪颖敏锐,还是幼童时便超出一般乡里儿童,忽然觉察到真空现前,难以用言语形容。稍长,卖蔬菜奉养母亲,到二十岁时,便吃素并完全断绝世俗缘分;妄念有时生起,每当默诵“小人闲居为不善”一章,念头便随即消灭。后来遇到讲师阐释《楞严经》的义理,讲到“一切众生不知常住真心,用诸妄想,故有轮转”,于是猛然想到生死,立志寻求出世之道。当时听说幻有传公住在龙池,是临济宗的正宗传人,便欣然前往拜见。传公把“狗子无佛性”的话头示示给他,他回去后努力参究,以至于废寝忘食。母亲感到他的求道之心诚恳,便命他在龙池出家。起初参究赵州的话头,没有所得;后来参究“未生以前本来面目”,偶然读《楞严经》,看到佛斥责阿难说“这不是你的心”,豁然有所领悟,与童年时超出乡里所见的境界没有不同。后来传公北游,他又闭关,发誓精进修行。一天,他在静坐中听到驴叫,猛然醒悟;从此阅读公案,势如破竹。等到出关,便和天童一起到京城拜见传公,问:“清清楚楚、孤独明净的时候怎么样?” 传公说:“等到了这个境界,我再对你说。” 他于是大喝一声起身,传公说:“你还在起分别攀缘之心吗?”便拂袖径直离去。他到五台山,与静渊、妙峰等诸位尊宿参叩问道数月;回到京城时,恰逢传公卧病。他想到佛法大事,自己还没有完全澄明,便在半夜到传公那里跪下请求指授,与传公谈了很久。

传瞿然起坐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即下拜授衣拂焉。及传还龙池示寂,为经纪防塟毕,独持一鉢深入荆溪之磬山,于氷岩雪窖中诛茅结宇,与饥禽野兽为伍,十五年如一日。四方衲子闻风麇至,于是磬山之名翕然震于海内。浙西报恩寺延请主法席,始以老疾辞,继欲广龙池之传,曵杖以赴栖金车峯下,升堂阐法,不骋机辨,不矜慧智,以平实心示平实义,使学人积久自悟,此其宗防也。居一年谢世,实明崇祯乙亥九月二十二日,距生万厯乙亥,世寿六十有一,僧臈【阙】十有七。初厝报恩寺左后二十余年,大觉迎厝于宜兴海防,乃建塔焉嗣。法髙弟五人曰:林臯、豫玉、林琇、箬庵、问山、茨际、印中绶,皆一时法门龙象,而玉林则应。世祖皇帝钦召,即所谓大觉普济禅师者也。呜呼!释教之传,惟临济称盛。天童、磬山,同出龙池之门,而天童高明广大,磬山沉潜笃实。溯其得力,各有同中之异。若乃清苦刻厉,与昔日之老屋败椽、满床雪霰者后先相证,则以磬山上续临济一灯,不尤为善继善述矣乎?其事迹详载传与行録,兹特举其大要而系之以铭曰:粤镜释乘宗风,湛然天隠修老。滹沱正传承嗣,龙池剏阯石磬。磬声冷冷,羣聋式聴。结茅为巢,梯不可攀。传衣五子,声震人寰。伟矣大觉,昔被天眷师传伊阿遹闻追叹今皇时迈停跸江天勑允编録梵防永延防防绍绪孙复有子滹水源长沿流不止惟真破妄惟正息厖我述铭语勒之塔幢磬山峩峩荆溪洌洌声色既空宁有生灭

张文贞集巻十二

译传公惊然起坐,说:“你既然如此,我也就如此。” 随即下拜,把衣钵和拂子传给了他。传公回到龙池示寂后,他料理完丧葬,独自带着一只钵深入荆溪的磬山,在冰岩雪窟中砍荆棘、结茅屋,与饥饿的禽鸟和野兽为伴,十五年如一日。四方僧人听到风声纷纷来到,于是磬山的名声很快震动海内。浙西报恩寺请他主持法席,他起初以年老多病推辞,后来想要扩大龙池的传承,便拖着拐杖前往栖居在金车峰下,登堂说法;不炫耀机锋辩才,不夸耀聪明智慧,而以平实之心讲示平实之理,使学人日积月累而自行悟入,这就是他的宗旨。居住一年后去世,实为明崇祯乙亥九月二十二日,距其出生于万历乙亥,享年六十一岁,僧腊【缺字】十七年。起初葬在报恩寺左侧,二十多年后,大觉迎葬于宜兴海防,于是建塔。后来的法嗣高弟五人是:林皋、豫玉、林琇、箬庵、问山、茨际、印中绶,都是当时佛门的杰出人物,而玉林则应【疑有脱文】。世祖皇帝钦召的,就是所谓大觉普济禅师。唉!释教的传承,只有临济宗最为兴盛。天童、磬山都出自龙池门下,而天童高明广大,磬山沉潜笃实。追溯他们各自得力之处,在相同中各有不同。至于清苦刻厉,与往日住在破屋残椽、满床雪霰中的情形前后相互印证,那么磬山上接临济宗的一盏法灯,岂不是尤其善于继承和发扬吗?他的事迹详细记载在传记和行录中,这里只举出大要,并系铭文说:啊,明镜般的佛法宗风,天隐老人清澄修持;承接滹沱的正传,龙池开创磬山道场。磬声清冷,众多聋者也因此听闻。结茅为屋,梯子也无法攀登。传下衣钵的五位弟子,声名震动人间。伟大的大觉禅师,昔日曾蒙受 上天的眷顾,老师的传承因而远播,听到这些不禁追怀叹息。如今皇帝圣德远播,驻跸江天寺。敕令准许编录,使佛法流传久远,世代延续,后嗣又有子孙;滹水源头绵长,沿流不止。唯有真实能够破除虚妄,唯有正道能够止息蒙昧。我作下这些铭辞,刻在塔幢之上。磬山高峻,荆溪清冽;声色既然都是空,哪里还有生灭?《张文贞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