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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张文贞集三

张文贞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3–73 段

御书卷【臣】玉书偹员禁近尝获侍御案恭覩皇上亲洒宸翰,长牋短楮,立竟数十幅,而随笔所至。无法不备兹于山荘清暇,用各家楷法书唐人应制诗十律。毎书一家,辄曲肖其神理,而结搆精警,腕力变化,为振古所未有。于时讲官侍讲学士【臣】升,方与扈从。上特恩优赐【臣】升装潢成帙,出示【臣】等,伏惟皇上以神圣生知,笃好学问,自总理机务以及时文。书法罔不研深探防造诣至极,良由。天纵精神运行不息乃克臻此睿制天行至健,金石同寿【臣】三复斯语,颂为至言。学士【臣】拜御墨之昭回兼睿辞之炳焕,异寳所萃,荣光烛天。凡属儒臣,孰不欣仰【臣】敢敬书末,以志盛事。防马相国御书巻大学士马公▯,歴中外三十余年,而入政府。眷倚为一时之冠岁庚辰四月皇上亲洒宸翰题「休容」二字赐公,公装潢巨轴,尊藏箧衍,惟谨。越二年【臣】玉书来京师,公出以示【臣】伏覩。御书神力搏捖,古欝苍劲,如彛鼎球图,光气不可逼视,诚希世之至寳也。至于休容二字,为古今相臣之极则,先儒《大学》防解,谓其心寛平广大,澹然无营,粹然至正,故能容天下怀才抱徳之士,使各效其职,以为国家之用,而贻福利于无穷。虽古伊傅、周召之贤,无以加此。公之在政府也,集思广益,求善如不及,尝言人臣起自下僚,非积有才望,不能膺圣主之知也,业已洊跻大位,而复矜才恃能,沾沾与庻司百职争胜,何为者哉?玉书毎三复此语,叹公寛平广大,澹然粹然之意,真可不媿古人而皇上之褒许期望于公者,惟公能仰称。上防以为一代之宗臣无疑矣,谨拜瞻。圣藻附言巻末,且幸朝夕随公之后,亦以自励焉。防陶▯使御书巻仰惟皇上天纵圣神,留精翰墨,云章奎画,超轶古今。而圣怀渊冲,自晋唐以来,诸臣遗迹,无不刻意防橅。其蘓轼、米芾、赵孟頫、董其昌书,临者尤多。神力巻舒,随笔变化,视原本常百倍过之。此巻临米芾书五言律诗一首,乃己卯。南巡时赐内务府掌仪司员外郎【臣】陶柱者,庚辰秋,员外【▯关维扬】出以示【臣】玉书,拜手敬观,惊喜竟日。体结之精警,蹲锋之峭劲,气韵之苍鬱,风骨之翔举,使米芾亲见,必且頫首叹絶。员外何幸,获兹异寳【玉书】向在政地,见员外出入禁闼,歴有年所,小心恪谨,久而益勤,用是上邀。特达之知以小臣而拜宸翰于行幄,真殊遇也。继自今朝夕瞻仰,敬思咫尺不违之义,以勉图报称,则令名宠锡,克垂于有永,不亦休欤?

书瑞隐先生巻后家大人自通籍后,与若矦先生订交于京师,及今三十年矣。书与先生弟翼侯同举顺治辛丑进士,而翼侯从弟望侯亦以是科中副车,与余同出西薮田先生之门。越六年,先伯兄礼存与望侯同举康熈丁未进士。又越五年壬子,家弟仕可与先生公子履吉同举孝廉于京兆。两家契分,不啻胶漆。以余闻若侯先生为少司冦,及长西台,日课诸子读律一条,遇有疑狱,令诸子各以意平反,期合律而后已。士大夫家以经术教子弟者,当以先生为法。嵗乙卯,翼侯用治行第一,由徳安令膺内召。既至都门,出所藏尊人瑞隐先生手泽示书,家庭训勉之辞,触物感怀之什,意深防厚,溢于楮墨,且以左腕作书,古质清劲,令人肃然敛容。以是益叹公家世泽之长,所由来者远矣。昔陆渭南极称范巨川家训,谓为人祖父者尽如范氏之先人,为人子孙者能尽如巨川,世其有不兴者乎?吾于翼侯之藏此巻也,亦云。

译御书卷 【臣】玉书充任禁近之臣,曾有幸侍奉 御案,恭敬地看见 皇上亲自挥写御笔,长笺短纸,转眼之间竟写成数十幅,随着笔意所到 没有一样不是完备的。现在在 山庄清闲之时,皇上用各家的楷书法度书写唐人应制诗十首。每写一家,便极其肖似其神韵义理;而且结构精妙警拔,腕力变化多端,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此时讲官侍讲学士【臣】升,正随驾扈从。皇上特别施恩优厚地赐给【臣】升,装裱成册后拿出来给【臣】等观看。恭敬地想 皇上天资神圣,生而知之,笃好学问,从总理政务直到时文 书法无不深入研习、探究精微,造诣达到极高境界,实在是由于 天赋的精神纵横运行而不止息,才得以达到这种境界。皇上的睿智制作。天道运行刚健,金石也与之同样长存。【臣】反复诵读这句话,赞叹它是至理名言。学士【臣】拜受 御墨的光彩辉煌,同时 皇上的睿智文辞也光明灿烂,珍异之宝汇聚一处,荣光照耀天空。凡属儒臣,谁不欣喜仰慕?【臣】谨敢在卷末恭敬题写,以记载这件盛事。翰林院侍读学士马相国 御书卷 大学士马公▯,在内外任职三十多年,后来入阁执政。皇上对他的宠信倚重为当时群臣之首。庚辰年四月 皇上亲自挥笔写下“休容”二字赐给马公。马公装裱成巨轴,极其谨慎地珍藏在箱箧中。过了两年,【臣】玉书来到京师,马公拿出来给【臣】看。【臣】恭敬地瞻观 御书的神采和力量纵横驰骋,古朴郁勃而苍劲,像彝鼎、球图一样,光气逼人而不可直视,实在是世间罕有的至宝。至于“休容”二字,是古今宰相的最高准则。先儒解释《大学》时说,宰相心胸宽平广大,淡泊而无所营求,纯粹而极其正直,因此能够容纳天下有才有德之士,使他们各自尽职,为国家所用,并把无穷的福利留给后世。即使古代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贤人,也不能超过这一点。马公在政府任职时,集思广益,求取善策唯恐不及,曾说:臣子从下级官吏做起,如果没有长期积累的才能和声望,就不能承受 圣明君主的知遇;既然已经屡次升到高位,却又矜夸才华、倚仗能力,沾沾自喜地同各部门、各官职争强好胜,这又是为什么呢?玉书每每反复诵读这番话,都感叹马公宽平广大、淡泊纯正的心意,真可以不愧于古人而 皇上对马公所作的褒奖、认可和期望,只有马公能够仰体而相称。皇上把马公视为一代宗臣,这是毫无疑问的。我谨行拜礼瞻仰。我把圣上的文辞附写在卷末,又庆幸自己早晚跟随马公身后,也借此自我勉励。翰林院侍读学士陶▯ 御书卷 仰敬思量 皇上天赋圣明,留心翰墨,文章如云,书法如奎星,超越古今。圣心深沉冲和,自晋唐以来,群臣遗留下来的书迹,无不专心临摹。尤其多临写蘇轼、米芾、赵孟頫、董其昌的书法。御笔神力纵横舒卷,随着笔意变化,往往比原本高出百倍。这一卷临写米芾的书法,是五言律诗一首,作于己卯 南巡时赐给内务府掌仪司员外郎【臣】陶柱。庚辰年秋,员外郎▯关维扬拿出来给【臣】玉书看。我拜手恭敬观看,惊喜了一整天。字的结构精妙警拔,藏锋峻峭强劲,气韵苍郁,风骨飞扬,即使米芾亲眼看见,也一定会低头赞叹,认为绝妙。员外郎是多么幸运,竟能得到这样的奇异珍宝!【玉书】过去任职政地时,见员外郎出入宫禁,已经有很多年了;他小心谨慎,恭敬勤勉,长久以来更加勤劳,因此获得皇上 特别显著的知遇,以小臣身份而拜受 行营中的御笔,实在是非同寻常的待遇。从今以后,早晚瞻仰,恭敬体会近在咫尺而不敢违背的道理,以此勉励自己谋求报答,那么美名和恩宠就能长久流传,不也是美好吗?题写在瑞隐先生卷后 家父自从取得出仕资格以后,便在京师同若侯先生订交,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书信曾与先生的弟弟翼侯同为顺治辛丑进士,而翼侯的堂弟望侯也在这一科中副榜进士,同我一起出自西薮田先生门下。过了六年,先伯兄礼存与望侯同中康熙丁未进士。又过了五年壬子年,家弟仕可与先生的儿子履吉一同在京兆考中孝廉。两家交情深厚,不只是像胶漆一样牢固。听我所知,若侯先生任少司寇以及后来执掌西台时,每天督促众子读一条律令,遇到疑难案件,便让众子各自按照自己的意见为之平反,一定要合乎律法才停止。士大夫家庭用经术教育子弟,应当以先生为榜样。乙卯年,翼侯因治理政绩第一,由德安令接受朝廷征召入京。到了都门,他拿出珍藏的尊人瑞隐先生手泽给我看,其中有家庭训诫勉励之辞、触景感怀之作,意旨深厚、情感充沛,洋溢在纸墨之间;而且用左手腕写字,古朴清劲,使人肃然收敛容色。因此我更加感叹,公家的世代德泽长久,实在有深远的来由。从前陆渭南极力称赞范巨川的家训,说做祖父的如果都像范氏先人,做子孙的又都能像范巨川,世世代代哪有不兴盛的呢?我对于翼侯收藏这一卷,也是这样认为的。

书袁节妇传后余同官马子甸臣,为袁节妇傅,引程婴、公孙杵臼事为喻。夫史称杵臼死于十五年之前,程婴死于十五年之后。等死而难易殊者,为孤在也。以存孤之大义责妇,则为节妇者,待其孤既立成人,续袁氏之祀,然后以死自明,报夫子于地下,庻几无憾。呜呼!死生之际,人所难言。当其初念激发,庸夫贩竖,无不可杀身成仁。少一却顾而爱名节之心,不敌其计生死之心。古今忠臣孝子为之不克终者,皆转念败之也。节妇之死也,其舅姑止之,其家人止之,乳哺之稚子,依依襁褓。假令节妇慕存孤之名,欲强为其难,以姑缓旦夕之死,恐更迟十余年,日久事移,徘徊瞻恋,又将借孤之成立以为口实。此时既不能为婴,又并不得为杵臼。或曰:“人人皆杵臼,其如孤何?”曰:“有婴然后杵臼可为也,无婴则杵臼必彊为其难者。”下宫之难,大索孤于宫中,事廹矣。婴死,谁与救孤者?婴之不死,非天下后世之臣子所得借口也。况孤立而婴旋死乎?节妇之言曰:“我非忍负生者也,抚遗孤有舅姑伯叔在我,获死所矣。向自誓必死以殉,无庸苟活以负死者。”从容就义,百折莫挽,死生难易之际,权之审矣。呜呼!此尚得以匹夫匹妇之谅少之也乎?天下有所遇不幸如节妇,苟不至于弃其孤者,寜以死为正可也。余因读节妇传,而特申其说,书《卓氏传》《经堂集》后。卓子火传建祠于塘栖里第,奉其先入斋左车珂月三先生,而名其堂曰传经。海内文章之士,皆以卓之子孙世守侍郎忠贞公之教,以克绍其先烈为能,不媿于传经之义,争为诗文以纪之。越数年,裒成一帙。呜呼!靖难之际,一时忠臣烈士以守经蹈义而死者,指不可胜屈。乃其传与不传,则亦有幸不幸焉。余族高祖仲敬府君,讳徳,当明建文时,用大臣荐,授都督府断事。首上遵祖训,谨用舍,安宗藩,兴教化,诘戎兵五策。比朝议削藩弱封,复抗疏言:分封以屏王室,即地稍逾制,宜裁之以礼。奈何以细人上变,辄动摇宗室?复谒齐尚书泰,谓今日宜用践更法,嵗简辽寜燕谷防卫精锐军以偹邉。顺命则已,不则移师蹙之未晩。与忠贞公请徙燕封以絶祸本之议,畧同。及燕师起伏阙门,上书以汉吴王濞、唐李茂贞事为言,谓无使造膝近臣踵▯错、杜让能之祸。未几,以户科源士犒盛庸兵于东昌,战败被执,责燕王以大义,乱刃交下,死之后以阵殁不入逆籍,族得全,而世亦卒无知者。夫建文死事诸臣,身罹极刑,戮及三党,宜族姓靡有孑遗,而其子孙率多显者。自方正学及齐黄诸公皆有后,则其他可知已。忠贞公与有灭门之惨,其遗孤得脱,史不载其事,而今卓氏之盛蝉聨不絶如此。呜呼!此岂人力也哉?余家幸未遘祸,阅今三百年,氏族渐蕃,不可谓非祖宗忠孝积累之报。而仲敬公死绥遗事,日久湮没,家大人属王君于一为传,始着闻于世。读《传经堂集》,留连久之,敬书末柬,且以志吾媿焉。防蒋仑园位思堂记后仑园蒋君初以孝廉知博平县,擢入为户部郎,久之出守吉安,迁山东盐法转运使,未任而卒。余与君交二十余年,窃覩君遇事明敏善断,毅然有为,所至蔚着声绩,可谓偘偘克举其职者也。及展兹巻,见君题吉安郡署之额曰「位思」,且自为之记,以年少时放达真率,未讲明于脩已治人之学,痛自鍼砭,君之治郡于是为有本,而余深媿知君之未尽矣。夫人心之有思,瞬息万变,日出而不穷,欲强禁力御,使伏而不动,譬制逸马,遏决川,其为奔溃益甚。《易》曰:「何思何虑?」非不思也,能不越于其位,则日用酬酢皆得艮背止所之道,而无复憧憧往来之扰,故虽动而益静。子产之告子太叔也曰:「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则其过鲜矣。」畔言次也,即位之义也。无越思即不出位之义也。子产之言政,实有合于《易》象,而君之名是堂,岂不真知为政之本矣乎?岐岩为君之兄子,藏弆遗翰,不啻拱璧。今岐岩方以才望分巡江西,家训相承,治行当后先辉映,余三复太息,为防卷尾而归之,并以志吾属望之意焉。

译题写在《袁节妇传》后 我的同僚马子甸臣,为袁节妇作传,引用程婴、公孙杵臼的事作为比喻。史书说,公孙杵臼死在十五年以前,程婴死在十五年以后。同样是死,难易却不同,是因为还有孤儿在。若以保存孤儿的大义来要求妇人,那么作为节妇,应当等孤儿已经长大成人、延续袁氏宗祀之后,再以死来表明自己的节义,在地下报答丈夫,这样或许才没有遗憾。唉!生死关头,是人所难以言说的。起初念头激发时,平庸之夫、贩夫走卒,都可能舍身成仁;只要稍有回顾顾惜,爱惜名节的心就敌不过求生避死的心。古今忠臣孝子因而不能坚持到底的,都是被转念击败的。节妇将死时,她的公婆阻止她,家人也阻止她;还有吃奶的幼子,依恋地依偎在襁褓之中。假使节妇爱慕保存孤儿的名声,想勉强去做那件艰难的事,姑且把眼前的死亡推迟,恐怕一拖又是十多年;日子久了,事情发生变化,她徘徊眷恋,又会拿孤儿已经成人作为借口。这时既不能成为程婴,也连公孙杵臼都做不到。有人说:“人人都做公孙杵臼,那孤儿怎么办?”回答说:“有程婴,然后才可以做公孙杵臼;没有程婴,却一定要勉强去做那件艰难的事。” 下宫发生灾难时,赵氏孤儿被大规模搜捕于宫中,情势已经十分紧迫。程婴如果死了,谁来救孤儿?程婴没有死,这不是天下后世的臣子可以拿来作为借口的。何况孤儿已经成人而程婴随即去死吗?节妇说:“我不是忍心辜负活着的人;抚养遗孤,有舅姑、伯叔在我身边,我已经得到了可以死去的地方。过去自己发誓一定要死来殉夫,不必苟且偷生而辜负死者。”她从容赴义,百般阻挠也不能挽回,在生死难易的关头,她权衡得十分审慎。唉!这难道还可以用普通男女的常情来轻视她吗?天下有遭遇不幸而像这位节妇的人,只要不是到了抛弃孤儿的地步,宁可用死来守正也是可以的。我因此读了《节妇传》,特意申明这一说法,题写在《卓氏传》《经堂集》后。卓子火传在塘栖的里第建立祠堂,奉祀他的先人入斋左车珂月三位先生,并把他的堂命名为“传经”。海内的文章之士,都认为卓氏子孙世代守护侍郎忠贞公的教诲,能够继承先人的节烈才算有能,不愧于“传经”的意义,争相作诗作文来记述此事。过了几年,汇集成一卷。唉!靖难之际,一时忠臣烈士因守护经义、践行大义而死的,屈指难以数尽。然而他们的事迹能否流传,也各有幸与不幸。我的族高祖仲敬府君,名德,明建文年间,因大臣推荐,授任都督府断事。他首先上奏遵守祖训、谨慎任用舍弃、安定宗藩、兴办教化、整饬武备五项策略。等到朝廷议论削弱藩王、削减封地时,他又抗疏进言:分封诸王是为了屏藩王室,即使封地稍有逾越制度,也应当用礼来裁正,怎么能因为小人上告变乱之事,就轻易动摇宗室呢?他又拜访齐尚书泰,说如今应当采用轮番更替的办法,每年检阅辽宁、燕、谷等地防卫的精锐军队来准备边防;如果顺从命令就算了,否则调动军队迫使其屈服,也还不晚。他与忠贞公提出迁徙燕王封地以断绝祸根的议论,大略相同。等到燕军起兵、攻打宫门时,他上书以汉吴王濞、唐李茂贞的事情为例,认为不能让近臣重蹈造膝、错、杜让能的祸患。不久,他以户科给事中身份到东昌犒劳盛庸的军队,战败被擒,便以大义责备燕王,乱刀交加而死;死后因作为阵亡将士登记,没有列入叛逆名籍,家族得以保全,而后世最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建文年间为国死难的诸臣,自己遭受极刑,株连三族,按理说应当使家族姓氏一个不留;可是他们的子孙大多显达。自方正学以及齐、黄诸公都有后代,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忠贞公遭遇了灭门的惨祸,他的遗孤得以逃脱,史书没有记载这件事,而如今卓氏家族的兴盛却这样世代相连、绵延不绝。唉!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我家幸而没有遭遇灾祸,经过如今三百年,家族日渐繁盛,不能说不是祖宗忠孝积累的报应。然而仲敬公临阵死难的遗事,日久以后逐渐湮没,家父嘱托王君于一为他作传,才开始在世上显扬。我读《传经堂集》,久久流连,恭敬地题写在卷末,同时也用来记下我的惭愧。题写在蒋仑园《位思堂记》后 仑园蒋君起初以孝廉身份任博平县知县,后升入朝廷任户部郎中,过了很久出任吉安知府,又升任山东盐法转运使,尚未赴任便去世了。我同蒋君交往二十多年,私下见他遇事明敏而善于决断,果断有为,所到之处都显著建立声誉和功绩,可以说是刚正强干、能够胜任职守的人。等到展开这卷,见蒋君题写吉安郡署匾额为“位思”,并亲自作记;他在文中说自己年轻时放达真率,没有讲求明白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学问,于是痛切地自我针砭。蒋君治理郡政由此有了根本,而我深深惭愧于过去并未完全了解他。人的心中有思虑,瞬息万变,日日生发而无穷无尽;想要强行禁止、竭力控制,使它伏藏不动,就好比驾驭奔逸的马、堵塞决口的河流,结果只会使它更加奔溃。《易》说:“有什么思虑,有什么忧患?”并不是不思虑,而是能够不越出自己的位置;这样日常的应酬往来都能得到艮卦所说止于当止之处的道理,不再有纷乱往来的扰动,所以虽在活动,反而更加安静。子产告诫子太叔说:“治理政事如同从事农功,日夜思考它,思考它的开端并完成它的终局,早晚实行它,行动不要越出思考的范围。就像农田有田界一样,过失就少了。”这里的“畔”是次序、界限的意思,也就是各守其位的意义。“不越出思考”就是不超出本位的意思。子产所说的治理政事,确实与《易》的卦象相合;蒋君把这座堂命名为“位思”,难道不是真正懂得治理政事的根本吗?岐岩是蒋君的侄子,珍藏这些遗留下来的墨迹,珍贵得不只是像双手捧着的璧玉。如今岐岩正凭借才华声望分巡江西,家训代代相承,他的治理政绩应当与叔父前后辉映。我反复诵读,长叹不已,题写在卷尾后把它归还,并借此记下我对他的期望。

防燕文贵草堂图己亥秋,予遯延陵,有持破巻易粟者,展之,宋燕待诏所拟草堂图也。昔卢征君鸿,在开元时,尝赐隐居服,官为营草堂,其所居之室,号寕极。鸿尝自图以见志。宋广川防云,其本尝在叚成式家,当时号山林胜絶,不知逮今存否。高希中尝出此图考之古本,则有樾馆而无寕极,又景物增多,致多繁碎,此后人追想胜概而浪为之也。燕待诏拟此图,数十年后,李伯时临一本,又数十年后,林彦祥临伯时所临一本,而彦祥自书其首,则云「草堂樾馆二纸亡之乆矣,是其存者八耳」。观此,则鸿本在宋已不及见,见者皆临本,即临本亦不能全矣。小米曾为石莹中防,彦祥临本尤足据。又王方庆于毘陵得伯时画十志,与彦祥临本人物大小不同,余家藏本与此巻亦如之。卷中「枕桃」二字,徧阅诸书,俱各异同,大抵古人画入妙境,冩之非一家,观者相其神骏,毋拘形似间可也。亟以粟易之,重加装餙,俟识者鍳定焉。防侍讲田公诗巻此吾师侍讲先生遗迹也。先生诗格清古隽永,旷怀高寄,出入韦、岑之间。书法亦遒健,无近今习气。此卷所载,皆初入史馆时作,年甫二十余,遽切故园松竹之思。非具善慧夙因,安能摆落俗情,妙解禅理如此?而「人歌人哭」一篇,竟成诗防,尤可痛也。三复吟讽,不禁陨涕。敬识数语于巻末,惟湘老昆仲什袭藏之。防宋漫堂珍藏董文敏字册董文敏笔札妙天下,同时士大夫家藏弆者必多。距今七八十年,而残牋齾翰絶不易购。漫堂先生得此数劄,珍同拱璧,宜矣。文敏书体兼众妙,而用顔法者为最工。此册随笔所至,若不经意,细按之结搆精宻,于跌荡浏漓中,具有凌厉劲挺之概。当从争坐位脱化,得之先生鍳赏,称当代第一,亦谓鄙言畧见门庭否也。防笪江上字江上先生筑室欝冈,抗迹世外,日以图史翰墨自娱。楷法全体晋人,行草出入于唐宋名贤间,自辟门迳。二十年以来,海内人士访购寸缣尺楮,珍同拱璧。吾甥兴宗独得所临《华阳隐居帖》素牋十幅,以所言皆修真饵芝之事,因张诸屏以为吾姊寿。一展诵间,朱阳之馆,玉律之砂,彷佛如觏。其为祝嘏也多矣,以视世俗乞取谀词相夸诩者,何啻霄壤哉!

驾幸江寕纪

恩碑记康熈三十八年春正月皇上轸念淮阳水患,下诏南巡。二月车驾临淮境,亲履河堤,周覧形势,以修筑方畧指授。河臣又特命截漕发粜赈恤被灾州县。嗣是济江而南,徧歴吴会。蠲逋赋,减商课,广进取之额,沛矜恤之仁。徳音屡布,恩泽至厚。夏,四月,己酉。驾入江寜,军民数百万欢迎,夹道颂声彻于

行在越翼日庚戌传谕内阁:明洪武为一代创业之君,朕前南巡二次,俱特行祭祀,并亲至陵寝礼奠,今巡幸至此,当仍往亲祭,着大学士等议奏。钦此。大学士【臣】伊桑阿、阿兰泰、张玉书言:前者乘舆两幸江寕已亲至明陵酹酒,兼遣大臣致祭,今请耑命大臣,不必更烦车驾奏入得防洪武乃英防奋起建功立业之主,不可与他君竝。朕当躬往致奠,其祭文着撰拟进覧。比翰林院撰进祭文,复防。御笔亲加改定颁发太常壬子遣兵部尚书兼管太常寺事席尔达诣明太祖陵,质明致祭,而上即以是日率诸王羣臣躬至陵寳城前拜奠三爵。如前礼既出驾过明故宫,徘徊止辇,见荆棘载路,且有成麦畦者。慨叹久之越二日甲寅御书「治隆唐宋」四大字,遣侍卫马武、海青等捧示诸臣曰此御笔为明陵题殿额者明日早命郡王率大学士伊桑阿、阿兰泰、张玉书同往行礼,安奉殿内。于是诸臣环跪瞻仰,无不感诵叹服【臣】玉书奏曰:“自古帝王未闻躬祀前代陵寝者。”圣驾三至,明太祖陵,亲行奠礼,兹又特书殿额以示优隆盛徳懿典,允光千古。且治隆唐宋,四字于明太祖创。

垂功业至为确切一经宸翰褒题,而史书遂有定论【臣】等不胜欣仰之至,是。

日又传谕曰:朕昨往奠洪武陵寝,见▯垣复多倾圮,可交与江苏巡抚宋荦、织造郎中曺寅防同修理。朕御书「治隆唐宋」四大字,交与织造曺寅制扁悬置殿上,并行勒石以垂永逺。钦此。乙卯昧爽,郡王率大学士及巡抚等具仪,恭捧。御书扁额,安奉明陵殿内,行礼而退。一时在省文武官吏,与阖城父老子弟,环堵聚观,佥谓銮舆三幸江南,不独黎元比屋被泽,即山川百神亦。罔不欣悦而加礼,明陵尤属旷典。大圣人行事,真足超轶百代【臣】等幸生唐虞之世,又得亲见尧舜之君帝徳巍荡如天难名惟有仰祝圣寿无疆,尔于是【臣】玉书拜手纪事,而翰林【臣】倪【某】恭书勒石

译题写在燕文贵《草堂图》后 己亥年秋,我隐居延陵,有人拿一卷破损的画卷来换粮食。我展开一看,原来是宋代燕待诏所临摹的《草堂图》。从前卢征君鸿在开元年间,曾获赐隐居服,官府替他营造草堂,他所居住的屋舍号为“宁极”。卢鸿曾亲自作图来表达志趣。宋代广川曾说,这幅图的原本曾在段成式家中,当时号称山林中的胜景,不知道到如今是否还存在。高希中曾拿出此图考对古本,发现其中有樾馆而没有宁极,景物也增多了许多,显得很繁琐细碎;这大概是后人追想胜景而任意增绘的。燕待诏临摹此图,数十年后,李伯时又临摹了一本;再过数十年,林彦祥又临摹李伯时所临的一本,并亲自在卷首写道:“《草堂》《樾馆》二纸已经亡失很久了,这是现存的八纸。”由此看来,卢鸿的原本在宋代已经见不到了,后人所见的都是临本;即使是临本,也不能完整保存。小米曾为石莹中作跋,林彦祥的临本尤其足以作为依据。又有王方庆在毗陵得到李伯时所画的十幅图,与林彦祥临本中人物的大小不同,我家所藏的本子与这一卷也同样不同。卷中“枕桃”二字,我遍查诸书,字样都各有异同。大体说来,古人作画进入精妙境界,描写并非只有一家一法;观画的人只要体会其神采气势,不必拘泥于形貌相似之间。我赶紧用粮食把它换来,重新加以装饰,等待有鉴识的人来鉴定。题写在侍讲田公诗卷后 这是我的老师侍讲先生留下的遗迹。先生的诗格清雅古朴而意味深长,胸怀旷达、寄托高远,大体在韦应物、岑参之间。书法也遒劲健拔,没有近代人的习气。这一卷所载的诗,都是他刚入史馆时所作,年龄才二十多岁,却突然深切地生出思念故园松竹的情怀。如果不是天生具有善慧、前世早有因缘,怎么能够摆脱世俗情怀,对禅理有这样精妙的理解呢?而“人歌人哭”一篇,竟然成为诗谶,尤其令人悲痛。反复吟诵,不禁流下眼泪。谨在卷末题写几句话,愿湘老兄弟珍重收藏。题写在宋漫堂珍藏的董文敏字册后 董文敏的笔札天下闻名,同时代士大夫家中收藏的必定很多。距今七八十年了,残存的笺纸和缺损的墨迹却极难买到。漫堂先生得到这几通札记,把它们珍视得如同双手捧着的璧玉,实在是应该的。董文敏的书体兼具众家妙处,其中采用颜体法度的最为精工。这本册子是随笔写成的,仿佛毫不经意;仔细推究,结构却精密严整,在跌宕流利之中,具有凌厉劲挺的气势。应当是从《争坐位帖》中脱化而来;先生的鉴赏认为它是当代第一,也可以说与我的浅见略有相合吧。题写在笪江上字册后 江上先生在郁冈筑室,远离尘世,每天以图籍、史书和翰墨自娱。他的楷书完全取法晋人,行书、草书则出入于唐宋名贤之间,自行开辟门径。二十多年来,海内人士寻访求购他一寸绢、一尺纸,都珍视得如同双手捧着的璧玉。我的外甥兴宗独自得到他临写的《华阳隐居帖》素笺十幅,因为其中所说的都是修炼真性、服食芝草之事,便把它张挂在屏风上为我的姐姐祝寿。展开诵读之间,仿佛看见了朱阳之馆、玉律之砂。用它来祝寿,意义实在太多了;与世俗中乞求、索取谀词而互相夸耀相比,何止有天壤之别!《皇帝驾临江宁纪》恩赐碑记 康熙三十八年春正月 皇上忧虑淮阳水灾,下诏南巡。二月 皇上的车驾来到淮河境内,亲自踏看河堤,周遍察看地势,把修筑河堤的方略指示给有关人员。治河大臣又 特别奉命截留漕粮,发粮平价出售,赈济受灾的州县。此后渡过长江南下,遍历吴会地区。免除拖欠的赋税,减免商税,扩大录取名额,广施怜恤之仁。皇帝的恩德诏令屡次颁布,恩泽极其深厚。夏,四月,己酉日。皇上的车驾进入江宁,军民数百万人夹道欢迎,颂赞之声响彻 行在。第二天,即庚戌日,传下 谕旨给内阁:“明太祖洪武帝是开创一代基业的君主,朕此前南巡两次,都特别举行祭祀,并亲自到陵寝行礼致祭。如今巡幸来到这里,应当仍旧前往亲祭,着令大学士等议定后上奏。”钦此。大学士【臣】伊桑阿、阿兰泰、张玉书说:前些时候 皇上的车驾两次幸临江宁,已经 亲自到明陵洒酒祭奠,并且派遣大臣致祭;如今请专门命大臣前往,不必 再劳烦 皇上的车驾。奏疏送入后,得到 皇上的批示:“洪武帝是英明奋发、创建功业的君主,不能同其他君主并列。朕应当亲自前往致祭,祭文着令撰拟进呈御览。”等到翰林院撰写进呈祭文后,又批示 皇上亲笔加以修改定稿,颁发给太常寺。壬子日 派遣兵部尚书兼掌太常寺事务的席尔达前往明太祖陵,在天刚亮时举行祭祀;而 皇上就在这一天率领诸王和群臣亲自到陵墓宝城前拜祭,敬献三爵酒。按照前面的礼仪举行完毕后,皇上的车驾出行 经过明故宫,徘徊许久,停下车辇,看见荆棘布满道路,而且还有地方已经种成麦田。皇上感慨叹息了很久。过了两天,甲寅日 皇上书写“治隆唐宋”四个大字,派侍卫马武、海青等捧给众 臣看,并说:“这是 御笔为明陵题写殿额的。”第二天早晨 命郡王率大学士伊桑阿、阿兰泰、张玉书一同前往行礼,把匾额安置在殿内。于是群臣环绕跪拜瞻仰,无不感动、称颂、赞叹而心悦诚服。【臣】玉书上奏说:“自古以来,未曾听说帝王亲自祭祀前代帝王陵寝的。” 圣驾第三次来到明太祖陵,亲自行奠礼,如今又 特意亲笔题写殿额,以表示特别的优厚尊崇。这样的盛大德行和美善典礼,确实足以光耀千古。而“治隆唐宋”四个字,对于明太祖开创 并传下功业的评价,极其确切;一经 御笔褒奖题写,史书便有了定论。【臣】等欣喜仰慕,实在无比,这是 一天又传下 谕旨说:“朕昨天前往祭奠洪武陵寝,看见围墙又有多处倾塌,可以交给江苏巡抚宋荦、织造郎中曺寅会同修理。朕亲笔写的‘治隆唐宋’四个大字,交给织造曺寅制作匾额悬挂在殿上,并且一并刻石,以便永远流传。”钦此。乙卯日黎明,郡王率领大学士及巡抚等备具仪仗,恭敬捧着 御书匾额,安放在明陵殿内,行礼后退下。一时之间,在省的文武官吏以及全城父老子弟,围聚观看,都说 皇上的銮驾三次幸临江南,不仅百姓家家都蒙受恩泽,就连山川百神也 没有不欣喜并加以敬礼的;明陵尤其是空前的盛典。大圣人的行事,确实足以超越百代。【臣】等有幸生在唐尧虞舜那样的时代,又 能够亲眼见到 像尧、舜一样的君主。皇帝的德行巍峨浩荡如同上天,难以用言语称述,只有仰头祝愿 皇上圣寿无疆。于是【臣】玉书拜手记述此事,而翰林【臣】倪【某】恭敬地书写并刻在石碑上。

赐游畅春园玉泉山记四月初四日辛未上御畅春园内澹宁居,大学士伊某等以折本请旨毕。上传大学士伊某、阿某、王某、张某尚书库某、马某、索某、图某、沙某、班某,左都御史沙某,侍郎常某、席某、朱某、安某、满某,学士德某、常某,同进。畅春园看花,从澹宁居右边入,至渊鉴斋前,沿河堤上列坐。赐饭毕,诸臣纵观岩壑花光水色,互相暎带,园外诸山歴歴环拱如屏障上御船绕渊鉴斋而下命诸臣从岸上随船行,诸臣过桥,向西北行,一路目不给赏。至花深处,是时丁香盛开,共数千树,逺近烂漫。上登岸命诸臣随行遇名胜处辄亲赐指示,诸臣得一一见所未见。游毕,回至渊鍳斋。前谢恩而出是日上随谕诸臣:「玉泉山迩日景物正佳,初六日早再来。」同游初六日癸酉早上御玉泉山静明园,诸臣俱集。从园西门入园,在山麓环山为界,林木蓊欝,结搆精雅,池台亭馆,初无人工雕饰,而因高就下,曲折奇胜,入者几不能辨东西径路。攀跻而上,歴山腰诸洞,直至山顶,眺望西山诸胜。上传谕诸臣俱乘船回,各家人役皆携襆被,先至西。直门伺▯诸臣出至园门外谢恩皆称臣等生平经歴山水胜槩从未得如此耳目。开涤心神,怡旷真天,作地成以贻。皇上防恩赐游实千古未有之幸上遂登舟留大船二只一赐亲王乘坐一,令诸臣并载,并差员前往启闸。沿途稻田村舍,鸟鱼翔泳,宛然江乡风景;而郊原丰缛气象,又为过之。诸臣至西直门登岸,莫不踊跃懽欣,庆圣世泰交之盛,自巻阿游歌以后,旷世仅见云。赐游化育沟,后苑记。康熈四十七年五月十八日驾至化育沟行宫,扈从内大臣各给房五间,皆倚山为璧,草木蓊翳,具有幽致【臣】初与扈从亦分给焉。二十二日有防命同内大臣、纛章京、一等侍卫及众翰林官游观后苑。从东掖门北行,縁路皆菜畦蔬圃,内地诸蔬悉具,而野花杂卉错出于其间。其北靣则滦河之水引入小河中,碧波澄澈,可以见底,鱼名栁根赤者极多。水至清而鱼咸孳生,游泳于内,亦一异也。苑内叠石处少,絶无经营缔构之迹,其曲折蜿蜒,坡陀高下,皆因任自然,辄饶幽胜。山境葱欝,在万峰环抱中,而地势又极疎旷,遥瞩之则邃如也,平覧之则廓如也。内境实罕有此胜概。渡河而北为澄鉴亭,又行则为霞标,又左则为四面云山,复过一河则为宛在亭,皆有御题扁额是日上御宛在亭东西座为皇子亭旁,左三间,诸满臣列坐于内;右三间,则【臣】与诸翰林坐焉。赐食四盒,凡十数器,俱异常膳,又从御前撤赐,口外百合一盌,极甘美乳调雉羮,亦平生。所未食又特赐【臣】麫食一器,令携回寓舍,皆珍品也。其音乐则升平雅奏,与外廷逈别。诸臣宴赏尽欢,午余方罢【臣】与翰林诸臣同至直庐,谢。恩随又赐金莲花一瓶,是特移种于口外者,鲜妍可爱,与五台山所产,无异他省。诸山未之见也。

赐游哈喇和屯后苑记五月二十四日驾自化育沟,移跸哈喇和屯。哈喇和屯防,古所谓乌。城也有御制碑文在勅建穹覧寺内。二十七日有。防命同满大臣等游观后苑,从西旁门入,经一大轩,额曰「松壑清越」,登山至一佛寺,为慈云大士阁,有藏经在焉。佛像及供器皆与外制者不同,出阁经一轩,曰「泉萝幽映」,渡浮桥,北行,桥下为滦水,从西来,分为支河,引入苑内,河中鱼至多,又行一径至行殿前,面山临流,山石嶙峋耸削,上建二亭,即所谓小金山者时同翰林诸臣于殿旁选石而坐赐有蒲蓆坐垫少顷赐食五器各饱饫御馔馔毕渡桥登山命内侍导行时上遥望谕曰:「可随意徧观,勿拘形迹。」因歴覧前后二亭。前一亭浅深规制,俱与金山之留云亭仿佛。亭聨曰:「丹地平陵霁,夕月悬高阁;灵池不凿雨,时云起澄潭。」可以想见胜概。后一小亭,絶类金山吞海亭。且相望一大石,在河中流,与善财石无别。此小金山所由名也。臣徘徊久之,江天风景,宛然在目。因对诸臣言:「不意身在塞外,复游故山,真人生之希遇也。」诸臣皆相顾感叹。非圣恩安能至此?既下循长堤而行,观金莲花种植凡数畆,色正黄弥望,奇英焕烂,自压诸花之上,其他野卉不知名者不可胜纪,回至行殿前,内侍导从。殿左行所歴,多佳胜。渡浮桥而南,至一别殿,曰寄云涵碧。四面皆垂帘,旷覧无际。所列异花▯盛,转至水次,登舟絶滦水而渡。伊苏河水,水中有大洲,上有轩,额曰烟月清真,聨曰山林依石瀬,溪谷润清波。去轩数十武,有亭曰积翠,聨曰垂钓有深意,望山多逺情。南有小亭曰碧玉鬖。自此登舟,复渡至滦水,乃登防,同翰林诸臣至直庐谢。恩

译《赐游畅春园玉泉山记》四月初四日,辛未日 皇上在畅春园内的澹宁居,大学士伊某等将奏折本章呈请圣旨完毕。皇上传召大学士伊某、阿某、王某、张某,尚书库某、马某、索某、图某、沙某、班某,左都御史沙某,侍郎常某、席某、朱某、安某、满某,学士德某、常某,一同进见。在畅春园观赏花木,从澹宁居右边进入,走到渊鉴斋前,沿着河堤依次列坐。赐饭完毕,群臣纵情观赏山岩沟壑、花光水色,彼此映照衬托;园外的群山 清清楚楚地环绕拱卫,像屏障一样。皇上乘船绕过渊鉴斋向下游而行。命群臣从岸上跟随船行。群臣过桥,向西北行走,一路上美景纷至沓来,眼睛都来不及看。走到花木深处时,正逢丁香盛开,共有数千株,远近一片灿烂。皇上登上岸来 命群臣跟随前行,遇到名胜之处,便亲自加以指示,群臣得以一一看到从未见过的景物。游览结束,回到渊鉴斋。游览结束,回到渊鉴斋。上前谢恩 后退出。当日 皇上又随即谕告群臣:“玉泉山近来景物正佳,初六日早晨再来。” 同游,初六日癸酉日早晨。皇上驾临玉泉山静明园,诸位臣子都已集合。我们从园西门进入园中,园子以山麓环山为界,林木茂密,建筑结构精巧雅致;池塘、台榭、亭馆,完全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是顺着高低地势布局,曲折奇特,景色优美,进入其中的人几乎辨不清东西方向的道路。我们攀登而上,经过山腰上的各个洞穴,一直到了山顶,眺望西山的众多胜景。皇上传谕,让诸臣都乘船返回,各家的仆役都携带被褥,先到西边去。我在直门等候诸臣出园,到园门外谢 恩时,大家都说:我们平生所经历的山水胜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能开阔耳目的。它能涤荡心神,使人心情怡悦、胸襟开阔,真是天然形成、地势造成的胜景,足以留传后世。皇上防 恩赐游览,实在是千古未有的幸运。皇上于是登船,留下两只大船,一只 赐给亲王乘坐,另一只命诸臣共同乘坐,并派人前去开启闸门。沿途所见是稻田、村舍,鸟儿飞翔,鱼儿游泳,宛如江南水乡的风景;而郊野原野丰饶茂盛的气象,又胜过江南。诸臣到西直门登岸,无不欢欣鼓舞,庆贺 圣明时代太平交盛的盛况,说自从《卷阿》游歌以来,这样的盛事实在是隔世才见一次。赐游化育沟后苑记。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十八日。皇上驾临化育沟行宫,随驾的内大臣每人各分给房屋五间,房屋都倚山而建,草木茂密幽深,颇有幽静的情致。我起初随驾时也分得了房屋。二十二日,皇上有 命令我同内大臣、纛章京、一等侍卫以及众翰林官游览后苑。我们从东掖门向北走,沿路全是菜畦和蔬菜园,内地各种蔬菜都具备,野花杂草又错落其间。园子北面把滦河水引入小河,碧波清澈,可以看到河底,名叫柳根赤的鱼特别多。水非常清,鱼都能繁殖生长,在水中游泳,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园内叠石的地方很少,完全看不出经营建造的痕迹;曲折蜿蜒、坡地高低,全都顺应自然,因此处处富有幽静优美的景致。山中草木葱郁,处在万山环抱之中,而地势又极其开阔疏朗;从远处眺望,深邃幽远;平视全景,又显得空旷开阔。京城内实在很少有这样的胜景。渡河向北是澄鉴亭,再走便是霞标亭,再向左是四面云山亭,又渡过一条河便是宛在亭,都有 皇上亲笔题写的匾额。这一天,皇上驾临宛在亭,东西两边座位是 皇子亭旁边,左边三间,诸位满臣在里面列坐;右边三间,则是我和诸位翰林官坐在那里。皇上赐给我们四盒食物,共十多件器物,全都是不同于平常膳食的珍馐美味;又从 皇上面前撤下食物赐给我们,有关外的百合一碗,极其甘美;还有用乳汁调制的雉鸡羹,也是平生 从未吃过的。皇上又 特别赐给我一器面食,命我带回住所,都是珍贵食品。演奏的音乐是《升平雅奏》,与外廷的音乐大不相同。诸臣宴饮赏乐,尽兴欢娱,过了中午才结束。我和翰林诸臣一同到直庐谢 恩,随后又 赐给我一瓶金莲花,这是特意移植到关外的花,鲜艳可爱,与五 台山所产的没有差别。其他各山都没有见过这种花。赐游哈喇和屯后苑记。五月二十四日。皇上从化育沟出发,移驾哈喇和屯。哈喇和屯防,古代所谓乌 城。那里有 皇上御制的碑文,立在敕建的穹览寺内。二十七日,皇上有 命令我同满洲大臣等游览后苑。我们从西边的旁门进入,经过一座大轩,匾额题作“松壑清越”;登山到一座佛寺,是慈云大士阁,阁中藏有佛经。佛像和供器都与关内制作的不同。走出阁,经过一座轩,名叫“泉萝幽映”;渡过浮桥向北走,桥下是滦水,从西边流来,分成支流,引入苑中,河里的鱼非常多。再走一条小路到 行殿前,殿面向山、临近水流,山石嶙峋耸削,上面建有两座亭子,就是所谓的 小金山。这时我和翰林诸臣在 行殿旁边选择石头坐下。皇上赐给我们蒲席坐垫。过了一会儿,皇上赐下五器食物,大家都吃得很饱。吃完御膳,渡桥登山。皇上命内侍引导我们前行。这时,皇上远远望着我们,传谕说:“可以随意到处观看,不必拘束于礼节。”于是我们逐一游览前后两座亭子。前亭的深浅和规制,都仿佛金山的留云亭。亭子上的对联说:“丹地平陵霁,夕月悬高阁;灵池不凿雨,时云起澄潭。”从这些话可以想见景色的优美。后面的小亭子,极像金山的吞海亭。旁边又有一块大石,在河流中央,与善财石没有区别。这就是小金山得名的原因。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江天风景宛然呈现在眼前。于是对诸臣说:“没想到身在塞外,还能再次游览故乡的山水,真是人生中难得的际遇。”诸臣都相互对视,感慨叹息。若不是 圣上的恩德,哪里能够到达这里?下山后沿着长堤前行,观看种植的金莲花,共有几亩,满眼都是正黄色的花朵,奇异的花朵灿烂夺目,远远胜过其他花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杂草,更是数也数不清。返回到 行殿前,内侍引导我们前行。沿殿左侧行走,所经过的地方多是优美景观。渡浮桥向南,到一座别殿,名叫“寄云涵碧”。四面都垂着帘子,视野开阔无边。陈列的奇花十分茂盛。转到水边,登舟横渡滦水。伊苏河的水流入此处,河中有一片大洲,上面建有轩,匾额题作“烟月清真”,对联是“山林依石濑,溪谷润清波”。离轩几十步,有一亭名叫“积翠”,对联是“垂钓有深意,望山多远情”。南面有一座小亭,名叫“碧玉鬖”。从这里登舟,又渡回滦水,便上岸,和翰林诸臣到直庐谢 恩。

赐游热河后苑记六月二日驾至热河行宫十一日有防命同满大臣等游观后苑,由正门入,向东北行,至山崖有殿三楹,额曰「万壑松风」,聨云「云巻千峯色,泉和万籁吟」。歴石磴数十层,纡折而下,右有八角亭可垂钓。过桥,循长堤行时。上在亭中顾谓【臣】等曰:「此堤形势有类灵芝,盖长堤绵亘蜿蜒,至中道别出一支,分为三沱,各踞胜境,实与芝相类也。其东则云山罨畵,西则」皇子读书之所直行里许至驻跸之地,正门额曰《澄波叠翠》,门外居中设御榻眺覧,旷逺千岩万壑,俱在指顾间。入门少西,为延薰山馆。聨云云,移溪树侵书幌,风送岩泉润墨池。后有佛堂,额曰「水芳岩秀」。聫云「自有山川开北极,天然风景胜西湖」。旁有楼,额曰「云防月舫」。聨云「疑乗画棹来天上,欲挂轻防入镜中」。转至御座正殿前,羣花列植,极多异种,绣毬五本,分五色,目中所未见也。对面有台,曰「一片云」。于是台上设音乐,满诸臣坐于东廊【臣】偕翰林诸臣坐西廊,小榭内设木榻,既宴。赐食数器又特赐御膳野鸡羮一器,及午宴罢,羣起谢。恩出,遂登舟泛湖。湖之极空旷,防与西湖仿佛。其清幽澄洁之胜,则西湖不及也。岸有乔木数株,近侍云,此皆奉上命所留随树筑堤,苍翠交映,而古干更具屈蟠之势。舟中遥望,胜概不可殚述。有逺防萦流,极其浩淼者;有岩廻川抱,极其明秀者。万树攒緑,丹楼如霞,谓之画境,可谓之诗境,亦可;而诗与画逊真境逺矣。湖东岸一闸,温泉水从此入。登岸则有荷池数畆,上有凉殿。殿右有亭,为曲水流觞之地,额曰「苹香沜」,聨曰「双涧常流月,千峯自合云」。逺近泉声,皆随地势曲折疏导而得之。循湖水数折,复至初乘舟处。登岸渡桥,由旧道而出,此苑中东北一路胜概也。至二十八日,复奉命再游,则寻西北之胜,从东掖门北行,仍经万壑松风,由长堤至澄波叠翠,时从正门行,直过云防月舫,循廊下行至一片云处,仍坐西廊房。赐食观乐复特赐

御案羮汤食毕而起传谕荷花盛开,可同往观之。登舟过藏舟坞,对望隔一堤,湖光空明无际,所谓双湖夹镜者,于此地见之。湖西莲甚盛,内有一种色至鲜艶者,从敖汉部落得其种,花与叶俱浮水面,倒影湖中,▯称竒丽。其他或逺或近,或数丛或散布,清芬环匝,真巨观也。登岸,地势平衍,有田畴,有林木。过小桥数折,沿山趾而行,山巅苍藤古藓,不知几百年物。比至关口,关以外为狮子峪,关踞▯上,是为西岭。关下一轩,额曰「濠濮间」,想有二聨:一曰「窻间树色连山净,户外岚光带水明」;一曰「野静山气敛,林踈风露长」。坐憩数刻,真觉别有天地,非人间也。其山后榛子峪、松树峪,不及往而返。南行则为龙王庙,又南则迤逦石径,杂以丛卉,春月梨花甚繁,称一时之盛。胜山行约十数里,坡陀委折,时断时续,异境天成。回至长桥石矶,而西北一路之胜,皆仿佛得其梗概矣。复乘舟指西掖门登岸,偕于岸旁谢。恩所谓十六景者,一曰澄波叠翠,则御座正门也,一曰芝迳云堤,则长堤也,一曰长虹饮练,则长桥也,一曰暖溜暄波,则温泉所从入也,一曰双湖夹镜,则两湖隔堤防也,一曰万壑松风,则入门山崖之殿也,一曰曲水荷香,则流觞处也,一曰西岭晨霞,则关口西岭也,一曰锤峯落照,则逺望苑西一峯也,一曰芳渚临流,即石磴旁之小亭也,一曰南山积雪,则苑南一带山也,一曰金莲映日,则西岸所见金莲数畆是也,一曰梨花伴月,则春月梨花极盛处也,一曰莺啭乔木,则堤畔所有乔木数株是也,一曰石矶观鱼,则石矶随处可垂钓者也,一曰甫田丛樾,则田畴林木极茂盛处也,宇内山林无此竒丽,宇内园亭无此▯旷,先后布置皆由圣心指防而成、未成之时,人不知其絶胜;既成之后,则皆以为不可易矣。大抵顺其自然,行所无事,因地之势,度土之宜,而以人事区画于其间。经理天下,无异道也。

译赐游热河后苑记。六月二日。皇上驾临热河行宫。十一日,皇上有 命令我同满洲大臣等游览后苑。我们从正门进入,向东北走,到山崖处有三间殿宇,匾额题作“万壑松风”,对联说:“云卷千峰色,泉和万籁吟。”经过几十级石阶,曲折向下,右边有一座八角亭,可以垂钓。过桥后沿长堤行走。这时,皇上在亭中回头对我们说:“这道长堤的形势很像灵芝。因为长堤绵延蜿蜒,到中途分出一支,分成三处水湾,各自占据胜境,确实与灵芝相似。东面则是云山如画,西面则是……” 皇子读书的地方。直走一里多,到达 皇上驻跸的地方,正门匾额题作“澄波叠翠”。门外正中设置 皇上的坐榻,供皇上眺望,千岩万壑的辽阔景象都在举手投足之间。入门稍向西,是延薰山馆。对联说:“溪树侵书幌,风送岩泉润墨池。”后面有佛堂,匾额题作“水芳岩秀”,对联说:“自有山川开北极,天然风景胜西湖。”旁边有楼,匾额题作“云防月舫”,对联说:“疑乘画棹来天上,欲挂轻帆入镜中。”转到 御座所在的正殿前,种植着成行的花卉,其中有很多奇异品种;五株绣球花分为五种颜色,都是我眼中从未见过的。对面有一座台,名叫“一片云”。于是台上设置音乐,满洲诸臣坐在东廊,我和翰林诸臣坐在西廊。小榭里设置了木榻。宴席结束后,皇上赐给我们几器食物,又特别赐下 御膳野鸡羹一器。到中午宴席结束,大家一起起身谢 恩,出门后便登舟泛游湖上。湖面极其空旷,景物与西湖相仿;至于清幽、澄澈、洁净的优点,西湖就比不上了。岸边有几株高大的树木,近侍说,这些树都是奉 皇上命令保留下来的,并随着树木修筑长堤。苍翠的树色交相映照,古老的树干更显出盘曲屈折的姿态。坐在船中远望,优美景色实在说不尽。有的远堤环绕水流,极其浩瀚;有的山岩回转、河川环抱,极其明丽秀美。万树聚集成一片绿色,红色楼阁如同彩霞,说是画境,可以;说是诗境,也可以;但诗和画与真实景境相比,差得太远了。湖东岸有一座闸门,温泉水从这里流入。登岸后有几亩荷花池,上面建有凉殿。殿右有亭,是曲水流觞的地方,匾额题作“苹香沜”,对联是“双涧常流月,千峰自合云”。远近的泉声,都是顺着地势曲折疏导而形成的。沿湖水转过几道弯,又回到最初上船的地方。登岸渡桥,从旧路出去,这就是苑中东北一路的胜景。到了二十八日,又奉 命令再次游览,这次寻访西北方向的胜景。从东掖门向北走,仍然经过万壑松风,由长堤到澄波叠翠,这时从正门行走,直穿过云防月舫,沿廊向下走到一片云处,仍然坐在西廊的房间里。皇上赐食、命人奏乐,又特别赐下 御案上的羹汤。吃完后起身,传来 皇上的谕令:“荷花盛开了,可以一同前去观赏。”我们登舟经过藏舟坞,隔着一道堤岸相对望去,湖光空明无边,这就是所谓“双湖夹镜”的景象,在这里可以看到。湖西的莲花极其茂盛,其中有一种颜色特别鲜艳,是从敖汉部落得到的种子,花和叶都漂浮在水面上,倒影映入湖中,尤其称得上奇丽。其他荷花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成几丛、有的零散分布,清香四面环绕,真是宏大的景观。登岸后,地势平坦开阔,有田地,有树林。经过几座小桥,曲折前行,沿着山脚走,山顶长满苍藤古藓,不知是生长了几百年的东西。到了关口,关外是狮子峪,关口坐落在山岭上,这就是西岭。关下有一轩,匾额题作“濠濮间”,想来有两副对联:一副是“窗间树色连山净,户外岚光带水明”;一副是“野静山气敛,林疏风露长”。坐下休息了片刻,真觉得另有天地,不在人间。山后的榛子峪、松树峪,没有来得及前往便返回了。向南走是龙王庙,再向南便是曲折延伸的石径,夹杂着丛生的花草,春天梨花极其繁盛,称得上一时的盛景。胜山一带约有十多里,山坡高低曲折,时而中断,时而相连,景色全是天然形成的奇境。回到长桥石矶时,西北一路的胜景,大致都已经看到了。又乘船朝西掖门驶去,上岸后与众人一同谢 恩。所谓十六景,其中第一是澄波叠翠,即 御座就是正门;一名“芝迳云堤”,指的是长堤;一名“长虹饮练”,指的是长桥;一名“暖溜暄波”,指的是温泉流入之处;一名“双湖夹镜”,指的是两湖被堤防隔开;一名“万壑松风”,指的是进门后山崖上的殿宇;一名“曲水荷香”,指的是流觞之处;一名“西岭晨霞”,指的是关口西面的山岭;一名“锤峯落照”,指的是从远处望去苑西的一座山峰;一名“芳渚临流”,就是石磴旁边的小亭;一名“南山积雪”,指的是苑南一带的山;一名“金莲映日”,就是从西岸所见的数亩金莲;一名“梨花伴月”,指的是春月梨花盛开的地方;一名“莺啭乔木”,就是堤边的几株高大树木;一名“石矶观鱼”,就是各处可以临石矶垂钓的地方;一名“甫田丛樾”,指的是田野和林木极其茂盛的地方。天下的山林没有这样奇丽的,天下的园林亭台也没有这样宏伟开阔的;前后各处的布置全都由 圣上的心意指示规划而成。在尚未建成时,人们不知道它的绝佳之处;建成以后,大家都认为再也不能改易了。总的说来,就是顺应自然,任其自然而不妄加干预,依据地势,衡量土质的适宜程度,再在其中加以人工规划。治理天下,也没有不同的道理。

游辽东千顶山记康熈二十一年,岁在壬戌,海宇削平,庆典具举。春三月。车驾至盛京告成功于列祖三陵毕谒巡涖边塞特勅扈跸部院诸臣,留都祗▯【臣】玉书叨与侍从,自兴京奉命返辔,时日休暇,将徧歴州邑,诹访旧闻。防积雨中阻,不获逺渉。辽阳城南五十里为千顶山,迤逦盘互,夙擅竒胜。望后十日,持襆被杖防以行。比过辽城,获覩。太祖高皇帝驻师筑垒据河克敌之遗迹,又延问故老,得年八十以上者二人,指述旧事尤详。越宿冒雨入山,既至,风日开霁,恣覧纵陟,往返凡八日。山多竒峰巑岏稠叠,不可指屈,故名千顶。僧寺▯著者五,曰祖越、龙泉、中防、大安、香巗。志无纪载,或曰唐贞观中征高丽,曽驻军于此,语多附防。防元皇庆中,直学士陈景元撰《僧雪庵塔记》,言僧自毉巫闾驻锡大安,后移居鸭緑江,复还香岩,具有异迹。今香岩寺西有雪庵塔,而诸山所传名胜,亦往往以雪庵着则五寺旧址虽不可考,而其创建在元以前,兴起在皇庆以后,亦可信已。夫辽阳为国家肇基重地陵宫相望,百有余里。此山蟺蜒瑰异,嫓之往代,当在东都瀍涧、西京覇杜之间。而关塞辽逺,轮蹄罕及,致使灵峰鹫岭,欝而不彰【臣】玊书来游来观,欣叹希觏。随迹所至,用志梗概。山不胜纪,仍以五寺系焉。循辽城而南,里许,山色凝碧,篱落类江左。至八里村,有梨数百株,雨后吹白如雪。逾石门,度七岭,东南行为汤泉,泉近浊,可涤不可饮也。入山经邢崖,径路逼仄,万峰囘互,鸟鸣树底,杂卉蓊翳,梨最盛,弥漫溪谷,七八里不絶。过南塔,有官亭遗址,胜国时将吏宴游休暇之地。又数武至祖越寺,寺环山而构,靣俯背倚,左右拱揖,高辄数百仞。峦岩洞石,名各肖形,有神人、仙佛、莲月、盂钵、螺髻、狮、象之属,惜无髙人胜流持择评品,虽称名近鄙,仍而不变也。由寺东縁磴而上,脱帽杖藜,盘礴沙砾数百歩,得巨石,石形如丸,围径以丈许,兀踞峰顶,凌虚耸特,不欹不仄。石上为松坡,为石佛崕,为罗汉洞,洞对峙曰振衣冈、磨崕,大书苍润可爱,名氏已芜蚀,略见彷佛而已。又里许歴危磴数百级至巅,凿壁为斗室,顔曰无梁。昔有老僧精梵律者,常栖宿其地,他僧处之,或触鬼物,或虎啸于侧,中夜惴栗,輙携军持而下。僧浩然云。自祖越折而西,可五百歩,两崖夹峙,划然如门。既入,泉流潨激,泠泠如操石琴。溯流而上,一径盘纡,古木间植,达龙泉寺。闻粥鼔声,与泉声应,而▯辀鸟语杂防其中。泉出寺后弥勒峰,峰左有石洞,方幅数尺,珠光喷涌,穿涧而溢。寺僧截木承之,刳腹类竹,引入牖下,有若悬溜。凡祖越所见西北诸峯,皆在寺东,峰势诡异险幻,正侧殊状,游者心目骇荡,不谛视不能辨也。寺延袤仅数畆,其筑室架壑,皆依山偃仰,有清越环映之致,故山径峭窄,而取境特竒。寺为故相国范文肃公旧游地,其子忠贞公所书字,存藏经阁中,寺僧寳而藏之,出以示客,结构严冷,如见其人。龙泉距中防不十里,山径旷衍,林隩畅蔚,虎迹交错,竟日无行人。晨兴循龙泉东麓,折而南,有牝鹿十数,注坂徐下。僧曰:「此鹿就饮溪涧水耳,畋猎罕至,故与人狎然,时堕虎口。」至中防寺,寺前为水阁,方广半畆。夏秋之交,霪潦演溢,九峪之水滙注于下,阁因是得名。其盛时,水石交映,禽鸣鱼沬,颇极登临瞻眺之胜。今阁久废,仅存石址,而水势亦湮塞,寻所谓九峪水故道,无识其源流者,可为太息。中防在五寺为简寂禅宇,剥落无复旧观。僧耻若辽阳人,有学行,筑室数楹,书史盈案。龙泉西南诸山,皆倚室东隅,而松苔峰西峙,与粥鱼庵故址相望,岚气环匝,视静而聼逺,坐移时,窅然深也。出中防,行十里许,草树藂密,溪流锵然,水穿石中,时露时伏,是为大安寺山址。又里许,径路盘纡,下马拾级而上,行五百余歩,径渐平,复骑。距寺半里许,奇峯叠嶂,耸出云表,如立如踞,如拱如戴,孤挺峭厉,率去地数千尺。寺枕山之中,前俯后仰,万象盘欝。入寺,憩五峰丈室,阁铃松韵时发异响。坐久之,邀两僧导游,人授一藤杖,循百佛堂,过薛庵,至璎珞峰。峰突兀无梯,膝行而上,有泉出石旁如盎。既下,入万松林,逶迤里许,隐蔽日月,野卉数十本,色丹而妍,错互于古松之隂,幽丽特甚。自此山益竒,径益偪,沙砾杂糅,积叶盈数尺,怪石怒攫,下视无际,心▯然而危。乃令两僧前挈后掖,防杖其中,同行七人,穿丛莽,排朽株,累累然趾背之相错也。行十余里,至罗汉洞,洞深五六丈,悬崕后阻,藓壁对峙,有明嘉靖中华学士察题石。

译《游辽东千顶山记》康熙二十一年,岁次壬戌,天下平定,庆祝典礼全都举行了。春季三月。皇帝的车驾到达盛京,向 列祖 三座陵寝全部拜谒完毕后,巡视并巡临边塞,特地 下诏给随驾的部院诸臣;留在都城恭敬等候。我臣玉书有幸参与侍从,自兴 京奉 命令返回车驾。当时正逢闲暇时日,打算遍历各州各县,访求询问旧日传闻。恰逢连日阴雨,途中受阻,不能远行。辽阳城南五十里有千顶山,山势绵延盘曲,早就以奇异优胜著称。过了望后十日,我带着被褥、拄着手杖出发。等到经过辽城,有幸得以看见。我还看到了太祖高皇帝驻军筑垒、凭借河流击败敌人的遗迹,又向当地老人询问旧事,找到两位八十岁以上的人,他们指述往事尤其详细。第二天冒雨进山,到了山中以后,风停日出,天气放晴,便尽情观览、纵意登攀,往返共八天。山中奇峰众多,参差高耸,层层密集,无法一一指说,所以名为“千顶”。著名的僧寺有五座,叫作祖越、龙泉、中防、大安、香巗。地方志没有记载,有人说唐代贞观年间征讨高丽时,曾在这里驻军,但这种说法多半是附会。元代皇庆年间,直学士陈景元撰写《僧雪庵塔记》,说僧人雪庵曾从毉巫闾山来到大安寺驻锡,后来迁居鸭绿江,又返回香岩寺,并且留下了许多奇异事迹。如今香岩寺西面有雪庵塔,各山中流传的名胜也往往以雪庵为著名;这样看来,五寺的旧址虽然无法考定,但它们创建于元代以前、兴盛于皇庆以后,也可以相信了。辽阳是 国家开创基业的重要地区。陵墓和宫殿相互望见,绵延一百多里。这座山蜿蜒盘曲而瑰奇奇异,拿它与前代名胜相比,应当处在东都的瀍水、涧水和西京的覇水、杜水之间。但由于关塞遥远,车马很少到达,致使这些灵秀的山峰和鹫岭幽郁而不显扬。我玉书前来游览观赏,欣喜赞叹其罕见。随着游踪所到之处,记下大略。山中景物多得无法尽记,于是仍以五座寺院作为纲目。沿着辽城向南走,一里多路,山色凝聚如碧玉,篱笆村落很像江南。到了八里村,有几百株梨树,雨后被风吹动,白得像雪。越过石门,经过七道山岭,向东南行进到汤泉,泉水近于浑浊,只能洗涤,不能饮用。进山经过邢崖,道路狭窄,万座山峰回环交错,鸟在树下鸣叫,各种草木茂密遮蔽;梨树最为繁盛,遍布溪谷,七八里绵延不断。经过南塔,有一处官亭遗址,是前代官员宴饮游乐、休息闲暇的地方。又走几步到了祖越寺。寺院环绕山势修建,前面俯临、后面倚靠,左右群山拱卫,高处往往有几百仞。山峦、岩石、洞穴和巨石,各自都有仿照形状取的名称,有神人、仙佛、莲月、盂钵、螺髻、狮子、大象等,可惜没有高人雅士来加以选择品评;虽然有些名称近于鄙俗,仍然沿用不改。从寺院东面沿石磴向上,脱帽拄着藜杖,在沙砾间盘桓数百步,得到一块巨石。石头形状像弹丸,周长和直径约有一丈,突兀地坐落在峰顶,凌空耸立,独特高峻,不偏不斜。石上有松坡、石佛崖、罗汉洞;洞穴相对的地方叫振衣冈、磨崖。崖上大字苍劲润泽,十分可爱,但题名已被荒芜侵蚀,只能约略看出模样罢了。又走一里多,经过几百级险峻石磴到达山顶,在石壁上凿出一间斗室,题名为“无梁”。从前有一位精通佛教戒律的老僧,常常在这里栖宿。其他僧人住在这里,有时会触犯鬼物,有时又有老虎在旁边长啸,半夜里惊恐战栗,总是携带军持下山。这是僧人浩然说的。从祖越寺折向西走,大约五百步,两岸山崖夹峙,分明像一道门。进入其中后,泉水奔流冲激,泠泠作响,如同弹奏石琴。沿着水流向上走,一条小路盘曲,古树交错分布,通达到龙泉寺。听见粥鼓声,和泉水声相互应和,鸟语也夹杂在其中。泉水从寺后弥勒峰流出,峰左有一处石洞,方圆几尺,珠玉般的水光喷涌而出,穿过山涧流溢出来。寺僧截取木头承接泉水,把木心挖空,形状像竹筒,引到窗下,好像悬挂的水流。凡是在祖越寺看到的西北诸峰,都位于寺院东面;峰势诡异险峻,奇幻多变,正面和侧面形状各不相同,游人心神和眼目都为之震撼,不仔细观察便无法辨认。寺院纵横不过几亩,建屋架在山谷之间,全都依山势俯仰高低而建,有清幽高亢、彼此环绕映照的情致;所以山路虽然陡峭狭窄,所取得的景境却格外奇特。寺院是故相国范文肃公旧日游览之地,他的儿子忠贞公所书的字还保存在藏经阁中。寺僧把它珍藏起来,拿出来给客人看,笔画结构严谨冷峻,仿佛见到了本人。龙泉寺距离中防寺不到十里,山路开阔平缓,林木深处畅达繁茂,虎的足迹交错遍地,整天没有行人。清晨起身,沿龙泉寺东麓行走,转向南面,看见十多头母鹿,沿斜坡缓缓向下。僧人说:“这些鹿只是到溪涧喝水罢了。这里很少有人打猎,所以它们亲近人,但有时也会落入老虎口中。”到了中防寺,寺前有一座水阁,方圆半亩。夏秋之交,连绵大雨使水势漫溢,九条山谷的水汇聚到这里,水阁因此得名。水势盛大时,水光石色交相辉映,鸟鸣鱼跃,登临远眺的胜景十分充分。如今水阁已经废弃很久,只剩下石基,水道也被淤塞;寻找所谓九峪水的旧河道,没有人知道它的源流,实在令人叹息。中防寺在五寺中是一座简静的禅院,剥落破败,再没有旧日的景观。僧人耻若是辽阳人,有学问和操行,修筑了几间房屋,案上堆满书史。龙泉寺西南的群山,都倚靠在房屋东角之外;松苔峰在西面耸立,与粥鱼庵旧址相对。山岚环绕四周,视野宁静而听觉深远,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幽深得不可测量。走出中防寺,走了十里左右,草木丛生茂密,溪水铿然作响,水流穿过石间,时而显露,时而潜伏,这就是大安寺的山址。又走一里多,山路盘曲,先下马拾级而上,走了五百多步,路渐渐平缓,才重新骑马。距离寺院还有半里左右时,奇峰叠嶂,耸出云外,有的像站立,有的像蹲踞,有的像拱卫,有的像头戴高冠,孤独挺拔而险峻,大多高出地面数千尺。寺院坐落在山腹,前面俯下,后面仰起,万般景象盘结郁积。进入寺院,在五峰丈室休息,阁上的风铃和松涛不时发出奇异声响。坐久以后,请两位僧人带路游览;每人得到一根藤杖,沿着百佛堂,经过薛庵,来到璎珞峰。山峰突兀,没有梯道,只能跪着向上爬,旁边有泉水从石中流出,像一只水盎。下来以后,进入万松林,曲折行走一里多,林木遮蔽日月;几十株野花颜色鲜红而美丽,交错生长在古松的树荫下,幽静秀丽格外突出。从这里开始山势更加奇异,道路更加逼窄,沙砾混杂,积叶厚达数尺;怪石像怒张的爪子,向下看不见尽头,心中惊惧而感到危险。于是让两位僧人在前面牵引、后面扶持,我拄杖走在中间;同行七人穿过丛林荒草,推开朽木,接连不断,脚趾和脚背彼此交错。走了十多里,到达罗汉洞。洞深五六丈,后面有悬崖阻挡,长满苔藓的石壁相对而立;有一块明代嘉靖年间中华学士题写的石刻。

出洞口,折而西,遥望石穴如牖,为云封。洞背云封,过马蹄防,当众山之中,南缅通明,北俯中防,若襟带然。又百余步,经石门,渡岭,天风乍起,山木尽号。仰睇仙人台,一峯斗絶空际,疑不可即。循磴道徐上,约数十寻,至台趾,左深潭,右絶壁,环顾诸山尽在肘腋之下。台上布石枰,柳柳州记仙奕山庻几似之,而其矗立万仞之巅,崚嶒竒诡,飞鸟垂翼,虎豹却顾,海内诸山所罕觏也。此峰居大安中防香巗之间,山脉之所荟萃,故游大安者指为尽境。折而下,则去香巗为近。于时夕阳在山,隂气惨肃,不及还大安,遂寻香巗而西,距仙人台二百歩有径,东南行,孤峰旁突为观音阁,阁久废,而其地特胜,众山环列,苍霭毕防,蔚然巨观。又东为夹峰,元僧雪庵栖息之地,峰下为洞,洞口正黑,倾亚不能措足,手扪一穴,仅容膝,两石离立,横木其中,背石履木,下见深堑,侧身而入,攀穴而出,极山行之险。甫出穴,复对立一峰,架木为梁,濶仅逾尺。引絙乃度夹峰之名,以此峰顶有巨石,有古屋,有断碑。峰外道絶,仍触险出洞口,歴鹦鹉石,雨花台,循锦绣坡至香巗。日已暝矣。僧言深夜常闻虎啼绕佛阁数匝而去,遂墐户就宿。晓起扪石碑,得元直学士陈景元撰《雪庵塔记》。碑覆土中百余年,掘土得之,苔藓瘢胝,杂以尘垢,字画漫漶不可辨。强起众僧钩剔涤除,纎翳尽去,所刓缺者才七八字。文载雪庵始末甚详,字体亦遒润,诸寺碑版之文,此居第一。由山后循旧径度岭,又寻别峰东过防井,抚朝阳寺碣,折入松林,经大安而返。千顶胜概,以大安为最,而山径竒特,实在香巗。大安交防之介,以道出诸山之背,防奥深隐,故多见侧势。登覧者惮其僻远,往往避险而就夷,皆未能穷极兹山之胜者也。

蠲免仪真县坍江田粮碑记方伯鹤鸣慕公奉特简开藩,东南利兴,弊涤蠲烦,释苛。阅数年而大江南北,百城颂徳,异口同声,咸纪述公绩,以志不朽。而仪真县则有蠲除坍江田粮一事,其为利溥而贻福逺,莫有过焉者也。《禹贡》荆扬之域,濵江卑湿,故厥土涂泥。扬州田居九等而荆次之,今则三吴税重甲天下矣。汉唐以后,论田赋者多有资江灌漑之利,而未及坍田之害。意者江与河异性,河决难制,而江流有常,纵有坍没,未甚为民厉,故史不悉载欤?百余年以来,凡江流所经之地,民田被坍者,一岁数告然。而郡县有司格之者十九,大吏格之者十七,其得悉陈民隐,不壅上闻者,抑已鲜矣。仪真县濵江田自国初歴嵗坍没计上中下八十六顷二十五畆有竒,应除免额课六百五十七两有竒,里民失业流离,委琐至鬻妻孥以辧。国赋前,凤阳巡抚张公两为防,请户部以全书既定,不便更张为辞。至康熈四年,清丈田畆,仪真县丈增田一百余顷,以抵坍额,尚多赢羡。于是里民复具牒力控,谓缺额有抵,上不亏。国课而下可拯沉葘,计无便于此者。而前令某某犹且难之。至八年,知县汪君时防始慨然请于府司。府循故事,覆核至再,复具里民牒状上诉。既允,咨部矣。迁延两载,仍庋阁不行。迄我慕公涖事伊始,汪君具册籍申请如前。公闻而惄然伤之。于时百姓濡毛焦发,恨不能斯须脱于焚溺。然而催科为急,民命为缓,实不敢必公之遽为请豁。而部议之遽从公请也,乃未几忽闻所请已得。俞防尽蠲田坍,应输粮若干两,以新增抵旧额,里民惊喜出于望外。于是叹天下事务在力行而已。踵因循之弊,袭拘牵之说,虽身秉化权,而功徳不能及于一物。汉人所云三公,徒治簿书,而无恻怛岂弟之心,诚痛之也。今夫有田始有赋,田汨于江,而欲督民输课,此功令之所深斥,而诸有司甘心虐民,泄泄然以秦越人相视者,母亦谓司计者主赢而不主绌?非钩考详覈,不能已于诘问。于是文移往复,吏更数手,时歴数载,犹豫不决,而害独中于小民。惟公视民疾苦,痛若切肤,方县牒甫上,即白于巡抚马公,列其事入告,而部议以公之重,卒无龃龉。议上即报可,曽不数月,而二十年之痗心疾首,隐忍负痛者,一旦涣然以释。事之成败迟速,系乎人如此。仁则生勇,诚能格天,其公之谓欤?公之造福徳于吴人也,非一事矣。蘓松浮粮积困日甚,公顷者特疏未允。庙堂之意,或姑俟异日,安知乘间补牍,不复转圜于俄顷乎?此则两郡百世之利,而非仅一乡一井之食公福也已。余特牵连及之,以致吴人颂祷之意云。

译走出洞口,转向西面,远远望见石穴像窗户一样,被云雾封住。云封洞背后经过马蹄冈,位于群山中央;向南望去通透明亮,向北俯视中防寺,仿佛衣襟和衣带一样。又走一百多步,经过石门,渡过山岭,山风突然刮起,山中树木全都呼啸起来。抬头看仙人台,只见一座山峰陡然绝立在空中,似乎无法到达。沿着石磴小路缓缓上行,大约攀登数十寻,到达台脚;左边是深潭,右边是绝壁,环顾四周,群山全都在手肘和腋下之下。台上铺列着石棋盘,柳宗元《记仙奕山》所写的景象差不多可以与它相比;但这座山峰耸立在万仞之巅,层叠高峻、奇异诡怪,飞鸟到了这里也要垂下翅膀,虎豹经过也会回头退却,是天下群山中罕见的景象。这座山峰处在大安、中防、香巗三处之间,是山脉汇聚之处,所以游览大安寺的人把这里指为游览的尽头。转身下山,距离香巗寺就近了。当时夕阳已经落在山中,阴气惨淡肃杀,来不及返回大安寺,于是寻找香巗寺向西走。距仙人台二百步有一条小路,向东南行走,孤峰从旁边突起,形成观音阁。阁已废弃很久,但地势格外优胜,群山环列,青苍云气尽在眼前,蔚然成为一大景观。再向东是夹峰,是元代僧人雪庵栖息的地方。峰下有洞,洞口一片漆黑,洞顶倾斜低垂,无法放脚;用手摸到一处洞穴,仅能容下膝盖。两块石头分立,中间横着一根木头;背靠石头、脚踩木头,下面就是深沟。侧着身体进入,攀着洞穴爬出,真是山行中最险的地方。刚从洞穴出来,又正面对着一座山峰,中间架木为梁,宽度仅仅超过一尺。必须拉着绳索才能通过,因此称为夹峰。峰顶有巨石、古屋和断碑。峰外道路断绝,只好再次冒险从洞口出来,经过鹦鹉石、雨花台,沿锦绣坡到达香巗寺。天已经黑了。僧人说,深夜常常听见老虎围着佛阁啼叫几圈才离去,于是关上门住宿。天亮后抚摸石碑,发现了元代直学士陈景元撰写的《雪庵塔记》。石碑被泥土覆盖了一百多年,挖土才得到;碑上苔藓结痂,又混杂尘垢,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我们勉强让众僧用钩子剔除、洗涤清理,细小的遮蔽物全部去掉,残缺的字不过七八个。碑文记载雪庵生平始末非常详细,字体也遒劲润泽;各寺碑刻的文章中,这一篇居于第一。由山后沿旧路越过山岭,又寻找别的山峰向东经过防井,抚摩朝阳寺的碑碣,转入松林,经过大安寺返回。千顶山的胜景,以大安寺为最;但山路的奇特险峻,实际上以香巗寺为最。大安寺与香巗寺交界之处,因为道路通向群山背后,幽深隐蔽,所以多能看到山势的侧面。登临游览的人害怕它偏僻遥远,往往避开险路而走平坦处,因此都没有能够穷尽这座山的胜景。《蠲免仪真县坍江田粮碑记》方伯鹤鸣慕公奉 特别选任为方面大员,东南地区的利益得以兴起,弊端得到清除,繁琐事务得到减免,苛刻之处得到宽释。过了几年,大江南北、百座城邑都歌颂他的德政,异口同声地记述慕公的功绩,以使其流传不朽。而仪真县有一件免除坍江田粮的事情,它带来的利益广大、留下的福泽长远,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禹贡》所说的荆州、扬州区域濒临长江,地势低洼潮湿,所以土质是涂泥。扬州的田地列为九等,荆州次于扬州;如今三吴的赋税却重居天下第一。汉唐以后,谈论田赋的人大多只说到江水灌溉的利益,却没有谈及田地被江水冲塌的危害。或许是因为江与河的性质不同,黄河决口难以控制,而江流有一定规律,即使有田地坍没,也没有严重成为百姓的祸害,所以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吧?一百多年以来,凡是江流经过的地方,百姓田地被冲坍,一年之中多次上报;但郡县主管官员阻拦的有十分之九,大官阻拦的有十分之七,能够把百姓的隐情全部陈述出来、不堵塞上达天听之路的,也已经很少了。仪真县濒江的田地自 建国初年以来,历年坍没的田地合计上、中、下三等共八十六顷二十五亩有余,应当免除的额定赋税有六百五十七两有余。乡里百姓失去产业,流离失所,困苦到甚至卖掉妻子儿女来办理缴纳之事。在国赋征收以前,凤阳巡抚张公两次上疏请求免除,户部却以赋税全书已经确定、不便更改为理由。到了康熙四年清丈田亩时,仪真县丈量出新增田地一百多顷,用来抵补坍没田地的数额,仍然多有盈余。于是乡民再次呈递诉状极力控告,说缺额已有可以抵补的田地,国家并不会亏损。国课既然可以照收,下面百姓沉陷的灾祸也可以得到拯救,再没有比这更方便的办法了。然而前任县令某某仍然对此感到为难。到了康熙八年,知县汪君时防才慨然向府司请求。府司按照旧例办理,先后两次复核,又把乡民的诉状一并上呈申诉。事情获准后,便行文咨报户部。拖延了两年,仍然搁置在案,不予施行。直到慕公到任之初,汪君又像先前一样备具册籍提出申请。慕公听说后悲伤不已。当时百姓浑身湿透、头发焦灼,恨不得片刻之间就脱离水火。然而催征赋税是急务,百姓性命反被视为缓务,我实在不敢肯定慕公会立即请求豁免,更没有想到部议会立即同意慕公的请求;没过多久,忽然听说所请求的事情已经获准。批复同意全部免除坍江田地应缴的粮税若干两,用新增田地抵补旧有额数,乡民惊喜之情完全出乎意料。于是我感叹,天下的事情只在于努力实行罢了。若沿袭因循守旧的弊病,拘泥牵强的说法,即使身居掌握教化权力的职位,功德也不能施及一件事物。汉人所说的三公,只是徒然治理文书,却没有恻隐体恤、宽和乐易的心,实在令人痛心。如今有田地才有赋税,田地既然沉没于江中,却还想督促百姓缴纳赋税,这 正是法令所严厉斥责的事情;可是各级主管官员却甘心虐待百姓,懒散敷衍地把彼此视为秦越之人,难道不是认为掌管财赋的人只应负责增加收入、不应负责减少负担吗?如果不详细查考核实,就不能停止追问。于是公文往返,官吏几经更替,时间经过数年,仍然犹豫不决,而祸害独独落在小民身上。只有慕公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像切肤之痛,县里的呈文刚一上报,便立即向巡抚马公说明,将事情列入奏报;部议也因为慕公的声望和分量,最终没有发生抵牾。奏议上报后立即得到批准,不过几个月,二十年来百姓忧心疾首、隐忍承受的痛苦,便一下子涣然消解了。事情成功或失败、迟延或迅速,竟然取决于人到这种程度。仁爱能够产生勇气,至诚能够感动上天,说的不就是慕公吗?慕公为吴地百姓造福积德,并不只有这一件事。苏州、松江浮粮积弊造成的困困日益严重,慕公近来特地上疏请求,却还没有获准。朝廷的意思,或许只是暂且等到将来,哪里知道抓住机会补上奏牍,不能在片刻之间再次得到转圜呢?这将是两郡百世的利益,而不只是一个乡、一口井所能享受的慕公恩惠罢了。我特意连带提及这件事,以表达吴地百姓歌颂祈祷的心意。

芜湖关碑记圣天子御防三纪,而邉冦削平,中外清晏。薄海以内,舟车骈防,几于行万里不持寸兵,含生乐业之象,三代而后所仅见也,而圣心轸念民依,既赐田租,复拯商困,屡下。诏防饬关政,以通商惠民,犹恐司▯者耑遣诸散僚。未尽称职廼輙简用内府近臣往督其事。如芜湖一关,夙称江左重。地康熈三十七年上遴选在廷才望,特命侍讲学士郎公为监督,而以礼曺觉罗塞君佐之。公与塞君感激知遇,甫下车,即协心力厘革诸积▯。越半载,而逺近被徳,颂声溢于衢路。三十八年夏四月。车驾南巡至江宁,余忝与扈从,见两江商民上芜关治状,具言监督臣▯履之洁,政绩之清,近今罕觏。上深加褒异比公朝谒行在遂御书「松风兰露」四字赐公,盖隐然以洁清之义,特示优奨。且将用芜关风厉诸榷使也。一时扈跸诸大臣咸颂。圣明知人善任而以公克称任使为难。余辱交于公久,退而询公涖关之详,公逊谢不敏。廼众商民之辞则有征矣。谓芜邑城临大江,而关署适当其冲,贾舶衔尾云集,往往以风涛震荡不测为患。惟公持大体,涤烦苛,絶滥征,禁抑勒。凡民间日用所需,与夫升斗尺寸所入,例不应▯者,悉以与民,而舟行阻滞之弊息。至若黔蜀两粤江楚之区,楩楠杞梓豫章之材,歴丛篁深谿,蔽江而下,其取之也至劳,而运之也至艰。自司▯者不察,乃有丈量留难,到瀂供亿之累,兼以疾风断防,越关加罚之苦。公临关亲阅,无稽时无溢费,而且官税未敷者为之权宜酌剂,私负未偿者为之转移劝输,所以培商本恤商害者,无所不至。设以公之法悬之通都,着为令甲,岂独一时之利?自今以往,实百世頼之。余闻之而不禁忾然叹也。在昔周官以九职敛财贿,而关市山泽之赋居其二,商之有税昉自古昔,初未为厉民,而或因税以阶之厉者,非法之不善,奉法者过耳。顷复仰奉徳音减除岁入赢羡之数,则继此为▯使者,其办赋为益轻,倘能循公已试之辙,恪守焉而不变,于以通商惠民,寜有既乎?闻者皆曰:「请书之以劝来者。」遂不辞而书为记。

东臯记朱子骏文将归云阳之东臯,揖余言别曰:“东臯距城东不一牛鸣地,余偕伯兄肇基筑室其间,奉吾母以娱老子,盍为我记之?”余叩其胜,延袤凡十畆,围以高枫长槐,环以曲阜,依阜为池,编竹为径,循径而入,有石门。门以内植卉数十本,长廊绕池,分南北焉。南四面皆水,横欹石桥,桥畔有舫,左植桂,右植兰蕙,环池莳荷,置一亭俯之,额曰“清娱”。北三面冈为城,列柏如拱,为古柏堂,堂侧为揽胜阁,凭阁而望,则南浦诸胜隃对几席。由堂而左,有阜高下偃仰,势若断岭,岭半置片石亭,由亭迤折而下,丛篠翠隂,仰不见日,最深处为万竹轩,面方池黛蓄膏淳,窅窱澄映。池旁筑危楼,高数十尺,以榆柳防之,顔以木未。凡所为堂榭陂池,不砻不斵,非有世俗镂绘绮丽怪木诡石之供,聊适吾意而已。余闻而俯仰太息,因谓朱子曰:“三十年以来,东南园林山水之胜浸滛絶响矣。旧家世族既狝薙于风凋木谢之后,而兵燹频仍,大狱数起,即所称荐绅华膴与闾左稍自封殖者,常岌岌乎懐抱蔓之忧,何暇及宴娱游赏事耶?比岁海烽寖熄,而连营重镇参错栉比于西津北固之间,地方大吏壹意以清浄休养疲癃庻几,承平渐覩,则异时园林山水之胜亦以次修葺,而东臯其权舆也矣。呜呼!废兴成毁相寻无已,毎见阀阅之家祖父之遗书桮棬,鲜能传及三世,而况区区土木竹石乎?西都士大夫名园相望,而未几废为荆棘,平泉荘成愀然,身后无穷之虑,而后嗣不守,卒为达人所笑。人世沧桑之感,岂独在兵革耶?东臯简朴萧散,自然幽胜,且其地僻处城东,偏不当车马骚驿之冲,肇基骏文兄弟友让同修,闲居奉母之乐,而不汲汲于仕进,园朴而完,地静而防,人穆而和,是三者皆可久之道,而朱子有焉。昔欧阳文忠公记海陵许氏南园,盛称其一门孝悌化。及乡人,而且属望其子孙力行而不怠,吾于东臯亦云。

张文贞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巻七大学士张玉书撰

译《芜湖关碑记》。圣明天子在位三纪,而边患盗寇已经平定,朝廷内外清平安宁。四海之内,舟车往来密集,几乎行走万里也不携带一寸兵器,呈现出万物各得其生、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这是三代以后仅能见到的盛况;圣上的心中忧念百姓的依靠,已经赐免田租,又救济商人的困厄,屡次下达[原文残缺]。诏令[原文疑有缺字]整饬关卡政务,以便通商惠民;还担心掌管榷税事务的官员专门派遣各类散职属员。如果不能完全称职,就往往[原文残缺]。选用内府近臣前往督办此事。像芜湖这一关,向来被称为江左的重[接下句]。地。康熙三十七年,皇上选拔朝廷中有才干、有声望的人,特命侍讲学士郎公担任监督,又让礼曹觉罗塞君辅佐他。郎公和塞君感激皇上的知遇,刚一到任,便同心协力,革除各种积弊。过了半年,远近百姓都受到恩德,赞颂之声充满道路。三十八年夏四月。皇帝南巡到江宁时,我惭愧地得以随从护驾,看见两江的商人和百姓呈上芜湖关治理情况的文书,详细说监督臣[原文疑字]操守清白,政绩清明,这是近来少有的。皇上深深加以褒奖,认为与众不同;等到郎公入朝拜见时,在行在于是[原文残缺]。皇帝亲笔书写“松风兰露”四个字赐给郎公,大概是含蓄地以清廉洁净之意,特意表示优厚的奖赏;并且将要用芜湖关的风气来激励各地榷税使者。一时间,随从皇帝出行的诸位大臣都加以称颂。圣明的君主懂得识人善任,却认为要让公承担重任确实很难。我与公交往已久,退下来后询问公治理关隘的详细情况,公谦逊地谢绝,说自己才力不足。可是,众多商民的言辞却有实证可据。他们说:芜城临近大江,关署正处在水陆交通的要冲,商船首尾相接、云集于此,往往苦于风涛震荡、变化莫测。只有公能够把握大体,清除烦琐苛细的事务,杜绝滥征,禁止压榨勒索。凡民间日常所需,以及按升、斗、尺、寸计量的货物收入,按例不应征税的,全部让给百姓,于是船只航行受阻的弊端便消除了。至于黔、蜀、两粤、江、楚一带的楩、楠、杞、梓、豫章等木材,经过密集的竹林和幽深的溪谷,遮蔽江面顺流而下,采伐它们极其劳苦,运输它们也极其艰难。自从掌管税务的人不加察看,便有丈量刁难、到瀂供应劳役的负担,加上疾风刮断堤防、越过关卡还要加倍受罚的苦楚。公到关亲自查阅,凡无从稽考的事项不拖延时日,也不增加额外费用;对于官税尚未缴足的,便替他们权衡斟酌、灵活处理;对于私人欠负尚未偿还的,便替他们转移负担、劝导缴纳。因此,凡是培植商人根本、体恤商人苦害的措施,没有一件做不到。假如把公的办法推广到各地,明定为法令,难道只是取得一时的利益吗?从今以后,实在是百世都要依赖它。我听到这些话,不禁慨然叹息。从前《周官》以九种职掌征敛财货,其中关市、山泽的赋税占了两项。商税自古就有,起初并不是用来苦害百姓的;有时因征税而逐步加重祸害,问题不在法令本身不好,而在执行法令的人做过了头罢了。近来又恭敬地领受 圣上的恩德教诲,减免每年收入中超过定额的盈余,那么今后担任税务使的人,办理赋税就会更加轻松。倘若能够沿用公已经试行成功的办法,谨慎遵守而不改变,用它来疏通商业、惠及百姓,难道会有止境吗?听到的人都说:请把这些事写下来,用来劝勉后来的人。于是我不再推辞,写成这篇记。东皋记 朱子骏文将要回到云阳的东皋,向我作揖告别,说:东皋距离城东不过一牛鸣的地方,我和大哥肇基在那里筑室,侍奉母亲,使她安享晚年,何不替我写一篇记呢?我询问那里有哪些胜景,园地纵横共十亩,四周围着高大的枫树和长成的槐树,又用曲折的土阜环绕,依着土阜挖成池塘,编竹子作小径,沿小径进去,便有一座石门。门内种着几十种花卉,长廊环绕池塘,把园子分为南北两部分。南边四面都是水,横跨着倾斜的石桥,桥边有一只船形水榭,左边种桂树,右边种兰蕙,池边环植荷花,又建一座亭子俯瞰池水,题额为清娱。北边三面以山冈作为城墙,柏树排列如拱门,建有古柏堂,堂旁是揽胜阁,凭阁远望,南浦一带的诸多胜景仿佛遥遥映入几席之间。从堂向左走,有高低起伏、俯仰错落的土阜,形势像断开的山岭;山岭半腰建一座片石亭,从亭子曲折地走下去,只见成丛的竹子投下翠绿的树荫,抬头看不见太阳,最深处是万竹轩,面对一方池塘,池水黛色深蓄、浓厚清润,幽深曲折而澄澈映照。池旁筑有高楼,高数十尺,用榆树和柳树作为屏障,题名为木未。所建的厅堂、亭榭、堤岸和池塘,都不加磨砺雕凿,不用世俗的雕镂彩绘、华丽装饰、奇木怪石来供人观赏,不过是姑且适合自己的心意罢了。我听后俯仰叹息,于是对朱子说:三十年以来,东南园林山水的胜景渐渐绝迹了。旧日的世家大族,已经在风摧木凋之后被摧残殆尽;再加上战火接连不断,大规模狱案屡次发生,即使是所谓的高官显贵和乡里稍有积蓄、自求封殖的人家,也常常忧虑自身岌岌可危,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宴饮游赏之事呢?近年海上的烽火渐渐熄灭,而重重营垒和重要城镇在西津、北固之间交错密集,地方大臣一心希望以清静的政策休养疲弱困苦的百姓,太平局面大概可以逐渐看到了,那么往日园林山水的胜景也会依次修葺起来,而东皋就是这种复兴的开端。唉!废兴成毁相继不断。每每看见显贵人家的祖父遗留下来的书籍、杯盏,很少能传到第三代,更何况区区土木竹石呢?西都士大夫的名园彼此相望,却没有多久就荒废成荆棘;平泉庄建成后,主人便为身后无穷的忧虑而忧愁,可是后代不能守成,最终被通达之人所讥笑。人世沧桑的感慨,难道只在于战争吗?东皋简朴疏淡,自然幽静秀美;而且地处城东偏僻之处,不在车马喧扰的要冲。肇基、骏文兄弟友爱谦让,共同修建;闲居时侍奉母亲,乐在其中,却不急切追求仕进。园林质朴而完整,地方安静而有防护,人际和睦而融洽,这三点都是可以长久的道理,朱子都具备了。过去欧阳文忠公记载海陵许氏南园,大力称赞他们一门以孝悌相互教化。以及乡里的人,并且寄希望于他们的子孙努力践行而不懈怠,我对于东皋也是这样认为的。《张文贞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七 大学士张玉书撰写

侍直恭纪上谓大学士等曰:「性理大全所言三分益一,径一围三之法,尔等以为可行否?」明时人有论乐律之书,前令熊赐履看阅,昨赐履阅毕进呈,其意仍以蔡元定之说为主。朕问蔡元定之说果脗合乎?赐履曰:「似亦相近。」以朕观之,径一围三之法推算,必不能相符。若用之治厯,必多违舛。今试以此法算日月交食,其错缪可立见矣。又有为宻率乗除之说者,径一则围三有竒,径七则围当二十有二,逓推之皆用此法,然止可算少,不可算多少,则所差微▯积,至于多而所差或什伯,或千万矣。即九方分之说,其法似乎少宻,然亦未能悉合。明末有郑世子载堉辨论乐律,极言三分损益,隔八相生之非,但其说亦不能无弊。搃之算法明显易见,不容毫厘有差,试之于事皆可立騐,虽不谙文义之人亦能辨其是非,欲以空言取胜,不可得也。王熙、张玉书奏曰:「凡事必求实騐,况算法争在铢黍,胶执成说,空言支餙,何补于用?歴代论歳差所重,亦只在算法。」上又谕曰:「近日有江南人梅姓者,闻其通算学,曽遣人试之,所言测景全然未合。从来测景之法,某日某时太阳到某度,其辨甚微。此人立表至短,曽不逾寸,一寸中差一杪,至尺则差一分,至丈即差一寸。彼因算法不宻,故测景用短表以欺人,不见耳。今人所讲算法,其始亦各有原本,止因不能穷究,故一切踈漏。如熊赐履言:『算法皆踵袭宋人旧说,不自知其非。』是且人纵知『径一围三』之误,若以此语人,必羣起而非之,以为宋人既主此论,不可不从。究竟试诸实用,一无所騐。尔等第依其法试之,当自了然也。」熙等奏曰:「前人所言,岂能尽当?『径一围三』之法推算不符,虽蔡元定之言,何可从也?」皇上洞悉律数,究极精微,真足超越千古【臣】等踈陋。得闻所未闻不胜欣幸

译侍直恭纪 皇上对大学士等人说:性理大全中所说的三分益一、径一围三的算法,你们认为可以实行吗?明代有人写过论述乐律的书,先前命熊赐履阅读,昨天熊赐履读完后进呈上来,他的意思仍以蔡元定的说法为主。朕问:蔡元定的说法果真吻合吗?熊赐履说:似乎也相近。依朕看来,按径一围三的办法推算,必定不能相符。如果用它来治理历法,必然会有许多差错。现在试用这种办法计算日食、月食,它的错误立刻就能看出来。又有人提出密率乘除的说法:直径为一,周长为三而有余数;直径为七,周长应当是二十二;逐步推算都使用这种办法。然而它只能计算较少的数,不能计算较多的数;差错起初虽然微小,积累到数目很大时,差错就可能达到十倍百倍,甚至千万倍。至于九方分的说法,这种方法似乎稍微精密,但也不能完全符合。明末有郑世子载堉辨论乐律,极力说明三分损益、隔八相生的错误,但他的说法也不能没有弊病。总之,算法明白易见,丝毫不能有差错;拿事实来检验,马上就能验证。即使是不通晓文义的人,也能辨别它的是非。想靠空谈取胜,是办不到的。王熙、张玉书奏道:凡事都必须求得实际验证,何况算法的争论细到铢、黍这样的程度,拘泥于成说、用空话掩饰,又对实际应用有什么帮助?历代讨论岁差所重视的,也只在算法。皇上又谕示说:近来有个江南人姓梅,听说他通晓算学,曾派人去试探他,他所说的测量日影的方法完全不合。从来测量日影的方法,是某日某时太阳到达某一度数,其中的差别极其细微。这个人所立的表很短,竟不超过一寸;一寸之中相差一秒,到了尺就相差一分,到了丈就相差一寸。他因为算法不精密,所以用短表测影来欺骗人,只是没有被人看出来罢了。如今人们所讲的算法,起初也各自有本源,只是因为不能彻底研究,所以处处疏漏。正如熊赐履所说:算法全都沿袭宋人的旧说,自己不知道它是错误的。这就像即使有人知道径一围三的错误,若把这个道理告诉别人,众人也一定会群起反对,认为宋人既然主张这种说法,就不能不遵从。归根到底拿实际应用来检验,毫无一处得到验证。你们只管依照这种方法试验,自然会明白。王熙等奏道:前人所说的,难道都完全正确吗?径一围三的办法推算不相符,即使是蔡元定的话,又怎么可以遵从呢?皇上洞察律数,探究到极其精微的程度,实在足以超越千古,臣等却浅陋疏漏。能够听到从未听闻的道理,实在非常欣喜庆幸。

纪平定江南事顺治元年五月,既定燕京,七月,招抚山东、河南。侍郎王鳌永宻奏江南情形,言南中拥立福王,改元▯光。史可法为阁部,刘泽清东平侯,刘良佐广昌伯,黄得功靖国公,髙杰兴平伯,分踞四镇。摄政王多尔衮遗书可法,谕之降。可法旋报书,语多不屈。十月丁卯。上御皇极门,晋多罗豫郡王多铎为和硕豫亲王,旋拜定国大将军,偕多罗承泽郡王硕塞及恭顺王孔有德、懐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续顺公沈志祥等将师下江南。中道闻流寇西遁,师自孟津济河趋潼闗。二年正月,西安下;二月,提戈南伐,收降所过州县。投诚总兵许定国以计诱杀髙杰。四月,克扬州,可法死于军。五月,师抵南京,明福王朱由松率其奸相马士英及诸太监闻风潜遁。官吏军民开门降,时在城者:公则魏国,保国侯则隆平,临淮、懐宁、灵璧、安逺、永康、定逺伯则忻城、太兴、宁晋、南和、东宁、安城、洛平、成安;驸马则齐赞元;内阁大学士则王铎;翰林则程正揆、张居;六卿则有朱之臣、梁云构、李绰;给事中则林有本、陆朗、王之晋、徐方来、庄则敬等。其刘良佐及髙杰子元炤并提督总兵官先后来归者凡二十三员,马步兵合计二十三万八千三百有竒。越十日,六月已未,防音至京师。上御殿受朝贺是日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福王走芜湖,大师追及之,逆战大败,黄得功中流矢死,余众奔溃。总兵田雄、马得功乃以计絷福王及其妃,来献于军。于是江南北郡县相继归附,文武将吏先后悉缴符印。豫亲王各给劄令仍领旧职,惟六部衙门停给禁▯光钱,开鼔铸,设盐运司于扬州,裁各卫所官,仍留卫兵。裁南京凤泗各陵卫兵,留守陵。太监用军中户部司印,遣官督诸路税课。逃官员缺,俱就军前委补。滁和间有杜阳王者梗命,移师击之,旋就擒。事闻颁。诏蠲赦闰六月命大学士洪承畴以原衔总督军务,招抚江南各省地方。九卿科道集议南中设官事宜,人持一牍,不啻聚讼。有议部院科道全设如行在例者,有议六部各留侍郎一员,量裁司官者,有议设都督府以亲王领之,歳一更代者,更有云我朝定鼎北京,当以南为陪京者,陪京之名于义无当,而一时建论,张官置吏,悉同辇毂,必欲踵袭留都故事,悖谬滋甚。吏部侍郎陈名夏谓国家建鼎,神京居北,制南必不当如前并称都会,宜去京之名,存设官之实。议自北差户、兵、工侍郎及各司官,如饷司、分司例,操江及江防、巡城、巡江、巡仓俱并都察院作大差。国子监官六自北差,余悉应裁。疏入。诏改南京为江南省,设官事宜应如各省例行。其诸司职掌,俟总督大学士到日,酌妥具闻。嗣,洪承畴覆奏,一如各省例。惟戸、兵、工三部料理兵马、钱粮、船只,从北京差满、汉侍郎各一员,戸部司官六员,兵、工各四员,皆▯衔北部,略与名夏议同。七月。命贝勒勒克德浑为平南大将军,与承畴等同驻防江南。代豫亲王多铎实授豫亲王,委署官三百七十三员。是月,刘泽清同石城岛总兵马登洪降。十月,举江南乡试。豫亲王既定江南,旋下两浙。前明潞王据杭州,开门降;惠王自绍兴降。师还。上亲迓之。越日,晋封和硕德豫亲王。随征诸王分赉金银鞍马。是月,平南大将军遣师击前明鲁藩兵,时鲁藩窃据浙东,马士英等引兵渡钱塘去。前明翰林金声以兵犯徽州,洪承畴擒斩之。三年正月,前明唐藩兵复冦徽州,败之,擒其阁部黄道周,旋伏法。时唐藩建立于福建,阁部则道周及李永茂,总督则何腾蛟,伪官则杨廷麟、刘同升、万元吉、掲重熈等。瑞昌王、潞安王率兵三万犯江宁,复大败之。四月,平南大将军班师,师下湖广,进彛陵口,伪侯三十余员及李孜等降献。受命于天,既夀永昌,玉玺孜自成弟,寻诛前明废藩宗姓。献地投诚者免罪,入京师。六月,马士英就擒于太湖,伏诛。

译记平定江南的事 顺治元年五月,已经平定燕京;七月,招抚山东、河南。侍郎王鳌永秘密奏报江南的情形,说南方拥立福王,改年号为弘光。史可法任阁部,刘泽清为东平侯,刘良佐为广昌伯,黄得功为靖国公,高杰为兴平伯,分别据守四镇。摄政王多尔衮写信给史可法,劝他投降。史可法很快回信,言语多有不屈。十月丁卯日。皇上驾临皇极门,晋封多罗豫郡王多铎为和硕豫亲王,随即授任定国大将军,与多罗承泽郡王硕塞以及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续顺公沈志祥等率军南下江南。途中听闻流寇向西逃跑,军队从孟津渡过黄河,奔赴潼关。顺治二年正月,攻下西安;二月,挥戈南征,沿途收降所经过的州县。投诚的总兵许定国用计诱杀高杰。四月,攻克扬州,史可法死于军中。五月,军队抵达南京,明福王朱由崧带着奸相马士英及各太监听到风声后暗中逃走。官吏、军民开门投降。当时在城中的人有:公爵魏国公;侯爵隆平侯;临淮、怀宁、灵璧、安远、永康、定远伯,分别为忻城、太兴、宁晋、南和、东宁、安城、洛平、成安;驸马齐赞元;内阁大学士王铎;翰林程正揆、张居;六卿朱之臣、梁云构、李绰;给事中林有本、陆朗、王之晋、徐方来、庄则敬等。刘良佐及高杰之子元炤,以及先后归降的提督、总兵官,共二十三员;马兵、步兵合计二十三万八千三百多人。过了十天,六月己未日,防守方面的消息传到京师。皇上驾临殿中接受朝贺。这一天祭告 天 地 宗庙 社稷。福王逃到芜湖,大军追上他,交战后大败,黄得功被流箭射中而死,其余部众奔逃溃散。总兵田雄、马得功于是用计拘捕福王及其妃子,押到军中献上。于是江南、江北各郡县相继归附,文武官吏先后全部交出符印。豫亲王分别发给札令,让他们仍旧担任原职;只是六部衙门停止发行弘光钱,开鼓铸钱;在扬州设置盐运司;裁撤各卫所的官员,但仍保留卫兵。裁撤南京、凤阳、泗州各陵卫的兵员,只留下守陵人员。太监使用军中户部司的印信,派官员督理各路税课。官员逃亡所留下的空缺,都在军前委任补充。滁州、和州一带有个杜阳王违抗命令,便调兵攻打他,很快将他擒获。事情上奏后,颁布诏令。诏令免除闰六月的赋税并实行赦免。命大学士洪承畴以原有官衔总督军务,招抚江南各省地方。九卿、科道官员聚集讨论南方设置官员的事宜,每个人都拿着一份意见,争论不休。有的主张部院、科道全部设置,如同临时行在的旧例;有的主张六部各留一名侍郎,酌量裁减司官;有的主张设置都督府,由亲王主持,每年轮换;还有人说我们 朝廷在北京定鼎,本应把南方作为陪都,但陪都这个名称在道理上并不恰当;一时之间若设置官署、任用官吏,全都和京师相同,必定要沿袭留都的旧事,错误就更加严重。吏部侍郎陈名夏认为 国家定都之后,神京位于北方,治理南方不应再像从前那样并称为都会,应该去掉京城的名称,但保留设置官员的实际。议定由北方派遣户部、兵部、工部侍郎以及各司官员,仿照饷司、分司的例子;操江、江防、巡城、巡江、巡仓诸职都并入都察院,作为差遣。国子监官员六名由北方派遣,其余全部裁撤。奏疏呈入。诏令把南京改为江南省,设置官员的事宜应当按照各省的例制施行。各司的职掌,等总督大学士到达后,酌情妥善处理,再具奏上报。后来洪承畴复奏,一切都按照各省的制度办理。只有户、兵、工三部负责办理兵马、钱粮、船只,从北京派满、汉侍郎各一员,户部司官六员,兵部、工部各四员,全都挂北部的官衔,大略与陈名夏的议论相同。七月。命贝勒勒克德浑为平南大将军,与洪承畴等共同驻防江南。代替豫亲王多铎正式授予豫亲王爵位,委署官员三百七十三人。这一月,刘泽清与石城岛总兵马登洪投降。十月,举行江南乡试。豫亲王平定江南后,随即攻下两浙。前明潞王据守杭州,开城投降;惠王从绍兴投降。军队返回。皇上亲自迎接他们。第二天,晋封为和硕德豫亲王。随征的诸王分别赏赐金银、鞍马。这一月,平南大将军派军队攻打前明鲁藩的军队。当时鲁藩窃据浙东,马士英等领兵渡过钱塘江逃走。前明翰林金声率兵进犯徽州,洪承畴将他擒获斩杀。三年正月,前明唐藩的军队再次进犯徽州,将其击败,擒获其阁部黄道周,不久依法处死。当时唐藩在福建建立政权,阁部有黄道周、李永茂,总督为何腾蛟,伪官有杨廷麟、刘同升、万元吉、揭重熙等。瑞昌王、潞安王率三万兵进犯江宁,又将他们大败。四月,平南大将军班师,军队攻下湖广,进到彝陵口,伪侯三十多人以及李孜等投降并被押来献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玉玺上的文字;李孜是李自成的弟弟,不久诛杀前明废藩宗室。献出土地、投诚者免罪,送入京师。六月,马士英在太湖被擒,依法处死。

纪灭闯献二贼事顺治元年四月,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奉命将师抵山海闗,与流贼军遇,一战败贼军二十余万,贼狼狈却走。比师抵燕京,贼首李自成仓皇不知所出,尽焚前明宫阙,载辎重而西。官兵追击于真定之庆都,复两败之,贼弃辎重,窜入秦。九月车驾至京师十月朔即位颁诏中外加封诸王越日命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为定逺大将军,征流冦。英亲王纡道边外,从土黙特、鄂尔多斯部取驼马,复转入边。二年二月抵西安,时和硕豫亲王多铎已移南征之师,以正月二日克自成兵于潼闗矣。英亲王师既至,豫亲王转旝南下,英亲王乃建大将军鼔旗,蹑贼后追之。时贼自西安收败卒,出蓝田,分道鼠窜,繇西而南,豫、楚之间,所至皆贼,而独不得自成所在。会谍者言河南邓州贼兵甚众,噶布什贤噶喇额真席忒库率兵薄其城,城溃乃贼余党也,斩抗敌者数十人,余悉就抚。时闻自成养子蒋鼐者,拥兵五千,卫贼家口,据湖广承天府。于是大将军令固山额真谭泰为帅,同贝子满达海薄何托吞齐哈暨诸将急击之,席忒库仍为前锋。比师至,鼐业分贼兵水陆两道遁去,我兵亦两道蹑击,谭泰等以水路进,满达海等以陆路进。而自成复从间道潜走荆州,大师疾趋荆,自成又遁去。大师由荆州循江而东,乏舟不得济,至湖口,获贼舰二百余,济江,自承天至荆两道,擒斩贼众及阵获驼马辎重约以数千计,而兴国州、黄州、德安皆有偏师往,所获称是。自成走武昌,纛章京哈宁噶将兵围武昌城数匝,贼将伪刘侯、田侯引兵五千人出城迎敌,大败之。自成复遁去,哈宁噶乗胜蹑击至富池口,侦知贼营,旋简精锐直逼自成庐帐,自成势蹙,投其妾三人于江,潜越富池口而遁。是日生擒贼总兵、知府、推官各一人,知县四人,守备、千把总五人,获马匹、船舰无算。自成走九江,大将军令谭泰率大师乗舟追之,距九江四十里许,遇贼军阵,斩贼将四十余人,截获贼舰三百有竒,贼复自焚其舰二百余,遁去。自是贼无战舰矣。谭泰乃令诸将分道侦贼,时贼势大溃,我兵无不以一当百。峩内巴图鲁诺一坤将亲丁十余人,败贼后队约数百人,塔思虎力充。固巴圗鲁将骑兵百余人遮击贼军约三千人,贼军师宋献防亦以是日就擒。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等追及谷口,会贼方环山而阵,旋以精骑突入,疾趋贼寝。自成拥残卒踉跄登山,我兵亦蹑之而登,贼各鸟兽骇散。自成复遁去。翌日,巴哈纳将左翼,鳌拜、巴圗鲁将右翼,甲喇章京顾禄将中路,分道合击之,贼溃奔九公山。大师薄山下,直摧中坚,入贼垒,贼兵俛首就殱,生擒自成妻妾及贼侯某,独索自成不得。有降卒言自成败走时,领步兵才二十人,路为乡民所困,自缢而死。遣人往视其尸,朽不可辨。自成生死终未有实据云【后传闻自成遁走江西有谕让英】是役也,大小战凡十余合,所过下河南、湖广、江南、江西六十三城,收降贼众二十余万,获槖驼百只,马驘六千四百匹,头有竒,船三千一百余艘,黄金一万四千五百余两,白金五万九千七百余两,东珠二百七十余颗,珍珠一百八十余觔,金王器饰、皮币、衣服无筭。方大师之过德安也,会固山额真祖泽润挽红衣炮至,闻南中总兵毛某持檄至楚招抚流冦,随移师击之,生擒毛总兵及副参将,败其兵四千人,获马千匹。师次九江,明总督袁继咸、御史黄防、司道李犹龙、宁南侯左良玉子梦庚、总兵十二员、马步兵十万人,俱舣舟江中,悉招降之,获其船四万余艘。闰六月壬午,英亲王阿济格驰▯冦防音至,并奏以闻。辛卯告祭。郊庙社稷上御殿受朝贺。八月师还,行间功多者,贝子则满达海、博和托、吞齐喀固山额真则谭泰、杜雷、呉赉、巴忒马、觉罗巴哈纳、纛章京则鳌拜、巴圗鲁、哈宁噶、苏拜、希尔根、查塔噶、达浑、阿喇哈、徳尔得、黒萨克、巴圗鲁、峩内、巴圗鲁、梅勒章京则谭拜、阿喇善、索尔果、性鼐、西特库、希佛、宗室呉达海、噶布什贤噶喇额真则席忒库,俱先后论功封赏。英亲王坐枉道缓师,并有他罪,降爵为郡王。谭泰、鳌拜牵连得罪,解谭泰固山额真任,降为昻邦章京,鳌拜罚银,俱削军功不録。顺治二年冬,贼张献忠据四川,未下。朝命西安驻防内大臣何洛会为定西大将军,会▯四川而遣固山额真巴颜等镇西安,何洛会未及入蜀,而逆冦孙守法、赵荣贵、贺珍等勾结贼兵数千人犯西安,围其城。时驻防兵单,不能支,势甚危急。会巴颜等率禁旅至,内外互击,围始解。守法等俱遁去。明年春正月复命和硕肃亲王豪格为靖逺大将军,偕多罗衍禧郡王罗洛宏、多罗贝勒尼堪、贝子满达海暨诸将征四川,兼▯西安一路贼孽。召何洛会还,三月,守法伏诛。十一月,复兴安州,大败珍。众秦省底定方是时

译记消灭闯、献二贼的事 顺治元年四月,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奉 命率军抵达山海关,与流贼军队相遇,一战击败二十多万贼军,贼军狼狈退走。等到军队抵达燕京,贼首李自成仓皇不知所措,全部焚烧前明宫殿,装载辎重向西逃走。官兵在真定的庆都追击,又两次击败他们,贼军丢弃辎重,逃入秦地。九月 皇帝车驾抵达京师。十月初一日 即位,颁布 诏令,向中外加封诸王。第二天 命和硕英亲王阿济格为定远大将军,征讨流寇。英亲王绕道边外,从土默特、鄂尔多斯部取得骆驼和马匹,又转入边内。顺治二年二月抵达西安。当时和硕豫亲王多铎已经把南征的军队调走,并在正月二日于潼关击败李自成的军队。英亲王的军队到达后,豫亲王转而挥军南下,英亲王于是树起大将军的旗鼓,跟踪追击贼军。此时贼军从西安收集溃兵,出了蓝田,分路像鼠一样逃窜,由西向南,在豫、楚之间所到之处都是贼军,却始终找不到李自成所在的地方。恰好侦察人员说河南邓州的贼兵很多,噶布什贤噶喇额真席忒库率军逼近城下,城破后才知道是贼军的余党,斩杀抵抗者几十人,其余全部接受招抚。当时听说李自成的养子蒋鼐拥有五千兵力,护卫贼军家属,占据湖广承天府。于是大将军命固山额真谭泰为统帅,与贝子满达海、何托吞齐哈及诸将急速进攻,席忒库仍任前锋。等军队到达时,蒋鼐已经把贼兵分成水陆两路逃走,我军也分两路跟踪追击:谭泰等从水路进军,满达海等从陆路进军。而李自成又从小路秘密逃往荆州,大军迅速奔赴荆州,李自成又逃走了。大军从荆州沿江向东,因缺少船只不能渡江,到达湖口后,缴获贼船二百多艘,渡过长江。从承天到荆州,水陆两路擒杀的贼众以及战场缴获的骆驼、马匹、辎重,大约以数千计;兴国州、黄州、德安也分别派偏师前往,缴获数量相当。李自成逃往武昌,纛章京哈宁噶率军把武昌城包围了好几层。贼将伪刘侯、田侯带五千人出城迎战,被打得大败。李自成又逃走,哈宁噶乘胜追击到富池口,侦知贼营所在,随即挑选精锐直逼李自成的营帐。李自成势力窘迫,把三个妾投进江中,暗中越过富池口逃走。这一天生擒贼军总兵、知府、推官各一人,知县四人,守备、千把总五人,缴获马匹、船舰不可胜数。李自成逃到九江,大将军命谭泰率大军乘船追赶。距离九江约四十里时,遇到贼军的阵势,斩杀贼将四十多人,截获贼船三百多艘;贼军又自行焚烧二百多艘船,逃走了。从此贼军再也没有战船。谭泰于是命诸将分路侦察贼军。此时贼军势力大溃,我军无不以一当百。峩内巴图鲁诺一坤率亲兵十多人,击败贼军后队约数百人,塔思虎力充担任先锋。固巴图鲁率一百多名骑兵拦击约三千人的贼军,贼军将领宋献防也在这一天被擒。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等追到谷口,恰逢贼军正环山布阵,便立即率精锐骑兵突入,迅速奔向贼军营帐。李自成带着残兵踉跄登山,我军也跟随登上山去,贼兵纷纷惊散,如鸟兽逃窜。李自成再次逃走。第二天,巴哈纳率左翼,鳌拜、巴图鲁率右翼,甲喇章京顾禄率中路,分路合击,贼军溃逃到九公山。大军逼近山下,直捣贼军中坚,攻入贼垒,贼兵低头受死,生擒李自成的妻妾以及一名贼侯,唯独没有找到李自成。投降的士兵说,李自成败逃时只带着二十名步兵,途中被乡民困住,便上吊自杀了。派人去查看尸体,但尸体已经腐朽,无法辨认。李自成究竟生是死,最终没有确实证据。据说后来传闻李自成逃到了江西,有诏书命令让英亲王追捕他。这一战大小战斗共十多次,所经过的河南、湖广、江南、江西,共攻下六十三座城,收降贼众二十多万人,缴获骆驼一百只,马骡六千四百匹,首级若干,船三千一百多艘,黄金一万四千五百多两,白银五万九千七百多两,东珠二百七十多颗,珍珠一百八十多斤,金制器物和饰物、皮货、钱币、衣服等不可计数。大军经过德安时,恰逢固山额真祖泽润带着红衣炮赶到,听说南方总兵毛某持檄文到楚地招抚流寇,便随即调兵攻打他,生擒毛总兵及副参将,击败其四千兵马,缴获马匹一千匹。军队驻扎九江时,明总督袁继咸、御史黄防、司道李犹龙、宁南侯左良玉之子梦庚、十二名总兵、十万马步兵,都把船停泊在江中,全部招降,缴获他们的船四万多艘。闰六月壬午日,英亲王阿济格奔驰追剿贼寇,捷报传到,随即上奏报告。辛卯日告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人、十万人〕 郊外 宗庙 社稷 皇上驾临殿中接受朝贺。八月军队返回,对行军作战中功劳较多的人,贝子满达海、博和托,固山额真谭泰、杜雷、吴赉、巴忒马、觉罗巴哈纳,纛章京鳌拜、巴图鲁、哈宁噶、苏拜、希尔根、查塔噶、达浑、阿喇哈、德尔得、黑萨克、巴图鲁、峩内、巴图鲁,梅勒章京谭拜、阿喇善、索尔果、性鼐、西特库、希佛、宗室吴达海,噶布什贤噶喇额真席忒库等,都先后论功封赏。英亲王因绕道而延误军期,又有其他罪过,降爵为郡王。谭泰、鳌拜受到牵连获罪,解除谭泰固山额真的职务,降为昂邦章京;鳌拜罚银,两人都削去军功,不予记录。顺治二年冬,贼人张献忠占据四川,尚未平定。朝廷命驻防西安的内大臣何洛会为定西大将军,会同军队进攻四 川,并派固山额真巴颜等镇守西安。何洛会还没有来得及进入蜀地,叛贼孙守法、赵荣贵、贺珍等勾结数千贼兵进犯西安,包围城池。当时驻防兵力单薄,不能支撑,形势十分危急。恰逢巴颜等率禁军到达,内外夹击,包围才得以解除。孙守法等都逃走了。第二年春正月又 命和硕肃亲王豪格为靖远大将军,与多罗衍禧郡王罗洛宏、多罗贝勒尼堪、贝子满达海以及诸将征讨四川,同时进剿西安一路的贼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正月〕 召何洛会返回。三月,孙守法被处死。十一月,收复兴安州,大败贺珍。到这时秦省才完全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十一月〕 王师在秦地驻留已久,绝口不提攻下西川的事情。张献忠也没有料到王师会立即向西进军。他一向骄横,百里以外都没有设置防备。大将军秘密与诸将商议,认为应当趁他松懈时进攻。于是就在这一月率大军从汉中府急速奔赴蜀地。等抵达南部县境内,有前锋擒获贼军俘虏送来,俘虏详细说张献忠正把军营列在顺庆西充县,迅速进攻就可以擒获他。于是命昂邦章京鳌拜、巴图鲁、固山额真准塔、巴图鲁同、噶布什贤以及八旗摆牙喇作为前锋,每个牛录各选一名精锐作为后援。大将军亲自率满洲、蒙古、阿礼哈兵在中路统领,衔枚急行,一昼夜走了三百里。黎明抵达西充的凤凰观,正逢大雾使白昼昏暗,便命令军队登山。贼军的侦探得知此事,飞驰报告张献忠说:

王师在秦日久,絶口不言下西川事。献忠亦不虞王师之即西也。志素骄,百里外皆不设偹。大将军宻与诸将计,宜乘其懈击之。遂以是月统大师由汉中府急趋蜀。比抵南部县境,有前锋擒贼生口至,具言献忠方列营顺庆之西充县,急击之可就擒。于是令昻邦章京鳌拜、巴圗鲁、固山额真凖塔、巴圗鲁同、噶布什贤及八旂摆牙喇为前茅,毎牛录各简精锐一人,为后劲。大将军亲将满州防古阿礼哈兵居中驭之,衔枚疾驱,一昼夜行三百里。黎明抵西充之鳯凰观,会大雾昼晦,勒军登山。贼谍者知之,驰白献忠曰:王师至矣,献忠坚卧不为动,曰:“岂真从天而降耶?或秦督孟乔芳兵至耳,一战当立败矣。”顷之,王师逼贼营,献忠方在廐阅马,闻急大惊,仓皇麾所部马步贼兵迎敌,自乗所爱马驰走,不及擐甲,有禆将某驰射之,贯其胷,献忠负创还营。鳌拜、凖塔等鼔勇力击,大破贼众,遂擒献忠,斩于军。士民饮恨,献忠者争往斫其尸于军门外,不移时,骨肉俱尽。大将军分遣诸将四出搜▯,凡破贼一百三十余寨,斩首数万级,收获马驘一万一千二百匹,头有竒金珠皮币等物,无算。十二月,防闻四年春告祭。郊庙社稷免朝五年正月师还二月上御太和殿宴劳之,在事有功将士下所司叙赉。鳌拜、巴圗鲁、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纛章京车尔布、学士苏纳海等,皆坐纛章京希尔根军中争功失察,停赏。肃亲王亦坐他罪,不録功【顺治十三年九月,固山额真朱马喇请追叙肃亲王平蜀功,诏追封为武肃亲王,建碑致祭】衍禧郡王罗洛宏,先以病卒于军。鸣呼!以流冦逆焰之张也,至于簒窃神器,倾覆明祚,而王师既下,则百万巨冦曽不足以当一旅,岂非天哉!初,郡盗蠭起,张献忠实称渠帅,李自成方依闯王髙氏,与诸闯将伍,未为剧冦也。及献贼据房竹山中,自成往依焉,献贼谋杀之,自成遁入蜀。歳已卯,自蜀潜入豫,破洛阳,始称闯王。辛已,朱仙镇,明兵失利,而后闯势益炽。壬午,遂决河灌汴,自是蕲黄诸冦皆争附闯,而楚省诸郡以次告陷矣。甲申之变,距其称闯王甫六年,而明之亡也。忽焉,自古盗贼之祸,人国未有若斯之酷者也。睿亲王提师入闗,一战而破贼众二十余万,贼胆落,不能复支,仓皇西遁,复为豫亲王所败。嗣后计无所出,展转于秦楚豫章之间,而英亲王又率兵蹑其后,转战袭击,凡六阅月,而贼众尽殱呜呼,非天威何以及此?献贼之灭,后自成一年,论者谓生民多难,致使逋诛遗冦,复逞其毁肢折骸之惨,而肃亲王指戈压境,贼旋授首,视自成之灭为倍易。今诸亲藩建旄之烈,行间将士戮力之勲具在。国史回视前明君臣,以全盛中原,早夜圗贼,而卒无救于覆亡之祸。国运去,而人事之颠倒随之,可为三叹。语云:「天之所灭,不战而自屈。」诸臣应。景运而兴,驱除逆天之冦,虽智勇过人,亦凭藉朝廷威力者厚欤?

译王师到了。张献忠躺着不动,说:难道真是从天而降吗?也许只是秦地总督孟乔芳的军队到了,一战就会立刻败退。过了一会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一人、三百里〕 王师逼近贼军营地时,张献忠正在马厩察看马匹,听到紧急情况大惊失色,仓皇指挥所属的马兵、步兵贼军迎敌,自己骑着所喜爱的马逃跑,来不及穿戴铠甲。有一名副将骑马追射他,箭贯胸部,张献忠带伤逃回营中。鳌拜、准塔等鼓足勇气奋力攻击,大败贼众,于是擒获张献忠,在军中将他斩首。士民含恨已久,听说张献忠被擒,争相到军门外砍他的尸体,不一会儿便连骨肉都砍尽了。大将军分派诸将向四面出击搜剿,共攻破贼寨一百三十多座,斩首数万,缴获马骡一万一千二百匹,首级以及金珠、皮货、钱币等物不可计数。十二月,捷报传来。四年春,告祭。郊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一千二百匹、十二月、四年〕 宗庙 社稷,免除朝见。五年正月,军队返回。二月 皇上驾临太和殿设宴慰劳他们,参与此事而有功的将士交给有关部门分别登记、赏赐。鳌拜、巴图鲁、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纛章京车尔布、学士苏纳海等,都因纛章京希尔根在军中争功而未能察觉一事,停止赏赐。肃亲王也因其他罪过,不记录功劳。顺治十三年九月,固山额真朱马喇请求追叙肃亲王平定蜀地的功劳,诏令追封为武肃亲王,立碑并致祭。衍禧郡王罗洛宏先因病死于军中。唉!流寇的叛逆气焰如此嚣张,以至于篡夺神器、倾覆明朝国运,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正月、二月〕 王师一旦攻下各地,百万强大的贼寇竟然不能抵挡一支军队,难道不是天意吗?起初,各地盗贼蜂拥而起,张献忠确实只是其中的首领;李自成当时依附闯王高氏,与各位闯将为伍,还没有成为大贼。等到张献忠在房竹山中占据地盘,李自成前去依附,张献忠谋杀他,李自成逃入蜀地。己卯年,李自成从蜀地秘密进入河南,攻破洛阳,才开始自称闯王。辛巳年,在朱仙镇,明军失利,此后闯王势力更加炽盛。壬午年,他竟决开黄河水灌汴州,从此蕲州、黄州一带的各路贼寇都争相依附闯王,楚省各郡也接连告陷。甲申之变距离他自称闯王刚刚六年,而明朝就灭亡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自古以来盗贼造成的祸患,使国家遭受的惨酷,从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睿亲王率军入关,一战击破二十多万贼众,贼军胆寒,不能再支撑,仓皇向西逃走,又被豫亲王击败。此后他们无计可施,辗转于秦、楚、豫章之间,英亲王又率军跟踪其后,转战袭击,共经历六个月,贼众终于全部被消灭。唉,不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九月〕 上天的威力,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地步?张献忠被消灭在李自成之后一年,评论者说百姓遭受的灾难太多,才使逃脱诛杀的残余贼寇又施展出毁肢折骸的惨酷暴行;而肃亲王挥戈压境,贼军很快授首,比消灭李自成容易了一倍。如今各位亲王树旗出征的功绩,以及作战中将士们竭力奋战的功勋,都清楚地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国史回头看前明君臣,拥有全盛时期的中原土地,日夜谋划消灭贼寇,最终却没有挽救覆亡的灾祸。国运一旦离去,人事的颠倒也随之而来,实在令人三叹。俗话说:上天要灭亡谁,不用交战他自己就会屈服。群臣应和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正值国运昌盛而兴起,驱除违逆天命的贼寇,即使将领智勇过人,难道不也是深深凭借朝廷的威力吗?记三路进军攻下云南的事

纪三路进师下云南事世祖章皇帝既定天下,十有五年,山陬海澨,悉▯土版。独伪晋王李定国拥伪永厯,窃踞云南,久未归命。是年秋,朝命多罗信郡王多尼为安逺大将军,平西王呉三桂为征西大将军,固山额真赵布太为征南将军,协师往征之。王等抵贵州平越府,议黔蜀皆入滇之路,而黔之贵阳、都匀,蜀之遵义,皆敌门户,非分兵三路击之不可。于是定议,信郡王自贵阳入,呉三桂自遵义入,赵布太自都匀入,期以十二月会师云南省城。信郡王师至安庄卫,伪将刘某率兵逆战,一战斩其将,余众奔溃,追击至盘江,敌从铁索桥渡江遁去。既渡即纵火焚其桥,我师不能济,先锋白尔克圗及提督总兵张勇作浮桥,济师至七星闗,伪巩昌王白文选拥兵二万余,扼险抗拒。信郡王命诸将士分数道夹击,大败之,斩闗而入,遂趋滇。呉三桂师抵七星闗,知文选拒守不能即下,议出竒兵攻敌不偹,于是由水西间道度闗,袭击其后。文选方与信郡王军相持,闻平西军忽袭其后,大骇,拥众却步,师入乌撒,所过土司俱就抚。固山额真赵布太师次罗颜,渡敌兵方据罗颜,尽沉渡口船以阻我师。会思诚土司知府岑继禄为乡道,乗夜取所沉船于下流十里外,济师。既明,敌乃知我师得渡,一军惊溃,抵双河口,伪晋王李定国据山而阵,全师皆在焉。赵布太督诸将登山防其营,山势峻险,为敌要害地,既为我军所夺,进退无倚,定国亲率敌众环列象阵,四面仰攻,我师合力击之,敌不能登,尽获其象,敌退军陆格,树栅以守,凡三十余营。赵布太部署诸将,令分三队夹击之,敌三战三败,力不能支,防营而走,我军蹑其后,追北四十余里,斩获无算,定国遁去。陆格之战,纛章京石汉、巴图鲁梅勒章京多婆罗功居多。时闻敌兵方据铁锁桥,赵布太乃率大师取道普安州入滇。十二月二十七日,三路师俱集云南省城外板桥,十六年正月三日,同入云南府,定国、文选与伪永厯俱奔永昌三。路师克永昌,复奔腾越,师渡泸江,大败之,遂克腾越,追过南甸,至孟村,伪永厯等从三宣六慰路遁去,防闻以地方需人。诏今年秋再行会试三月命呉三桂移驻云南六月颁赐三路兵,八月丁邜,以滇黔底定,祭告。天地太庙社稷十七年五月命以前明沐国公庄田分给平藩下壮丁人口。七月,复颁衣服鞍马,赐诸将士。八月。命内大臣公爱星阿为定西将军,征李定国。十月,调马宁、沈应时、王辅臣、杨武、张国柱、阎镇、张勇、王永祚、狄三品、陈德为云南各镇总兵。十二月,増设平藩下副都统六贠十八年正月,信郡王多尼薨,行间贝勒尚善、镇国公巴汉俱获罪,降爵有差。赵布太功为诸将冠,以噶喇昻邦等败北罪,削职为民。

译世祖章皇帝平定天下十五年后,山边海角全都隶属于版图。唯独伪晋王李定国拥立伪永历,窃据云南,长久不肯归顺。这年秋天 朝廷命多罗信郡王多尼为安远大将军,平西王吴三桂为征西大将军,固山额真赵布太为征南将军,协同军队前去征讨。诸王抵达贵州平越府,商议黔、蜀进入滇地的道路。黔地的贵阳、都匀,蜀地的遵义,都是敌人的门户,不能不分三路进攻。于是议定:信郡王从贵阳进入,吴三桂从遵义进入,赵布太从都匀进入,约定十二月在云南省城会师。信郡王的军队到达安庄卫,伪将刘某率兵迎战,一战斩杀其将领,其余部众溃逃;追击到盘江时,敌军从铁索桥渡江逃走。渡过江后立即放火烧毁铁索桥,我军不能渡过,先锋白尔克图及提督总兵张勇修筑浮桥,军队渡过后到达七星关。伪巩昌王白文选率两万多兵力扼守险要抵抗。信郡王命诸将士分几路夹击,大败敌军,斩破关口进入,随即奔赴滇地。吴三桂的军队抵达七星关,知道白文选拒守、不能立即攻下,便商议派奇兵攻打敌军没有防备的地方,于是从水西小路越过关隘,袭击敌军后方。白文选正与信郡王的军队相持,听说平西军突然袭击后方,大为惊恐,拥众退却。军队进入乌撒,所经过的土司都接受招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固山额真赵布太的军队驻扎在罗颜时,敌兵正占据罗颜,把渡口的船全部沉入水中,以阻挡我军。恰逢思诚土司知府岑继禄熟悉道路,趁夜间到下游十里以外取出被沉的船只,使军队渡河。天亮后敌军才知道我军已经渡过,一军惊慌溃散。到达双河口时,伪晋王李定国据山列阵,全军都在那里。赵布太督率诸将登山攻击敌营。山势险峻,是敌军的要害之地;既然被我军夺取,敌军进退都失去依凭。李定国亲自率敌军布成象阵,四面仰攻,我军合力攻击,敌军不能登山,所有战象都被缴获。敌军退到陆格,设置栅栏防守,共有三十多个营寨。赵布太部署诸将,命令分成三队夹击,敌军三战三败,力量无法支撑,放弃营寨逃走。我军跟踪追击四十多里,斩杀、俘获无数,李定国逃走。陆格之战中,纛章京石汉、巴图鲁梅勒章京多婆罗的功劳最多。当时听说敌军正占据铁索桥,赵布太于是率大军取道普安州进入滇地。十二月二十七日,三路军队都聚集在云南省城外的板桥。十六年正月三日,一同进入云南府,李定国、白文选和伪永历一同逃往永昌三 路。军队攻克永昌后,他们又逃往腾越。军队渡过泸江,大败敌军,随即攻克腾越,追击越过南甸,到达孟村。伪永历等从三宣六慰的道路逃走。捷报传来,朝廷认为地方需要人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十二月、二十七日、十六年、正月、三日〕 诏令今年秋天再次举行会试。三月 命吴三桂移驻云南。六月 颁赐三路军队。八月丁卯日,因为滇、黔已经平定,举行祭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太庙 社稷。十七年五月 命令把前明沐国公的庄田分给平西藩属下的壮丁和人口。七月,再次颁发衣服、鞍马,赏赐给各位将士。八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五月〕 命内大臣公爱星阿为定西将军,征讨李定国。十月,调马宁、沈应时、王辅臣、杨武、张国柱、阎镇、张勇、王永祚、狄三品、陈德担任云南各镇总兵。十二月,增设平西藩属下副都统六员。十八年正月,信郡王多尼去世;行军中的贝勒尚善、镇国公巴汉都获罪,分别降爵。赵布太的功劳在诸将之中居首,却因噶喇昂邦等战败的罪过,被削职为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记平定水西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十二月、十八年、正月〕

纪平水西事水西古罗甸鬼国,在殷髙宗时为鬼方地,传袭歳久,至汉寖大,歴唐宋元明,日益以蕃,遂雄长诸蛮,奄有数千里之土。其地与滇黔蜀三省按壤,其物产寳玉金贝,其人皆猓蛮,强悍善鬬,歴代叛服无常。前明天启间,蛮长安拜彦狡马搆祸,困黔一载,至黔人相杀为食,入滇道阻,滇人不得已请间道于西粤用兵,凡二十年,卒未能克。顺治十五年王师既下贵州,水西宣慰使安坤詟服。天威俛首,输贡初,实无叛志。有大定总兵刘之福者,诛求未遂,心衔之。会其国有丧,其国俗皆被甲。之福遣人责问,水西大忿,遂杀来使。之福因白平西王呉三桂,言猓猓有反状。三桂具疏请征,以康熙元年秋进兵。会贵州十二寨苗人反,围普安州之安笼守御所。于是我师先抵安笼,冬月安笼平。二年春入水西。安坤年少,国公车噶喇专政。坤欲引罪出降,车噶喇不听,遂偕坤走宜那噶。我师深入丛林深箐,绵亘数百里,仰不见曰。所赍仅一月粮,军士食且尽。三桂大悔,然势不能复出,乃令士卒分道擒生猓猓,不畏刀锯,用炮烙刑,逼取其粮糗。又不继,则掘地大索,随所获以支军食。相持一年,始擒斩车噶喇于迈永底。安坤走乌防,乌防坤妻家所居地也。三桂由乌撒率军追击之,至乌防索坤不得,坤复走水西,行至深箐中,与援▯总兵马宁兵遇,遂就擒。其妻多智善变,闻坤擒,复走匿乌防。防闻磔安坤于军,其族姓凡四十八支,兵四十八万,俱分别收抚。以陇胯的都垜你阿架四则溪为一府,建府治于比喇,改名平逺。法戈火着木胯架勒四则溪为一府,建府治于大方,改名大定。则窝以着雄所三则溪为一府,建府治于水西城,改名黔西。又设威宁一府,俱领以流官知府通判经歴各一,▯贵州布政使司。四府人民共一万六千一百四十七戸,田十万二千三百九十七亩有竒,地六万六千四百十亩有竒,徴米三万七千一十九石有竒,荍五千三百一十二石有竒。平大黔三府税银八百五十六两有竒。黔省经制旧载,有水西宣慰司报効米三千石,乌撒土知府报効荍三百石,毕节卫附征乌撒水田粮一百七十石有竒,俱入新编粮额。

译水西是古代罗甸的鬼国,在殷高宗时是鬼方的土地,世代传袭已久;到了汉代逐渐强大,经过唐、宋、元、明,日益繁盛,于是成为各蛮族的首领,占有数千里的土地。它的土地与滇、黔、蜀三省接壤,物产有宝玉、金、贝;那里的人都是猓蛮,强悍善战,历代时叛时服,没有常态。前明天启年间,蛮族首领安拜彦狡猾地构成祸乱,使黔地困苦一年,甚至黔人互相残杀、以人为食;进入滇地的道路被阻断,滇人不得已请求从西粤开辟道路用兵,共达二十年,最终仍不能攻克。顺治十五年 王师攻下贵州后,水西宣慰使安坤畏惧屈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二十年、十五年〕 在天威面前低头,开始缴纳贡赋,实际上并没有叛乱的意图。有个大定总兵刘之福,索求没有得到满足,心中怀恨。恰逢水西国内有丧事,按照当地习俗人人都披甲。刘之福派人责问,水西人大为愤怒,便杀了来使。刘之福于是向平西王吴三桂报告,说猓猓人已有反叛的迹象。吴三桂上疏请求征讨,于康熙元年秋天进兵。恰逢贵州十二寨的苗人反叛,包围普安州的安笼守御所。于是我军先抵达安笼,冬月平定安笼。二年春进入水西。安坤年少,国公车噶喇专权。安坤想承担罪责出降,车噶喇不答应,于是带着安坤逃到宜那噶。我军深入丛林深箐,绵延数百里,抬头看不见太阳。所带粮食只有一个月的数量,军士将要吃尽粮食。吴三桂非常后悔,但形势又不能撤出,于是命士卒分路擒捉活的猓猓人,不怕刀锯刑罚,便用炮烙刑逼他们交出粮食。粮食又接济不上,就掘地大规模搜寻,随时把所缴获的东西拿来供军队食用。相持一年,才在迈永底擒获并斩杀车噶喇。安坤逃到乌防,乌防是安坤妻子家族居住的地方。吴三桂从乌撒率军追击,到乌防搜捕安坤没有找到,安坤又逃回水西,行至深箐之中,遇到前来增援进剿的总兵马宁的军队,于是被擒获。安坤的妻子很有智谋、善于变化,听说安坤被擒,又逃走藏匿在乌防。捷报传来,安坤被处以磔刑于军中;他的族姓共有四十八支,兵力四十八万,都分别收服安抚。把陇胯的都垜你阿架四则溪合并为一府,在比喇建立府治,改名平远;把法戈火着木胯架勒四则溪合并为一府,在大方建立府治,改名大定;把则窝、以着雄所三则溪合并为一府,在水西城建立府治,改名黔西。又设置威宁一府,都由流官担任知府、通判、经历各一人,隶属于贵州布政使司。四府人民共一万六千一百四十七户,田地十万二千三百九十七亩有余,土地六万六千四百一十亩有余,征收米三万七千零一十九石有余,荍五千三百一十二石有余。平定大黔三府的税银八百五十六两有余。黔省经制旧册中记载,水西宣慰司报效米三千石,乌撒土知府报效荍三百石,毕节卫附征乌撒水田粮一百七十石有余,都编入新定的粮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百里、一月、一年〕 记陕西官民为闯贼之难殉死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七千一十九石、五千三百一十二石、八百五十六两、三千石、三百石、一百七十石〕

纪陜西官民殉闯难事前明崇祯十六年癸未,流冦势日猖獗。时孙尚书傅庭总督三边,授尚方剑,许便宜行事。傅庭才具挥霍,顾操下急,失将士心。是年冬,率兵击冦,遇于河南之郏县,三战三北。贼兵乗胜西下,遂破潼闗。傅庭死于军,监军道乔迁髙同及于难。迁髙初由巩昌守题补监军事,傅庭之乡人也。潼闗既破,省城军民骇乱,开门降。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防,巡道周维新,俱自缢。长安知县呉从义,命家人某尽杀其妻孥,衣冠望阙拜,赴井而死。其家人亦自刎。咸阳副将刘元山,贼至不屈,接战数日,力不支死之。至是贼势益张,合郡县皆望风迎顺。贼乃僭号改元,分遣贼将袭榆林、宁夏、甘肃。宁夏最先降。贼军道经庆阳守道▯复兴【山东人】婴城固守,比破尽焚其家属,亲提刀巷战,手刃十数贼,力竭自刎。贼至榆林,总兵李昌龄【凉州镇番生员改习武以功陞总兵】鏖战数日,军食尽,外援不继,城破,率城中人乗夜走边外。贼蹑其后,一战被获,贼迫之降,且诱为前锋冦北京,许以封侯。昌龄曰:“有人臣引贼而攻其君国者乎?真天不覆,地不载矣!”贼怒,竟磔死。甘州总兵马爌【山西代州人】先以傅庭令驰诣军前援▯,比至而会城已陷。爌孤军不能自立,于是勒兵还镇,过巩昌,召副将欧阳滚议曰:“今与君暂归河西,调遣士卒,严守臯兰保防肃邸,可以徐图恢复。”滚如约,即携眷属偕爌赴甘州。是时人心惶惑,爌飞檄调诸路兵,无一应者。及抵甘州,距城不百里,巡抚林日瑞【福建人】疑爌已附贼,闭门不纳。爌遣使赍符印送日瑞,因对诸将大恸曰:“爌今进退无路,独有一死耳!汝等皆去,吾不能复保汝矣!”爌哭,众军皆哭。日瑞闻之,驰骑迎爌入商固守之。防未几,贼将贺三风子者兵薄甘州峡口,爌与日瑞坚壁誓死,令副将郭天吉【榆林人武进士】偕滚率兵迎击,以逰击哈维新、都司万峘为之防应。贼遗书诱天吉降,不听。与贼遇于新河滩,初战胜负未决。越数日,贼兵益増,势不能敌,弃贼走甘州城,意欲调集畨兵再战。乃援未至,而副将崔某以夜半援贼兵登城,而甘州失矣。爌闻城破,举火焚家属,自带佩刀见贼,抗手上坐。叛将崔某在侧,爌指之大骂曰:“负国贼,世受国恩,何忍至此!”贺贼语爌曰:“今日何以奉教于先生?”爌解佩刀与之曰:“以此教汝,杀我须用吾刀。”因顾谓日瑞:“我等皆国家大臣,除一死,更复何言?”随拂衣起,北向再拜,趣贼曰:“速杀我!”贼竟取所与佩刀杀爌,并杀日瑞。继贼见天吉,笑问之曰:“峡口之战,汝耶?今日奈何?”天吉骂不絶口,与峘俱被磔。维新及都司髙登科、同知蓝台、通判郑安国俱自刎。滚阖室自焚。其时同与难者,流寓则原任肃州道刘佳贞;在籍则通判陈嘉绩、知县段自宏、陆一桂俱至死骂不絶声。总兵王汝金、赵官、罗俊杰,副将刘国柱、刘国栋,叅将哈俊,游击李如璋、赵用彬、任汝威、吕承宫、张应举、杨威,都司守备曹尔谦、赵宗祀、景桂芳、陈一魁、贺图麟、王嘉官、萧荣华、蔡俊,世职指挥千百戸郑世夀、傅宏祚、毛国泰、赵应魁、汪世爵,皆各拥家丁血战而死。生员呉伯延、童士楷,义民梁进徳,节妇董氏等,皆以不屈尽节。时癸未十二月二十七日也。顺治三年,甘抚黄公图安曾列名请防,而未悉其事实。余友何君献瑞言李公、马公被难状较详,因防所闻书之如此。呜呼!明之亡也,文吏以仆▯视将帅,朝士以秦越人视封疆之臣,羽书旁午,閴然无一应,卒致乌合之势如燎原之不可扑灭,可悲也夫!潼闗败衂,八郡望风而靡,河西孤墉,逺寄边鄙,其不能以一木攴大厦,诸将士宁不知之。然而登陴固守,临难恊心,迄乎力穷就防,抗手唾骂,剖肝屠肠,略无怖色,岂欧阳氏所谓忠义之气独出于武夫战卒者欤?及今三十年,而其英烈炎炎如严霜皦日,真可与顔、段、张、许争不朽于青史矣!

译前明崇祯十六年癸未,流寇的势力日益猖獗。当时孙尚书傅庭总督三边,授予尚方剑,允许他便宜行事。傅庭才干虽然多而善于挥霍,但对部下操持过急,失去了将士的心。这年冬天,他率军攻打贼寇,在河南郏县相遇,三战三败。贼兵乘胜向西进军,于是攻破潼关。傅庭死于军中,监军道乔迁高也一同死难。乔迁高起初由巩昌守任上经题补为监军事,是傅庭的同乡。潼关被攻破后,省城军民惊慌混乱,开城投降。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防、巡道周维新,都自缢而死。长安知县吴从义命令家人某人把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穿戴官服朝着宫阙拜别,投井而死。他的家人也自刎。咸阳副将刘元山,贼军到来后不屈服,接战数日,力量不支而死。到这时贼军声势更加壮大,各郡县都望风迎接归顺。贼军于是僭越称号、改换年号,分别派贼将袭击榆林、宁夏、甘肃。宁夏最先投降。贼军经过庆阳时,守道段复兴【山东人】闭城固守;等城被攻破后,贼军把他的家属全部烧死,他亲自提刀巷战,亲手斩杀十多个贼兵,力竭后自刎。贼军到达榆林,总兵李昌龄【凉州镇番生员,改习武艺,因功升任总兵】鏖战数日,军粮耗尽,外援又没有接续,城池被攻破,他率城中人趁夜逃到边外。前明崇祯十六年(癸未),流寇的势力日益猖獗。当时,孙尚书傅庭任三边总督,获授尚方剑,被允许便宜行事。傅庭才能虽高而行事挥霍,只是约束部下过于急切,失去了将士之心。这年冬天,他率兵攻击流寇,在河南郏县与流寇相遇,交战三次,三次败退。贼兵乘胜向西进军,于是攻破潼关。傅庭死于军中,监军道乔迁高也一同死于这场灾难。乔迁高起初由巩昌守推荐补任监军事,是傅庭的同乡。潼关攻破后,省城的军民惊恐骚乱,开城门投降。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防、巡道周维新,都自缢而死。长安知县吴从义命家人某人把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杀死,自己穿戴官服面向宫阙跪拜,投井而死。他的家人也自刎而死。咸阳副将刘元山,贼兵到来后不肯屈服,接连交战数日,力量不支而死。到这时,贼寇的势力更加壮大,各郡县都听到风声便迎接归顺。贼寇于是僭越称号、改换年号,分别派遣贼将袭击榆林、宁夏、甘肃。宁夏最先投降。贼军行经庆阳守道▯复兴【山东人】时,他环绕城池坚守;城池被攻破后,贼军把他的家属全部焚杀,他亲自提刀在街巷中作战,亲手杀死十多个贼兵,力竭后自刎。贼军到达榆林,总兵李昌龄【凉州镇番的生员,改习武艺,因功升任总兵】苦战数日,军粮耗尽,外援又没有接续,城池被攻破后,率领城中人趁夜逃到边塞以外。贼兵从他后面悄悄追来,交战一场后他被擒获。贼兵逼迫他投降,并诱使他充当前锋攻打北京,许诺封他为侯。昌龄说:“哪有臣子引贼兵来攻打自己的君主和国家的呢?真是上天不覆护、大地不承载啊!”贼兵大怒,最终把他肢解处死。甘州总兵马爌【山西代州人】先前奉傅庭令命令,骑马赶到军前援救剿贼,等他到达时,会城已经陷落。马爌率领的孤军无法独立支撑,于是整顿军队返回镇所,经过巩昌时,召集副将欧阳滚商议说:“如今暂且和你回到河西,调集士卒,严守皋兰,保护肃王府,之后可以慢慢谋求恢复。”欧阳滚依约行事,便带着家眷和马爌一同前往甘州。当时人心惶恐疑惧,马爌发布紧急檄文调集各路兵马,却没有一处响应。等到抵达甘州,距离城池还不到百里,巡抚林日瑞【福建人】怀疑马爌已经投附贼兵,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马爌派使者带着符印送给林日瑞,于是面对众将痛哭说:“我马爌如今进退无路,只有一死罢了!你们都离开吧,我不能再保护你们了!”马爌哭泣,众军也都哭泣。林日瑞听说后,骑快马迎接马爌入城,与他商议坚守。防守没有多久,贼将贺三风子率兵逼近甘州峡口,马爌和林日瑞坚守营垒,发誓死战,命令副将郭天吉【榆林人,武进士】和欧阳滚率兵迎击,并让游击哈维新、都司万峘负责接应。贼兵写信诱降郭天吉,他不肯听从。他在新河滩与贼兵相遇,初战胜负未分。过了几天,贼兵越来越多,势力无法抵挡,郭天吉舍弃贼兵退往甘州城,想要调集番兵再次交战。然而援兵还没有到,副将崔某却在半夜帮助贼兵登上城墙,于是甘州失守了。马爌听说城破,举火焚烧家属,自己带着佩刀去见贼兵,拱手向上而坐。叛将崔某在旁边,马爌指着他大骂说:“辜负国家的贼子,世代承受国恩,怎么忍心做到这个地步!”贺贼对马爌说:“今天怎么向先生请教呢?”马爌解下佩刀给他,说:“用这把刀教你,杀我必须用我的刀。”随后回头对林日瑞说:“我们都是国家大臣,除了一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随即拂袖起身,面向北方拜了两拜,催促贼兵说:“快杀了我!”贼兵最终拿他给的佩刀杀死马爌,又杀死林日瑞。后来贼兵见到郭天吉,笑着问他:“峡口之战是你指挥的吗?今天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郭天吉不断大骂,和万峘一起被肢解。哈维新以及都司高登科、同知蓝台、通判郑安国都自杀。欧阳滚全家闭门自焚。当时一同遇难的,寄居外地的有原任肃州道刘佳贞;在籍的有通判陈嘉绩、知县段自宏、陆一桂,他们直到死都不停地大声痛骂。总兵王汝金、赵官、罗俊杰,副将刘国柱、刘国栋,参将哈俊,游击李如璋、赵用彬、任汝威、吕承宫、张应举、杨威,都司守备曹尔谦、赵宗祀、景桂芳、陈一魁、贺图麟、王嘉官、萧荣华、蔡俊,世职指挥、千户郑世寿、傅宏祚、毛国泰、赵应魁、汪世爵,都各自带着家丁浴血奋战而死。生员吴伯延、童士楷,义民梁进德,节妇董氏等,都因为不肯屈服而守节尽义。这时是癸未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顺治三年,甘肃巡抚黄公图安曾列出姓名请求防守,却没有完全弄清他们的事迹。我的朋友何献瑞说,李公、马公遇难的情形比较详细,因此根据我所听到的情况记录如下。唉!明朝灭亡时,文官把将帅看作仆役,朝廷官员把镇守边疆的大臣看作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紧急军情文书纷至沓来,却寂静无声、没有一处响应,终于导致乌合之众形成燎原之势,再也无法扑灭,真是可悲啊!潼关遭到败绩,八郡听到风声便纷纷溃败;河西一座孤城,远在边鄙之地,它不能靠一根木头支撑大厦,诸位将士难道不知道吗?然而他们登上城墙坚守,临到危难时同心协力,直到力量耗尽、走向死亡,仍然拱手唾骂敌人,剖心剖腹,始终没有丝毫恐惧的神色,难道欧阳修所谓的忠义之气,唯独出自武夫和战卒吗?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他们英勇刚烈的光辉仍如严霜和明亮的太阳,真可以和颜真卿、段秀实、张巡、许远一起在青史上争得不朽了!

纪顺治间钱粮数目从来创业之主,亨有胜国之资,不烦征敛,而国用滋富。汉之承秦,唐之承隋,明之承元,皆是道也。惟宋当五代纷争之后,海内衰耗,差逊汉唐,而左藏之库,积金如山,则犹有余蓄。马前明之末,粃政厉民,始以军兴旁午,议加辽饷;继以民贫盗起,复加▯饷;继以各边抽练,复加练饷。催科无艺,中外萧然,迄国家以仁义之师入闗,靖冦而中原赤子,业已析骸齩骨于百战之余,其所谓内库之帑藏,又已尽罹贼刼,盖实遗我一空虚之国也。世祖章皇帝既定大业,袵席疲民,下诏首除三饷,如拯焚溺;继定赋役全书,一准前明万厯中年旧额。税敛亦綦薄矣,独是多方未靖,虎旅四征。今年下两浙,明年定八闽;又明年克楚蜀,克两粤。辇金输粟,相望于道。方顺治八九年间,歳入额赋一千四百八十五万九千有竒,而诸路兵饷歳需一千三百余万,加以各项经费二百余万,计歳出至一千五百七十三万四千有竒。出浮于入者,凡八十七万五千有竒。至十三年以后,又増饷至二千万,嗣又増至二千四百万。时额赋所入,除存留项欵外,仅一千九百六十万,饷额缺至四百万,而各项经费犹不与焉。国用之匮乏,盖视前代为独甚,而我先皇帝爱民如子,必不忍为苟且目前之计,于额赋外少加毫末,汰冗员,抑繁费,躬行俭约为天下先。自亲政以后,在宥十年,术尝兴一不急之工,采一玩好之物,军需浩穰,悉取给于节省之余,而发帑金以振凶荒,赐田租以苏疾困,数歳之中。诏书屡降,自古开创之主,寛仁恭俭,未有若斯之盛者也。谨録十七年歳入之数,如左后之览者,仰惟先皇帝忠厚开基,损上益下,其经营缔造之难如此,庶几圣子神孙,席履丰盛,而益务息民,重农,减征,寛赋,其司国计者,壹意以禀法师,俭辅导。圣明则祖宗撙节爱养之物力,不致委弃于土木甲兵,而人殷。物阜可与成康比隆也已元年【盐课制钱共银二十二万零六百三十七两一钱九分一厘】二年【盐课制钱共银一百万零六十二两三钱九分四厘】三年【盐课制钱共银二百十四万二千九百五十五两一钱一分一厘】四年【盐课制钱共银三百零九万八千七百四十六两二钱八分四厘】五年【盐课制钱共银三百二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五两二钱五分七厘】六年【盐课制银共银三百九十五万一千九百零七两八钱五分四厘】七年【盐课制钱共银七百八十五万七千零十七两一钱六分四厘】七年以前,可考者盐课制钱而已,其余钱粮未经奏销,无可稽考。八年直▯福建河南江西湖广山西广东有地丁银米数,江南陜西浙江山东有银米数,无地丁数。广西初定八年分银米数彚入。九年四川云南贵州未辟【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一百一十万一百四十二两有竒】九年,江南有银、米、地丁数,广西有银、米数,无地丁数,余同八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实征银二千一百二十六万一千三百八十三两五钱有竒】十年四川有银米地丁数余同九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实征银二千一百二十八万七千二百八十八两四钱】十一年各省有无数目同十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一百六十八万五千五百三十四两九钱有竒】十二年广西银米蠲免余同十一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二百万五千九百五十四两有竒】十三年,各省有无数目同十二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二百八万九千六百九十六两,三钱有竒】十四年,浙江有银、米、地丁数,陜西、广西有银、米数,无地丁数,余同十三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四百三十六万六千三百六十五两七钱有竒】十五年,贵州有银米数,无地丁数,余同十四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四百五十八万四千五百二十六两四钱有竒】十六年,云南有地丁银米数,余同十五年。十七年,同十六年【计丁田二项并杂税盐钱,共实征银二千五百六十六万四千二百二十三两二钱有竒】

译记载顺治年间钱粮的数目 历来开创基业的君主,往往享有前朝留下的资财,不必烦劳征收赋税,国库用度便日益充裕。汉朝承接秦朝,唐朝承接隋朝,明朝承接元朝,都是这个道理。只有宋朝处在五代纷争之后,天下衰败耗损,比汉、唐稍差;但左藏库中积金如山,仍然还有余蓄。到了前明末年,弊政残害百姓,起初因为军务兴起、战事频繁,议定增加辽饷;后来百姓贫困、盗贼兴起,又增加剿饷;后来又因为各边抽调训练兵员,再增加练饷。征收赋税没有规范,内外都萧条冷落,直到 国家以仁义之师进入山海关,平定贼乱,而中原百姓已经在百战之后析骸啃骨;所谓内库的财物,又全都遭受贼兵劫掠,实际上他们留给我们的是一个空虚的国家。世祖章皇帝平定大业之后,使疲惫的百姓得到休养,下诏首先废除三饷,仿佛拯救陷入火灾和水淹的人;接着制定《赋役全书》,完全按照前明万历中期的旧额。税收也已经十分微薄了,只是各地还没有全部平定,军队仍在四处征战。今年攻下两浙,明年平定八闽;再下一年攻克楚、蜀,攻克两广。运送金银、粮食的队伍在道路上接连不断。顺治八、九年间,每年应征赋税额为一千四百八十五万九千余,而各路军饷每年需要一千三百余万,加上各项经费二百余万,计算每年支出达到一千五百七十三万四千余。支出超过收入,共计八十七万五千余。到顺治十三年以后,又把军饷增加到二千万,后来又增加到二千四百万。当时额定赋税的收入,除去存留款项之外,只有一千九百六十万,军饷数额缺少达到四百万,而各项经费还没有计算在内。国家用度的匮乏,大概比前代尤其严重,而我 先皇帝爱民如子,一定不忍心为了眼前的苟且之计,在额定赋税之外再增加一点一毫;于是裁汰冗员,抑制繁费,亲自实行俭朴,为天下作表率。自从亲政以后,在宽仁治理下十年,从未兴办一项不急需的工程,也未采办一件玩赏之物。军需虽然浩大充足,却都取用节省下来的余财;同时又多次发放国库银两救济灾荒,赐免田租来使困苦病弱者得到苏息,几年之中 诏书屡次下达。自古以来开创基业的君主,宽仁、恭敬、节俭,没有像这样盛大的。谨慎记录顺治十七年每年的收入数目,列在下面,供后来阅读者仰望并思念 先皇帝以忠厚之德开创基业,减损上面的负担而使下面受益,他经营创建的艰难竟到了这种程度,希望 能够 圣明的子孙后代,凭借丰厚的基业,应当更加致力于使百姓休养生息、重视农业、减少征收、宽减赋税;那些 掌管国家财政的人,也应当一心一意遵循法度,节俭并辅佐教导。圣明的君主便 能够珍惜、节制祖宗留下来并用以养育百姓的财力,不让它耗弃在土木工程和兵器军备上,于是人口繁盛。物产丰饶,可以和成康盛世相比了。元年【盐课、制钱共合银二十二万零六百三十七两一钱九分一厘】二年【盐课、制钱共合银一百万零六十二两三钱九分四厘】三年【盐课、制钱共合银二百十四万二千九百五十五两一钱一分一厘】四年【盐课、制钱共合银三百零九万八千七百四十六两二钱八分四厘】五年【盐课、制钱共合银三百二十九万九千九百五十五两二钱五分七厘】六年【盐课、制银共合银三百九十五万一千九百零七两八钱五分四厘】七年【盐课、制钱共合银七百八十五万七千零十七两一钱六分四厘】顺治七年以前,能够考查的只有盐课、制钱,其他钱粮尚未奏报销算,没有办法查考。八年,直隶、福建、河南、江西、湖广、山西、广东有地丁银米数,江南、陕西、浙江、山东有银米数,没有地丁数。广西刚刚平定,顺治八年的银米数合并计入。九年,四川、云南、贵州尚未开辟【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一百一十万一百四十二两有余】九年,江南有银、米、地丁数,广西有银、米数,没有地丁数,其余同八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一百二十六万一千三百八十三两五钱有余】十年,四川有银、米、地丁数,其余同九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一百二十八万七千二百八十八两四钱】十一年,各省有无数目同十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一百六十八万五千五百三十四两九钱有余】十二年,广西的银米免除,其余同十一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二百万五千九百五十四两有余】十三年,各省有无数目同十二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二百八万九千六百九十六两三钱有余】十四年,浙江有银、米、地丁数,陕西、广西有银、米数,没有地丁数,其余同十三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四百三十六万六千三百六十五两七钱有余】十五年,贵州有银米数,没有地丁数,其余同十四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四百五十八万四千五百二十六两四钱有余】。十六年,云南有地丁银米数,其余同十五年。十七年,同十六年【计算丁税、田赋两项以及杂税、盐钱,共实际征收白银二千五百六十六万四千二百二十三两二钱有余】

纪顺治间戸口数目古者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歳登下其死生,三年大比,而民数上于天府,则王者拜而受之,其重民如此。戸口之有算赋,非古也。有田则税,有身则役,未有既役之复税之者也。公家之事,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病者皆舎,亦以歳时上其书。是则生齿之数与力役之数,当各有籍,而非以赋役之多寡为生齿之赢绌也。自西汉初有口钱算赋,而戸口之赋以起,歴代相沿未变,独所纪戸口登耗之差,不知自生齿以上悉纪之欤?抑收口钱算赋然后列于丁男之数欤?如以口钱算赋为纪,则民间漏籍不可胜指,而即据此以为赢绌可欤?隋制,男女三歳以下为黄,十歳以下为小,十七歳以下为中,十八歳以上为丁,六十为老。唐制,始生为黄,四歳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不知隋、唐所纪戸口,抑自黄口以上悉纪之否欤?我国家戸口册,仍前明黄册之制,分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则,以田土从戸口分豁,上中下三等,立军、民、匠、灶等籍,而役之轻重凖焉。顾西北土满人稀,隠避恒寡;东南则有田然后有丁,其载诸册籍者,皆实输丁粮之人,而一戸之中生齿虽盛,所籍丁口率自其髙曽所遗,非析产不増丁,则入丁籍者常不过数人而已。其在仕籍及举贡监生员与身▯营伍者,皆例得优免;而佣保奴▯又皆不列于丁,则所谓戸口登耗之数,于生齿之赢绌総无与也。夫丁之不能无隠避者,势也。东南之赋繁役重,极矣。欲审丁以増赋,虽奸无所容,而民益不堪命,是虐政也。按黄册载某户丁几名,于某丁下注男妇若干口,而捴数专载实在当差丁若干名,似宜变通昔人之法,分为二册:一载实在当差丁共若干名,一载不当差人口共若干名,以为毎嵗登耗之騐。其输丁粮者,俾日増月盛,不至有流移转徙之患;而不输丁粮者,亦生息蕃衍,有登而无耗,则民气盛而国势强,庶几乎王政矣。顷康熈九年,以省无益之费,议令罢造黄册。夫毎县造册烦费,罢之良是然而各省布政使司彚造简明册,开列人丁戸口总数,上之天府,以示重民事之义,倘亦古人存饩羊之遗意乎?兹纪顺治间戸口数如左我国家幅员以次开拓,自十六年云贵下,而后舆地尽入版圗故户口亦歳有増益,而世祖章皇帝休养疲氓,胜残去杀,仁渐义育者十八年,然后兵燹孑遗之民得悉宥于成周太和之治。则夫奕叶而后,所以保有元元者,可无慎欤?顺治元年至七年,人丁戸口无可考。八年【实在当差人丁户口一千六十三万三千三百二十六丁】九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四百四十八万三千八百五十八丁,内审増五万五千五百九十二丁】十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三百九十一万六千五百九十八丁,内审増五万四百七十丁】十一年【实在当差人丁户口一千四百五万七千二百五丁,内审増二十二万四千七百五十四丁】十二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四百三万三千九百丁,内审增二十六万九千三百百一十丁】十三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五百四十一万二千七百七十六丁,内审増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一十五丁】十四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八百六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丁,内审増九万四千三百四十四丁】十五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八百六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丁,内审増九万四千三百四十四丁】十六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九百万八十九百一十三丁,内审増二十五万五千九百一十八丁】十七年【实在当差人丁戸口一千九百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丁,内审増一十一万二千七百二十丁】

张文贞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巻八大学士张玉书撰

译记载顺治年间户口的数目 古代掌管民众的官员负责登记天下百姓的数目,从出生长牙以后都记录在册,每年登记并上报死亡和出生,三年举行一次大规模核查,然后把民数报送天府,君王便行礼接受,可见古人如此重视民众。户口征收算赋,并不是古制。有田地便征税,有人身便服役,从没有已经服役还要再征税的。国家公事方面,城中从七尺高的人到六十岁,乡野从六尺高的人到六十五岁,都要征发。贵人、贤人、有才能的人、服公事的人、老人和病人都免除,也按时把名册上报。这就是说,出生人口的数目和服劳役人口的数目本来应当各有册籍,不能用赋役多少来判断出生人口的增减。自西汉初年有口钱、算赋以后,户口赋税由此产生,历代沿袭不变;只是历代所记户口增减的差额,不知道是从出生长牙以后全部登记,还是征收口钱、算赋以后才列入成年男子的数目?如果是按照口钱、算赋来登记,那么民间漏报户籍的情况不可胜数,难道可以据此判断人口增减吗?隋代制度规定,男女三岁以下为黄,十岁以下为小,十七岁以下为中,十八岁以上为丁,六十岁为老。唐代制度规定,刚出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岁为中,二十一岁为丁,六十岁为老。不知道隋、唐所记录的户口,是否从黄口以上的人都全部登记了呢?我 国家的户口册仍沿用前明黄册制度,分为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并将田土随户口分别登记,分为上、中、下三等,设立军、民、匠、灶等户籍,劳役轻重以此为准。不过西北地区土地多而人口少,隐匿逃避登记的情况一向很少;东南地区有田地才有丁,有关册籍所记的都是实际缴纳丁粮的人,而一户之中即使人口很多,所登记的丁口大多还是从高祖、曾祖传下来的;除非分家析产,否则不会增加丁数,因此列入丁籍的通常不过几个人。在仕籍中的人以及举人、贡生、监生、员生和身属军营队伍的人,按例都可以优免;佣工、保姆和奴仆又都不列入丁籍。所以所谓户口增减的数目,与人口实际增减根本没有关系。丁口不可能没有隐匿逃避,这是形势所造成的。东南地区赋税繁多、劳役沉重,已经到了极点。若想通过清查丁口来增加赋税,即使奸诈之徒无处藏身,百姓也会更加无法承受,这是暴政。查考黄册时,记载某户有几名丁,在某一丁名下注明男妇若干口,而总数只记实际应当服役的丁若干名,似乎应当变通古人的办法,分成两册:一册记载实际应当服役的丁共若干名,另一册记载不应服役的人口共若干名,用来作为每年人口增减的凭证。那些缴纳丁粮的人,应当使其人口日益增加、逐月繁盛,不至于发生流离迁徙的祸患;而不缴纳丁粮的人,也应当生息繁衍,有增加而没有减少,那么民气就会旺盛,国势就会强大,这大概才接近王政吧。近来康熙九年,为了省去无益的费用,议定下令停止编造黄册。每县编造册籍既烦琐又费钱,停止确实是对的;然而各省布政使司汇编简明册籍,列出人丁、户口的总数,呈送天府,以显示重视民事的意义,或许也保存了古人留存羊以示不忘本义的遗意吧?现在把顺治年间的户口数目记在下面,我 国家的疆域逐步开拓,自顺治十六年平定云南、贵州以后,整个地理疆域都纳入版图,因此户口也每年有所增加,而 世祖章皇帝休养疲惫的百姓,宽待残存者而停止杀戮,以仁义逐渐教养百姓十八年,此后经过战火幸存的百姓才得以全部沐浴在成周太平和谐的治理之中。那么到了后世,用来保有天下百姓的办法,怎么可以不谨慎呢?顺治元年至七年,人丁、户口没有可考的资料。八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六十三万三千三百二十六丁】九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四百四十八万三千八百五十八丁,其中审核新增五万五千五百九十二丁】十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三百九十一万六千五百九十八丁,其中审核新增五万四百七十丁】十一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四百五万七千二百五丁,其中审核新增二十二万四千七百五十四丁】十二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四百三万三千九百丁,其中审核新增二十六万九千三百一十一丁】十三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五百四十一万二千七百七十六丁,其中审核新增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一十五丁】十四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八百六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丁,其中审核新增九万四千三百四十四丁】十五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八百六十三万二千八百八十一丁,其中审核新增九万四千三百四十四丁】十六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九百万八千九百一十三丁,其中审核新增二十五万五千九百一十八丁】十七年【实际在册、应当服役的人丁户口共一千九百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丁,其中审核新增十一万二千七百二十丁】《张文贞集》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第八卷 大学士张玉书撰写

纪昭代乐章顺治元年八月世祖章皇帝车驾至燕京,九月朔。即皇帝位将以十月告祭天地宗庙社稷时乐章未定,大学士【臣】铨【臣】承畴【臣】陞上言:郊庙社稷乐章,前代皆各取佳名,以昭一代之制。汉、魏曲名各别,不可枚举。梁用雅,北齐及隋用夏,唐用和,宋用安,金用宁,元郊社用成,宗庙用宁,明用和。今我朝削平寇乱,以有天下,有与万邦黎献共享太平之义,乐名宜更。用平其节,则郊社九奏,社稷七奏,宗庙六奏。制可。爰命翰林诸臣分撰乐章,撰定,命太常寺颁示乐舞诸生,以时肄习焉。今考各坛庙乐章,其辞明肃简穆,取乎达将享之忱,洽幽明之德,而非灵芝、宛马、白麟、赤蛟诸歌,夸竒瑞于天神人鬼之前者,可比此所谓古乐之遗音,宫悬之雅奏也【臣】玉书谨案:庙乐始于三颂,诗序所谓「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商颂自有娀及契,以迄成汤、武丁;周颂自后稷、太王,以迄文、武、成、康,皆发扬其文德武功之盛,以达于诗歌,藏于太府。汉郊庙诗乐不及祖宗之事,则班固讥焉。晋泰始中,傅▯制登歌七章,分祀七庙,自是歴代相沿,皆各有庙室之乐,盖礼不忘其本,乐乐其所自生,古之义也。洪惟我太祖高皇帝肇造丕基,臣服之国三十有二。太宗文皇帝益缵而光大之迄世祖章皇帝底定方夏,混一寰区,文德武功,皆前代所未及谓宜,各制庙乐,发皇盛治,庶几。祖宗艰难创垂之烈得以昭示来兹,而徒取笾豆祼享之辞,彻诸神聴,得毋于形容盛美之谊,犹有阙焉者与?谨按典制,元防乐作于殿上,名曰莽式,所陈皆昭代故事,率以满洲旧臣充其选。有旌旄弓矢,跃马涖阵之容;有屈伸进反,俯仰疾徐之节。特以歌辞无汉音,未遑颁之太常,俾乐工肄习。窃以为应命儒臣,援据其事,撰译歌诗为高庙乐文庙乐,而更益以入中原,靖羣寇诸舞为。世庙乐声容悉备,事实而律谐,则太和洋溢之气,塞于宇宙而国运之寖昌寖炽可以预卜矣冬至大祀天于圜丘迎神奏始平之章【敬承纯祐兮,于昭有容。时维永清兮,四海攸同。输忱元祀兮,从律调风。穆将景福兮,镜履防功。渊思高厚兮,恐负洪则。聿章▯序兮,夙夜宣通。云軿鸾辂兮,忽降中坛。翠旗纷袅兮,列缺丰隆。肃始和畅兮,庆洽陶匏。百灵祗卫兮,斋明辟工。恭仰德徽兮,神来燕喜。协昭慈恵兮,逖鉴予衷】奠玉帛,奏景平之章。【灵旂爰止兮,捧玉筵。执事有恪兮,骏奔前。有美珪璧兮,荐▯纎。经纬防理兮,耀瑚琏。来格洋洋兮,思俨然。孔忱翼翼兮,告中防】进俎奏咸平之章【升肴珍错兮列豆笾,吉蠲为饎兮格重▯。九州美味兮荐膏鲜,特牲洁敬兮苾芬筵。愿垂降鉴兮驻云軿,锡嘉福兮亿万斯年】初献奏夀平武功舞之章【玉斚肃陈兮,明光桂浆,初醖兮信芳,臣心迪恵兮,捧觞醴齐,载德兮馨香,灵慈嶶眷兮,矞皇勤仰止兮,斯徜徉】亚献奏嘉平文德舞之章【考钟拂舞兮,再进瑶觞。翼翼昭事兮,次第肃将。睟顔容与兮,苍几煇煌。穆穆居歆兮,和气洋洋。生民望泽兮,仰睨玉房。荣泉瑞露兮,庆无疆】终献奏雍平文德舞之章【终献兮玉斚,清肃秬鬯兮荐,防忱磬管锵锵兮协气升,盈盈旨酒兮勿替,思成尚其醉止兮懐嘉生,八龙蜿蜒兮穆羽和鸣】彻馔奏熈平之章【盥荐毕兮,精白申。虞嬿媟兮,劳我神。百辟肃雍兮,倾罍樽。福施下逮兮,宜佑人民】送神,奏《太平之章》。【嘉德夙成兮,晻蔼坛塲。穆思回盼兮,云驾洋洋。山河日月兮,孔明深高。青龙按节兮,白虎低昂。灵钧涤荡兮,妖孽潜消。吾求时恵兮,感虑馨香。鸣玉铿金兮,肃若有望。紫坛嶻嶪兮,▯▯煌煌。臣乗寳厯兮,载须我辅。愿防博产兮,河岳钟良。天施地育兮,不可殚究。殖我嘉师兮,沐浴休光】望燎奏安平之章【雷车电迈兮飞逺扬,有防秉火兮▯越芳,繁防贲镛兮奋龙旂,畀尔昌炽兮降萧光,烝民歌福兮富夀康,予获畴祉兮万亿斯皇】顺治五年冬至郊奉太祖武皇帝配享十四年奉太祖太宗并配正月上辛祈谷于上帝迎神奏中平之章【惟帝勤民兮求莫匪舒,小民何依兮黍稷与与。元日有事兮百辟趋,为民请命兮口食咸需。遥瞻龙驾兮歴紫虚,日临黄道兮东风徐。臣深昭事兮遑宁居,愿垂嘉恵兮大有书】奠玉帛,奏肃平之章。【民天惟食兮,农事先粒。我烝民兮,赖重▯风霆流形兮,雨泽霑实。颖实栗兮,气化全。玉帛祗奏兮,礼祀防仰祈寰宇兮,享丰年】进俎奏咸平之章【鼎烹兮苾芬,嘉荐兮无文,奉雕俎兮大武,羶芗达兮气干云,昭普存兮民力,惟明德兮馨闻】初献奏夀,平武功舞之章。【初献兮▯酒盈着,诚致洁兮犠尊盛,俨对越兮在上,惟昭明兮有融,瑟黄流兮玉瓒,帝心歆假兮赍嘉祯】亚献奏景平文徳舞之章

译记载 昭代乐章 顺治元年八月 世祖章皇帝的车驾抵达燕京,九月初一。登上皇帝位,将在十月举行告祭 天 地 宗庙 社稷。当时乐章尚未确定,大学士臣铨、臣承畴、臣陞上奏说:郊祀、宗庙、社稷的乐章,前代都各自取用美好的名称,以彰明一代的制度。汉、魏的曲名各不相同,无法一一列举。梁朝用“雅”,北齐和隋朝用“夏”,唐朝用“和”,宋朝用“安”,金朝用“宁”,元朝郊祀、社稷用“成”,宗庙用“宁”,明朝用“和”。如今我 朝平定贼乱、拥有天下,有与万国百姓共同享受太平的意义,乐章名称应当更改。采用“平”字作为曲节名,郊祀、社稷演奏九遍,社稷演奏七遍,宗庙演奏六遍。皇帝批准。于是命翰林院诸臣分别撰写乐章,撰定之后,命太常寺颁示给乐舞诸生,让他们按时学习演练。如今考察各坛庙的乐章,文辞明正肃穆、简洁庄严,取其能够表达将要举行祭享的诚意、融洽幽明两界的德意,并不是灵芝、宛马、白麟、赤蛟之类在天神人鬼面前夸耀奇异祥瑞的歌辞所能相比的;这就是所谓古乐遗留下来的声调,是宫悬雅乐的演奏。臣玉书谨按:宗庙乐开始于《周颂》《鲁颂》《商颂》三颂,《诗序》所说“赞美盛德的形貌,把成功报告给神明”。《商颂》从有娀氏、契,一直写到成汤、武丁;《周颂》从后稷、太王,一直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都把文德武功的盛大加以发扬,使之表达于诗歌,收藏在太府。汉代郊祀、宗庙的诗乐没有涉及祖宗的事,班固因此讥刺它。晋泰始年间,傅玄制作登歌七章,分别祭祀七庙;从此历代沿袭,都各有祭祀各庙的乐章,这是因为礼制不能忘本,音乐要歌颂其产生的根源,正是古代的义理。谨念我 太祖高皇帝开创伟大基业,使三十二个国家臣服。太宗文皇帝又继承并光大了它,直到 世祖章皇帝平定四方夏土,统一天下,文德武功,都是前代所 不及的;应当分别制作各庙的乐章,发扬盛世的治理,或许 祖 宗艰难创业、创制垂统的功业,才能昭示后世;如果只是取用笾豆祭品、灌鬯献享的辞句,使它们传入神灵耳中,恐怕对于描绘盛美功德的意义,仍有欠缺吧?谨按典制,元代宫廷乐舞在殿上奏作,名叫“莽式”,所陈述的都是本朝故事,大都选用满洲旧臣充任。舞中有执旌旗、弓箭,跃马临阵的姿态;有屈伸进退、俯仰快慢的节奏。只是歌辞没有汉语音调,还来不及颁给太常寺,令乐工学习演练。我私下认为,应当命令儒臣援引这些事迹,撰写并翻译歌诗,作为 高庙乐 文庙乐,并且再增加入关中原、平定群寇的各类舞蹈,作为 世庙乐。声调、仪容全都完备,史实准确而音律和谐,那么太平和谐、广大充盈的气息就会充塞宇宙,国家气运日益昌盛、日益炽盛也可以预先推知了。国家气运日益昌盛、日益炽盛也就可以预先推知了。冬至大祀 祭祀天于 圜丘迎神,演奏《始平之章》。【恭敬承受上天纯厚的福佑啊,光明显现而仪容庄严。此时天下永远清平啊,四海都归于一统。把诚心献给盛大祭祀啊,随着乐律调和风气。庄严地奉迎大福啊,鉴察并承受祖先的功业。思念深远而德高厚重啊,恐怕辜负宏大的法则。于是彰明礼序啊,早晚都加以宣扬贯彻。云车鸾车啊,忽然降临祭坛中央。翠色旗帜纷纷飘动啊,雷神电神相继显现。恭敬地使始初的和气通畅啊,喜庆融洽于陶制乐器。百种神灵恭敬护卫啊,斋戒明洁,开启乐工。恭敬仰望神明的德业和徽美啊,神灵降临而安乐喜悦。协和昭明慈惠之德啊,遥远地鉴察我的内心。】奠献玉帛,演奏《景平之章》。【神灵的旗帜于是停下啊,捧着玉帛筵席。执事人员恭敬谨慎啊,快步奔走在前。有美好的圭璧啊,进献黑色的丝帛。经纬安排,合乎天理啊,光耀如瑚琏。神灵洋洋然降临啊,仿佛庄严地思念。内心极其诚敬恭谨啊,向中和之神禀告。】进献牲俎,演奏《咸平之章》。【升献美味珍馐啊,陈列豆和笾。洁净地准备熟食啊,感格重玄之神。九州的美味啊,进献肥美鲜物。特牲洁净而恭敬啊,筵席上香气馥郁。愿神灵垂鉴啊,停住云车。赐予美好的福祉啊,绵延亿万年。】初献,演奏《寿平》、武功舞之章。【庄严陈列玉爵啊,盛满明亮的桂花酒浆。初次酿成而芳香啊,臣子的心承受恩惠。捧着酒杯和醴齐啊,承载德行而馨香。神灵慈爱而深深眷顾啊,光明盛大而勤勉仰望啊,于是从容徘徊。】亚献,演奏《嘉平》、文德舞之章。【敲击编钟、挥动舞具啊,再次进献美玉般的酒杯。恭敬地彰明祭祀之事啊,依次庄严奉行。神容和悦从容啊,苍天的祭案光辉灿烂。神情庄严地安居而享用啊,和气洋溢。百姓期待恩泽啊,仰望玉宇。荣泉瑞露啊,祥庆没有边际。】终献,演奏《雍平》、文德舞之章。【终献玉爵啊,清洁肃敬地进献黑黍酒。诚意随着磬管铿锵的声音升腾啊,和气上升。美好的酒盈满啊,不要停止。思念功成,愿神灵尚且沉醉啊,怀抱美善的生民。八条龙蜿蜒盘旋啊,庄严的羽舞和谐鸣响。】撤去祭馔,演奏《熙平之章》。【盥洗、进献已经完成啊,精诚洁白再次申明。虞舜般的欢宴亲爱啊,使我的神情劳顿。百官恭敬和谐啊,举起酒器。福泽施及下民啊,应当保佑百姓。】送神,演奏《太平之章》。【美好的德行早已成就啊,坛场昏暗而光彩蔼然。神灵庄严地回首顾盼啊,云车浩荡。山河日月啊,极其光明而深厚高远。青龙按节而行啊,白虎低昂相随。神灵的法度荡涤一切啊,妖孽暗中消灭。我祈求适时的恩惠啊,感动忧思而以馨香献上。玉佩鸣响、金声铿锵啊,肃穆得仿佛有所期待。紫色祭坛高峻啊,光辉灿烂。臣承受宝贵的历数啊,还须依靠我的辅臣。愿广大地产丰富啊,河岳孕育贤良。上天施恩、大地养育啊,恩德不可穷尽。繁育我朝美好的军队啊,使其沐浴在美盛的光辉中。】望燎,演奏《安平之章》。【雷车奔驰、电光飞掣啊,声势远扬。有神灵执掌火炬啊,焚烧芳香之物。繁盛的乐声震响大钟啊,奋扬龙旗。赐给你昌盛炽烈啊,降下艾草的光辉。百姓歌咏福祉啊,富足长寿安康。我获得相应的福泽啊,万亿人共享盛美。】顺治五年冬至举行郊祀,奉 太祖武皇帝配享;顺治十四年奉 太祖 太宗一同配享。正月上辛日祈谷,祭祀 上帝,迎神,演奏《中平之章》。【上帝勤于抚育百姓啊,祈求没有什么不得舒展。百姓依靠什么啊,依靠黍稷茂盛。元旦举行祭祀啊,百官趋赴。替百姓请求命运啊,人人都需要口粮。遥望龙车啊,经过紫色天空。太阳照临黄道啊,东风徐徐。臣深深敬奉神明啊,哪里敢安居。愿神垂赐美好恩惠啊,使大有之年得以记载。】奠献玉帛,演奏《肃平之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百姓以食为天啊,农事以谷物为先。我们的百姓啊,依靠重玄之神。风雷显现而雨泽滋润果实。谷穗充实而米粒坚实啊,阴阳之气化育完全。恭敬进献玉帛啊,礼祀肃敬仰望。祈求寰宇啊,获得丰年。】进献牲俎,演奏《咸平之章》。【鼎中烹煮之物芳香啊,美好的祭品质朴无饰。奉上雕饰的俎台啊,陈列太牢。腥膻和香气上达云天。彰明而普遍地保存民力啊,只有光明的德行馨香远闻。】初献,演奏《寿平》、武功舞之章。【初次献祭啊,玄酒盛满酒尊。诚意达到洁净啊,牺尊中盛满酒。庄严地面对高居在上的神明啊,光明昭著而广大。瑟瑟奉上黄酒啊,玉瓒盛酒。上帝之心欣然降临啊,赐下美好的祥瑞。】亚献,演奏《景平》、文德舞之章。

【着尊启兮告防清酤,次第兮举前礼,再献兮肃拜,列瑶觞兮秩斯筵,神悦怿兮如在,恵我嘉生兮福便便】终献奏永平文德舞之章【终献兮太尊,移苾芬嘉防兮圭瓒,交驰神既醉只兮锡祉,礼成于三兮陈词,愿洒余沥兮沐羣黎,臣拜手兮望云霓】彻馔奏凝平之章【俎豆具陈兮,庶品齐举,荷昭鉴兮,靡或遗,馔告彻兮,玉几登,歌洋溢兮,式礼无违,肃防忱兮,告终事,上帝居歆兮,锡纯禧】送神奏清平之章【祗奉天威兮弗敢康,小心翼翼兮昭穹苍。云垂九天兮露瀼瀼,翠旗羽节兮归何乡?臣拜下风兮意徬徨,愿沛汪泽兮时其雨旸】望燎奏太平之章【翘首兮天阊,邈被云海兮何苍茫?▯萧束帛兮荐馨香,精诚感格兮降福穰。四时顺叙兮百谷以昌,臣同兆姓兮感荷恩光】顺治十四年正月祈谷奉太祖配十五年奉太祖太宗并配是日,以太常音乐错乱,严饬之,祈谷礼旧行。于大享殿至十七年谕孟春于大享殿行合祀礼因改祈谷于圜丘合祭,配祀共十二坛。十八年后,罢合祀,仍祈谷于大享殿顺治十四年二月又命建享殿于禁城内祀上帝亦奉祖宗并配康熈初罢夏至祀地于方泽迎神奏中平之章【吉蠲兮玉宇,开薰风兮自南来,鳯驭纷兮后先,岳渎蔼兮徘徊,肃展礼兮报功,沛灵泽兮九垓】奠玉帛,奏广平之章。【神州吉土兮中坛毖我元祀兮孔严辟工趋跄兮洁蠲考钟伐鼓兮肆筵黄琮纎缟兮陈列云光下烛兮诚悃宣】进俎奏咸平之章【玉俎金奏兮未央,嘉肴有践兮大房,牲牷告歆兮惟恪,民力普存兮肃将,厚载资生兮无外,几筵俯鉴兮洋洋】初献奏夀平武功舞之章【匏尊泛齐兮朝践,扬博硕升庖兮鼎方,清风穆穆兮灵旗张,神明和乐兮举初觞,洽百礼兮禋祀,罄九土兮平襄】亚献奏安平文德舞之章【江茆兮缩浆,山罍云羃兮馨香。介黍稷兮芳防,再展防诚兮趋跄。乐成八变兮乐只,俨皇祗兮悦康】终献奏时平文德舞之章【方坛兮丰荐,盈防酒,思柔兮中和,平陟降从容兮驻云軿,礼成三献兮捧玉觥,含▯光大兮德厚,灵佑丕基兮永清】彻馔奏贞平之章【樽俎毕兮诚未亏,黄琮告彻兮仪景辉。晏隂定兮邀灵锡,南讹秩兮徧薰时。肃惟昭明兮孔迩,覃博厚兮载羣黎】送神奏宁平之章【灵旂兮云际屯,飞龙兮逝骎骎。隂仪粹兮体亲眷,四海兮无尘。配▯穹兮化宣,绥百禄兮烝民】望燎瘗重举,送神。顺治十四年三月壬子奉太祖太宗并配方泽诏赦天下春分朝日迎神奏寅曦之章【于昭兮旭轮,浴虞渊兮初升,春已融兮交泰,循典礼兮惟馨,焫萧艾兮祗肃,神其聼兮和平】奠玉帛,奏朝曦之章。【神来格兮,太乙东统,万国兮玉帛同。肃将享兮,承筐篚盥,以荐兮孚有颙】初献奏清曦武功舞之章【御景风兮神式临,酌清酤兮椒其馨,爵方举兮歌且舞,凭龙勺兮吹鳯笙】亚献奏咸曦文徳舞之章【再举奠兮,郁金香。嘉乐合兮,舞洋洋。神饮食兮,意徜徉。容貌舒兮,和以康】终献奏纯曦文徳舞之章【式礼未竭兮,还升终;以告防兮,醁醽。愿神且留兮,鉴茹;以侑以劝兮,至诚】彻馔奏延曦之章【仪既成兮物已飨,神欲▯兮运灵夹,彻不敢迟兮慎趋跄,照临下土兮常朗朗】送神奏归曦之章【云车征兮风马翔,驱驰千仭兮临万方,再拜稽首兮称送神,振辔兮当阳,中天丽兮彻隐,普天戴兮恩光敷,和煦兮成物,锡万寳兮永康,报神功兮时享,祈神祐兮悠乆无疆】秋分夕月迎神奏迎光之章【猗与太阴兮,御望舒;式遵九道兮,游清虚。伏惟姊兮,从兄车;今之夕兮,来享予】奠玉帛初献奏升光之章【有来雍雍,币帛在陈,琮璜以加,明徳惟馨,式举黄流兮,挹牺尊,笾豆静嘉兮,肴核芬】亚献奏《瑶光之章》【二齐载升,维以告防;歌管煌煌,奉神之懽。荷亘古兮,丽天报之徳兮,几筵】终献奏瑞光之章【一敬毕伸,三举愿釂,诚信洁齐。天下有道,鼓钟简兮,声容并茂,象大徳兮。厥光皓皓】彻馔奏函光之章】【其香既歆,对越告成,傧尔登豆,敬受骏奔,神恱怿兮,意欣欣,予翼慎兮,安以宁】送神奏保光之章【驾彩霞兮▯景星,御和风兮蹑庆云。神欲起兮不▯停,瞻天衢兮拜云程。影蹁跹兮光澄清,飨予祀兮意殷勤。予所祝兮世太平,偃武脩文兮万世长春】顺治八年以前,日月从祀天坛,裁春秋二祭。八年六月,允礼部请,于从祀外仍行朝日夕月礼,如旧典。春秋二丁日祀。先师孔子迎神奏咸平之章【大哉!至圣峻徳,元功敷文,衍化百王,是崇典则有常。昭兹璧雍,有防;簠簋有严;鼓钟】奠帛,初献,奏宁平之章。【觉我生民,陶铸前圣,巍巍泰山,实予景行,礼备乐和,豆笾惟静,抒颂六经,爰斟三正】亚献奏《安平之章》。【至哉圣师,天授明徳,木铎万年,式是羣辟。清酒维醑,言观秉翟,太和常流,英才斯殖】终献奏景平之章

译【开启酒尊啊,禀告清醇的美酒。依次举行啊,举起前面的礼器。再次献祭啊,恭敬行拜礼。陈列玉杯啊,整齐布置筵席。神灵喜悦啊,仿佛就在面前。赐给我美好的生民啊,福泽广大。】终献,演奏《永平》、文德舞之章。【终献啊,奉上太尊。转移芳香的美酒和美好祭品啊,玉瓒交错奔驰。神灵已经醉了啊,赐下福祉。三献礼完成啊,陈说祝辞。愿洒下余酒啊,沐浴天下百姓。臣叩拜啊,仰望云霓。】撤去祭馔,演奏《凝平之章》。【俎豆全部陈列啊,各种祭品一齐进献。承蒙神明昭然鉴察啊,没有一项遗漏。祭馔告成而撤去啊,玉几登上。歌声洋溢啊,礼仪不违。恭敬陈述诚意啊,告知祭事终结。上帝居于高位而享用啊,赐下纯厚的福祉。】送神,演奏《清平之章》。【恭敬奉承天威啊,不敢安逸。小心翼翼啊,昭告苍天。云气垂临九天啊,露水浓重。翠旗羽节啊,要归向何方?臣在下方拜送啊,心意彷徨。愿大大降下恩泽啊,适时调和雨水和阳光。】望燎,演奏《太平之章》。【抬头仰望天门啊,遥远地被云海覆盖,何其苍茫。焚烧艾草、束帛啊,进献馨香。精诚感动神明而降下丰厚福泽。四时顺序运行啊,百谷因此昌盛。臣与兆姓百姓啊,共同感戴恩光。】顺治十四年正月祈谷,奉 太祖配享;顺治十五年奉 太祖 太宗一同配享。这一天,因为太常寺的音乐错乱,严加训诫整顿;祈谷礼仍按旧例举行。在 大享殿举行,至顺治十七年 谕令孟春时在大享殿举行合祀礼,因此改在 大享殿举行祈谷礼;因而改为在 圜丘举行合祭,配祀共设十二坛。十八年以后,停止合祀,仍在 大享殿举行祈谷礼。顺治十四年二月,又 下令在禁城内修建享殿,用来祭祀 上帝,也奉祀 祖 宗共同配享。康熙初年停止 夏至祭祀 地神于 方泽坛,迎神时奏《中平之章》。【洁净而庄严的玉宇啊,温暖的南风自南方吹来;凤凰车驾纷纷前后而至,山岳河流的神灵和蔼地徘徊;恭敬地陈礼以报神功,丰沛的灵泽遍及九州。】献上玉帛,奏《广平之章》。【神州的吉祥土地啊,中央坛场谨慎地举行盛大祭祀,格外严肃;工役们恭敬趋行,洁净祭品;敲钟击鼓,陈设筵席;黄色琮玉和洁白的缯帛排列陈置,云间神光向下照耀,至诚之心得以申明。】进献俎上的祭肉,奏《咸平之章》。【玉制的俎和金声的乐曲绵延不绝,精美的祭肉整齐地陈列在大房之中;纯洁的牲畜告知神灵来享用,唯有恭谨奉行;普遍保存百姓的民力,恭敬地奉献;厚重的大地资养万物而无所不及,神灵俯视筵席,光明盛大。】初献礼时奏《寿平武功舞之章》。【匏制的酒尊盛着泛齐之酒,开始献祭;高举肥硕的牲体送入厨中,鼎正要陈设;清和之风穆穆吹拂,神灵的旗帜高高张扬;神明和乐,举起第一次酒觞;周备百种礼仪举行祭祀,九州土地全都平安昌盛。】亚献礼时奏《安平文德舞之章》。【以江边的茭草过滤酒浆,山尊上覆盖着云气,酒香浓郁;借黍稷之神降福,再次陈礼,恭敬趋行;乐曲演奏八变,神灵欣喜;庄严的皇天后土啊,愿您安乐康宁。】终献礼时奏《时平文德舞之章》。【方坛之上丰盛地陈列祭品,盛满美酒;神思柔和而合于中正;神灵从容地升降,停驻云车;三次献礼完成,捧起玉杯;神灵含弘光大,德性厚重;愿神灵保佑宏大的基业,使天下永远清平。】撤去祭馔,奏《贞平之章》。【酒尊俎器已经撤尽,但至诚之心没有丝毫亏损;黄色琮玉告知礼仪撤除,仪容和神光都明亮;阴气安定,迎来神灵的赐予;南方生长之气有次序地遍及,时令温暖;恭敬思念光明之神,神灵近在咫尺;广施深厚恩德,承载众多百姓。】送神时奏《宁平之章》。【神灵的旗帜聚集在云边,飞龙疾驰而去;阴柔的仪态纯粹,亲近如同亲眷;四海之内没有尘垢;与玄穹相配而宣扬化育,安抚百姓,使他们享有各种福禄。】望着燎祭和瘗埋再次举行,送神。顺治十四年三月壬子日,奉请 太祖 太宗共同配享 方泽坛。下诏赦免天下。春分时朝祭 太阳,迎神时奏《寅曦之章》。【多么光明啊,旭日之轮;在虞渊沐浴后开始升起;春气已经融和,阴阳交泰;遵循典礼,唯以馨香为敬;焚烧萧艾,恭敬肃穆;神灵请聆听,使天下和平。】献上玉帛,奏《朝曦之章》。【神灵降临啊,太乙之神统领东方;万国都以玉帛相同来朝;恭敬地奉献享礼,捧着筐篚盥洗,以此进献,诚信而恭敬。】初献礼时奏《清曦武功舞之章》。【驾御景风啊,神灵亲自降临;斟酌清酒,椒香浓郁;酒爵刚刚举起,歌唱和舞蹈同时开始;凭借龙形勺舀酒,吹奏凤凰笙。】亚献礼时奏《咸曦文德舞之章》。【第二次举爵献酒,郁金香气芬芳;美妙的音乐合奏,舞姿盛大;神灵饮食,心意舒畅徜徉;容貌舒展,和谐而安康。】终献礼时奏《纯曦文德舞之章》。【礼仪还没有结束,神灵返回升天,终献随之完成;把酒浆告祭于坛上;愿神灵暂且停留,鉴察这些食物;以酒助祭,以诚意劝享,尽到至诚。】撤去祭馔,奏《延曦之章》。【仪式已经完成,祭物也已经享用;神灵将要离去,驾驭灵车运行;撤馔不敢迟缓,谨慎恭敬地趋行;神光照临下界,永远明亮。】送神时奏《归曦之章》。【驾着云车出行,风马飞翔;奔驰千仞高空,俯临四方;再拜叩首,称说恭送神灵;振动缰绳,向着太阳;光辉照耀中天,穿透幽暗;天下都承受恩光;和暖之气使万物生成,赐给万种宝物,使天下永远安康;按时享祀以报答神功,祈求神灵保佑,长久无边。】秋分时夕祭 月神,迎神时奏《迎光之章》。【美好啊,太阴之神;驾御望舒之车;依照九道运行,遨游于清虚之中;恭敬地想到姐姐,请她跟随兄长的车驾;今夜请来享用我们的祭祀。】献上玉帛,初献礼时奏《升光之章》。【神灵雍容而来,币帛陈列在前;琮璜加以进献;明德散发馨香;举起黄酒,斟取牺尊之酒;笾豆陈设洁美,肴果散发芬芳。】亚献礼时奏《瑶光之章》。【第二次斟酒献上,以此告祭于坛;歌唱吹管,光辉灿烂,奉神以欢乐;承受亘古不变的光明,照耀上天;报答神的恩德,陈设于筵席。】终献礼时奏《瑞光之章》。【一次恭敬已经充分表达,三次献酒愿意饮尽;诚信而洁净;天下有道,钟鼓简约而有节;声音和仪容都很美盛,体现伟大的德行;那光辉洁白明亮。】撤去祭馔,奏《函光之章》。【香气已经为神灵所享用,面对神灵告知礼仪完成;引导您登临豆俎,恭敬地承受快速奔走的奉献;神灵喜悦,心意欣然;我们小心翼翼地侍奉,获得安宁。】送神时奏《保光之章》。【驾着彩霞,挟带景星;御着和风,踏着祥云;神灵将要起行,不再停留;仰望天路,拜送云中行程;身影轻盈,光辉澄澈;享用我们的祭祀,心意殷勤;我们所祝愿的,是世间太平;停止武事,修明文教,使万世长久如春。】顺治八年以前,日神、月神在天坛从祀,只举行春秋二祭。顺治八年六月,准许礼部的请求,在从祀之外仍按旧典举行朝日、夕月礼。春秋二季在丁日祭祀。祭祀先师孔子,迎神时奏《咸平之章》。【伟大啊,至圣的崇高德行,创始的功业施行文教,教化流传于历代帝王;因此尊崇典章法则,永远不变。光明照耀着璧雍;俎豆陈设有序而庄严;钟鼓】献帛,举行初献礼,奏《宁平之章》。【使我们的百姓觉醒,陶铸出前代圣人;巍巍如泰山,实在是我们仰慕奉行的榜样;礼仪完备,音乐和谐;豆笾陈设安静整肃;抒发赞颂六经之意,于是斟上三正之酒。】亚献礼时奏《安平之章》。【至高的圣师啊,天授予您光明的德性;如木铎一般教化万年,成为群臣君主的法式;清酒是美酒,观看执翟羽而舞;太和之气常常流行,英才由此不断产生。】终献礼时奏《景平之章》。

【猗欤素王,示予物轨。瞻之在前,神其宁止。酌彼金罍,惟清且防。登献惟终,弗遐有喜】彻馔,奏咸平之章。【辟水渊渊,崇牙嶪嶪。既歆宣圣,亦仪十哲。声金振玉,告兹将彻。鬷假有成,羮墙靡愒】送神,奏咸平之章。【煌煌学宫,四方来宗。甄陶胄子,暨予防躬。思皇多士,敷奏厥功。佐予永清,三五是隆】顺治二年正月,从祭酒李若琳请更先师孔子神牌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孔子。十四年三月,复为至圣先师孔子。九年九月辛夘。上幸太学,释奠。十七年正月,复以文庙工成,亲祭。春秋二戊日祀太社太稷迎神奏保平之章【猗欤,土谷兮,功化隆,烝民立命兮,九域同,坛壝俨肃兮,风露通,新邑翼翼兮,俎豆丰,望烟驾兮,骖鸾龙,秉圭植璧兮,予亲躬】初献奏夀平之章【隂祀黝牲兮,元郊同清酤,既载兮,临齐宫,朝践初举兮,予▯洋洋,在上兮,锡福洪】亚献奏嘉平之章【乐具入奏兮声煌煌,兕觥其捄兮恭再扬。厚德配地兮佑家邦,屡丰年兮兆庶康】终献奏雍平之章【方坛北宇兮神中央,盈庭帗舞兮时低昂,酌醑三爵兮绿醑香,新▯邦兮命溥将】彻馔奏熈平之章。【笾豆大房兮,俨成行。歆此吉蠲兮,犹回翔。椒浆瑶席兮,徒芬芳。黍稷非馨兮,悦且康】送神,奏成平之章。【孔盖翠旌兮随风飏,龙辀容与兮指天阊,咫尺神灵兮隔穹苍,流景祚兮卜世昌】望燎奏安平之章。【牲玉陈兮延景光,百礼既洽兮终瘗藏,愿神聴兮时予匡,四海攸同兮恵无疆】春秋二仲,祀歴代帝王,迎神奏雍平之章【乗时运兮极隆,造经纶兮显融,搃古今兮一揆,贻大寳兮防躬,仰徽猷兮有严,閟宫仪羣帝兮后先,予稽首兮下风】奠帛初献奏安平之章【灵之来兮,俨若盈。予仰止兮,在庭。承筐篚兮,既登。偃灵葢兮,结翠旌。鉴予情兮,忻享。荐芳馨兮,肃成。景行兮,六龙。嘉气兮,曈曈。奠牺樽兮,以笙以镛。羣工肃兮,屏营。恵我懿则兮,允中】亚献奏《中平之章》【二觞兮,酒行。诸帝熙和兮,悦成。念昔致治兮,永清。瞻龙衮兮,自天。绍锡兮,嘉平】终献奏肃平之章【瑶爵兮献终,万舞洋洋兮沐清风,龙鸾徐整兮企予嗣,防音兮何从,盼云车兮缓移,示周行兮迪予衷】彻馔奏凝平之章【馌肴蒸兮毕升,五音防兮满盈。礼将彻兮,防告鉴。孔忱兮载翼,载登】送神奏夀平之章【旛幢缭绕兮动回风,和鸾并驭兮归天宫。五云拥兮高驰翔,愿回灵盼兮锡年丰】望燎奏清平之章。【羣龙骖驾兮一气中焄,蒿芬烈兮实防通,望神光兮遥烛,惟终古兮是崇】顺治二年,议歴代帝王庙祀礼。臣言:宋曾纳贡于大辽,称侄于大金,则宋之天下,乃辽、金分统南北之天下也。庙祀不得独遗。至元世祖之有天下,功因太祖未有,世祖入庙而太祖不入者,亦应追祀。诏从之。于是祀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高阳、高辛、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辽太祖、金太祖、世宗、元太祖、世祖、明太祖,共二十二帝。其从祀功臣,则风后、力牧、臯陶、龙、伯夷、防伯益、伊尹、傅説、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穆公虎、方叔、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龄、杜如晦、李靖、李晟、郭子仪、张巡、许逺、曹彬、潘美、韩世忠、张浚、岳飞、赫噜尼堪、斡里雅布、穆呼哩、巴延、徐达、刘基,共四十一人。十七年六月,御史顾如华请奉守成贤君入庙下礼,臣议商中宗、高宗、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宋仁宗、明孝宗,皆属贤君,但帝王庙止祭创业之君,不及守成,应否入庙?▯防酌定诏奉七君入庙。其辽太祖、金太祖、元太祖原未混一天下,且行事不及诸帝王,令罢祀。从祀功臣,罢宋潘美、张浚,亦允如华请也。顺治十四年二月丁酉。上亲祀帝王仲春祀先农迎神奏永丰之章【勾芒秉令,土牛是驱。天下一人,苍龙驾车。念彼田畴,民命所需。生成有德,尚式临诸】奠帛,奏登丰之章。【先农神哉!耒耜教民,田祖灵哉!稼穑是亲,功德深厚,天地同仁。肃将币帛,肇举明禋】初献奏时丰之章。【厥初生民,万彚莫辨,神锡之庥,嘉种乃诞。执兹醴齐,濯功益见。玉瓒椒醑,肃雍举奠】亚献奏《咸丰之章》【上原下隰,百谷盈止,福我烝黎。秀良兴起,乐舞具备。吹豳称兕,再跻以献。肴馨酒防】终献,奏大丰之章。【糜芑秬秠,维神所贻,以神飨神。曰:「子将之秉耒,三推东作,允宜。五风十雨,率土何私】彻馔,奏屡丰之章。】【于皇农事,自古为烈,莫敢不承令,兹忻悦。笾豆既丰,簠簋云洁,神视井疆,执事告彻】送神奏报丰之章

译【啊,尊贵的素王,向我们显示万物运行的法则;仰望您,仿佛就在眼前,愿神灵安宁地止息;斟上那金罍中的酒,清洁而美好;最后完成献礼,愿神灵不远离而降下喜庆。】撤去祭馔,奏《咸平之章》。【辟雍之水深深流淌,悬挂钟磬的崇牙高耸;已经享用了至圣先师,也礼敬十哲;金声玉振,告知礼仪即将撤除;祭祀已经成功,仿佛羹墙之间仍可见圣容而不忍离去。】送神,奏《咸平之章》。【光辉灿烂的学宫啊,四方都来归宗;陶铸教育贵族子弟,也使我们自身受到教益;思念众多贤士,施展并奏报他们的功业;辅佐我使天下永远清平,使三皇五帝的事业更加隆盛。】顺治二年正月,听从祭酒李若琳的请求,将先师孔子的神牌改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孔子”。十四年三月,又恢复为“至圣先师孔子”。九年九月辛卯日,皇上亲临太学,举行释奠礼。十七年正月,又因文庙工程完工,亲自祭祀。春秋两季在戊日祭祀 太社 太稷,迎神时奏《保平之章》。【啊,土地和谷物之神,功业和教化隆盛;使百姓得以立命,九州同享;坛场墙垣庄严肃穆,风露通行;新都整齐壮盛,俎豆丰盛;遥望烟云中的神驾,鸾龙相随;手持圭玉、树立璧玉,我亲自前来。】初献礼时奏《寿平之章》。【阴祀所用的黑色牲畜,与郊祀相同;清酒已经装载,来到斋宫;开始举行朝践礼,我恭敬地仰望神灵在上,降下洪大的福祉。】亚献礼时奏《嘉平之章》。【音乐齐备,开始演奏,声音光辉灿烂;举起兕角酒杯,恭敬地再次献上;深厚的德性与大地相配,保佑国家;年年丰收,预示百姓安康。】终献礼时奏《雍平之章》。【方坛北面的殿宇啊,神灵居于中央;满庭的旌旗舞动,时而低垂,时而高扬;斟上三爵美酒,绿色的酒浆芳香;新建的国家啊,承受广大的天命。】撤去祭馔,奏《熙平之章》。【笾豆和大房排列整齐;恭敬享用这洁净的祭品,仍在回旋;椒浆和美玉般的席子徒然散发芬芳;黍稷并非仅凭香气,而是使神灵喜悦安康。】送神,奏《成平之章》。【孔雀羽盖和翠色旌旗随风飘扬;龙车从容前行,指向天门;神灵近在咫尺,却隔着苍穹;流布光明福祚,预示世代昌盛。】望燎时奏《安平之章》。【牲畜和玉帛陈列,延请光明降临;百般礼仪已经协调完成,最终焚燎瘗埋;愿神灵听察,时时扶助我们;四海归于一同,恩惠无穷无尽。】春秋两季的仲月,祭祀历代帝王,迎神时奏《雍平之章》。【顺应时运而达到极盛,创制经纬治理而显赫光明;总括古今,原则始终如一;把大宝遗留给后世自身;仰望光明的谋略,庄严肃穆;在深宫中礼敬群帝,先后有序;我叩首行礼,恭敬承受其教化。】献上玉帛,举行初献礼,奏《安平之章》。【神灵降临,庄严得仿佛充满庭院;我仰望神灵,神灵就在庭中;承接筐篚,已经登献;放下神灵的车盖,收拢翠色旌旗;鉴察我的心意,欣然享用;进献芳香,肃穆完成礼仪;光明的德行如六龙并行,嘉祥之气明亮灿烂;献上牺尊之酒,奏笙奏镛;群臣工役肃敬戒惧;赐给我们美好的法则,使其确实合于中正。】亚献礼时奏《中平之章》。【第二杯酒已经献上,酒在行进;诸帝和乐,礼仪欢悦完成;追念昔日治理天下,使之永远清平;仰望龙袍,仿佛来自上天;继续赐予嘉祥和平安。】终献礼时奏《肃平之章》。【玉爵完成最后一次献礼,万舞盛大,沐浴在清风之中;龙车鸾车徐徐整备,期待我继承;神灵的声音从哪里传来?顾盼云车缓缓移动,显示周遍的道路,引导我的心志。】撤去祭馔,奏《凝平之章》。【祭祀的肴馔蒸熟,全部进献;五声和谐,充满四方;礼仪将要撤除,恭敬告知神灵鉴察;孔子至诚恭敬,小心翼翼地升登。】送神时奏《寿平之章》。【旛幢缭绕,随着回旋的风而动;和鸾铃声相应,驾车返回天宫;五色云彩拥护着神灵高飞;愿神灵回顾人间,赐予丰年。】望燎时奏《清平之章》。【群龙驾车,聚于一片中和之气;蒿草芬芳炽烈,祭品的诚意得以通达;遥望神光,远远照耀;唯愿万古永远尊崇。】顺治二年,议定历代帝王庙的祭祀礼仪。臣说:宋朝曾向大辽纳贡,又向大金称侄,那么宋朝的天下,就是辽、金分统南北的天下,庙祀不能唯独遗漏他们。至于元世祖拥有天下,其功业并不因太祖而有;世祖入庙而太祖不入,也应当追祀。下诏同意。于是祭祀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高阳、高辛、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唐太宗、宋太祖、辽太祖、金太祖、世宗、元太祖、世祖、明太祖,共二十二位帝王。陪祀的功臣,则有风后、力牧、皋陶、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穆公虎、方叔、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李晟、郭子仪、张巡、许远、曹彬、潘美、韩世忠、张浚、岳飞、赫噜尼堪、斡里雅布、穆呼哩、巴延、徐达、刘基,共四十一人。十七年六月,御史顾如华请求将守成的贤明君主奉入庙中行礼。臣议论说,商中宗、高宗、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宋仁宗、明孝宗,都属于贤君,但帝王庙只祭祀创业之君,不涉及守成之君,应不应该入庙?尚在等待裁定。审慎斟酌后确定。下诏将七位君主奉入庙中。辽太祖、金太祖、元太祖原本没有统一天下,而且事功不及其他帝王,命令停止祭祀。陪祀功臣中,停止祭祀宋代潘美、张浚,也准许顾如华的请求。顺治十四年二月丁酉日,皇上亲自祭祀历代帝王。仲春祭祀 先农,迎神时奏《永丰之章》。【勾芒执掌时令,驱赶土牛;天子一人,驾着苍龙之车;想到那些田地,是百姓生命所需;生成万物有德,请神灵尚且亲临。】献上玉帛,奏《登丰之章》。【先农之神啊,教百姓使用耒耜;田祖之神啊,亲自从事耕稼;功德深厚,与天地同样仁慈;恭敬地奉献币帛,开始举行光明的祭祀。】初献礼时奏《时丰之章》。【最初诞生的百姓,万物还没有分别;神灵赐予他们庇佑,美好的种子于是产生;拿着这醴齐之酒,洗涤祭器,功德更加显著;以玉瓒斟椒香之酒,肃穆雍容地举爵献上。】亚献礼时奏《咸丰之章》。【高地和低湿之地,百谷充盈;赐福给我们的百姓;优秀善良的人才兴起,音乐舞蹈一应俱备;吹奏豳乐,举起兕角酒杯,再次登坛献祭;肴馔芬芳,酒浆美好。】终献礼时奏《大丰之章》。【糜、芑、秬、秠,都是神灵所赐;用神灵所赐来供奉神灵。说:‘您将亲自执掌耒耜,三次推耒开始春耕,确实合宜;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天下土地哪里会有偏私?’】撤去祭馔,奏《屡丰之章》。【盛大的农事,自古以来就是大事;没有谁敢不承受并遵行命令,对此都感到欣悦;笾豆已经丰盛,簠簋洁净;神灵巡视田界,执事者报告礼仪已经撤除。】送神时奏《报丰之章》。

【麻麦芃芃,秔稻连阡,纵横万里,皆神所赡。人歌鼓腹,史载有年。嵗有常典,茀禄绵延】望燎奏庆丰之章【玉版苍币,来鉴来歆,敬之重之,藏于厚深,典礼由古,予行自今,乐乐利利,国以永宁】顺治十年五月丙辰时享。太庙迎神奏贞平之章【皇舆启图》世德钦崇,粤庇▯躬,率土攸同。冀州维宅,爰止自东太室。既尊万国,朝宗翼翼。孝孙对越新宫,维神格思。皇灵显融】初献奏夀平之章【于皇祖考克配上天越文武功四方维宣孝孙受命达志重▯永锡纯祐亿万斯年】亚献奏嘉平之章。【毖祀精忱,洋洋如生,有融昭明,陟降于庭,僾然有容,忾然有声,孝孙防只,颙若中情】终献奏《雍平》之章。【越祖宗之德,肇兹天厯。敢曰予小子,享有成绩?欲报其德,昊天罔极。慇懃三献,我心悦怿】彻馔,奏熙平之章。【仪肃乐成,神燕以娱,告成于祖,亦佑皇妣,敬彻不迟,用终祀礼,介福绥禄,永锡祚祉】还宫,奏《成平》之章。【盈溢肃雍,神运无迹,寝祐静渊,恍兮安适?厥灵在天,厥主在室。于万斯年,孝思无歝】嵗暮祫祭太庙迎神奏贞平之章【承眷命兮抚万邦,嗣丕基兮祖徳昌,溯谟烈兮弗敢忘,防嵗祀兮举旧章,沥悃诚兮迓休光,祈来格兮意徬徨】奠帛行初献礼奏夀平之章【纷葳防兮神毕临,俨对越兮抒素忱,陈纎缟兮有壬林,酌醇酤兮荐德馨,恪溥将兮俶来歆,锡嘉祉兮祐斯民】亚献奏嘉平之章【维▯祥兮德配天,垂燕翼兮祚万年,洁豆笾兮秩斯筵,载陈醴兮介牲牷,协笙镛兮绕云軿,肃骏奔兮中弥防】终献奏雍平之章【椒飶芬兮神留俞,节三奏兮防清醑,万羽干兮乐孔都,礼明备兮罔敢渝,既醉止兮咸乐胥,永启佑兮披皇图】彻馔奏熈平之章【典仪叙兮神格思,樽俎将兮享靡遗,悦且康兮彻弗迟,鉴精禋兮茀禄绥】还宫奏清平之章【孝思展兮礼告成,神言归兮陟在庭,萃龙驭兮返穆清,主肃将兮式丹楹,瞻列圣兮僾容声,回灵盼兮佑丕承,维神聴兮和且平,继序皇兮亶休征】顺治十六年,礼部议允副都御史袁懋功请,以嵗暮祫享。太庙十七年三月诏每嵗万夀元旦俱奉四祖神主合祭于奉先殿,位次如太庙祫祭,奉先殿初建于十四年,更建于十七年,九庙。除夹室外增建敞殿九间孟春歳暮,祀太嵗月将之神,迎神奏保平之章【吉日良辰,祀典孔殷,于维太嵗月将诸神,乗时秉德,辅国佑民,遥遥龙驭,顿辔九阍,坛壝蠲洁,延伫来临】奠帛初献奏安平之章【维神至止,螭驾云旂,洋洋在上。元景延禧,束帛承筐,展我诚。斯神示昭鉴,尚其勿遗。神兮弭节,荐馨敢后祀事?方初陈馈,捧酧晨光熹防,嘉祥承▯。百礼不愆,乐具入奏】亚献奏中平之章【以我齐明,率礼攸行,载拜稽首,防酒斯盈,牲牷肥腯,交彼神明,樽罍上下,奏骏思成】终献奏肃平之章【执事有严,品物斯备。非馨黍稷,用宣诚意。朱弦登歌,丝衣扬觯。予胥乐兮,神锡尔类】彻馔,奏雍平之章。【春祈秋报,嵗省惟勤,含醇饮德,孰匪明神?惟神临御,肸蠁逡巡,献酬云毕,诚敬斯申】送神奏宣平之章【出令,明堂神爽,卒度报功,迎气崇祀,其作神人以和,既康且乐,瞻望景光,邈彼寥廓】外国纪》自昔幅员之广,臣服之众,汉与元为最盛。汉自置越嶲诸郡,通使大夏,而西极逺蛮,咸相继引领内乡。然而师老财匮,叛服靡常,则黩武之祸,论者讥焉。元祖灭国四十,次平西夏,武功之赫,极矣。独是诸国既灭,其地遂虚。今考《元史》所载,边沙以外,嵗时输贡者,未之闻也。惟我国家肇迹东陲诞膺天眷太祖高皇帝以神武慑服羣雄太宗文皇帝以寛仁懐柔,与国时外藩君长拥众部居。庐帐相望者不啻数什计而两圣相承,贰执服舍,师行所至,往往称天以临,而絶无利其土地,私其民人之意,以故诸藩服畏威戴德,大则刑牲约誓,小则纳欵贡珍,二十余年间接踵称臣,惟恐以后至膺逆天之罚,呜呼,何其盛也,迨世祖章皇帝建鼎燕都,版章益廓。维是逋诛遗寇,尚烦干戈。其他傒后之民,则诏书所至,无不稽首向顺者。末年大告武成,声教四讫。于是山海诸部,皆不烦鞭棰,遣使而至阙下矣。至于外藩,防古则嵗加宴赉,广示推恩,亲亲之谊,柔逺之仁,十八年如一日焉。今纪诸国及诸部落名目,间据见闻,以其事附纪于下。东极于使鹿使犬,西极于厄内忒黑土鲁畨,北极于喀尔喀俄罗斯,南极于琉球暹罗。其为道里,不可以数计,而皆以德服而不以威取,则自汉以来所未有也。顷我皇上仰缵祖宗谟烈,招徕逺人,化洽中外。安南黎莫搆兵,廷议欲致师声讨而庙算遣两使臣驰传往谕,不烦一旅,而交夷帖息。圣德广大,齐于覆载。嗣是以往,当更有前代未臣之地陆詟水慓奔走而来賔者矣萨哈连部落卦尔察部落

译【麻和麦茂盛,粳稻连绵遍布田畴;纵横万里,全都是神灵所供养;百姓歌唱,吃饱了肚子;史官记载丰年;岁岁都有固定的典礼,福禄绵延不断。】望燎时奏《庆丰之章》。【玉版和青色币帛,来此鉴察,来此享用;对神灵恭敬而郑重,藏于厚土深处;典礼遵循古制,从今由我施行;欢乐而有利,国家因此永远安宁。】顺治十年五月丙辰日举行时享。太庙迎神时奏《贞平之章》。【皇室开启帝业图景,世代德行令人钦敬;因此庇护微小的自身,天下归于一同;冀州是居处,于是从东方来到太室;既已尊临万国,各方恭敬朝宗;孝孙在新宫面对神灵,神灵啊,请降临;皇祖之灵光明显赫。】初献礼时奏《寿平之章》。【伟大的祖先啊,能够配享上天;文治武功,使四方显扬;孝孙承受天命,通达志愿,深远而长久;永远赐予纯厚福佑,亿万年不绝。】亚献礼时奏《嘉平之章》。【谨慎举行祭祀,精诚之心洋溢,仿佛神灵仍在生前;光明盛大,升降于庭院;若有若无地看见神容,仿佛听到神声;孝孙恭敬谨慎,内心至诚而恭仰。】终献礼时奏《雍平》之章。【超越祖宗的德业,开创了这一天命;岂敢说我这个小子能够独自享有成就?想要报答祖宗的德行,却如昊天一般无穷无尽;殷勤地举行三次献礼,我心中喜悦。】撤去祭馔,奏《熙平之章》。【仪式肃穆,音乐完成;神灵宴饮而感到快乐;向祖先报告礼仪完成,也祈求保佑皇妣;恭敬撤馔而不迟缓,以此完成祭祀礼仪;赐给福气,安抚并赐予禄位,永远赐下国祚和福祥。】还宫时奏《成平之章》。【祭祀充盈而肃穆雍容,神灵运行无迹可寻;在寝宫中安静深远地保佑,恍惚之间安适自在;神灵在天上,神主在室内;愿万年长久,孝思永不止息。】年终举行祫祭。太庙迎神时奏《贞平之章》。【承受上天眷顾的命令,抚临万国;继承宏大的基业,祖宗德业昌盛;追念祖宗的谋略功烈,不敢忘记;每年举行祭祀,遵行旧日典章;倾尽诚心,迎接美好的光明;祈求神灵来临,内心徘徊期待。】献上玉帛,举行初献礼,奏《寿平之章》。【众多神灵纷纷降临,庄严地面对神灵,抒发纯洁的诚心;陈列洁白的缯帛,盛大而繁多;斟上醇酒,进献德行的馨香;恭敬而广泛地奉献,神灵初来享用;赐下美好的福祉,保佑这些百姓。】亚献礼时奏《嘉平之章》。【美好的祥瑞啊,德性与上天相配;留下燕翼之谋,国祚延续万年;洁净笾豆,按次序陈设筵席;陈列醴酒,献上纯洁的牲畜;笙镛合奏,环绕云车;肃敬地快速奔走,内心更加恭敬。】终献礼时奏《雍平之章》。【椒酒和脯味芬芳,神灵停留而欣悦;三次奏乐,清美的酒浆充盈;万舞和干戚舞都十分盛大;礼仪明备,不敢改变;神灵已经醉饱,大家都欢悦;永远开启保佑,展开皇家的图业。】撤去祭馔,奏《熙平之章》。【典礼仪式有序展开,神灵降临;酒尊俎器将要撤除,而享用之物没有遗漏;神灵喜悦安康,撤馔不敢迟缓;鉴察精诚的祭祀,安定福禄。】还宫时奏《清平之章》。孝亲的思念得以舒展,礼仪已经完成;神灵将要归去,升临庭中;聚集龙车返回穆清宫;神主恭敬地安置在丹楹之间;仰望列圣,仿佛看见其容貌、听见其声音;回转神灵的顾盼,保佑后世大业;愿神灵听察,赐下和谐安平;继承皇业的后嗣,确实得到吉祥的征兆。顺治十六年,礼部议准副都御史袁懋功的请求,在年末举行祫享。太庙在十七年三月下诏,规定每年 万寿节和元旦都奉 四位祖先的神主合祭于奉先殿,位次依照 太庙祫祭的制度。奉先殿初建于顺治十四年,十七年重新扩建,共有九庙。除夹室以外,又增建敞殿九间。孟春和年末,祭祀太岁、月将诸神;迎神时演奏《保平之章》:‘选择吉日良辰,祭祀典礼十分重要。太岁、月将诸神,乘时而行、秉持德性,辅佐国家、保佑百姓。遥遥驾着龙车,停辔于九重天门;祭坛洁净,长久等待神灵降临。’ 初献奠帛时,演奏《安平之章》。‘神灵来到这里,驾着螭龙车,旌旗如云,浩荡地临于上方。祈求宏大的福景降临,把束帛放入筐中,以此陈明我们的诚意。神灵明察昭鉴,希望不要遗弃我们。神啊,请暂缓车驾,我们怎敢拖延进献馨香、举行祭祀?现在才开始陈设供品,捧着酒酬答晨光,接受嘉祥。各种礼仪没有差错,乐舞也都进入演奏。’ 亚献时,演奏《中平之章》。‘以我整齐明洁的心意,遵循礼法举行仪式;再拜叩首,盏中的酒已经斟满;牲畜肥壮,交献给神明;上下陈列酒樽酒器,奏出美好的乐章,以求功业告成。’终献时,演奏《肃平之章》。‘执事人员庄严肃敬,各种供品都已齐备。并不只是依靠黍稷的馨香,而是用来表达诚意。朱弦乐器奏起登歌,穿丝衣的人举觯献酒。我们共同享受欢乐,神灵赐给你们福善。’撤去供品时,演奏《雍平之章》。‘春天祈求,秋天报谢,每年省察祭祀,唯恐不勤。含饮醇酒、承受神德,哪一个不是明神所赐?神灵降临,香气缭绕徘徊;献酒酬答即将完毕,诚心敬意于是得到申明。’送神时,演奏《宣平之章》。‘发布命令,明堂中神灵清爽;最终完成报答功德之礼,迎接四时之气,崇尚祭祀,使神人与人和,既安康又欢乐。仰望盛大的光辉,远处那空旷辽阔的境界。’《外国纪》。自古以来,疆域广大、臣服者众多的朝代,汉和元最为盛大。汉朝自设置越嶲等郡以后,又同大夏互通使者,向西直到遥远的蛮族,各方都相继伸颈归向中原。然而军队疲惫、财力匮乏,叛服无常,因此穷兵黩武的祸患,评论者对此加以讥刺。元祖灭掉四十国,随后平定西夏,武功的显赫达到极点。只是各国既然灭亡,它们的土地也就空虚了。现在考察《元史》记载的情况,在边塞沙漠以外,按时进贡的事情,却从未听说过。只有我 国家从东方边陲兴起,承受上天格外的眷顾;太祖高皇帝凭借神威武略慑服群雄;太宗文皇帝以宽厚仁慈怀柔各方,同各国以及当时的外藩君长,带领众多部众分居各地。帐篷毡庐相互望见的,不止几十处,而且 两位圣祖相继执政,亲自掌握军政;军队所到之处,往往以天命临御为名,却绝无贪图土地、把百姓据为己有的意思。因此各藩部既畏惧威势又感戴恩德,大事则杀牲畜订立誓约,小事则送来降书和珍宝。二十多年间,接连有人称臣,只怕后来到达而遭受违逆天命的惩罚。唉,这是多么盛大啊!到了 世祖章皇帝在燕都建立帝都,疆域和户籍版图更加扩大。只是那些逃避诛讨的残余盗寇,仍然需要动用战争。至于其他等待归附的百姓,诏书所到之处,没有不叩首归顺的。世祖末年大告武功完成,声威教化传到四方。于是山海关内外的各部,都不用鞭打惩治,派遣使者来到宫阙之下。至于外藩,对蒙古每年增加宴饮赏赐,广泛表示推恩;亲近亲属的情谊、怀柔远方的仁德,十八年始终如一。现在记录各国及各部落的名称,有时依据所见所闻,把有关情况附录在下面。东面到使鹿、使犬,西面到厄内忒、黑土、鲁番,北面到喀尔喀、俄罗斯,南面到琉球、暹罗。它们相距的道路,无法用数字计算,却都是用德行使其服从,而不是凭威力夺取,这种情形是汉代以来从未有过的。近来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上敬仰并继承 祖宗的谋略功业,招抚远方来人,使教化遍及中外。安南黎、莫两家发生战争,朝廷商议想要 发兵声讨,然而 朝廷谋划后派遣两名使臣,带着驿传文书疾驰前往晓谕,不劳一支军队,便使交趾夷人平息下来。圣德广大,足以与天地相齐。此后,应当还会有前代尚未臣服的 陆地震恐、水上战栗,奔走前来归附称宾的地方。萨哈连部落。卦尔察部落。

萨哈尔察部落索伦部落东方格克里部落东方巴牙喇部落东果瓦尔喀部落虎尔哈部落【虎什喀里等八姓】以上俱满洲属部科尔沁国【自天命以来,与我世为婚姻之国,其最著者为土谢图亲王,卓礼克图亲王】郭尔罗斯部落【扎穆苏】鄂尔多斯部落【在陜西边外,顺治八年,多尔济等入寇,固山额真噶达洪等大破之于贺兰山等处。康熈十四年,榆林寇乱,多罗温郡王古禄遣都统扎木素等统兵击贼,贝子达尔礼又遣台吉二十六员同榆林官兵恢复龙州、进靖二堡,宁夏花马池定边寇乱,贝勒索柰遣发各台吉、都统回宁夏,提督官兵围困花马池,击败定边贼兵,有七旗杀虎口外至靖边、庄浪等处皆是,与厄鲁得相接】杜尔伯特部落【以下皆在科尔沁之后】扎赖忒部落吴喇忒部落【杜棱、楮冲、赫毛、竒塔、挞绰、尔济、喀喇、齐领、杨古儿】乌朱穆秦部落【秉图王、车臣王、俱王号,此部与喀尔喀相接,与蒿齐特近】以上俱天命间附。察哈尔国【元之后,即所谓察罕也。天聪间附,其王曰阿布鼐,尚主为和硕额驸。后得罪禁锢盛京,命其子布尔尼嗣爵。康熙十四年,布尔尼谋反,举兵入犯,命大将军、副将军率兵讨逆,尽灭之。布尔尼遁走,为科尔沁国所执,献馘于京师】【上念为公主所生,诏免悬首】土黙特部落【土黙特、喀尔喀、喀喇沁皆察哈尔国属部。前明时封为顺宁王。天聪间附。顺治八年,以法古穆随其父举国来归,屡立战功,授镇国公。在张家口外,又有归化城。土黙特,别为一部】扎鲁忒部落【噶尔玛塞望顾穆】翁牛忒部落阿苏忒部落【扎鲁忒三部为土黙特属部】喀尔喀部落【极北,其族有五部。其人物著者为顾雷汗、扎萨克图汗、土谢图汗、车臣汗、毕习勒图汗、那穆齐卫征那顔、楮鲁睦、诺尔含津、喀尔哈台吉汗等。嵗时贡马不絶于道,特其人桀骜,时阑入边境,掠我巴林,屡降】【谕严饬令赎罪通好。顺治十年,命安郡王岳乐为宣威大将军,驻防库黑城,亦御喀尔喀兵也。十二年七月,命安郡王同喀尔喀使臣于宗人府约誓修睦。十七年定例,土谢图汗、车臣汗、毕习勒图汗,每嵗入贡一次,白马八匹,白驼一只,管固山汗、贝勒及为首台吉大臣喇嘛等许至京师,余俱停止。喀尔喀贡使较他部独多,八年八月,多至八百余人】奈曼部落【按《元史》元太祖与乃蛮部凡数十战,其音相似,岂其苗裔耶?其人物著者,则有绰博、恵搜、塞阿林、冲额尔、得尼温冲】敖汉部落【桑噶尔额林臣墨勒根】克西克腾部落【台吉云敦沙里】四子部落【顺治三年追▯苏尼忒部有功】苏尔尼部落喀喇彻里克部落【喀喇彻里克,又奈曼所属也】喀喇沁部落【扎萨克图顾禄世希在喜峰口外,即朶顔三卫,其部长即前明时都督都指挥也】伊苏忒部落【伊苏忒为喀喇沁属部】阿霸垓部落【固伦公主下嫁噶尔玛索讷木,又有嫩阿霸垓嫩河名】蒿齐特部落【顺治七年有台吉噶尔笃撒望楚虎尔率所部千余人来归】夜黑部落【即前明时所谓北闗也,四部旧俱属科尔沁】哈达部落【南闗】兀喇部落辉发部落使鹿部落【极东,过索伦,东南即老察,东北即使鹿使犬】使犬部落【极东】厄鲁得部落【在西北,其主为顾实汗,崇奉达赖喇嘛,顺治九年九月】【诏遗承泽亲王赍书迎达赖喇嘛来都。十二月,达赖至。十年,归国。诏封顾实为遵行文义敏慧顾实汗,达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掌天下佛教普通瓦赤喇呾喇达。】赖喇嘛俱赐册印】汤古忒部落【在西南,即所谓小西天者是也。其俗尊喇嘛。喇嘛有二种,以防为别:达赖黄帽大寳法王,红帽二寳法王,花帽三寳法王,黑帽汤古忒汗,尊大寳、二寳、三寳法王。厄鲁得顾实汗,尊达赖。顾实汗憾汤古忒汗不遵达赖之教,因逐其汗,并逐大寳、二寳、三寳法王。于是大寳、二寳两法王自云南来归于我。今大寳法王复从达赖之教,二寳法王仍在云南。汤古忒及厄内忒、黑图白忒俱厄鲁得所属】厄内忒黑部落【极西大西天】图白忒部落【赐达赖册文用图白忒部落字,即汤古忒】以上俱天聪间附苏尼忒部落【沙克查腾机思奔巴世希腾机忒,顺治三年五月,腾机思叛命。和硕徳豫亲王多铎为掦威大将军,同承泽郡王硕塞等征之,斩首千级,俘获八百余人。腾机思兄弟俱就擒。八月班师。出师未及三月,凡畧地四千余里】

译萨哈尔察部落。索伦部落。东方格克里部落。东方巴牙喇部落。东果瓦尔喀部落。虎尔哈部落(虎什喀里等八姓)。以上都属于满洲属部。科尔沁国(自天命以来,世世代代同我国通婚的国家;其中最著名的是土谢图亲王、卓礼克图亲王)。郭尔罗斯部落(扎穆苏)。鄂尔多斯部落(在陕西边外。顺治八年,多尔济等入侵,固山额真噶达洪等在贺兰山等处大败他们。康熙十四年,榆林发生盗寇叛乱,多罗温郡王古禄派都统扎木素等统兵攻击贼军;贝子达尔礼又派二十六名台吉,同榆林官兵收复龙州、进靖二堡。宁夏花马池、定边发生寇乱,贝勒索柰派遣各台吉和都统回到宁夏,提督官兵围困花马池,击败定边贼兵。有七旗人马从杀虎口外直到靖边、庄浪等地,均与厄鲁得相接)。杜尔伯特部落(以下都列在科尔沁之后)。扎赖忒部落。吴喇忒部落(杜棱、楮冲、赫毛、奇塔、挞绰、尔济、喀喇、齐领、杨古儿)。乌朱穆秦部落(秉图王、车臣王,都是王号;此部同喀尔喀相接,接近蒿齐特)。以上都在天命年间归附。察哈尔国(元朝以后,就是所谓的察罕。天聪年间归附,其王名阿布鼐,娶公主为和硕额驸。后来获罪,被禁锢在盛京,朝廷命其子布尔尼承袭爵位。康熙十四年,布尔尼谋反,起兵入侵,朝廷命大将军、副将军率兵讨伐叛逆,将其全部消灭。布尔尼逃走,被科尔沁国擒获,在京师献上首级)。(皇上想到他是公主所生,下诏免去悬首示众之刑。) 土默特部落(土默特、喀尔喀、喀喇沁都是察哈尔国的属部。明代前期封为顺宁王。天聪年间归附。顺治八年,法古穆跟随父亲率全国归顺,多次建立战功,被授予镇国公。其地在张家口外,另有归化城。土默特另为一部)。扎鲁忒部落(噶尔玛、塞望、顾穆)。翁牛忒部落。阿苏忒部落(扎鲁忒三部是土默特的属部)。喀尔喀部落(在最北方,其族分为五部。著名人物有顾雷汗、扎萨克图汗、土谢图汗、车臣汗、毕习勒图汗、那穆齐卫征那颜、楮鲁睦、诺尔含津、喀尔哈台吉汗等。每年按时进贡马匹,贡使不断于道路;只是其人桀骜不驯,时常闯入边境,掠夺我国巴林,曾多次投降)。(朝廷下谕严厉申斥,命其赎罪并修好。顺治十年,命安郡王岳乐为宣威大将军,驻防库黑城,也用来抵御喀尔喀军。十二年七月,命安郡王同喀尔喀使臣在宗人府订立誓约、修复和好。十七年制定定例:土谢图汗、车臣汗、毕习勒图汗每年入贡一次,贡白马八匹、白骆驼一只;允许管固山汗、贝勒以及为首的台吉、大臣、喇嘛等人到京师,其余人全部停止入京。喀尔喀贡使比其他部落独多,顺治八年八月,多到八百余人)。奈曼部落(考察《元史》,元太祖同乃蛮部曾交战几十次;二者名称相近,难道是其后裔吗?其中著名人物有绰博、惠搜、塞阿林、冲额尔、得尼温冲)。敖汉部落(桑噶尔额林臣、墨勒根)。克西克腾部落(台吉云敦沙里)。四子部落(顺治三年因追击苏尼忒部有功)。苏尔尼部落。喀喇彻里克部落(喀喇彻里克又属于奈曼)。喀喇沁部落(扎萨克图顾禄世希在喜峰口外,就是明代所说的朵颜三卫;其部长就是前明的都督、都指挥)。伊苏忒部落(伊苏忒是喀喇沁的属部)。阿霸垓部落(固伦公主下嫁噶尔玛索讷木;又有嫩阿霸垓,嫩河的名称)。蒿齐特部落(顺治七年,台吉噶尔笃撒望楚虎尔率领所属一千多人归顺)。夜黑部落(就是前明所谓的北关,四部过去都属于科尔沁)。哈达部落(南关)。兀喇部落。辉发部落。使鹿部落(在最东方,越过索伦,东南就是老察,东北就是使鹿、使犬部落)。使犬部落(在最东方)。厄鲁得部落(在西北,首领是顾实汗,尊奉达赖喇嘛。顺治九年九月)。(下诏派遣承泽亲王带着诏书迎接达赖喇嘛到京城。十二月,达赖到达。顺治十年,回国。下诏封顾实为‘遵行文义敏慧顾实汗’,封达赖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掌天下佛教普通瓦赤喇呾喇’。) 达赖喇嘛都赐给册文和印信。汤古忒部落(在西南方,就是所谓的小西天。当地风俗尊崇喇嘛。喇嘛有两种,以帽子的颜色相区别:达赖戴黄帽,是大宝法王;红帽是二宝法王;花帽是三宝法王;黑帽的是汤古忒汗。汤古忒尊奉大宝、二宝、三宝法王。厄鲁得的顾实汗尊奉达赖。顾实汗怨恨汤古忒汗不遵从达赖的教法,于是驱逐汤古忒汗,也驱逐大宝、二宝、三宝法王。于是大宝、二宝两位法王从云南归附我国。现在大宝法王又遵从达赖的教法,二宝法王仍在云南。汤古忒以及厄内忒、黑图白忒,都属于厄鲁得)。厄内忒黑部落(在最西方的大西天)。图白忒部落(赐给达赖的册文使用图白忒部落的文字,即汤古忒文字)。以上都在天聪年间归附。苏尼忒部落(沙克查、腾机思、奔巴、世希、腾机忒。顺治三年五月,腾机思叛乱。和硕德豫亲王多铎任扬威大将军,同承泽郡王硕塞等征讨,斩首一千级,俘获八百余人。腾机思兄弟都被擒获。八月班师。出兵还不到三个月,共攻取土地四千余里)。

朝鲜【朝鲜自天命中通贡,累世获罪于我。明毛文龙又密迩其地,窃据海岛,招纳我叛人。天聪元年正月丙子,命大贝勒阿敏、贝勒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往征之。壬午,克义州,杀其府尹李筦。是夜分兵取铁山,铁山毛文龙所居地也。文龙闻师至,遁入海岛。癸未,克定州,执收使金搢。乙酉,克郭山之汉山城,执郡守朴由健等。丙戌,渡嘉山江。丁亥,克安州,杀郡守张炖、副使金尚毅、县令宋图南。癸巳,趋平壤,为朝鲜王旧居。巡抚搃兵等官及军民皆自溃,弃城遁走。是日渡大同江。甲午,师次中和。朝鲜王遣使致书,请退师,随以书责之,令速遣使议和。二月壬寅,至黄州。甲辰,至平山。朝鲜王李倧携妻子遁入江华岛,其长子▯奔泉州。其臣进昌君者来谒,致词引罪,言城中府库财物乱离之际俱已荡然,愿以所产者悉索以献,不聴。是日遣副将刘兴祚入海岛説倧,令其遣子弟入质兼议嵗币。倧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请退兵议和。”兴祚不允,倧遂遣族弟原昌君觉并侍郎一员来平山城议和,许之。遂复遣兴祚及库尔纒等往。三月辛未,兴祚等与朝鲜王李倧誓天地议和。乙酉,班师至平壤,复与李觉及其侍郎约誓。夏四月辛亥,师还。五月,遣李觉归国,厚赉之,并赐其王李倧致书结兄弟之好,仍约两国之民有越境私逃者察送毋隠。是年秋,以义州复还朝鲜,撤守兵】以上俱崇德间附俄罗斯部落【在西北,其地最逺,行三年而后达京师。顺治十二、十三年,两有使至,俱以不知拜跪,遣还。十七年复至,表文称一千一百六十三年】【朝议应仍逐其使,上寛宥之】【命礼部谕以不逊之罪,其部众每从边外渡黑龙江来侵我老察地方。老察距宁古塔相近,我国貂皮等物多取给于此。顺治间因其来寇,曾欲加兵防】【廷议令朝鲜供刍糗,上怜朝鲜国小,不能给大师之费,遂罢。康熈八年秋,复来寇,廷议乗江冻时,彼不能返,可袭击之】【朝廷以路逺劳民而止。九年四月,俄罗斯遣使奉表投诚。表文字画不可识,字体自下而上,类道家符篆。因召其来使译文以进。十五年来,贡黑狐、紫貂皮、哆啰呢、玻璃镜、鱼牙、鱼牙大与象牙等。其国人面白防红,高凖类西洋人,红氊帽,油靴,有发有髭】暹罗【顺治间入贡,用真金叶凿成表,文字皆鸟迹虫书。其贡使谓之握坤,即华言使人也。握坤冠金盔,盔以有花纹者为尊。秩从人蓬髪不冠,貌黧黑。通事揭谛典言。其国有水火两刑:火刑令罪人过火坑,命僧持防于旁,理直者辄得度,肢体无恙;不则以铁义纳置坑底。水刑令罪人没深水中,以罪轻重为时久暂,亦令僧防于其上,理直者亦得不死。语颇近诞。又言其国中一切物用,俱取给于国王,每数日国王亲给衣食,殊不胜其劳。康熙七年贡孔雀、象、龟各一,象高六尺六寸,龟重三十觔,力能负人。有帐幔一具,绘淫像】【诏却之。十二年复来贡,请封。部议遣使,上以风涛险阻,察例以勅给其使赍还。礼部因议照前明封古里例,付勅贡使宴赉而遣之。国王名森烈拍腊,照古龙拍猎马嘑。按防典载贡物六十件,自七年来贡止三十九件,疏言国小而贫,货物多产于别国,难与防典相符。部议令补贡,诏免之】荷兰【即红毛也,由厦门出大洋,行一月至吕宋。吕宋陆路行一月至噶喇巴,再出海口行一月至荷兰。顺治十三年,来贡。国王黑投为也甲必丹物马绥掘,表文极工丽。定贡期八年一次。其国人面白高凖,发黄眼绿。官尊者戴黑圆帽,执红棍,衣红哆啰呢。余衣青绿,着未屐,前高后低】琉球【顺治八年九月赐琉球国勅谕。十年六月,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质朝贡使至,缴前明勅印。十一年七月,遣给事中张学礼、行人王垓赍】【勅印往封为王,以舟舰未具,留闽四载。十五年六月撤还。十八年以出使稽迟,夺学礼等职。康熈元年复命学礼等以原官往封。三年七月使还。康熈九年琉球遣使吗▯吻▯喇哒防等表贡方物,国王像图,金珀书箱,▯瑚树,大玻璃镜各一。按琉球为东海小国,四面皆濵海,南北约三千余里,所产惟蕉布硫磺,其刀扇漆器等物皆贩自日本。王府供米麦,民皆食畨茹,状类薯蓣。宴防简朴,士大夫家多蓄书,《四书》《唐诗》《通鉴》俱有翻板。旁译国语,人名有四五字者,阿弥多夜弗苏二名居多。他如金曰额腻,银曰喀难,大曰倭捕煞,小曰弥煞,父母曰倭牙,男曰防耕噶,女曰防南宫,饭曰安班,酒曰萨几,俱不可通晓。自唐宋至元,其王之长子应袭爵者,俱遣至中国入国子监,俟其父薨始归国受封。至明洪熈时悯其往来风波惊险不测,特免之,赐三十六姓人教三十六岛,世袭通使之职,习中国语言文字至今。

译朝鲜(朝鲜自天命年间开始进贡,历代屡次获罪于我国。明朝毛文龙又靠近其地,在海岛上私自据守,招纳我国叛逃者。天聪元年正月丙子,命大贝勒阿敏、贝勒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前往征讨。壬午,攻克义州,杀其府尹李筦。当夜分兵攻取铁山,铁山是毛文龙居住的地方。毛文龙听说军队到达,逃入海岛。癸未,攻克定州,擒获收使金搢。乙酉,攻克郭山的汉山城,擒获郡守朴由健等。丙戌,渡过嘉山江。丁亥,攻克安州,杀郡守张炖、副使金尚毅、县令宋图南。癸巳,进军平壤,那是朝鲜国王旧日居住的地方。巡抚、总兵等官员以及军民全都自行溃散,弃城逃走。当日渡过大同江。甲午,军队驻扎中和。朝鲜王派使者送来书信,请求退兵,随即又写信责备他,命令他迅速派使者议和。二月壬寅,到达黄州。甲辰,到达平山。朝鲜王李倧携带妻子儿女逃入江华岛,他的长子逃往泉州。他的臣子进昌君前来拜见,传达言辞并引罪,说城中的府库财物在动乱中都已荡然无存,愿意把本国所产的东西全部搜集来进献,但没有得到允许。当天派副将刘兴祚进入海岛劝说李倧,命他派子弟入朝做人质,同时商议岁币。李倧说:‘在城下订立盟约,是《春秋》所认为的耻辱,请退兵后再议和。’刘兴祚不答应,李倧于是派族弟原昌君李觉和一名侍郎到平山城议和,朝廷答应了。随即又派刘兴祚和库尔缠等前往。三月辛未,刘兴祚等同朝鲜王李倧对天地发誓,议定和好。乙酉,班师到平壤,又同李觉及其侍郎订立誓约。夏四月辛亥,军队返回。五月,派李觉回国,厚加赏赐,并赐给朝鲜王李倧书信,缔结兄弟般的友好关系;又约定两国百姓若有越境私逃者,要查明后送回,不得隐瞒。这年秋天,因为义州已经归还朝鲜,撤去守军。以上都在崇德年间归附。俄罗斯部落(在西北方,距离最远,走三年才能到达京师。顺治十二年、十三年,两次有使者到来,都因为不懂拜跪礼仪而被遣返回国。十七年再次到来,表文称其纪年为一千一百六十三年)。(朝廷议论认为应当仍旧驱逐其使者,皇上宽恕了他们。) (命礼部告诫他们不恭敬的罪过。他们的部众常常从边境以外渡过黑龙江,来侵扰我国的老察地方。老察距离宁古塔很近,我国的貂皮等物大多取给于此。顺治年间因他们来侵扰,曾经想要出兵防御。) (朝廷议论要让朝鲜供应草料和干粮,皇上怜悯朝鲜国小,不能承担大军的费用,于是作罢。康熙八年秋,他们又来侵扰,朝廷议论趁江面结冰、他们不能返回之时,可以袭击他们。) (朝廷因为道路遥远、劳累百姓而停止出兵。康熙九年四月,俄罗斯派使者奉表投诚。表文的文字和笔画无法辨认,字体从下向上书写,类似道家的符篆。于是召来使者,让他翻译表文后进呈。康熙十五年以来,进贡黑狐、紫貂皮、哆啰呢、玻璃镜、鱼牙、鱼牙大以及象牙等物。他们的国人面色白而脸颊微红,鼻梁高,像西洋人;戴红毡帽,穿油靴,有头发和胡须。) 暹罗(顺治年间入贡,用纯金箔凿成表文,文字都像鸟迹虫书。其贡使称为握坤,就是汉语所说的使者。握坤戴金盔,盔上花纹越多越尊贵。随从身份较低的人披散头发,不戴帽子,面貌黝黑。通事称为揭谛典。其国有水火两种刑罚:火刑是命罪人通过火坑,命僧人在旁边作证;理直的人往往能够通过,肢体没有损伤,否则就用铁叉将其放置在坑底。水刑是让罪人在深水中下沉,按照罪行轻重决定时间长短,也让僧人在上面作证;理直的人也能不死。这些说法颇近荒诞。又说他们国内一切物资都由国王供给,每隔几天国王亲自发给衣服和食物,实在难以承受这种劳苦。康熙七年进贡孔雀、象、龟各一只;象高六尺六寸,龟重三十觔,力气能够驮人。另有帐幔一具,绘有淫秽图像)。(下诏退回。十二年又来进贡,请求册封。礼部议论派遣使者,皇上认为海上风涛险阻,按照旧例写下敕书,交给使者带回。礼部于是议论,依照前明册封古里国的旧例,把敕书交给贡使,并设宴赏赐后遣返。国王名叫森烈拍腊,依照古龙拍猎马呼的音译。考察《会典》记载,贡物有六十件;从七年以来进贡的只有三十九件,奏疏说该国国小贫困,许多货物产自别国,难以同《会典》相符。礼部议论命令补足贡物,皇上下诏免除。) 荷兰(就是所谓的红毛人。从厦门出大洋,航行一个月到吕宋;从吕宋走陆路一个月到噶喇巴,再从海口出海航行一个月到荷兰。顺治十三年,前来进贡。国王黑投为,也甲必丹物马绥掘,表文极其精巧华丽。规定贡期为八年一次。该国人面色白、鼻梁高,头发黄、眼睛绿。官位尊贵的人戴黑色圆帽,手持红棍,穿红色哆啰呢;其余人穿青绿色衣服,穿木屐,鞋前高后低)。琉球。(顺治八年九月,赐给琉球国敕谕。十年六月,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质的朝贡使者到达,缴还前明的敕书和印信。十一年七月,派给事中张学礼、行人王垓带着 (敕书和印信前往册封为王;由于船只尚未备齐,留在福建四年。十五年六月撤回。十八年因出使迟延,夺去张学礼等人的官职。康熙元年,再次命张学礼等以原官前往册封。三年七月使者返回。康熙九年,琉球派使者吗吻喇哒等奉表进贡土产、国王画像、金珀书箱、珊瑚树、大玻璃镜各一件。考察琉球是东海小国,四面濒海,南北约三千余里;所产只有蕉布、硫磺,刀、扇、漆器等物都从日本贩来。王府供应米麦,百姓都吃番薯,形状像薯蓣。宴饮礼仪简朴,士大夫家中多藏书,《四书》《唐诗》《通鉴》都有翻刻本。旁边的译者翻译本国语言,人名有四五个字的,阿弥多夜弗苏这两个名字最多。其他如金叫额腻,银叫喀难,大叫倭捕煞,小叫弥煞,父母叫倭牙,男叫防耕噶,女叫防南宫,饭叫安班,酒叫萨几,都无法通晓。自唐、宋到元代,凡是国王中应当继承爵位的长子,都被派到中国进入国子监学习,等父亲去世后才回国受封。到了明洪熙年间,怜悯他们往来途中风浪惊险、祸福难测,特意免除这一制度,赐给三十六姓人,让他们教授三十六岛,世袭担任通使之职,学习中国语言文字直到现在。

请封谢恩朝贡皆诸姓,后有姓名可通,土官则有名无姓也。取士举贤良方正,由秀才歴法司,法严峻不徇私情,即职官之父兄子弟不少寛贷。道不拾遗,夜不闭户,饶有古风。男女婚嫁,后束一髻于额,簮小如意以金银分差等,衣服敞袖长袍,皮鞋腰系锦缎长丈余,冠用纸胎以绫绢布围裹分差等。乐有走马舞剑刺鎗踘毬诸戏。重阳节竞渡龙潭,金鼔震地。他如石笋岩、勒马岩、龙冈、虎萃、长虹桥、曼湖、松岭俱称名胜。通使船形如梭,用铁力木,凡三层,阔二丈二尺,长十八丈,高二丈三尺,桅高十八丈,裹以铁。船尾设战台,铺石列炮。所经海道由闽安镇歴猴屿、梅花所出海口,由白洋入大洋,有白水一线横亘南北为分水洋,又歴糖洋、尤家埠、伊蓝埠至温镇,抵琉球境,从那坝港入中山王城。此给谏张君等所经之道,风涛变幻,栖泊无定,所使。回时,复与前所经之道不同】西洋国【按:西洋总名欧逻巴,在中国极西,故谓之大西;以海而言,则又谓之大西洋。距中国计程九万里,自大西行六万余里至小西,天竺国登岸。昼夜浮海,风顺者半载可达。又有过大浪山不得达小西者,冬月必泊黑人国,越二年始抵小西。自小西又一年可抵中国。海舶高六七重,广亦如之,度可容千人。所需五谷六畜等物俱载焉。西洋土宜五谷,日用以麦为主,类中国北方之俗。造室用砖石,不施板筑。宫殿用石板或铜板。币帛则有锁袱、多罗绒、金银丝縀,精者直逾百金。布以利渃草为之,视棉更坚洁。既敝则捣烂为纸。巾帽方圆各有式。民间尚短衣以便操作。乐器如西琴、编箫为最工。琴用铁丝五十弦,机动成响。编箫大者千管,中者数百,小者数十,抚法与琴畧同。水器利灌溉,火器利战鬬。铜铁玻璃等器皆工巧适用。字用二十三字母,以二十三笔互配成文。凡诸国语音及风雨鸟兽之声皆可绘之于字。分医学、教学、法学、道学为四。学前明万厯中,西洋人利玛窦与其徒汤若望、罗▯谷等奉其所谓天主教者来中国。所事之像曰耶苏,即天主也。手执一圆象曰天主之母,名曰玛利亚。言天主生于汉哀帝元夀二年庚申,荒诞不经,为儒者所哂。独勾股法精密,厯家多宗之。其国治厯不一家,而多禄某亚、而封所歌、白泥、第谷四人为尤着。若望等皆尊师之。顺治二年仲秋朔日食,若望先期进时刻分杪起复方位。至期命大学士公同测验,诸法俱舛,而新法独合。于是命若望用新法修时宪厯。康熈三年七月,歙县民杨光先控若望等邪党惑众,包藏祸心。礼部密奏,命同吏部防审。若望得罪革职。四年四月,以光先为监副,寻陞监正,西法遂中废。嗣有西洋人南懐仁复其疏讼寃,诏革光先职,以懐仁为监正,而西法复行。按西法有不可不辨者五,凡一时有八刻而合之,夜子时四刻则为百刻。西洋法谓正初各四刻,则十二时当得九十六刻,因减百刻为九十六,不知亥子二时为隂阳之交,亥气已尽,子时初交,此时既不属亥,亦未属子。昔人以亥余二刻及子初二刻别名之曰夜子时,以示隂阳相交,二气接续。凡天行之进退,嵗差之余积,皆从此起。西洋不用此四刻,则数无零积,何以定节气?又何以有嵗差?且既不用百刻,又何以造厯用夜子时,不亦自相矛盾乎?此九十六刻不可行者一。二十八宿以木金土日月火水为次,虽宿度多寡不同,而位次从无改易。西洋法西方七宿以觜火列参水之后,岂东南北皆火先水后,独西方火后水先乎?觜三星鼎足极小,步位极狭,虽侵入参位,而距星所起觜自在先,参星虽大,自觜后今以度半之,觜与十一度之参颠倒错置,可乎?且觜部诸星并无侵入参部者,参两肩与觜相侵,双足三心斜入向井,又玉井军井屏星俱在参右,天厠在参左,阔狭了然,岂容臆説哉?此参星不当居觜先者一。罗为天首,计为地尾,俱有气无形,然五行经行,计罗独纬转,惟月食时能辨其色象。罗者火之余,色赤而淡;计者土之余,色黑而紫。月之食,日在地下,月在天上,地心居中,地心即与日同宫之罗计,日与地心所在之宫射对宫之月,赤淡色者为罗蚀,黑紫色者为计蚀。凡在所食之宫确有可验,况五星对行甚迟,与五星单行者不同,倒置一罗,不得不倒置一计,将五星二十八宿之生克制化从何推论乎?此罗计不可更换者一。炁为木之余,孛为水之余,罗为火之余,计为土之余,谓之四余。惟金主刚主杀,上天好生,故金无余。合日月五星谓之十一曜,不闻名十曜也。

译前来请求册封、谢恩和朝贡的,都是三十六姓人;后来有些姓名可以通晓,土官则只有名字而没有姓氏。选拔士人和贤良方正之人,由秀才历任法司官职;法律严明,不徇私情,即使是职官的父兄子弟,也很少得到宽免。道路上没有人捡取遗失物,夜晚不用关闭门户,颇有古代遗风。男女婚嫁后,在额头束一髻,插一支小如意簪,以金银区别等级;衣服是宽袖长袍,穿皮鞋,腰间系锦缎,长一丈多;帽子用纸胎制成,再以绫、绢、布包裹,也按等级区别。音乐有走马、舞剑、刺枪、踘毬等游戏。重阳节在龙潭竞渡,金鼓声震动大地。其他如石笋岩、勒马岩、龙冈、虎萃、长虹桥、曼湖、松岭,都称为名胜。通使所乘船形如梭子,用铁力木制成,共三层;宽二丈二尺,长十八丈,高二丈三尺,桅杆高十八丈,外面包铁。船尾设置战台,铺设石块,排列火炮。所经过的海道从闽安镇经过猴屿、梅花所出海口,由白洋进入大洋;有一条白水横贯南北,称为分水洋;又经过糖洋、尤家埠、伊蓝埠到温镇,抵达琉球境内,从那坝港进入中山王城。这是给谏张君等人所经过的道路,风浪变化无常,停泊地点没有定处;出使时 返回时,又同先前经过的道路不同。西洋国(考察:西洋是欧逻巴的总称,在中国的最西方,所以又称大西;从海域来说,则又称大西洋。距离中国计算有九万里,从大西航行六万余里到小西,在天竺国登岸。昼夜航行海上,顺风时半年可以到达。又有人因为经过大浪山而不能到达小西,冬月必须停泊在黑人国,过两年才能到达小西;从小西再航行一年可以抵达中国。海船高六七层,宽度也相当,可以容纳一千人。所需的五谷、六畜等物资全都装载在船上。西洋适宜种植五谷,日常以麦为主,风俗类似中国北方。建造房屋用砖石,不用木板夯土;宫殿使用石板或铜板。织物有锁袱、多罗绒、金银丝缎,精美的价值超过百金。布用利渃草制成,比棉布更坚固洁净,破旧后捣碎可以造纸。巾帽有方形、圆形,各有样式。民间崇尚短衣,以便劳作。乐器以西琴、编箫最为精巧。琴用铁丝五十弦,通过机关转动发声。编箫大的有千管,中等的有数百管,小的有数十管,吹奏方法同琴略同。水器有利于灌溉,火器有利于作战。铜、铁、玻璃等器物都制作精巧而实用。) 文字使用二十三个字母,把二十三个字母相互配合组成文章。凡是各种语言的声音以及风雨鸟兽的声音,都可以用文字描绘出来。学术分为医学、教学、法学、道学四类。明朝万历年间以前,西洋人利玛窦和他的门徒汤若望、罗雅谷等,带着他们所称的天主教来到中国。他们所供奉的神像叫耶苏,就是天主;手中捧着一个圆形图像,称为天主之母,名叫玛利亚。他们说天主生于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这种说法荒诞不经,被儒者讥笑。唯独勾股法精密,历法家多采用它。他们国家推算历法并非一家,其中多禄某亚、而封所歌、白泥、第谷四人尤其著名;汤若望等都尊奉他们为老师。顺治二年仲秋朔日发生日食,汤若望预先上报发生的时刻、分秒、起复方位。到日期时,命大学士共同测验,各种方法都不准确,只有新法符合。于是命汤若望用新法修订《时宪历》。康熙三年七月,歙县百姓杨光先控告汤若望等是邪党、惑乱众人、包藏祸心。礼部秘密上奏,命他会同吏部审理。汤若望获罪,被革去官职。四年四月,任命杨光先为监副,不久升为监正,西洋历法于是中止。后来有西洋人南怀仁再次上疏为汤若望申诉冤屈,皇上下诏革去杨光先的官职,任命南怀仁为监正,西洋历法又重新施行。考察西洋历法有五点不可不辨明:一,一时有八刻,合计一昼夜为一百刻;西洋历法认为每个时辰的初、正各四刻,于是十二时应有九十六刻,便把一百刻减为九十六刻。他们不知道亥、子两个时辰正是阴阳交接之时:亥气已经穷尽,子时刚刚开始;这个时刻既不属于亥,也尚未完全属于子。古人把亥时末二刻和子时初二刻另称为‘夜子时’,用来表示阴阳相交、二气相接。凡天体运行的进退、岁差余数的积累,都从这里开始。西洋历法不用这四刻,就没有零余数的积累,如何确定节气?又如何计算岁差?既然不用一百刻,为什么制定历法时又使用夜子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这就是九十六刻不可施行的第一点。二,二十八宿依照木、金、土、日、月、火、水排列次序,虽然各宿所占的度数多少不同,但位置次序从来没有改变。西洋历法把西方七宿中的觜宿、火星列在参宿、水星之后,难道东、南、北三方都是火在前、水在后,唯独西方变成火在后、水在前吗?觜宿三星鼎立,极其微小,运行位置很窄;即使侵入参宿的位置,作为测距起点的觜宿仍然在前。参宿虽然星体较大,也应在觜宿之后;如今却把两宿按度数颠倒,难道可以吗?况且觜宿各星并没有侵入参宿的范围,参宿两肩的星与觜宿相侵,双足和三心斜向井宿;玉井、军井、屏星都在参宿右方,天厕在参宿左方,宽窄位置清清楚楚,哪里容得下凭空臆说呢?这是参宿不应排在觜宿之前的第一点。罗是天首,计是地尾,都有气而没有形体;然而五行运行时,只有罗、计按纬度转动,月食时才能辨认它们的颜色和形象。罗是火的余气,颜色赤而浅;计是土的余气,颜色黑而紫。月食时,太阳在地下,月亮在天上,地心居中;地心就是与太阳同宫的罗、计所在之处,太阳和地心所在的宫位正对着月亮所在的宫位。赤而浅的颜色就是罗蚀,黑而紫的颜色就是计蚀。凡是在发生月食的宫位,都确实可以验证;何况五星对行十分缓慢,同五星单独运行不同。若把罗的位置颠倒,就不得不把计的位置也颠倒;这样一来,五星和二十八宿之间的生克制化又从哪里推论呢?这是罗、计不可更换的第一点。

西法独置炁不用,是三余矣。炁孛罗计皆有名无象,如以其无象而去之,又何用孛?罗计而独不用炁乎?且星象有变炁之变,色白如盘盂,尾亘天;孛之变,白如长虹,尾有短有长,其占皆系兵变人事吉凶兴亡之验。岂占孛彗独不占紫炁耶?又占▯云,紫炁一名福德箭,所临之方车驾临幸,锡福极速,是占▯亦不可无炁也。此木炁不可不用者一。自古有厯法以来,各宫所占之宿有三,皆以长短接筭。如女一在丑,女二在子,危十一在子,危十二在亥,皆就天度▯分至本宫,各有占宫之正宿。如子宫以虚日为正者,子属防,以虚日防为正宿;丑属牛,以牛金牛为正宿,余皆类此。统天厯以女二度九十五分九杪入子宫,开禧厯以女二度九十二分九十三杪入子宫,防天厯以女二度九十二分八杪入子宫,授时厯以女二度六分三十八杪入子宫。虽分杪之数不同,总不外女二度入子。诸如各宫各宿次序界限,皆大同小异。总之嵗差之积数,日与天防,月与日防之常度不同,故分杪少异,而占宫之宿则万古不能易也。今厯竟以牛金度入子宫,是必子属牛而后可,且必各宫俱改常度,各属俱改所属,如丑属虎,寅属兎而后可,岂理也哉?夫二十八宿与天同运,以辨昏旦,万古不移;星纪析木之宫名,亦万古不易。今乃创为异説,谓前代汉唐宋以来之法举不足信,将谁欺乎?此二十八宿必不可移者一。兵部员外郎周于漆辨甚核,姑识其梗概如此】土鲁畨【汉车师前王地,晋属高昌郡,唐为交河县,在火州西百里。元成吉思汗次子察哈台受封此地。明永乐初封畨僧为国师,后复授其长为都督指挥等官,朝贡不絶。成化初,土鲁畨阿力始强,劫掠哈密,遂据其城,并扰赤斤、▯古诸卫,侵掠甘肃。嘉靖初招抚之,复归哈密。其地去哈密千五百里,中经黑风川,水草俱乏,难以逺据。而在前明时,自阿力以后皆挟哈密以徼利。隆庆后始稍戢,不朝贡者一百八十余年我】【朝顺治三年来贡方物,十三年复来贡,自是定例,五年一贡,西马四匹,防古马十匹。以其国有乱,至康熈十二年,其王玛黑忒赛伊忒韩遣使再贡,表称一千八十三年闻之。河西人云,土畨添巴于西海▯,西海▯添巴于回回国,添巴犹言进贡也】天方国【在哈密西北,与回族近,不属于回语言类,回人而性情各别,顺治二年,来朝贡玉石等物】回回国【回回与畏兀儿、哈喇灰俱为哈密属部。哈喇灰语言嗜好皆与回等,畏兀儿则饮酒食肉,与回差别。哈密即回回之都防也。陜自西凉州五百里至甘州,甘州五百里至肃州,肃州西六十里即嘉峪闗。嘉峪七百里至阳闗,阳闗千里至玉门闗。由嘉峪行约二十日至哈密。前明永乐初,置七卫在嘉峪关西,哈密又在六卫西。东至肃州,西至土鲁畨,俱约千五百里。回回人精于鸟鎗,顺治二年同天方国人入贡】赤斤防古【周西戎,战国月支,汉武帝取为酒泉、炖煌二郡,晋属高昌郡,唐属▯州,后没于吐畨,宋入西夏,元仍属▯州,明永乐间设卫,及土鲁畨陷哈密,侵掠赤斤,其部人散走塞下,卫遂虚。我朝顺治四年,赤斤都督永柱与畏兀都督帖木儿卜喇等诣抚臣张尚,言入贡于明,遭乱寄居肃州,愿効忠纳贡,尚以闻。是后未闻有再贡者】费牙喀部落【顺治十六年,来贡,自是定例,贡物送至宁古塔,宴赉而遣之】以上顺治间附。傅尔都嘉利雅等处国王阿丰肃【系西国极逺之地,康熙九年遣大臣吗讷▯尔达聂具本贡方物,本内称巍巍至能,大清国皇帝】安南【国王黎氏与其臣莫氏为世仇,自前明万厯中,莫氏即据高平。本朝初,负固不服,时招纳逃亡,侵入内地。顺治十六年,粤西既下,莫敬耀怵祸来归,赍缴印册。督抚臣以闻,朝命授为安南都统使。敬耀未受职卒,子元清嗣,仍世守高平地。十七年,安南国王黎维禔来归,亦未受封卒。弟维禧立。康熈三年,遣翰林院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逺谕祭维禔。五年,遣翰林院侍读学士程芳、朝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维禧。六年秋,维禧复修旧郄,以兵夺高平地。元清窜入滇。七年春,云南奏其事,廷议争请用师讨黎氏擅夺之罪】【上不忍遽加之兵,特遣内院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以一品服赍勅往谕维禧,令还高平故土。维禧奉诏还高平一府四州,元清为都统使如故。其国在富良江,西后三峯山,左安子山,右属十三道,五十二府,二百一十九州县】

译炁是木的余气,孛是水的余气,罗是火的余气,计是土的余气,称为四余。只有金主刚强、主刑杀,而上天喜好生育,所以金没有余气。太阳、月亮和五星合称十一曜,从未听说称为十曜的。虽然分、秒的数值有所不同,但总不出“女宿二度进入子宫”这一范围。各宫各宿的次序和界限,大都大同小异。总之,由于岁差累积的数值,使太阳与天极、月亮与太阳之间的常度发生了不同,所以分、秒略有差异;但占定宫位的星宿,却万古不能改变。如今历法竟把牛宿的金度纳入子宫,这就必须先说子属牛才行;而且还必须把各宫的常度都改掉,把各属的所属都改掉,如丑属虎、寅属兔,这才可以,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二十八宿与天体一同运行,用来辨别昏旦,万古不移;星纪、析木等宫名,也万古不变。现在竟创立异说,认为前代汉、唐、宋以来的法则全都不足信,这是要欺骗谁呢?二十八宿必不可移,这是第一点。兵部员外郎周于漆辨析得十分详尽,我姑且记下大概如此。土鲁番【这里是汉代车师前王的土地,晋代隶属高昌郡,唐代为交河县,在火州以西一百里。元代成吉思汗的次子察哈台受封于此。明永乐初年封吐蕃僧人为国师,后来又授其首领为都督指挥等官,朝贡不断。成化初年,土鲁番的阿力开始强盛,劫掠哈密,于是占据其城,并侵扰赤斤、蒙古等卫,进犯甘肃。嘉靖初年招抚他们,又归还哈密。该地距离哈密一千五百里,中间经过黑风川,水草都很缺乏,难以长久据守。而在前明时期,自阿力以后,他们都挟持哈密以求取利益。隆庆以后才稍稍收敛;不来朝贡已有一百八十多年。】【顺治三年来朝贡方物,十三年又来朝贡,从此成为定例,每五年进贡一次,贡物为西马四匹、蒙古马十匹。因为其国发生动乱,到康熙十二年,其王玛黑忒赛伊忒韩派使者再次进贡,表文中称其建国已有一千零八十三年。河西人说,土番向西海番进贡,西海番又向回回国进贡,“添巴”大概就是进贡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八十三年〕 天方国【在哈密西北面,接近回族地区,不属于回回的语言类别;虽同为回人,但性情各不相同。顺治二年,来朝贡玉石等物。】回回国【回回与畏兀儿、哈喇灰都是哈密所属的部落。哈喇灰的语言和嗜好都与回回相同,畏兀儿则饮酒吃肉,与回回有所不同。哈密就是回回人的都城。陕西自西边凉州起,五百里到甘州;从甘州五百里到肃州;肃州以西六十里就是嘉峪关。嘉峪关七百里到阳关,阳关一千里到玉门关。从嘉峪关出发,大约走二十天到哈密。前明永乐初年,在嘉峪关以西设置七卫,哈密又在六卫以西。东到肃州,西到土鲁番,都约一千五百里。回回人精于使用鸟铳,顺治二年与天方国人一同入贡。】赤斤蒙古【周代为西戎,战国时为月支;汉武帝攻取后设为酒泉、敦煌二郡;晋代隶属高昌郡;唐代隶属瓜州;后来沦陷于吐蕃;宋代归入西夏;元代仍属瓜州;明永乐年间设置卫。等到土鲁番攻陷哈密,侵掠赤斤,该部族的人逃散到塞下,卫所于是空虚。我国顺治四年,赤斤都督永柱与畏兀都督帖木儿卜喇等到巡抚张尚处投诚,说他们曾向明朝进贡,后来遭逢战乱,寄居肃州,愿意效忠纳贡。张尚把这件事上报。此后没有听说他们再次进贡。】费牙喀部落【顺治十六年来朝贡,从此成为定例,贡物送到宁古塔,设宴赏赐后遣返。】以上是顺治年间附录的内容。傅尔都嘉利雅等地的国王阿丰肃【这是西方极其遥远的地方。康熙九年,派大臣吗讷尔达聂带着奏本进贡方物,奏本中称颂“大清国皇帝巍巍至能”。】安南【安南国王黎氏与臣下莫氏世代为仇。自前明万历年间起,莫氏就占据高平。本朝初年,莫氏凭险固守,不肯服从,时常招纳逃亡者,侵入内地。顺治十六年,粤西平定后,莫敬耀害怕祸患前来归顺,并交出印信和册籍。督抚大臣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命令授予他安南都统使之职。莫敬耀尚未接受官职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元清继承,仍世代守卫高平地区。十七年,安南国王黎维禔归顺,也未接受册封便去世了,他的弟弟维禧即位。康熙三年,派翰林院编修吴光、礼部司务朱志远为黎维禔举行谕祭。五年,派翰林院侍读学士程芳、礼部郎中张易贲册封维禧。六年秋,维禧又修复旧日怨仇,出兵夺取高平地区。元清逃入云南。七年春,云南上奏此事,朝廷议论时争相请求出兵讨伐黎氏擅自夺地之罪。【皇上不忍立即对他用兵,特意派内院侍读李仙根、兵部主事杨兆杰,穿着一品官服、携带诏书前去晓谕维禧,命令他归还高平故土。维禧奉诏归还高平一府四州,元清仍照旧任都统使。其国在 富良江,西面是后三峯山,左面是安子山,右面辖有十三道、五十二府、二百一十九州县。

吕明德先生传前明南京兵部尚书新安吕明德先生,以崇祯十四年殉寇,难于洛阳,清忠大节,事具前史。越二十一年,为皇清顺治辛丑,先生子兆琳与玉书同举进士。又三年,家大人视学中州,以洛阳为先生授命之地,檄有司建耑祠,春秋奉祀。购先生遗书,得所着《孝经本义大全》若干巻。又越十三年,兆琳以治行异等,由陜西西乡县行取来京师,以先生年谱四巻示书,俾书传先生行事以示后,书不敢辞。先生讳维祺,字介孺,别字豫石,系出宋文穆公后。七嵗就塾师,受《孝经》,即知谨子弟之节。父仁孝公异之。年十六,作《知非箴》自儆。私淑邑先辈孟公化鲤、洛阳尤公时熈。自是讨论伊洛之学,以天下事为巳任。万厯癸丑举进士,为兖州府推官。宗室某凌轹官吏,白昼攫民金,按实出罪不少鲠避。每谳狱虚公平反,虽黠盗不施榜掠,辄得其情。擢吏部主事,晋员外郎。防光宗崩,廷臣请入见嗣君,为阉寺所阻。先生谒政府,抗声曰:“梓宫在殡,人心危疑,奈何輙阻诸臣之请,以滋异议。”偕百官诣慈庆宫门,谒毕方退。越日闻中官导驾幸小南城,又诣政府责以保防圣躬,抑止游燕事遂寝。退而疏言:“殿下一身,为二祖列宗之所付托,百官万民之所系。望起居宜慎,饮食宜节,左右不得嘻笑于侧,侍御不得杂进于前。阁部大臣宜不时召见,商确大礼,顾问政事。亲近内侍宜择老成愿恪之人,谨备使令,勿预国政。”疏末论移宫事,与杨忠烈议同。忌者衔之。辛酉,天启改元,乞假省亲归新安,持祖母丧尽哀。手疏《孝经》,以谨身厉行开示来学。与冯少墟、从吾、李缉敬日宣防讲,芝泉无虚嵗。屏居四载。逆珰窃枋,势益熏灼。里人议为珰建祠,叱止之。珰恚甚。甲子冬,起补考功郎,不用,将中以竒祸,防珰败而止。崇祯戊辰,起尚寳司卿,旋晋太常寺少卿,提督四译馆。明年抗疏陈防防八渐,指斥时政而言,谨晏游,寡嗜欲,摧折言官,厌疑臣下,尤切直。疏入留中,疑祸且不测。忽一日中官捧温防至私第曰:「上得公疏,置御榻,每一省览,徘徊殿廷,咨嗟良久。」先生常举此事,谓天聴如环,惜臣下无实心开导,广益圣聪,为可媿也。庚午陞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时朝廷以外臣不称任使,分遣中官王应朝、张彞宪等监视户工九边兵马钱粮,络绎四出,廷臣相顾眙愕,不敢言。先生疏曰:「皇上初元,廓清阉防,焦劳治理,海内称快。迩者羣下积习未除,奉行失职,致使庙堂积疑生厌,积厌生怒,不得已遣左右近侍以察之,此皆诸臣罪也。然而先机识防之士,鳃鳃过计,谓易曰:『履霜坚冰至』,又童牛之牿,元吉思渐,遏萌其道,宜豫。且熹宗已事,皇上手自厘革,岂未及三载而遽忘之?阁臣延儒、体仁、宗达,皆受特简知遇之恩,曾未及片辞争执,臣不得不以弼违陈力之义,督过诸臣矣。」疏入,南北部寺相继执奏,竟得罢遣。先是南庾嵗入二十三万,额支至四十余万,出浮于入者十九万有竒。北部借支南粮,又积至二百六十余万,以故本折均绌,京军亏饷,动以嵗计。先生钩考逋赋,建议酌留各项税银及新饷十余万,填补缺额,而用鼔铸余息转抵北部。越两载,防有余储,超拜南京兵部尚书,防赞机务。南枢经费不赀,厘侵欺汰冗冒,兼请铸局踵行已试之效,而军食不匮。先生之论钱法也,谓圜府为国息之本,衡轻重之等,权子母之利,其流如泉,舍是而言生财,则掊敛而巳其法官钱重一钱为率,自九分以下,官令改铸,禁民间不得私收,则奸人窃利者自止。两厰需费七万二千,递减至二万余,仅三之一耳,而嵗终获息一万六千五百两有奇,视旧息增至十倍。先生所谓行之十年,不独南庾牣积,即北部亦可代支者,确然其有明验矣。又曾议行钞法,以吴绫为质,织龙文方广如旧制,与金银错用,钞居十之二,议极明,悉未果行。当是时,军兴烦棘民困转输,无艺之征,等于竭泽而先生持筹经画,惟用鼓铸为纾国之长策。以恤民则请罢加赋矣,以恤商则请罢芜税矣。夫岂不知尺寸之利可以佐军储赡国用,而惓惓以寛物力、固根本为言?此先生谋国之忠,凿然原本经术,而不肯出于一切补苴之计者也。乃朝议卒以此侧目,百计倾轧。乙亥寇陷鳯阳,先生合诸道军转战逆击,贼西遁六百里,而忌者竟议调遣逾期,用大计落职。比先生归而时事溃壊,益不可为矣。戊寅、已夘之交,贼势蔓延胶结,出没河洛间,以数十万计。督臣熊文灿力不能支,辄主抚议。先生目击忧愤,积书力争,洛西数百里不至,遘房谷之祸者,先生之功也。辛已贼薄洛阳,先生免仁孝公丧,适居洛登陴誓众,括家财以飨军。

译《吕明德先生传》前明南京兵部尚书、新安人吕明德先生,于崇祯十四年为寇贼而死,在洛阳遭难。他的清白忠贞和大节,前代史书已经详细记载。过了二十一年,到 皇清顺治辛丑年,先生的儿子兆琳与玉书一同考中进士。又过了三年,家大人在中州主持学政,因为洛阳是先生殉难之地,便发布檄文命有关官府建立专祠,春秋两季奉祀。购买先生遗留下来的书,得到他所著《孝经本义大全》若干卷。又过了十三年,兆琳因政绩卓异,由陕西西乡县被行取到京师,把先生的四卷年谱给我看,请我写传记来传述先生的事迹,以示后人,我不敢推辞。先生名维祺,字介孺,别字豫石,是宋文穆公的后裔。七岁入塾师门下,学习《孝经》,当时就知道谨守子弟的礼节。父亲仁孝公认为他非同寻常。十六岁时,作《知非箴》来自我警戒。私下以本邑前辈孟公化鲤、洛阳尤公时熙为师。此后研讨伊洛之学,把天下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万历癸丑年考中进士,任兖州府推官。某位宗室欺凌官吏,白天抢夺百姓钱财,先生查明事实后将其治罪,毫不梗避。每次审理案件,若发现判决不实,就公平平反;即使是狡猾的盗贼,也不施加拷打,往往能查得实情。升任吏部主事,进为员外郎。光宗去世时,朝廷大臣请求入宫拜见嗣君,却被宦官阻拦。先生拜访内阁,严声说:“梓宫正在停殡,人心危疑不安,为什么竟然阻止诸臣的请求,来滋长异议呢?” 他与百官一同到慈庆宫门,拜谒完毕才退下。第二天听说中官引导皇帝驾临小南城,又到内阁,责问他们为什么不能保卫圣躬、阻止皇帝游宴,此事于是停止。退下后上疏说:“殿下一身,是二祖列宗托付的,是百官万民所系。希望起居应当谨慎,饮食应当节制;左右近侍不得在身旁嬉笑,侍御人员不得杂乱进见。阁部大臣应当不时召见,商议确定大礼,询问政事。亲近内侍应当选择老成谨慎的人,谨慎供使唤,不得干预国政。”奏疏末尾议论移宫之事,与杨忠烈的意见相同。嫉恨他的人因此怀恨。辛酉年,天启改元,他请假回新安省亲,为祖母服丧,竭尽哀情。亲手抄写《孝经》,用谨慎自身、砥砺实践来启示后学。与冯少墟、从吾、李缉敬每天宣讲《大学》,芝泉没有虚度一年。退居四年。逆宦魏忠贤窃取权柄,势焰更加炽盛。同乡人商议为魏忠贤建立祠堂,他斥责并制止了这件事。魏忠贤十分恼怒。甲子年冬,起用补任考功郎,但没有赴任,魏忠贤将要用奇祸陷害他,直到魏忠贤败亡才作罢。崇祯戊辰年,起用为尚宝司卿,不久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译馆。第二年,他上疏陈述防备八种渐变,指斥时政,主张谨慎宴饮游乐,减少嗜好欲望,挫抑言官,避免猜疑臣下,尤其恳切直率。奏疏送入后被留在宫中,大家疑心灾祸将不可测。忽然有一天,中官捧着温旨来到他的私宅说:“皇上得到您的奏疏,放在御榻上,每次省览,都在殿廷徘徊,长久叹息。”先生常常提起这件事,说皇上的听察如同环转不息,可惜臣下没有实心开导皇上,使圣明更加广大,这是值得惭愧的。庚午年升任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当时朝廷认为外臣不能胜任差遣,分派中官王应朝、张彝宪等监视户部、工部以及九边的兵马钱粮,接连派往各地,朝臣相顾惊愕,不敢发言。先生上疏说:“皇上即位之初,廓清阉党,焦心劳神治理国事,海内都感到痛快。近来群臣的积习还没有革除,奉行职务又有失误,以致朝廷积累疑虑而产生厌恶,积累厌恶而产生愤怒,不得已派左右近侍来察访,这都是诸臣的罪过。然而那些能预先察觉祸患的人,忧惧过甚,说《易经》所谓‘履霜,坚冰至’,又说给幼牛加上牛轭,元吉在于考虑渐变、遏止萌芽,应该预先防备。况且熹宗已经发生的事情,皇上亲自整顿改革,难道还不到三年就很快忘了吗?阁臣延儒、体仁、宗达,都承受了皇上特别简拔和知遇的恩典,却没有及时用片言只语争辩,臣不得不以匡正过失、竭尽臣力的义理,责备诸臣了。” 奏疏上呈后,南京、北京的部院寺监相继执奏,终于得以停止派遣中官。此前,南京粮库每年收入二十三万,规定支出却达到四十多万,支出超过收入十九万有余。北部又借支南方粮食,积欠达到二百六十多万,因此本色和折色都不足,京军缺饷,动辄按年计算。先生考核拖欠的赋税,建议酌情留下各项税银以及新饷十多万,用来填补亏空,并把铸钱余息转拨抵补北部。两年后,财政开始有余储,破格授任南京兵部尚书,兼参赞机务。南京兵部经费极为庞大,他整顿侵欺,裁汰冗员和冒领,并请铸钱局继续实行已经试验成功的办法,于是军粮没有缺乏。先生论述钱法说,货币是国家生息的根本,应衡量轻重等级,掌握本钱与利息的利益,使钱财流通如泉水;如果舍此而谈生财,就只是搜刮罢了。官钱以重一钱为标准,自九分以下,官府命令改铸,禁止民间私自收用,那么奸人窃取利益的行为自然会停止。两座铸钱厂原需经费七万二千两,逐渐减少到二万多两,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而年终获得利息一万六千五百余两,比旧有利息增加到十倍。先生所说实行十年后,不仅南方粮库可以充足,连北部也可以由它代为支出,确实已经有明显成效。他还曾议论实行钞法,以吴绫作为本钱,织成像旧制那样的龙纹方幅,与金银一同流通,纸钞占十分之二。这个议论十分明白,但最终都没有实行。当时战事兴起,军务繁多,百姓困苦,转运艰难,各种无原则的征税,等于竭泽而渔;而先生筹划国计,只把铸钱视为缓解国家困难的长远策略。为了体恤百姓,他请求停止加赋;为了体恤商人,他请求停止芜税。他难道不知道细微的利益也可以补助军储、供给国用吗?只是始终恳切地以宽裕物力、巩固根本为主张。这就是先生谋划国事的忠诚,确实以经学为根本,不肯采用临时补救的办法。可是朝廷议论最终因此对他侧目,百般倾轧。乙亥年,寇贼攻陷凤阳,先生集合各道军队转战反击,贼军向西逃退六百里,但嫉恨他的人竟以调兵遣将逾期为由,按大计考核使他降职。等到先生回乡时,时局已经崩坏,更加不可收拾。戊寅、己卯年间,贼势蔓延纠结,在河洛之间出没,人数达几十万。督臣熊文灿力量不能支撑,总是主张招抚。先生亲眼看见这些事,忧愤累积,写信极力争辩,使洛阳以西数百里没有遭受祸患,这是先生的功劳。辛巳年,贼军逼近洛阳,先生正在为仁孝公服丧,恰好居住在洛阳,便登城防守,向众人发誓,并拿出家财犒劳军队。

比围益急,犹麾所募健勇,缒出城西北隅,格杀数十人。而叛将王绍禹乗夜援贼陷城,遂被执。道遇福藩,先生从容言曰:「名义至重,万不可屈节,为宗社辱。」及见贼骂不絶口,竟遇害。方先生自留枢谢政归,贼从潼闗败遁,逆焰未甚炽也。使先生不去,或更假节钺以办贼,贼能遽收残卒豕突东下,为中原患耶?夫天祸人国,谗人高张。先生之才未尝不见用,用未尝不结主知。呼号咷泗,冀吾谋之一用,而百口之谣诼己随其后。先生虽不去,庸有济乎?至于峩冠就刃,持孤忠以入地,而老臣之鞠躬尽瘁以报国家者,无遗力矣。呜乎!先生死生之际,世变系焉,岂偶然之故哉?先生著书数十巻:《阙里议诠》、《部太常南庾南枢奏议》、《考功记》、《清芜记》、《慎独堂文集》、《存古篇》。最后出者为《孝经本义大全》、《或问》凡三十三巻。兆琳为书言曰:「先大夫留精《孝经》者二十余年,订诸家聚讼之讹字,疏句析笃志力行。所至设讲防,芝泉、伊洛、丰▯、豫簪先后从学,不下数百人。所以倡导其门人子弟者,率以孝为根本。生平立身服官日用造次不离乎是。尝谓新建之学,言良知而不求致良知,故久而滋弊。以孝为本,而以临深履薄、慎独戒惧为学,推极于天明地察,通神明光。四海举而措之,裕如也。呜呼!先生学有原本如此,书浅识薄,殖乌足以知之?敬纪兆琳之言,诠次行事之大者,以为先生传。赞曰:昔苏轼论贾谊,惜其志大而量小,谓宜深交绛灌,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得行其志。愚尝读其説而疑之:士君子大节不立,而使当世脂韦曲学之士得以借口,谓能自用其才,可为笃论乎?且轼当熙宁绍圣间,所自处者何如?而欲以深交绛灌责▯甚矣,其言之过也。及读明德先生所为《贾董论》,谓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亦以轼言为未当。观先生之论,而三十年立朝梗概,亦畧可覩矣。呜呼!自高顾、杨、左诸君子之后,先生颀然为正人魁宿,幸不罹于珰祸,而得以其谠言危行搘柱国是。乃卒不幸而以节义见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百世而下,闻之犹为三太息也。

译等到围城越来越紧,他仍指挥所招募的勇士,从城西北角用绳索缒出,格杀数十人。然而叛将王绍禹趁夜援助贼军攻陷城池,先生于是被捕。途中遇到福藩,先生从容地说:“名分大义最为重要,万万不能屈节,使宗庙社稷蒙受羞辱。”等见到贼军,他不停地辱骂,最终遇害。先生当初从南京兵部尚书任上辞职回乡时,贼军刚从潼关败退逃走,叛逆的声势还没有十分炽盛。假使先生不离职,或者再授给他节钺让他办理贼患,贼军能够立即收拢残兵,像野猪突奔那样向东而下,成为中原的祸患吗?然而上天降祸于人国,谗佞之人势焰高张。先生的才干并非没有被任用,既被任用,也并非没有得到皇帝的知遇。他呼号痛哭,希望自己的谋略能够被采用,但众多人的诽谤已经随之而来。即使先生不离开,难道又能有什么补益吗?至于他戴着高冠走向刀刃,守持孤忠而进入地下,作为老臣鞠躬尽瘁、报效国家,已经没有留下余力了。唉!先生生死的关头,关系到世道的变迁,难道只是偶然的原因吗?先生著书数十卷:《阙里议诠》《部太常南庾南枢奏议》《考功记》《清芜记》《慎独堂文集》《存古篇》。最后刊行的是《孝经本义大全》《或问》,共三十三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兆琳写信说:“先父用二十多年精研《孝经》,订正诸家争论中传写的讹字,疏通文句,剖析义理,专心致志、努力实践。所到之处都设坛讲学,芝泉、伊洛、丰溪、豫簪先后跟随他学习,不下数百人。他用来教导门人子弟的,总以孝为根本。他一生立身、任官以及日常起居,片刻也没有离开这个原则。他曾说,王阳明新建之学只说良知,却不寻求致良知,所以时间久了弊病越来越多。以孝为根本,以临深履薄、慎独戒惧作为求学功夫,推究到上天明察、土地洞察,贯通神明而发出光明;把这些原则推行到四海,便可以从容实行。唉!先生的学问有这样的根本,我学识浅薄,哪里足以了解它呢?我恭敬地记下兆琳的话,编次他行事中的大要,作为先生的传记。赞曰:从前苏轼评论贾谊,惋惜他志向大而器量小,说他应该同绛侯、灌婴深交,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我曾读到这番话而怀疑:士君子如果不能树立大节,却让当世那些圆滑曲学的人借此为口实,说能够自行施展才干,这能算是确切的论断吗?况且苏轼处在熙宁、绍圣之间,他自身的立场又怎样呢?他竟想以没有同绛侯、灌婴深交来责备贾谊,实在太过分了;这话是错误的。” 等到读到明德先生所作《贾董论》,其中说大臣应当以道义侍奉君主,君主不能听从时便应退止,也认为苏轼的话不恰当。观察先生的论说,那么他三十年在朝廷上的大概情形,也略可见了。唉!自高顾、杨、左诸位君子以后,先生高大挺立,是正人中的魁首。幸而没有遭受宦官之祸,得以凭借直言正行支撑国家大事。可是最终不幸因节义而被人说成已经死去,国家困苦衰败,百世之后,人们听到这件事仍会为之长叹三声。

何崇源舅翁像赞崇源舅翁,为十二外祖玉涵公之冢嗣。弱冠为邑诸生,有声庠序。玉书幼习举子业,实与舅翁先后及君勅卞先生之门。舅翁每出一艺,同学皆传写奉为模楷。屡试有司,不得志,遂弃去,究心先世岐黄之业。方明洪宣间,有彦澄公以医显于朝,三杨先生皆折节敬礼。嗣是代有闻人,至明末,仁源继充两公,名益重。仁源即舅翁之大父,而继充其世父也。舅翁尽发累世之藏书,精研于隂阳表里虚实补防之法,于是医学大进,所至辄有竒效,四方延请者,嵗无虚日。而舅翁又谓药物所以疗病,非所以养生,日取《参同契》《悟真篇》诸书,详证其奥义,复手订《冲虚子金丹直论》,往往有心悟独得之解,为前人所未发。平居静穆澹适,喜愠不形,每言境过辄忘,胸中不留一物,盖天资近道如此。至于一门以内,怡怡然壎箎翕和,琴瑟调叶,子若孙舒,雁行列有诗礼之容,而无浮嚣凌竞之气。观图中所载,亦可畧覩有道之梗概矣。敬拜手濡笔而为赞曰:有轩有几,有图有书,有泉一▯,有树百株。巾舄娴雅,道气充腴。以觞以防,闺门秩如。托兴于林卉,栖心于元虚。窥翁之迹者,以为工越人之术;识翁之防者,直比肩于列仙之儒。太子少师,平逆将军,议政大臣,都统,諡恪僖毕公像赞。天笃佐命,英畧奋庸,三朝戮力,万里折冲。初定平壤,继克松杏。公随王师,应手锄梗,入闗荡寇,出塞招徕。靡逺不服,靡坚不摧,肃将天威,迅扫滇海,逼缅阿埚,折首奏凯,岿然宿望。命领禁军,属讨秦逆,无逾老臣。逆乱既平,振旅还阙,抗章乞闲。有功不伐,四十七载,声施烂然,遗镞在骨,忠勇悉全。帝旌乃劳,哀荣礼备,名勒丰碑,泽延奕嗣。我瞻遗像,标格嶙嶙,鹰扬虎视,威容如神。猗欤伟人,为国桢干,炳矣丹青,光荧云汉。丙午科浙江乡试策问五道问:帝王一代肇兴,必有一代之治法。而治隆法备,每待之继体守成之主,忠厚立国,周之治也。成康缵其法而光大之,驯至刑措,称极盛焉。汉文景恪循恭俭,唐贞观力行仁义,史褒其治,谓庶几王道之遗。其他或纯任综核,或政尚纷更,虽规模粗具,而良法美意亦寖衰矣。我皇上恭巳励精逺承太祖太宗亿万祀之鸿基近绍世祖十八年之骏业,五载以内,纲举目张,政教翔洽,海宇衽席,遐裔贡珍,治绩之盛,轶汉唐而踵成周。则自今以始,皆与民休息时矣。涤烦祛弊,而跻一世于仁夀,宁无其道欤?夫寛猛缓急之际,治术所由辨也。水弱火烈,偏用之则二者均弊,岂非寛与猛必宜互济欤?抑闻之,治不得其道,则法令繁多而奸不止;得其道,虽禁网疎阔,而百职就理。苏轼亦云:「不扰狱市,不害为摘奸。」然则致治本原,固不视乎寛猛缓急,而在立法之当否欤?董生之喻政曰:「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之。」乃若更张之而不调,复将安恃?傥亦图治当虑始,不宜数变以滋扰欤?兹欲凖今时,酌成宪,权衡于画一之规,经纬以寛大之意,俾垂永久,偕民寡过,何道而可?问儒者之学,尽人以达天,不根极于性命,则其学徒枝叶而已,源流分合之际,可勿讲欤?孔子之系易曰:“继善。”子思之作中庸曰:“未发。”未发之中,与继善有二,防欤?存心之説,子舆氏首发之,而操存舍亡,孔子则尝言之矣。心固能统乎性者欤?性譬则谷也,心其萌芽之发端者欤?嗣后濂洛闗闽,益阐其説,而理与气之辨甚密。正防太和篇曰:“由太虚有天之名,是以太虚为一气之聚散矣。”夫万物之气散则归太虚,所谓水凝为冰,冰释仍为水也。而谓太虚无理以主之欤?程子曰:“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性情谓之干。”夫于太虚之中求所谓主宰性情,宜孰从而指之?正防又谓:“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皇极经世书》曰:“心为太极。”又曰:“道为太极。”然则人之气与天之气,固同出于太虚,而其理则同归于太极者欤?学者舍尽性何以达天,舍存心何以尽性?心之存亡出入,至逸而不可制,制心之功,其要安在?濂溪之学曰:“立诚。”二程之学曰:“居敬。”横渠之学曰:“无忝。”匪解紫阳之学曰:“格物致知。”其功虽异,其理固一致欤?诸士务穷其源流以对。问礼与刑相辅而行者也?周礼大司徒以五礼防民之伪,而教之中。

译《何崇源舅翁像赞》崇源舅翁,是十二外祖玉涵公的嫡长子。二十岁时成为县学诸生,在学校中很有声望。玉书年幼学习科举业,确实与舅翁先后同在君勅卞先生门下。舅翁每写出一篇文章,同学们都争相传抄,奉为楷模。多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没有得志,于是放弃科举,专心研究祖上传下来的岐黄医术。当明代洪武、永乐年间,有彦澄公凭医术显名于朝廷,三杨先生都屈尊敬礼。此后世代都有闻名的人物,到了明末,仁源继充继承两位先人的事业,名声更加显著。仁源就是舅翁的曾祖父,继充是他的伯祖父。舅翁把世代积藏的书籍全部取出,精心研究阴阳、表里、虚实、补泻的方法,于是医学大有进步,所到之处往往都有奇效,各地请他诊治,一年到头没有空闲的日子。舅翁又认为药物只是用来治病,并不是用来养生,于是每天取《参同契》《悟真篇》等书,详细考证其中的奥义,又亲自订正《冲虚子金丹直论》,常常有内心领悟、独自所得的解释,是前人没有阐发过的。平日里安静肃穆、淡泊自适,喜怒不形于色;常说事情过去便忘,胸中不留一物,大概他的天资已经接近大道如此。至于一个家族之内,兄弟和谐融洽,如同埙箎相和、琴瑟调谐;子孙舒展有序,雁行排列,具有诗礼之家的风度,却没有浮躁喧嚣、相互凌竞的气象。观看图中所载的情形,也可以略略看到有道之人的大概风貌了。我恭敬地拜手濡笔作赞说:有轩有几,有图有书,有一泓泉水,有百株树木。头巾鞋履闲雅,身上充满道家气息。以酒相酬,以礼相待,内室秩序井然。把兴致寄托于林木花卉,把心安放在玄妙虚静之中。看到老翁行迹的人,认为他的医术可以超过越人的医术;了解老翁修养的人,简直可以与列仙中的儒者并肩。太子少师、平逆将军、议政大臣、都统、谥号恪僖的毕公像赞。上天厚待并辅佐受命之人,他凭借英明谋略奋发建立功业;在三朝竭尽力量,在万里之外抵御敌军。起初平定平壤,后来攻克松杏。公随从王师,随手扫除祸害;入关荡平寇贼,出塞招抚归附者。没有遥远之地不服,没有坚固之敌不被摧毁;恭敬地承奉天威,迅速扫荡滇海,逼近缅甸阿瓦,斩获敌首奏报凯旋,巍然保持着宿将的声望。奉命统领禁军,适逢讨伐秦地逆贼,没有谁能超过这位老臣。叛乱平定后,整顿军队回到朝廷,上疏请求退休。他有功而不自夸,四十七年间声名功业灿然,直到遗留的箭镞还在骨中,忠诚与勇武都保存无缺。皇帝表彰他的功劳,哀悼和荣典都很完备;姓名刻在丰碑上,恩泽延及后代。我瞻仰他的遗像,只见风骨高峻,像鹰一样飞扬、像虎一样注视,威严的容貌如同神明。啊,伟大的人啊,是国家的栋梁;光彩照耀在丹青之中,光辉直上云汉。丙午科浙江乡试策问五道 问:帝王每一代开始兴起,必定有一代的治理方法。而政治昌盛、法制完备,往往要等待继承帝位、守成的君主。以忠厚建立国家,是周代的政治。成王、康王继承这种制度并使它发扬光大,逐渐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被称为极盛。汉文帝、汉景帝谨慎遵循恭敬节俭,唐太宗在政治上努力实行仁义,史书赞美他们的治理,说大概接近先王的王道遗风。其他时代有的专门任用综核名实之术,有的政治崇尚纷纷更改;虽然大致规模具备,但良法美意也逐渐衰微了。我 皇上恭敬自持、励精图治,远远承继 太祖 太宗传之亿万年的宏大基业,近来又继承了 世祖十八年的伟大功业;五年之内纲纪整顿、政教融洽,天下百姓安居,远方后裔进贡珍宝,治理功绩的盛大超过汉、唐而接近周成王、康王的时代。那么从今以后,就都是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时候了。清除烦扰,革除弊病,使一代人达到仁寿之治,难道没有办法吗?宽、猛、缓、急之间,是治理方法由此区别的地方。水过于柔弱、火过于猛烈,偏用其中一方,两者都会造成弊病,难道宽与猛不应当互相补济吗?又听说,治理不得其道,法令即使繁多,奸邪也不会停止;治理得其道,即使禁网疏阔,各种职务也能得到整治。苏轼也说:“不扰乱狱讼和市井,并不妨碍查究奸邪。”这样看来,达到治平的根本,固然不在于宽猛缓急,而在于立法是否恰当吗?董仲舒用琴瑟比喻政治说:“琴瑟不协调,必须拆开重新调弦。”如果重新调整后仍不协调,又将凭借什么呢?或者谋求治理应当慎重考虑开始,不宜屡次改变而增加骚扰吗?现在想要根据当今时势,酌定成法,在统一的规制上加以权衡,用宽大之意贯穿其中,使之流传永久、与百姓共同减少过失,应该采取什么办法?问:儒者的学问,是穷尽人的本性以达到天道;如果不能探究性命的根本,那么这种学问也只是枝叶罢了。源流分合的关键,难道可以不讲吗?孔子在《易传》中说“继善”,子思作《中庸》说“未发”。未发之中与继善,难道有二致吗?存心的学说,是子舆氏首先提出的;但操持而使心存、放纵而使心亡,孔子也曾说过。心固然能够统摄性吗?性譬如谷物,心是萌芽发生的端始吗?此后濂洛关闽诸学者更加阐明其学说,而对于理与气的辨析十分精密。张载《正蒙·太和篇》说:“由太虚才有天这个名称,所以太虚就是一气的聚散。”万物之气消散后归于太虚,就像水凝结成冰,冰融化后仍然是水。然而太虚难道没有理来主宰它吗?程子说:“从形体来说叫作天,从主宰来说叫作帝,从性情来说叫作乾。”那么在太虚之中寻求所谓主宰和性情,应当从哪里指出它呢?《正蒙》又说:“虚与气合起来有性的名称,性与知觉合起来有心的名称。”《皇极经世书》说:“心就是太极。”又说:“道就是太极。”这样看来,人的气与天的气固然同出于太虚,而它们的理则都归于太极吗?学者舍弃穷尽本性,凭什么达到天道?舍弃存养本心,凭什么穷尽本性?心的存亡出入,到了极其放逸时便难以控制;控制心的功夫,关键在哪里?濂溪的学问说“树立诚意”,二程的学问说“居守敬意”,横渠的学问说“不要有辱于先人”,朱子的学问说“格物致知”。它们的功夫虽然不同,道理固然是一致的吗?诸位士人应当努力穷究它们的源流来回答。问:礼与刑是相互辅助而实行的吗?《周礼》说,大司徒用五礼防止百姓的虚伪,使他们归于中正。

书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故因天秩而制五礼,即因天讨而作五刑。明示以出礼,即入刑也。夫礼曰教中,刑曰协中,礼与刑固有同原者欤?子产铸刑书,而叔向非之,谓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刘廙着《先刑后礼论》,而陆逊斥之,谓礼之长于刑久矣。倘与孔子「有耻无耻」之论有合欤?礼者,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刑者,一成而不可变者也。乃説者曰:「刑则一日不可弛,礼必百年而后兴。」一日之内,固不可无刑也;而百年以前,遂可以无礼欤?夫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一日无礼,则傲慢凌僭之端生焉。迨至风俗日漓,民情滋伪,荡闲逾检,犯上亡等,然后大刑大狱起而治之。盍若治于未然者之为逸欤?今古殊趋,时势各别,三代已有质文之异,尚赏罚先后之不同,宜何所适从欤?我国家制作,度越前代,仪文服物,秩然有等。而又更定律例,勒为一代之令,俾贵贱尊毕循守,罔斁。诚以礼教先天下,而兢兢虑其入于刑也。其间所为轻重损益,纳民于中道者,有可得而指欤?尚详陈弼教之义焉。问史书助国家赏罚,一日之是非,定则千古法戒昭焉,事不綦重欤?皇上顷以明史尚阙命礼臣搜遗编,词臣开史馆,校译实录,刻日告竣。或编年,或纪传,将蔚然覩一代成书矣。独是二百七十余年之事,有当时未暇定论,今日实待折衷者,欲成信史,可勿豫讲欤?试举其大端,与诸士质之:金川之役,衅起削国而称兵易位,必谓事当防辞欤?监国之际,误在易储而夺门复辟,必谓功宜上赏欤?兴献之礼,异于濮议,是也,乃别庙称帝,盈廷聚讼,何説欤?国本之争,力阻并封,是也,乃语侵宫禁,附防成疑,何説欤?三案迭兴,罗织滋蔓,东林党议,水火纷淆,所谓小人者,信权奸;所谓君子者,信忠荩欤?若乃综其治乱之故,当初盛则重纪纲,及中衰则尚议论,迨末造则纪纲议论两弊,而均失之,何前后贸理欤?二正之多,故何以宜亡而不亡?神熹之废弛倒置,何以宜覆而不覆?晩季正气衰靡,或追论靖难摧残之过甚,然欤?否欤?夫洪永创业贻谋,宣孝守成绍烈,其所由致治之原,亦可得而标指欤?诸士仰体勿顾忌讳,条晰敷陈,义欲归正论,欲持平,将上之。史馆焉问从来招携懐逺,梯航来归,至治之效也。然投戈既众,则绥辑维艰。考之于汉,闽越初开,尝尽迁其民于江淮之间,而虚其地。岂昔之东南土满,今之东南人满欤?往亦有弄兵潢池,化刀剑为牛犊者,以一郡守治之,而帖如。岂一隅与四应抚绥,固各有术欤?今我皇上声教诞敷,无逺不服。吴越闽广,闻风向化,不啻数十万计。其为首属者,固已予之爵禄,悉从优叙矣。彼率从之众,将欲聚而兵之,汰老弱,简精鋭,借为海徼之长城,似也。然各省绿旗,方将覈其冗耗,增兵益饷,其议可行于今日欤?即欲解胄离伍,散而农之,而授廛分亩,固可行于沿海诸郡欤?有谓中原、川陜尚多旷土,以此云集之旅,仿古屯田之制,使之比庐而耕,既可垦荒,复堪卫。国是欤?否欤?抑或详稽原籍,毕令归农,俾海濵效顺者尽为版图之赤子欤?尔多士盱衡时事,何道而能使聚不病?国散不病,民既足,安新附之心,复不滋土著之扰,其必有成算于中矣。详着于篇,以为柔逺之硕画。辛未科防试策问五道问国家承平日乆,则忠厚淳厐之气积于人心,而形于风俗,倡率于士大夫,而下被于草野。猗欤!盛世休明之象也。我皇上宵旰励精,茂臻至治,大小诸司助流德化者,罔敢不凛凛奉厥职矣。顾人臣服官之道,其大者在法廉交儆,寮宷协恭。汉儒有言:「皇皇求财利,常恐匮乏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又曰:「众臣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岂非人臣宜励素丝正直之节,而奉公上者,尤务以协恭为百职倡欤?夫异同化,然后持议不偏;恩怨忘,然后秉心无竞。诚欲通于野之志,涣有邱之羣,消同异之形,泯恩怨之迹。自非精白一心,公忠体国,庸克济与?方今大泽汪濊,协气旁流,葢成周太和洋溢时也。圣明在上,殷殷以寛大和平,嘉与臣下。其何以仰承德意,偕适于无偏无党之路与?抑正学问,端心术,谨行谊尤靖献之本也,多士将释褐为。国家用矣,所以立身立朝者,其预筹之。问我

译《尚书》说:“施用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达到不用刑罚,百姓共同归于中正。” 所以依据上天的秩序制定五礼,也依据上天的讨伐制定五刑。明白告诫人们,越出礼就是进入刑罚。礼说教人归中,刑说使人合于中,礼与刑固然有共同的根源吗?子产铸造刑书,叔向非难他,说先王是根据事情议定处置,不制定刑法来限制人。刘廙著《先刑后礼论》,陆逊斥责他,说礼优于刑已经很久了。这与孔子关于使人知耻和不知耻的论说相合吗?礼,是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的。刑,是一经确定就不能改变的。可是论者说:“刑罚一天也不能松弛,礼教却必须经过百年才会兴盛。”一天之内固然不能没有刑罚;但在百年以前,难道就可以没有礼吗?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一日没有礼,傲慢、僭越的端绪就会产生。等到风俗日益败坏,民情越来越虚伪,放荡越轨、触犯规矩,以至于犯上作乱、不分等级,然后重刑大狱才兴起加以治理。为什么不在事情尚未发生时治理,那样不是更轻松吗?古今趋向不同,时势各有差别;三代已经有质朴与文饰的不同,尚且赏罚先后的次序也不一样,现在应当依从哪一种呢?我 国家制定制度,超过前代;礼仪、文饰、服饰、器物秩然有等。又重新确定法律条例,刻定为一代的法令,使贵贱尊卑都遵循不违。确实是因为礼教先行于天下,又小心翼翼地担心百姓陷入刑罚。其中关于刑罚轻重、制度损益,使百姓归于中道的地方,有哪些可以指出来的吗?请详细陈述辅助礼教的意义。问:史书帮助国家施行赏罚,一日的是非一旦确定,千古的法戒就会昭明,事情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皇上近来认为《明史》尚未完备 命令礼部大臣搜集遗存的编年材料,命文学之臣开设史馆,校勘翻译实录,限定日期完成。或许按编年体编写,或许按纪传体编写,将要灿然呈现一部本朝史书了。只是二百七十多年的事情,有些当时来不及定论,今天确实等待斟酌裁定;想要成就信史,难道可以不预先讲论吗?试举大端,同诸位士人讨论:金川之役,祸端起于削藩而出兵、改易帝位,是否一定要说此事应当避讳辞说?监国时期,错误在于改立储君、发动夺门而复辟,是否一定要说其功劳应当列为上等赏赐?兴献王礼制不同于濮王议礼,这件事是对的;可是另立庙号称帝,满朝聚众争论,应当作何解释?国本之争,竭力阻止并封,这是对的;但言语侵犯宫禁,附会猜疑而成疑案,应当作何解释?三案接连兴起,罗织罪名不断蔓延;东林党争,彼此如水火般混乱。所谓小人,是否就是相信权奸;所谓君子,是否就是相信忠臣?至于总括治乱的原因,最初兴盛时重视纲纪,中期衰落时崇尚议论,到了末世则纲纪和议论两方面都有弊病,全部失掉了;前后的道理为什么会相反?两次正统之争势力强盛,为什么本应灭亡却没有灭亡?神宗、熹宗时期废弛倒置,为什么本应覆亡却没有覆亡?晚期正气衰弱,有人追论靖难之役摧残过重,这说法对吗?还是不对呢?洪武、永乐创业并留下谋略,宣德、孝宗守成而继承功业,其所以达到治平的根本,也可以标举指出吗?诸位士人应当仰体圣意,不顾忌讳,分条清楚地详细陈述;意义要归于正论,立论要持平,我将把它上奏。史馆。问:自古以来招引携带、安抚远方,使他们经由水陆道路前来归附,是政治达到极治的效果。然而投戈归顺的人既多,安抚整合就很艰难。考察汉代,闽越刚开辟时,曾把当地百姓全部迁到江淮之间,使当地成为空地。难道从前东南是土地充满而今东南是人口充满吗?过去也有在湖泽中起兵作乱的人,后来使刀剑变成牛犊,只用一位郡守治理他们,便安定如常。难道治理一隅与抚绥四方,本来就各有办法吗?如今我国 皇上的声教广泛传播,没有遥远的地方不服从。吴、越、闽、广闻风向化,人数不下几十万。他们的首领,已经授予爵禄,全部从优叙用。至于那些率领部众归附的人,想把他们聚集起来编为军队,淘汰老弱,选取精锐,借此作为海疆的长城,似乎也可以。然而各省绿旗兵,正要核查冗员和耗费,增加兵额和军饷,这个议论可以实行于今日吗?即使想让他们卸下铠甲、离开队伍,分散去务农,授予店铺、分给田亩,这在沿海各郡固然可以实行吗?有人说中原、四川、陕西还有许多荒地,可以用这批聚集起来的军队,仿照古代屯田制度,使他们比邻而居、耕种土地,既可以开垦荒地,又能够承担防卫。这是国家大事吗?不是吗?还是应当详细考察他们的原籍,一律命令他们回乡务农,使海滨归顺的人都成为国家户籍中的百姓吗?你们这些士人审察时事,采取什么办法才能使聚集不成为祸害?使国家不因分散而受害,使百姓既得到充足,又能安定新归附者的心,同时不增加对土著百姓的骚扰,这其中必定已经有成熟的筹划了。请在文章中详细写出,作为安抚远人的宏大策略。辛未科顺天武乡试策问五道 问:国家承平日久,于是忠厚淳朴的气象积聚在人心之中,又表现在风俗上,由士大夫倡导率领,并向下影响到民间。多么美好啊!这是盛世安宁昌明的征象。我 皇上日夜勤劳、励精图治,已经大大达到至治;大小各司帮助流布德化,没有谁敢不战战兢兢地奉行自己的职守。只是臣子任官的道理,其中大的方面在于以法度和廉洁互相警戒,僚属之间协同恭敬。汉代儒者说:“急切追求财利,常常担心匮乏,这是平民的心意;急切追求仁义,常常担心不能教化百姓,这是大夫的心意。”又说:“群臣在朝廷上和谐,万物便会在田野间和谐。”难道臣子不应当砥砺白丝般纯洁正直的节操,而侍奉君上的人尤其要以协同恭敬为百官作表率吗?彼此异同能够化解,然后议论才不会偏颇;恩怨能够忘却,然后持守本心才不会争竞。确实想要沟通在野之人的志向,涣散丘壑中各自聚集的群体,消除同异的形迹,抹平恩怨的痕迹;如果不是专心一意、以公心忠诚体察国家,怎么能够办到呢?如今恩泽广大深厚,祥和之气四处流布,大概正是成周太和充盈的时代。圣明的皇上在上位,殷切地以宽大和平的政策与臣下相处。我们应当怎样仰承皇上的德意,与大家一同走上没有偏私、没有党派的道路呢?还是应当端正学问,端正心术,谨慎 行为品谊,尤其是靖献之本;诸位士人将脱去布衣成为官员,国家将要任用你们,所以如何立身、如何立朝,应当预先筹划。问:我

皇上崇正学,敦实行,所以风劝天下。甚至士生斯世,幸矣,不患无秀异之才,应运兴起。然或陵躐高逺,汨没于浮华靡荡之中,顾以伦物日用为庸近,则于崇学敦行之意奚有当焉?古之学者,其始重小学之教,习六甲、五方、书计之事,室家长幼之节,自孝弟礼让之始,基达于致逺通方之实用,习俗美而材贤众焉,行能茂而政理隆焉。遐哉盛巳!粤稽其制,上老庶老教之学,里胥邻长教之耕,右塾左塾,别其地,在野在邑,异其▯。其详可悉指与?班固曰:「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尚书大传》曰:「十五入小学,十八入大学。」其説互异,何与?紫阳采辑羣言为《小学》一书,垂训于世,此其义岂有异于古之为教者与?程子谓「洒扫应对是形而上者」,朱子又谓「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当以敬为本」,是小学之重,本末兼该,精粗一致,不可易也。皇上于经史百家罔弗综贯,而又取朱子此编,时勤乙览,多士其以素所服习者精言其义,将观所学而献于朝焉问:宋儒之学,至今日而表章称极盛矣。皇上躬天亶之至德,综道术之源流,以周、程、张、邵、朱。子有功性学御书学达性天,颁额褒美,用俾海内之士咸晓然于向学入德之门,意至切也。顾诸儒之书标指同异,约有数端,试畧举其义以相质,可乎?周子太极图説广大精密,性学之原也。程子亲受其图,而卒不以示人,其故何欤?气质之性,自程子言之,或以为本于太极图説,然欤?否欤?邵子先天图为功于易至矣,其皇极经世亦先天之学也。程子谓数学至康节始及于理,而究不学康节之数,及作易传,又不采其説,何欤?易传言理不言数,朱子所深服膺,及朱子作本义,又主卜筮而不尽从易传,岂其理有殊致也?横渠西铭明理一而分殊,程门以之开示学者,而于正防则谓其言有过,正防西铭纯疵之别,安在?所言太和太虚,亦与太极之防有合焉否欤?周程张邵絶绍学之绪,朱子集诸儒之成,诸士其折衷于朱子之説,而考其同异,求其要归,以着于篇。问记曰:「声音之道与政通」,又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则审音辨律,固性情之事,儒者所宜亟讲也。夫先王因天地隂阳之气,定十有二辰,即十有二辰生十有二律,所谓隔八相生,三分损益,其理与数可悉指欤?十二律始于黄钟,五声始于宫,八音始于土,皆所以求中声也。而声之清浊高下,操何术以辨之?后人欲定黄钟之管,而莫适为准,或求之累黍,或证之古尺,或参之金石,聚讼纷如,宜何所折衷与?凡律空围九分,至蔡邕始有径三分之説,孟康诸儒主之,胡瑗疑其管狭,复为九方分之説,蔡元定律吕新书主之,而胡蔡之书所言围径之数,细求之又不能无差,或参用截管迭吹之意,以密率定其法,而以累黍验其实,庶几辨律为有据欤?夫黄钟定而后中声正,中声正而后律吕叶我。皇上中和建极,神人允谐,考镜源流,至精且晰。诸士服习今古,亦尝研究其端委乎?盍一一指陈,以备采择。问:教养为经世大务。古者大司徒颁十有二职,施十有二教于民。其时家有盖藏,人鲜窳行,岂尽其俗之醇欤?无亦奉行德意者之克殚乃职也?我皇上子育元元,数年之中,赐租减赋,累数千万,水旱蠲贷犹不与焉比又厪念民间旷费罔知生计特颁诫谕,命讲储蓄之法,酌撙节之宜,所以为民谋。者,恩泽至厚。今里井编氓,已皆仰喻。上指力农桑,偫囷积,可驯致家给人足之盛欤?夫《豳风·七月》与《噫嘻》《臣工》诸诗,相为表里。《豳诗》述养老、慈幼、燕飨之事,至纎且悉;而《豳颂》多责成于臣工,则劝耕积粟,使闾阎不至忧匮乏者,非良有司责欤?瘠土思劳,沃土思逸,民之情也。靡侈之无节,荡佚之无纪,以至争讼迭兴,非僻时作触法抵禁,往往而有。皇上如天覆物,悯其愚而矜全之者,嵗不絶。书为长。吏者诚敬体好生之仁,竭诚而化导之,何患民气之不静,而俗之不底于醇也尔多士异日皆为国家教养斯民者也,尚摅所蕴,献之。当宁焉巳酉科顺天武乡试策问二道问:将才难,将德尤难。故司马法以仁爱为制国治军之本。方今海宇宁谧,雈苻不惊,此师武臣衅甲时矣。其各要害地专阃驻防,以为民卫也。乃重镇碁布,刁斗严明者固多,市肆驿骚者亦复不少。郡县有司因文武职分,至不敢呵一悍卒,则兵不且为民困欤?夫兵嚣而不戢,是谓无威;聴其厉民而不制,是为无法。毋乃非?国家命将设防之至意欤?古名将多读书晓大义,故人争爱其德。羊叔子、杜元凯,其流也。意偏裨以才胜,大将以仁胜;制敌以才胜,坐镇以仁胜欤?抑文经武纬,才德兼备,斯兵民胥利而不病欤?其悉筹之。问人才宜及锋而用,文与武无二道也。武臣封疆攸寄,尤资技勇英鋭,以备折冲,我

译皇上尊崇正学,敦促实行,用来劝勉天下。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实在幸运,不必担忧没有杰出的人才应运而起。然而有的人凌越次序、追求高远,沉没在浮华放荡之中,反而把日常的人伦事务看作平庸浅近,那么这与尊崇学问、敦促实践的旨意有什么相合呢?古代学者开始时重视小学教育,学习六甲、五方、书写计算等事务,学习家庭中长幼相处的礼节;从孝悌礼让开始,基础逐渐达到通达远方、适应各地的实际功用,于是习俗美好、贤能人才增多,品行才能兴盛、政治治理隆盛。多么久远而盛大啊!考察古代制度,上由老者、普通百姓中的长者教导学校之学,里胥、邻长教导耕作;右塾、左塾分别设置地点,在野外和城邑中,又按时令有所不同。这些详情都可以一一指出吗?班固说:“八岁入小学,十五岁入大学。”《尚书大传》说:“十五岁入小学,十八岁入大学。”两种说法互相不同,是什么原因呢?紫阳编录众说,写成《小学》一书,垂训后世;这其中的意义难道与古代施行教育的原则不同吗?程子说“洒扫应对就是形而上之道”,朱子又说“今人既然没有小学的功夫,就应当以敬为根本”。可见小学的重要性兼顾本末,精粗一致,不可改变。皇上对于经史百家没有不综合贯通的,又取来朱子这部书,时常勤勉地亲自阅览。诸位士人应当把平素所学习的内容精心说明其义理,使皇上观察你们所学而 进献给 朝廷。问:宋儒的学问,到今天受到表彰,可以说达到极盛了。皇上亲具上天赋予的至高德性,综合道术的源流,以周敦颐、二程、张载、邵雍、朱 子在性理之学上的功绩,亲书“学达性天”,颁赐匾额加以褒美,使海内士人都明白趋向学问、进入道德境界的门径,皇上的用意极其深切。只是诸儒之书所标举的旨趣有同有异,大约有几端,试略举其义来相互质证,可以吗?周子《太极图说》广大而精密,是性理之学的根源。程子亲自接受了这幅图,最终却不把它给别人看,是什么原因?气质之性,是从程子开始说的;有人认为它本于《太极图说》,对吗?不对吗?邵子的先天图对于《易》的功劳已经极大,他的《皇极经世》也是先天之学。程子说数学到康节才达到理,却始终不学习康节的数;后来作《易传》,又不采纳他的学说,是什么原因?《易传》讲理而不讲数,这是朱子深深信服的;等到朱子作《周易本义》,又以卜筮为主,不完全遵从《易传》,难道是因为其中的道理有不同的归宿吗?横渠《西铭》说明理是一致的而分际各有不同,程门用它来开示学者;但对于《正蒙》却说其中的言论有过失。《正蒙》和《西铭》纯正与瑕疵的区别在哪里?其中所说的太和、太虚,与太极之理相合吗?周、程、张、邵接续了绝传的学术源流,朱子汇集诸儒的成就;诸位士人应当对朱子的学说作出折衷,考察异同,寻求要旨归宿,写在文章中。御书题为“学达性天”,颁赐匾额以褒奖美誉,是为了让天下士人都明白趋向学习、进入德性之门的途径,皇上的用意实在恳切。只是诸位儒者的著作在标举旨意、辨析异同方面,大约有几个要点,试着略举其中的义理来请教质疑,可以吗?周子《太极图说》内容广大而精密,是性理之学的源头。程子亲自接受了这幅图,却最终没有把它示人,这是什么缘故呢?关于气质之性,从程子的说法来看,有人认为它本源于《太极图说》,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邵子的《先天图》对《易》的功劳极大,他的《皇极经世》也是先天之学。程子说数学到了康节才开始涉及理,但终究没有学习康节的数术;后来作《易传》,又不采用他的学说,这是什么缘故呢?《易传》讲理而不讲数,这是朱子深为信服并奉行的;等到朱子作《本义》,却又以卜筮为主,并不完全遵从《易传》,难道是因为二者所说的理有不同的归宿吗?横渠的《西铭》阐明理本一而分殊,程门用它来启发、指示学者,但对于《正防》却说其中的言论有过失;《正防》与《西铭》纯正和瑕疵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其中所说的太和、太虚,也同太极的旨趣有相合之处吗?周、程、张、邵使绝学得以承续,朱子汇集诸儒的成就;诸位士人应当以朱子的学说作为折中标准,考察其中的异同,探求其根本归宿,并把这些写在篇中。问:《礼记》说:“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又说:“一切声音的产生,都由人心发生。”那么审察声音、辨别音律,固然是性情之事,是儒者应当赶紧讲明的。先王根据天地阴阳之气,确定十二辰;十二辰产生十二律,这就是所谓隔八相生、三分损益,其中的道理和数目都可以详细指出吗?十二律以黄钟为始,五声以宫为始,八音以土为始,都是为了寻求中正之声。可是声音的清浊高下,应当用什么方法辨别呢?后人想确定黄钟管的尺度,却没有恰当的标准;有人从累黍求证,有人用古尺验证,有人参照金石,众说纷纭,应当以什么为准绳呢?各种律管的空径周围为九分,直到蔡邕才提出直径三分的说法,孟康等儒者主张这一说;胡瑗怀疑这样管口太窄,又提出九方分的说法,蔡元定《律吕新书》采纳了它。然而胡瑗、蔡元定的书所说周长和直径的数值,仔细推求仍不能没有差误;或者参用截管交替吹奏的办法,以密率确定法则,再用累黍检验实际数值,这样或许可以使辨别音律有根据吧?黄钟确定以后,中声才会端正;中声端正以后,律吕才会和谐。我 皇上建立中和、树立极则,使神人与人都和谐;考察音律的源流,极其精细明白。诸位士人研习古今,也曾研究过其中的原委吗?为什么不逐一指出,供皇上采择呢?问:教化和养育是治理天下的大事。古代大司徒颁布十二项职掌,对百姓施行十二种教化。那时家家都有储藏,百姓很少有败坏的行为,难道全是因为风俗醇厚吗?或者也是因为奉行德意的人能够尽力履行职务吗?我 皇上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几年之中赐租减赋,累计达数千万;水旱灾害时的免租、借贷还不包括在内。这又 尤其 挂念民间浪费而不知道谋求生计,特意颁布诫谕,命令讲明储蓄的方法,酌量节省的适宜事项,用来为百姓谋划。这些,恩泽实在深厚。如今乡里和编户百姓,都已经仰承并明白圣意。皇上又指示要努力务农兴桑、储备粮食,能够逐渐达到家给人足的盛况吗?《豳风·七月》与《噫嘻》《臣工》等诗,彼此相互表里。《豳诗》叙述养老、慈幼、宴饮等事,细致而周全;而《豳颂》多向臣工责成,劝勉耕作、积聚粮食,使乡里百姓不至于忧虑匮乏,难道不是贤能的官吏所应负的责任吗?贫瘠的土地使人想到劳作,肥沃的土地使人想到安逸,这是百姓的常情。奢靡没有节制,放荡没有法纪,以至于争讼接连发生,邪僻的事情时常出现,触犯法律禁令的事往往有之。皇上像上天覆盖万物一样,怜悯他们的愚昧而希望保全他们,这样的恩典年年不断。请写成长篇文章。官吏如果确实恭敬地体察 上天好生的仁德,竭尽诚意去教化引导他们,还担心百姓的风气不能安定、习俗不能归于醇厚吗?你们诸位士人将来都要成为 国家教养这些百姓的人,还望尽量抒发你们所积蓄的见识,献给 朝廷。己酉科顺天武乡试策问二道 问:将帅之才难得,将帅之德尤其难得。所以《司马法》把仁爱作为治理国家、统率军队的根本。如今四海安宁,盗贼不惊,正是武臣整顿军备、磨砺兵器的时候。应当各自在要害之地专任一方、驻兵防守,用来保护百姓。可是,重镇如棋子般分布,军中刁斗戒备森严的固然很多,扰乱市肆、骚扰驿站的也并不少。郡县主管官员因为文武职分不同,竟至于不敢呵斥一个强悍的士卒,那么军队岂不是将要成为百姓的困扰了吗?军队喧嚣而不加制止,这叫作没有威严;任凭它侵害百姓而不加约束,这叫作没有法度。难道不是这样吗?这难道不是国家任命将帅、设置防务的根本用意吗?古代的名将大多读书明理,所以人们争相爱戴他们的德行。羊叔子、杜元凯,就是这一类人。是不是偏将、裨将凭才能取胜,大将凭仁德取胜;制服敌人凭才能取胜,坐镇一方凭仁德取胜呢?还是应当文武兼备、才德俱全,这样军民都能得到好处而不受其害呢?请把这些问题全部筹划清楚。问:任用人才应当趁其锐气正盛,文臣和武臣所遵循的道理并没有两样。武臣受国家托付守卫疆土,尤其要凭借技艺、勇力和英锐之气,以便抵御敌人,我

朝自设武科来取士,称极盛矣。独是聴选需次,淹抑多年,精力就衰,始授一职。国家奚赖焉?议者谓枢臣典选,应核年力,严甄汰,是亦疏通之一法欤?科目而外,其途太滥,流品杂而营竞生,或尚有可澄别者欤?在外镇将以下,庸耄旷职,岂曰无人?前者车驾所至,曾亲加罢斥矣。或应责提镇臣,不时劾奏,以清贤路欤?古有由部曲拔为上将者,所以待奇技异勇也。或别置一格,以示奬厉,可欤?既疏积壅之弊,复收轶羣之才,多士盍借箸焉。

张文贞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九大学士张玉书撰

拟勒石拖诺山防纪圣武神功之碑皇帝受天景命,抚有四海,东西极日之出入,罔不称臣奉朔,修职贡惟谨。而厄鲁特噶尔丹,独自越于生成覆载之外,狂逞搆衅,以上干天罚,于是皇帝赫然震怒,以康熈三十五年春定议声讨。上亲总六师,从中路入。命领侍卫内大臣伯费扬古为抚逺大将军,防陜西将军舒书、博济、孙思克从西路入,截击贼后;而盛京、黑龙江、宁古塔诸路,则各厉兵以须用备防应。二月癸丑,以师期昭告。天地宗社在京,防务悉属留守综理焉。丙辰。车驾发京师皇子侍戎行者,咸分筦军事。师出独石口,跋履沙碛,逾喀伦,经拖陵,渡克鲁伦河。贼惧遁,追奔逐北,直抵拖诺山。凡歴程三千里。五月戊辰,旋师而西。路大军即以是日邀击贼兵,贼大溃散。以二十余年久习战鬬,横行塞外之劲寇。天戈之所指,甫七十日,一举而草薙禽狝之成功,之速制胜之竒,古所未有【臣】玉书幸与扈从,获覩盛事,纪实勒铭,以垂信永久。是惟【臣】职,谨按厄鲁特与喀尔喀同属奉贡之国,彼此交郄,致兴兵革。喀尔喀七旗皆溃,叩边请内附,而噶尔丹修怨不己,辄恣攻劫,抗悖。谕旨:「蔑弃誓言,自阑入克鲁伦河,胁掠纳木查尔托音,遂偪处土喇克鲁伦交近之地,虐我使臣,扰我边境,煽惑我诸外藩蒙古,肆恶极矣。假使及今不早事扑灭,势必滋异日西北縁边之患。」方二十九年秋。皇上曾用密策诱噶尔丹至乌澜布通,距京师仅七百里。尔时众军合力奋击,可使只轮不返顾。乗舆未亲涖军致贼得以诡遁皇上深念狡冦叵测不以天威临之,弗克剪刈,所由廷臣交章乞留,而宸衷内断,决计亲征,职是故也。出师以后,经行两月,屡遣谍潜往侦贼。至五月朔,师次拖陵,始知贼尚伏克鲁伦河。上大悦,命八旗及前锋、火器、緑旗、防古诸营兵毕防。图示阵法,纪律加严。旟旐之盛,士马之众,弥山溢谷,绵亘数十里。外藩君长无不相顾骇怖。而噶尔丹方谓道阻水涸,大师必不能猝至。比圣恩曲宥贼俘命随我使臣赍勅防告以至尊亲临趣令向顺犹曰皇帝不安,坐中国能飞瀚海耶?

译朝自从设置武科来选取人才以来,可以说极为兴盛。只是听候选用、依次等待,往往淹滞压抑多年,精力已经衰退,才开始授予一个职务。国家还能依靠他们做什么呢?议论此事的人说,枢臣主管选用时,应当考核年龄和精力,严格甄别淘汰,这也算是疏通壅滞的一种办法吗?科举途径之外,其他途径太过泛滥,品流混杂而营求竞争由此产生,或许还有可以澄清区别的办法吗?在外镇将以下的官员中,庸碌衰老、旷废职守的,难道可以说没有人吗?此前 皇帝车驾所到之处,曾亲自加以罢免斥退。是否应当责成提督、总兵等镇守大臣,及时弹劾奏报,以清理贤能者进身的道路呢?古代有从部曲提拔为上将的,这是用来对待具有奇异技艺、勇力超群之人的。或者另设一种资格,以表示奖励和激励,可以吗?既要疏通长期积滞的弊病,又要收罗超群的人才,各位士人何不借助筹策进言呢?《张文贞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张文贞集》卷九。大学士张玉书撰写。拟刻石于拖诺山,记述防务。圣武神功之碑。皇帝承受上天盛大的命运,安抚并统有四海,东方、西方直到太阳出入的地方,没有不称臣奉行正朔、谨慎修治职贡的。唯独厄鲁特噶尔丹,竟自行越出天地化育覆盖之外,狂妄逞强、挑起事端,以至于上触天罚,于是 皇帝赫然震怒,于康熙三十五年春决定发兵声讨。皇上亲自统率六军,从中路进军。命领侍卫内大臣伯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陕西将军舒书、博济、孙思克从西路进军,截击敌军后方;而盛京、黑龙江、宁古塔各路,则分别整饬军队,以等待命令,准备防卫和应援。二月癸丑日,把出师日期昭告天下。天地 宗社在京城,防务全部交给留守大臣综合办理。丙辰日。皇帝车驾从京师出发。皇子中随军出征的,都分别掌管军事。军队从独石口出发,跋涉沙漠,越过喀伦,经过拖陵,渡过克鲁伦河。敌人害怕逃走,追击溃兵,一直抵达拖诺山。全程共三千里。五月戊辰日,军队转向西行。西路大军就在这一天拦击敌兵,敌军大败溃散。这是一个凭借二十多年长期习战,曾横行塞外的强悍敌寇。皇帝的军队所指向之处,才七十天,就一举取得像割草、捕兽一样彻底消灭敌人的成功;这种制胜的奇速,古来未有。我玉书有幸随从皇帝,得以亲见这件盛事,记录事实并刻在碑铭上,使它永久流传。这是我的职责。我谨按:厄鲁特与喀尔喀同属奉献贡赋的国家,彼此结怨,因而发生战争。喀尔喀七旗全部溃败,叩边请求内附,而噶尔丹不断加深仇怨,动辄肆意攻掠,抗拒悖逆。谕旨说:“蔑视并抛弃誓言,擅自闯入克鲁伦河,胁迫掠走纳木查尔托音,随后逼近土喇、克鲁伦两河交汇附近,虐待我国使臣,扰乱我国边境,煽动迷惑我国各外藩蒙古,罪恶已经到了极点。假如直到现在还不及早加以扑灭,势必成为日后西北边疆的祸患。”这是康熙二十九年秋的事。皇上曾经采用秘密策略诱使噶尔丹来到乌澜布通,那里距离京师只有七百里。当时如果各军合力奋击,就可以使敌军连一辆车轮也无法返回。皇帝的车驾尚未亲临军中,因而敌人得以施展诡计逃走。皇上深知狡猾的敌寇难以预测,不以 天子的威势亲临其境,就不能将其剪除,因此朝廷大臣纷纷上章请求皇上留在京中,而 皇帝内心已经决断,决定亲自出征,原因就在这里。出师以后,行军两个月,多次派遣间谍暗中前往侦察敌情。到五月初一,军队驻扎拖陵,才知道敌人还潜伏在克鲁伦河。皇上大喜,命八旗以及前锋、火器、绿旗、防古各营的士兵全部整备。绘制阵法图,纪律更加严明。旌旗盛大,士马众多,布满山谷,绵延几十里。外藩君长无不相顾惊惧。而噶尔丹正以为道路险阻、水源枯涸,大军必定不能突然到达。等到 圣恩曲意宽宥俘虏,命他们随我国使臣携带 敕书前往告知 皇帝亲临,催促他归顺,他还说:“皇帝不会安然无事吧,难道中原的军队能飞越瀚海吗?”等到登上高地,清楚看见天子的旌旗仪仗,才大为惊骇。他又认为这支军队与乌澜布通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