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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二

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9–35 段

后唐总论余读五代史,五十年间易国凡五,未甞不废书而叹也。曰:“嗟夫!世道衰微,人心偷薄,朝梁唐而夕汉晋,迄无定向。然考其得国之正,彼善于此者,犹以后唐为差胜焉。盖李国昌平厐勋之乱,略有微劳;克用当黄巢之乱,有克复之功。虽其拥彊兵,拒朝命,亦不为无过;然较之朱温,贤且逺矣。末年兵弱锋衰,全忠倡乱,不能复平,仅以自保。庄宗首承父烈,加以英勇之资,屡战屡胜,遂殱巨宼,建国立社。然徒溺一时之娱,而不为万世之计,甫得大位,沉溺声色,致使身没伶人之手,岂不哀哉!明宗本无欲立之心,资性寛厚,无苛猛之政;然目不识丁,而辅佐之臣不过冯道诸人,欲期致治之盛,亦已难矣。闵帝幼冲,享年不久;潞王猜忌,石敬瑭终以亡国。呜呼!使庄宗立法垂纪,贻厥孙谋,后嗣复得贤明之君,则天下之乖离,当不若此其甚也。而一得志,则宠女色,比顽童;艰难之际,与太宗同英武;逸暇之日,与太宗殊兢惕。宜乎僖昭之世已亡,而犹存;而后唐之业至于一败涂地也。”

张承业论韩子曰: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问其名,则是;较其行,则非。是亦可以与之逰乎?如其墨名而儒行者,问其名,则非;较其行,则是。是亦不可与之逰乎?吾于后唐张承业亦云。盖自古宦寺误人家国者多矣,其类盖不可以殚数。独承业以孤忠丹诚,终身为唐,其节用爱民为晋,聚财者盖亦欲平梁而复唐耳。岂非阉防其名而忠良其行?君子之所取者乎?呜呼!五代之际,世道衰微,王纲扫地,读书学圣之人皆入山林而求自乐。当时如张文蔚、杨渉、蒋元晖、桞璨之徒,皆以国输人为朱温羽翼,而独于宦寺之中有可取者一人焉。则五代之事,亦可知矣。

宋太祖论自三代以下,治极生乱,乱极思治者,有之矣。然未有如前五代、后五代之分崩离析而乱若彼其久者也。故吾于开创之君,独以唐太宗、宋太祖为不可及焉。二君者,皆以不世之才平一天下,而以仁爱之心、寛平之政保养百姓,治功灿然,昭于千古。然家门之政,兄弟之友,则唐弗及也。太祖继周世宗之后,据有河洛,即位之初,首以安内为本,兴学校,褒忠良,度民田,开言路,惩节镇之祸,命文臣知州,又以常参官知县事。国内既定,然后兴师出兵,伐南汉,克西蜀,无不望风披靡,稽首来廷。偏师北指,刘钧丧胆;舟师南下,李煜归命。虽诸将効力之功,亦由太祖处之有道也。夫五代之君,既得天下,外则猜忌诸镇,内则溺于声色。太祖退藩镇之兵,只在杯酒片言之间,君臣之分,情义兼隆,而俭约是务。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传之来裔,为万世法。其成功致治之盛,几乎唐太宗,而规模之正,则又过之矣。

宋宣仁皇后论易》曰:「家人利女贞」,言闺门王化之始,必女贞,然后至于兄弟以御扵家邦。故内助之贤,人君治国之本也。至扵母后临朝,尤难其任。三代以下,贤后不为少,而临朝者未有能全令名以施恩扵天下。宋之宣仁,人称之为女中尧舜,洵以临朝无阙政,而用贤録能,以成元祐之治也。当神宗败常乱度,信用小人,天下大壊,宣仁起而拯之,用司马光、吕公着诸贤,放弃奸回,大变其法。于是海内欣欣,知有生之可乐,岂非宣仁之施恩于天下哉?天不祚宋,宣仁崩殒,小人之萌蘖复生,大肆奸毒。凡司马光诸贤死者追贬,生者斥逐,至欲追废后号,頼向后而止。小人之心,欲快其意,而不頋天下之治乱,何其忍与!嗟夫,天下之事,数君子成之而不足,而一二小人败之而有余。韩、欧为治于英宗之朝,仅能绍于嘉祐,而王安石一变其法,天下遂大扰。司马光诸贤,孜孜矻矻,穷尽其力,方使天下解倒悬之苦,而章惇、蔡卞一肆其毒,诸贤固受摈斥之辱,而海内复有涂炭之灾。再传而为南宋矣。小人之害国,可胜言哉!

吕端论吾读《宋史》至吕端闭王继恩于室,入立真宗,然后升殿审视以拜,未甞不贤其能定大计,而想见其为人。当太宗升遐,李后方异议,主幼时艰,而端乃从容定计,沮其邪谋,扄其羽翼,顷刻之间,嗣君以定。昔东汉李固当质帝之崩,不能沮梁冀之谋,徒以死自靖。是时宰相权轻,而梁冀威熖甚炽,根缘蟠深,故也。宋初清明,信任贤相,端能不动声色处之,晏如,可谓善于应变矣。端器量寛▯,英才表表,真宗雅重之。先是,李继迁叛,军人获其母以闻,太宗欲诛之,端曰:“今日杀其母,明日继迁可擒乎?徒坚其叛心而已。”太宗乃悟,后继迁死,其子竟归欵,端之力也。太宗甞称吕端“大事不糊涂”,可谓知端者矣。

译后唐总论 我读《五代史》,五十年间更换国号一共五次,没有一次不让我放下书叹息。我说:“唉!世道衰败,人心苟且浅薄,早晨还向梁、唐称臣,晚上又归附汉、晋,始终没有确定的方向。然而考察各国取得政权是否正当,其中胜过其他的,还是后唐稍微好一些。李国昌平定庞勋之乱,略有一点功劳;李克用在黄巢之乱时,有恢复唐朝的功劳。虽然他拥兵强大、抗拒朝廷命令,也不能说没有过错;但与朱温相比,贤明得远了。到了晚年兵力衰弱、锋芒锐减,朱全忠倡导作乱,不能再次平定天下,只能保全自己。庄宗首先承接父亲的功业,加上英勇的资质,多次作战多次取胜,终于消灭大盗,建立国家、立下社稷。但他只是沉溺于一时的享乐,不替万世谋划,刚得到帝位,便沉迷声色,以至于死在伶人手中,难道不可悲吗!明宗本来没有想要即位的心思,资质性情宽厚,没有苛刻猛烈的政令;但他连文字都不识,而辅佐大臣不过是冯道等人,想要达到盛治,也已经很难了。闵帝年幼,享年不长;潞王猜忌,石敬瑭最终导致国家灭亡。唉!假使庄宗能够制定法度、留下纲纪,为后代子孙留下谋略,后嗣又有贤明的君主,那么天下的离散,应该不会像这样严重了。然而他一旦得志,就宠爱女色,亲近顽童;在艰难时刻,和太宗一样英武;在安逸闲暇的日子里,却和太宗完全不同,毫无警惕。僖宗、昭宗时代本来已经亡国,他的后唐事业又一败涂地,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论张承业 韩愈说:世上本来有名义上是儒者、行为却像墨家的人,问他的名声,是儒者;考察他的行为,却不是儒者。这样的人难道还可以同他交游吗?如果有名义上是墨者、行为却像儒者的人,问他的名声,不是儒者;考察他的行为,却是儒者。这样的人难道就不可以同他交游吗?我认为后唐的张承业也是这样。自古以来,宦官误国误家的人很多,他们这一类人多得难以数清。唯独张承业凭孤忠丹诚,终身效忠唐朝;他节省费用、爱护百姓而效力于晋,聚敛钱财,大概也是想要平定后梁、恢复唐朝罢了。这难道不是名义上是宦官而行为上是忠良吗?正是君子所应当取法的。唉!五代之时,世道衰微,王纲荡然无存,读书学圣的人都进入山林寻求自我安乐。当时像张文蔚、杨涉、蒋元晖、柳璨之类的人,都把国家和人民输送给朱温,成为他的羽翼;唯独宦官中还有一个值得取法的人。那么五代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论宋太祖 自三代以来,太平到了极点便产生祸乱,祸乱到了极点便希望治理,这种情况是有的。但从来没有像前五代、后五代那样分崩离析、长期混乱的。所以对于开创基业的君主,我唯独认为唐太宗、宋太祖是别人不能比的。这两位君主,都凭非凡的才能平定天下,又以仁爱之心、宽平之政养护百姓,治理的功业灿烂,光照千古。不过在家门内部的政治、兄弟之间的友爱方面,唐太宗比不上宋太祖。宋太祖继承周世宗之后,占有河洛;刚即位时,首先把安定内部作为根本,兴办学校,褒奖忠良,丈量民田,开放言路,惩治节镇造成的祸患,命文臣主管州政,又让常参官主持县政。国内安定之后,才兴兵出征,讨伐南汉,攻克西蜀,无不闻风披靡,叩头来朝。偏师向北进发,刘钧吓破了胆;水军南下,李煜归顺纳命。虽然也有诸将效力的功劳,但同样是由于太祖处置得合乎道理。五代的君主得到天下后,对外猜忌各镇,对内沉溺声色。宋太祖在杯酒和几句话之间便解除藩镇的兵权,君臣之间名分分明而情义深厚,并且把俭约作为要务。治理安定、功业成功之后,制定礼制、制作乐章,把这些传给后代,作为万世的法则。他取得成功、达到盛治的程度,几乎可以和唐太宗相比;而建国规模的端正,又超过了唐太宗。论宋宣仁皇后 《易经》说:“家人卦利于女子守正。”意思是说,闺门是王道教化的开始,必须女子守正,然后才能推及兄弟,治理家庭和国家。因此,内廷有贤德的辅佐,是君主治理国家的根本。至于太后临朝听政,尤其难以胜任。三代以后,贤德的皇后并不少,但临朝听政而能保全美名、把恩泽施及天下的,却从来没有过。宋朝的宣仁皇后,人们称她为女中的尧舜,确实是因为她临朝时没有失误的政事,又任用贤能、录用人才,成就了元祐之治。神宗败坏常道、扰乱法度,信任小人,天下大坏;宣仁皇后起而拯救局势,任用司马光、吕公著等贤臣,放逐奸邪,彻底改变新法。于是天下欣欣向荣,知道人生还有值得快乐的地方,难道不是宣仁皇后把恩泽施于天下吗?上天不保佑宋朝,宣仁皇后去世,小人的萌芽又重新滋长,大肆施行奸邪毒害。凡是司马光等贤臣,死去的被追贬,活着的被斥逐,甚至还想追废宣仁皇后的后号,幸赖向太后才得以停止。小人的心只想满足自己的意愿,却不顾天下的治乱,是多么残忍啊!唉,天下的事情,几个君子共同成就还嫌不足,一个两个小人败坏它却绰绰有余。韩琦、欧阳修在英宗朝治理国家,只能把仁宗嘉祐年间的政绩继承下来;王安石一改变法度,天下就大乱了。司马光等贤臣勤勤恳恳、竭尽全力,才使天下解除倒悬之苦;而章惇、蔡卞一旦放纵施行毒害,贤臣固然遭受排斥的羞辱,天下又重新陷入涂炭之灾。再传一代,便成为南宋了。小人危害国家,哪里说得尽呢!论吕端 我读《宋史》读到吕端把王继恩关在房中,进入宫中拥立真宗,然后登殿审视真宗并行拜礼时,没有一次不称许他能够决定国家大计,同时想见他的为人。当太宗去世,李太后正提出异议,皇帝年幼而时局艰难,吕端却从容地定下计策,阻止她的阴谋,关闭她的羽翼,不一会儿,继承帝位的人便确定了。过去东汉的李固在质帝去世时,不能阻止梁冀的谋划,只能以死来保全自己的操守。当时宰相权力轻微,而梁冀的威势极盛,根基盘结深厚,所以才这样。宋朝初年政治清明,信任贤相,吕端能够不动声色地处理此事,安然自若,可以说很善于应对变化了。吕端器量宽宏,才华出众,真宗一向敬重他。此前李继迁叛乱,军人俘获他的母亲,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宗;太宗想杀掉她,吕端说:“今天杀掉他的母亲,明天李继迁就能被擒获吗?只是更加坚定他的叛乱之心罢了。”太宗于是醒悟。后来李继迁死去,他的儿子最终归顺纳款,这也是吕端的力量。太宗曾称吕端‘遇到大事不会糊涂’,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吕端的人了。

韩琦论夫为人臣者,当国家清夷之际,进言纳谏,理国致治,固一代名臣也。然值主幼时艰之日,而能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者,则又所谓国之柱石栋梁,非具经济之才,学问智勇逈出流辈者不能。韩魏公两定大计,辅相英宗,调防两宫,处之裕如,天下以治,岂非国之柱石栋梁,而天下倚赖以安者哉?及神宗即位,出之于外,然未甞顷刻有忘君父之心。故青苗之法,琦极论其病民;辽使之来,琦上言处置之方,最为曲尽,诚可谓古大臣矣。当仁宗中年,虽君子道长,而小人时或并用;及嘉祐以后,专任魏公,朝廷清明,天下乐业。英宗即位,又用之不疑,君子在朝,用臻至治。故用贤人者,必使小人无以间之,然后疑贰之心不生,而向用之念弥笃也。

明道程子论自古兄弟俱为名儒,德行显于一时,流风被于百世,无如二程夫子者。盖明道、伊川同受学于茂叔,渊源既正,探防寻微,卓为儒宗,上承孔孟之絶学。然雍容冲邃,规模宏濶,有自然之矩者,则伊川若逊于明道焉。明道以王佐之才,大用则大效,小用则小效。所上章疏,引义陈善,酌古变今,可以坐言起行。甞劝帝防未萌之欲,神宗拱手曰:“当为卿戒之。”政事堂议事,一言而安石为愧屈,盖其诚敬所孚,虽异己者亦心服。所谓伪者献其诚,慢者致其恭,是也。使神宗以用安石者用之,内圣外王之道,不外是矣。而卒沮于安石,不得显用。及司马光入相,方将大用,而先生竟长逝矣。使先生之道不得行于天下,而天下之人不得覩先生之道之行,三代规模不可复见,岂徒有宋之不幸哉。程明道告神宗:「当防未萌之欲。」论。舜之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夫人心者,至难防遏,而易蛊人之聪明,溺人之志气,故大舜首以告禹。禹,圣人也,而舜犹戒之如此,盖谓不必见之于行事,不必托之于语言,略有所动,即私心之萌也。不谨防之于始,可乎?明道先生以「当防未萌之欲」告神宗,诚大儒格心之至要也。盖天理、人欲二者,不可并存于念虑之间,如氷炭之不相容,薫莸之不相入。不入于此,必入于彼。人或以为略有其几,未至已甚,而不防之于渐,则天理从此冺,而人欲从此炽矣。是故微有贪声恱色之意也,则吾以为声色之私动,而致力以防之;微有爱珍竒、欲富厚之念也,则吾以为货利之私动,而勉力以絶之;微有不乐亲正人、不乐闻正言之心也,则以为骄心之萌也,而遏之惟恐不至;微有宫室服玩之好也,则以为侈心之萌也,而杜之惟恐不严。夫如是,则何私心之不灭,欲念之不冺哉?《易》曰:「履霜,坚氷至。」解之者曰:「霜,隂气所结,盛则水冻而为氷。」此爻隂始生于下,其端甚微,而其势必盛,故其象如履霜,则知坚氷之将至也。夫欲念亦如霜之始结也,不防之于未萌,则必私欲大炽,而有坚氷之祸矣。神宗之行新法,盖萌于欲富彊、好大喜功之心,而安石有以中之也。使能体程子之言,以诚正为心,而用其道以辅成其大有为之志,则治功所就,岂难逺过于仁英哉?

北宋总论夫北宋之亡,外无藩镇拥兵之横,威福自上;内鲜宦寺擅权之祸,废立由已。而金兵一至,皆为俘虏者,何哉?民心解而士气弱也。盖太祖、太宗开国承家,真、仁、英三宗休养生息;至于神宗,物盛而衰,信任王安石,用其新法,取利尽于锱铢,掊克罔不在位。于是民心已瓦解矣。而哲宗复庸暗无知,宣仁临朝,则为太平之盛世;宣仁崩陨,则为否运所肇端。宣和继之,信用小人,奢华无度,日甚一日。而金兵至阙矣,虽让位于钦宗,而不久用李纲,狃于和议,致父子俱为臣虏,而宋业中衰。岂非民心解而士气弱,贤人之正不能胜小人之邪哉?幸而祖宗之徳尚在民心,故康王立而为南宋。然朝奔夕逃,无复朝廷之礼,苟延宋祚而已。由是观之,人君修徳、爱民、厚培元气,非惟一时之治,亦所以贻厥孙谋,而为天下后世无穷之利也。

宋理宗论理宗为沂王时,凝重寡言,洁修好学。待漏禁中,诸王或多笑语,独凝然自持,矩度有常。为史弥逺所爱,遂继大统。观其始,非不雍容有度而可尚也。而即位之后,徳弥逺之立,己委以天下之政,威柄下移,不得自主,孤立于上。朝多小人,及弥逺黜,而丁大全、贾似道之类复聨翩而进。帝终弗悟,以致奸臣贪功生事,边防兵连祸结,境土日蹙,迄及于亡。岂非理宗昏庸之罪哉?惟表明正学,崇信周、程、张、朱,为有功于名教。然西山了翁见在朝而不克究用,则知周、程、张、朱生于理宗之朝,亦难得其信任也。尊既徃之贤,舎当时之贤,夫亦何补也哉?

译论韩琦 做臣子的,在国家清平之时进言纳谏、治理国家、实现太平,本来就是一代名臣。然而处在君主年幼、时局艰难的日子里,却能不动声色,使天下处于泰山般稳固的安全状态,这才是所谓国家的柱石栋梁;不是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学问智谋和勇气远远超过同辈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韩魏公两次安定国家大计,辅佐英宗,调和两宫关系,处理起来从容自如,使天下得到治理,难道不是国家的柱石栋梁、天下赖以安定的人吗?等到神宗即位,把他调到外地,但他从来没有片刻忘记君父的心。因此青苗法施行时,韩琦极力论说它损害百姓;辽国使者到来时,韩琦上书说明处置方法,最为周详完备,确实可以称为古代的大臣。仁宗中期,虽然君子之道逐渐兴盛,但小人有时仍被一并任用;到嘉祐以后,专任韩魏公,朝廷清明,天下安居乐业。英宗即位,又毫不怀疑地任用他,君子在朝,终于达到大治。所以任用贤人,必须使小人无法从中离间,然后疑心和二心才不会产生,而先前任用他的心意才会更加深厚。论明道程先生 自古以来,兄弟都成为著名儒者,德行在当时显著,流传的风尚影响百世,没有比二程先生更好的了。明道、伊川都师从周敦颐,学术源流既然端正,又能探究精微,卓然成为儒学宗师,继承孔子、孟子失传的学术。然而在从容宽厚、冲和深邃、气度宏大开阔而自然合乎法度方面,伊川似乎又比不上明道。明道具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大用他就有大成效,小用他就有小成效。他所上的章疏,引经据义、陈述善道,斟酌古今变化,可以坐而言之,也可以立即实行。他曾劝神宗防止尚未萌发的欲望,神宗拱手说:“我应当为卿戒除这些欲望。”在政事堂议事时,他一句话便使王安石惭愧屈服,大概是他的诚意和敬意感化了人,即使意见不同的人也心悦诚服。所谓虚伪的人献出真诚,傲慢的人表现恭敬,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假使神宗能够像任用王安石那样任用明道,那么内圣外王之道,就不在这之外了。可是明道最终被王安石阻挠,不能得到显著任用。等到司马光入朝任相,正要大力任用他时,先生却已经长逝了。使先生的道理不能施行于天下,天下人也不能看见先生之道的施行,三代的规模再也无法复见,难道只是宋朝的不幸吗?程明道告诫神宗说:“应当防止尚未萌发的欲望。”论。舜告诫禹说:“人心危险,道心幽微。”人心这种东西,最难防止遏制,却容易蛊惑人的聪明、沉溺人的志气,所以大舜首先这样告诫禹。禹是圣人,舜尚且这样戒备他,大概是说,不一定要等到它表现为行动,也不一定要等到它寄托在言语中,只要心中稍有动念,就是私心开始萌发了。难道可以不在开始时谨慎防范吗?明道先生以“应当防止尚未萌发的欲望”告诫神宗,确实是大儒端正人心的最重要原则。天理和人欲这两者,不能同时存在于思虑之间,就像冰炭不能相容、薰草和莸草不能混合一样。不进入这一边,就一定进入那一边。有人以为只是略有端倪,还没有达到严重程度,若不在渐渐发展时防范,天理就会从此消失,人欲就会从此炽盛。因此,只要稍微有贪恋声音美色的意思,我便认为是声色之私开始发动,要尽力防止它;只要稍微有喜爱珍奇、想要富厚的念头,我便认为是货利之私开始发动,要努力断绝它;只要稍微有不喜欢亲近正人、不喜欢听正言的心思,我便认为是骄傲之心开始萌发,要遏制它,唯恐遏制得不够;只要稍微有喜好宫室、服饰、玩物的念头,我便认为是奢侈之心开始萌发,要堵塞它,唯恐堵塞得不严。如果这样做,那么还有什么私心不能消灭、欲念不能消除呢?《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解释这句话的人说:“霜,是阴气凝结而成的;阴气盛了,水就会冻结成冰。”这一爻说阴气刚开始在下面产生,端倪非常微小,但它的势头必然壮大,所以象征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了。欲念也像霜刚开始凝结一样;不在尚未萌发时防止它,就一定会私欲大盛,造成坚冰般的祸患。神宗施行新法,大概萌发于想使国家富强、喜好建立大功的心思,而王安石又从中迎合了这种心思。假使神宗能够体会程子的言论,以诚意和正道为根本,用程子的道理辅佐自己实现大有作为的志愿,那么治理天下的功业,难道还会难以远远超过仁宗、英宗吗?北宋总论 北宋灭亡时,外部没有拥兵自重、横行跋扈的藩镇,威权和恩赏都出自皇帝;内部也少有宦官专擅权力、任意废立的祸患。可是金兵一到,宋人全都成了俘虏,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民心已经瓦解,士气已经衰弱。太祖、太宗开创国家、承继基业,真宗、仁宗、英宗休养生息;到了神宗,事物盛极而衰,信任王安石,施行新法,连锱铢般的利益也要搜取,聚敛苛刻的人无不居于官位。于是民心已经瓦解了。哲宗又庸碌昏暗、没有见识;宣仁皇后临朝时,国家便成为太平盛世;宣仁皇后去世,坏运便从此开始。宣和年间接续而来,信任小人,奢侈华靡没有限度,一天比一天严重。金兵于是来到京城;即使徽宗让位给钦宗,钦宗不久任用李纲,又沉溺于和议,终于使父子二人都成为臣虏,宋朝的国运也中途衰败。难道不是因为民心瓦解、士气衰弱,贤人的正道不能战胜小人的邪道吗?幸而祖宗的德泽还留在民心中,所以康王即位,成为南宋的开端。然而朝廷早晨奔逃、晚上逃亡,已经没有朝廷的礼制,只是勉强延续宋朝国祚罢了。由此看来,君主修养德行、爱护百姓、深厚地培植国家元气,不只是为了当时的治理,也是在为后世子孙留下谋划,成为天下后世无穷的利益。论宋理宗 理宗还是沂王时,性情凝重少言,洁身自修,喜爱学习。他在宫中等待上朝时,诸王往往多有谈笑,只有他凝然自持,行为法度一向有常。因为受到史弥远的喜爱,最终继承大统。看他刚开始时,并不是没有从容有度、值得称许之处。然而即位以后,史弥远因为拥立之功,理宗把天下政事都交给他,威权下移,理宗不能自主,孤立地居于皇位之上。朝廷中小人很多,等到史弥远被罢黜,丁大全、贾似道一类人又接连进用。理宗始终没有醒悟,以致奸臣贪图功劳、制造事端,边防战事连绵、祸患相接,疆土日益缩小,直到灭亡。这难道不是理宗昏庸的罪过吗?只有表彰正统学术,尊崇信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算是对名教有功。然而西山先生真德秀还在朝廷时,理宗却不能充分任用他;由此可知,假使周、程、张、朱生在理宗时代,也很难得到理宗的信任。尊崇已经过去的贤人,舍弃当时的贤人,又有什么补益呢?

岳武穆论夫北宋之亡,河北之失,宋祚之不复振,中原之不恢复,人皆曰由徽钦而致,然髙宗实难逭其责焉。当钦庙北去,社稷为墟,髙宗入援,顺人心而即大位,非不正且大也。及即位之后,当卧薪甞胆,思报父兄之雠,而信用汪黄,贬黜李纲,不复以河北中原为念,岂非髙宗庸懦,用人不察之过哉?其后诸将用命,岳武穆以忠智出羣之才,率师北驱,所战皆克,而以金牌十二召之,班师。淮北之民遮马痛哭曰:「相公去,我辈无噍类矣!」然而武穆亦不得以自留也。夫如武穆之用兵驭将,勇敢无敌,若韩信、彭越辈类皆能之,乃加之以文武兼备,仁智并施,精忠无贰,则虽古名将亦有所未逮焉。知有君而不知有身,知奉君命而不知惜己命,知班师必为秦桧所搆而君命在身,不敢久握重权于封疆之外。呜呼!以公之精诚,虽死于桧之手,而天下后世仰望风烈,实可与日月争光矣。独不知为髙宗者,果何心哉?

文天祥论夫士君子被服儒行,以学古自名,才徳兼优者上也。其次则以徳为贵,而不论其才焉。故自古因有才而无忠诚之行,败人之事者多矣。未有忠诚有徳而败人之事者,即势至于不可为,亦必竭忠尽瘁,死而后已,不肯忍耻偷生以辱其国也。当宋之亡也,有才如吕文焕、留梦炎、叶李辈,皆背国以降元,而死君事、分国难者,皆忠诚有徳之士也。然此或出于一时之愤激,奋不顾身以死殉之后,世犹仰望其丰采。若文天祥,忠诚之心不徒出于一时之激,久而弥励,浩然之气与日月争光。盖志士仁人欲伸大义于天下者,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也。公初被执,既而得脱,犹奉二王,穷居海濵,至于亡家沉族而不顾,兵败身执,视死如归,而元人弗杀,冀其忠义之心久而懈也。于是归其妻,还其族,在中常之人固将感徳而有转计矣,而公方以百折不回之气,行万变不渝之志,妻子在前而不顾,髙官大禄而不慕,心惟宋室是向。自书其志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可谓行践其言矣。

南宋总论人君立法垂猷,培养元气,仁施乎百姓,教被于苍生,非徒一时享治平之休,亦子孙万世无疆之利也。南宋僻处江南,穷居一隅,人君无英明出类之才,在位多奸邪小人,彊敌在境,军弱民贫,然犹享国百五十年,忠臣义士,孝子节妇,亲其上,死其长,不以仓卒死生易其操者,屡见于时,史策为光,岂非太祖、仁宗仁泽之厚,徳化之深,而后世子孙犹防其休泽哉?盖自髙宗弃淮北而中原不守,前惑于汪、黄,后制于秦桧,有武穆而不能用,有可复故都之几而屈膝请和,失中原之罪,髙宗不得而辞焉。孝宗有猷有为,足以兴复,而天不祚宋,值金世宗之贤,无衅可乗。光宗、宁宗昏庸不振,理宗合元灭金而渝盟弃好,任用权奸,虽有尊儒之名,而苛刻小民,疏退君子,南宋之亡兆于此矣。度宗荒于酒色,亡国不于身,幸也。帝防身为臣虏,然大木之倾,亦岂一绳之所能系哉?端宗帝昺僻居海濵,国不成其为国,而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诸臣犹尽心力而为之,亦忠臣义士舎命不渝之秋也。卒之端宗惊悸而死,帝昺投海而没,国亡宗絶,社稷为墟,其亦可哀也已。然自古无不亡之国,汉、唐、宋为三代以下享国长久之朝,汉、唐立国强盛过于有宋,而宋及末运,全节死义之士逺过于汉、唐者,则又祖宗之余泽,与周、程、张、朱讲明正学之功也。呜呼!谁谓徳教学术非治天下之大本乎?

元仁宗论当成宗崩陨,国家多难,仁宗入定大艰,克安宗社,身让大位而不居,可谓得友让之道,逺异簒窃攘夺之人矣。及其即位,首罢尚书省,録用旧臣,信任李孟,开科取士,尊尚孔子之道,罢营缮,屏言利。盖有元数君之中,帝实首出焉。至于为政,一遵成宪,不事逰畋,不喜征伐,待宗戚老臣,一以礼貌。大辟上谳,惨恻移时,其寛厚仁爱,有以培养民心,后世永赖。称之曰仁,帝实无愧焉。

译论岳武穆 北宋灭亡,河北失守,宋朝国运不能再次振兴,中原不能恢复,人们都说是徽宗、钦宗造成的;然而高宗实在也难以逃脱责任。钦宗被掳往北方、国家成为废墟时,高宗入关救援,顺应人心而即位,这件事不是不正当而且伟大。等到即位以后,本应卧薪尝胆,想着报父兄之仇,却信任汪伯彦、黄潜善,贬斥李纲,不再把河北和中原放在心上,难道不是高宗庸弱、任用人而不能明察的过错吗?后来诸将效命,岳武穆凭忠诚、智慧和出众的才能率军北伐,所战都取得胜利;高宗却用十二道金牌召回他,命令军队班师。淮北百姓拦住他的马匹,痛哭说:“相公离去,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口了!”然而武穆也不能自行留下。像岳武穆这样用兵、驾驭将领,勇敢无敌,像韩信、彭越一类的人都能做到;又加上文武兼备、仁智并施、精忠不二,即使古代名将也有赶不上的地方。他只知道有君主,不知道有自身;只知道奉行君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性命;知道班师必定会被秦桧构陷,但君命在身,便不敢在封疆之外长久掌握重权。唉!凭岳公的精诚,即使死在秦桧手中,天下后世仰望他的功烈,也确实可以同日月争辉了。只是我不知道,作为高宗,他究竟怀着什么心思呢?论文天祥 士大夫穿着儒者的服饰,实行儒者的行为,以学习古人为名,才德兼优的是上等;其次则以德行为贵,而不论才能。所以自古以来,凭才华却没有忠诚品行、败坏别人事业的人很多。从来没有忠诚有德却败坏别人事业的人;即使形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也一定竭尽忠诚、耗尽心力,到死才停止,不肯忍受耻辱苟且偷生来辱没国家。宋朝灭亡时,像吕文焕、留梦炎、叶李一类人有才,却都背叛国家投降元朝;为死去的君主办事、分担国家灾难的人,都是忠诚有德之士。不过,有些人或许出于一时的愤激,奋不顾身而死殉,后世仍然仰望他们的风采。像文天祥这样,忠诚之心不只是出于一时激愤,时间越久越加坚定,浩然正气可以和日月争光。志士仁人想要在天下伸张大义,不会因成败、顺逆而动摇内心。文天祥最初被捕,后来得以逃脱,仍然奉事二王,困居海滨,直到家破族亡也不顾;兵败被捕后视死如归,而元人不杀他,希望他的忠义之心日久之后会松弛。于是元人送还他的妻子,归还他的族人,处在平常人的境地,本来一定会有人感激恩德而改变志向;但文公却以百折不回的气概,实行历经万变也不改的志向,妻子儿女在面前也不顾,高官厚禄也不羡慕,心中只向着宋朝皇室。他亲自写下自己的志向说:“孔子说成就仁德,孟子说取得大义;只有把大义完全尽到,仁德才会达到。”可以说他确实实践了自己的话。南宋总论 君主制定法度、留下谋略,培养国家元气,把仁爱施给百姓,把教化施及苍生,不只是为了当时享有太平的美好,也为了子孙万代获得无边的利益。南宋偏处江南,困守一隅,君主没有英明出众的才能,在位者多是奸邪小人,强敌压境,军力衰弱、百姓贫困;然而仍然享国一百五十年。忠臣义士、孝子节妇亲近他们的君上,为长上而死,屡屡有人在当时不因仓促的生死关头而改变操守,事迹光照史册,难道不是太祖、仁宗仁德恩泽深厚、道德教化深远,后世子孙仍然承受它的美好恩泽吗?自从高宗放弃淮北,中原便不能守住;前期被汪伯彦、黄潜善迷惑,后期受秦桧控制;有岳武穆却不能任用,有恢复故都的机会却屈膝求和,失去中原的罪责,高宗不能推辞。孝宗有谋略、有作为,足以兴复国家;但上天不保佑宋朝,恰好遇到金世宗这样的贤君,没有可以利用的间隙。光宗、宁宗昏庸而不能振作;理宗联合蒙古灭金,却背弃盟约、放弃友好,任用专权奸臣,虽然有尊崇儒学的名声,却苛刻对待百姓,疏远贬退君子,南宋灭亡的征兆就在这里。度宗沉溺酒色,国家灭亡没有发生在他本人在世时,是他的幸运。皇帝还没有亲自成为臣虏,然而大树倾倒,难道是一根绳子所能系住的吗?端宗、帝昺偏居海滨,国家已经不像一个国家了,但文天祥、张世杰、陆秀夫等大臣仍然尽心竭力地维持它,这也是忠臣义士舍弃生命而不改变节操的时候。最终端宗惊惧而死,帝昺投海而亡,国家灭亡,宗庙断绝,社稷成为废墟,这也实在可悲。然而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汉、唐、宋是三代以下享国长久的王朝,汉、唐建国强盛超过宋朝,而宋朝到了末运,保全节操、为义而死的士人又远远超过汉、唐,这又是祖宗留下的恩泽,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讲明正统学术的功劳。唉!谁能说道德、教化和学术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呢?论元仁宗 成宗去世时,国家多难,仁宗入朝平定极大的艰难,能够安定宗庙社稷,自己却把帝位让给别人而不居其位,可以说懂得友爱谦让的道理,远远不同于篡夺抢夺的人。等到他即位,首先罢除尚书省,录用旧臣,信任李孟,开设科举选取士人,尊崇孔子的学说,停止营造修缮,排斥进献求利之说。大概元朝几位君主之中,仁宗确实是最杰出的。至于处理政事,他完全遵循成法,不热衷游猎,不喜欢征伐;对待宗室亲戚和老臣,一概以礼相待。死刑案件上报复审时,他悲悯不已,久久不能释怀;他的宽厚仁爱,有助于培养民心,后世将永远依赖这些恩泽。称他为“仁”,仁宗确实当之无愧。

许衡论人君开国承家,创业垂统,必有通经明道,规模宏大之臣为之立法垂猷,使子孙有所鉴成宪而持永久,斯立国之要也。元自太祖、太宗以及世祖,并有天下,莫不率服,亦赖有一二名臣为之左右于其间,使敷政设教,有以成一代之纪纲,则耶律楚材、许衡其人也。二人立纲陈纪,为国成宪,才智兼全,经理庶务,衡让于楚材而明道通经,匡君定国,讲明礼乐,立一国之规模,则楚材又让于衡焉。观其首陈四防,其立国规模一疏,世祖累用其言,已有成效。至于言治道,劝用贤,言养民,皆天下急务,而不见大用于世,乃天下之不幸,亦有元之不幸也。自朱子以来,继传之儒,代不乏人,然推西山、鲁斋为尤卓。西山生于宋末,虽为防政,不究其用。鲁斋当元初,尊信朱子,倡明正学,世祖累见信用,其功效颇着于西山云。说复性说性者体也,情者用也。制情以从性,性其情也;拂性以纵情,情其性也。情其性,则性为情矣,乌在其为本性也?然则如之何而后可?曰:有复性之道焉。复之之道何居?曰:克己以复天命之本然,使和其情以顺其性而已。在《易》复之初爻曰:「不逺复,无祗悔。」孔子觧之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言性本无失,有失而能速复,则身修矣。在天为一阳复见,在人心为本性复明,岂有悔哉?孔子举此以赞顔子,刘屏山举此以教朱子,以其为修身复性之要防也。六二曰:「休复,吉。」孔子觧之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初阳乃天心之见,仁也;二近初阳,有下仁之美。言复之之道,又在好徳、亲仁、涵养、薰陶,以日复其性,而休休然有余裕也。六三曰:「频复,厉,无咎。」频复与不逺者殊科,故厉然能复则无咎矣。六四曰:「中行,独复。」卦五隂独四与初相应,处众小人之中,独能与一君子合志同方,不言吉而吉可知,故孔子以从道美之。至五之敦复则曰:「无悔。」上之迷复则曰:「凶。」以此见复性之道,当谨几察微,不贰其过,修身以克之,下仁以休之,独复以持之,敦厚以居之,而不使之频复而迷复焉,则所谓天命之性、五常五伦之美,皆在我而不为习所逺矣。吾故曰:复性之道,在克己以复天命之本然,使和其情以顺其性而已。《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巻七

序

贞观政要序夫三代以上,君明臣良,天下雍熙,世登上理。自东迁以降,风俗日薄,天下无复熙皥之美。虽有质美之主,望治甚切,而所以屈己从谏,力行善政者,终不能有以震古而铄今。及唐贞观,太宗以英武之资,能用贤良之士,时若房元龄、杜如晦、魏徴、王珪诸人,布列左右,相得益彰。葢自三代以下,能用贤纳谏而治天下者,未有如此之盛焉。史臣呉兢纂辑其书,名之曰《贞观政要》。后之求治者,或列之屏风,或取以进讲。元至顺间,戈直又刋其书以行于世。余尝读其书,想其时,未尝不三复而叹曰:「贞观之治,盛矣。然其所以致治,则又在于用此数贤,而数贤之中,又推魏徴禆益为多。然魏徴不能自必信用于太宗,以见其功业,则又知太宗所以独信魏徴,言听计从而见效若彼者,固人君所当服膺书绅而勿失也。」书中分目,目中有条,条之末引先儒之言而论断之,其有望于后王也深矣。人君当上法尧舜,逺接汤武,固不当以三代以下自画。然观尔日君臣之所以持盈保泰,行仁义,薄法术,太宗之虚己受言,诸臣之论思啓沃,亦庻防乎都俞吁咈之风矣。

译论许衡 君主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创立基业、传下统绪,必定要有通晓经书、明白道理、谋划宏大的大臣为他制定法度、留下谋略,使子孙有所鉴戒,遵守既成法典而保持长久,这才是立国的关键。元朝自太祖、太宗直到世祖共同拥有天下,无不使人归顺,也依赖一两个名臣在其间辅佐,使政令教化得以施行,能够建立一代的纲纪;耶律楚材、许衡就是这样的人。二人树立纲常、陈述法纪,为国家制定成法,才智兼备,处理各项政务;许衡在才干方面谦让耶律楚材,而在阐明道理、通晓经学、匡辅君主、安定国家、讲明礼乐、建立国家规模方面,耶律楚材又要让于许衡。看他起初陈述的四条防备之策,以及那篇建立国家规模的奏疏,世祖多次采用他的意见,已经有了成效。至于他所说的治国之道、劝用贤人、养护百姓,都是天下的急务,却没有在世上得到充分任用,这是天下的不幸,也是元朝的不幸。自朱子以来,继承传播其学说的儒者,历代都不乏其人;但推举西山、鲁斋,尤其卓越。西山生于宋末,虽然担任执政,却没有充分发挥作用。鲁斋处在元朝初年,尊崇信奉朱子,倡导阐明正统学术,世祖多次召见并信任他,他的功效比西山更为显著。说 复性说 性是本体,情是作用。节制情感,使它顺从本性,这是以本性统摄情感;违背本性而放纵情感,这是让情感反过来支配本性。让情感支配本性,本性就变成了情感;这样还哪里是本来的本性呢?那么应该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有恢复本性的道路。恢复本性的道路在哪里呢?回答说:克制自己,恢复天命本来的状态,使情感和顺,来顺应本性罢了。《易经》复卦初爻说:“回归得不远,不会留下悔恨。”孔子解释说:“不远的回归,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意思是说,本性本来没有失去,失去以后能够迅速恢复,身心就修养好了。在天地之间,是一阳重新出现;在人心之中,是本性重新明白,哪里会有悔恨呢?孔子举这一爻来赞美颜子,刘屏山举这一爻来教导朱子,因为它是修身复性的要旨。六二爻说:“美好地复归,吉祥。”孔子解释说:“美好复归的吉祥,在于亲近仁者。”初爻的一阳是天心显现,就是仁;六二靠近初爻的一阳,有谦下亲近仁者的美德。说到恢复本性的道路,又在于喜爱德行、亲近仁者、涵养熏陶,使本性每天都复归,达到从容宽裕的状态。六三爻说:“屡次复归,有危险,但没有灾祸。”屡次复归与不远复属于不同等级,所以虽然危险,只要能够复归就没有灾祸。六四爻说:“行于正道,独自复归。”全卦五个阴爻中,只有六四与初爻相应;它处在众多小人之中,却独自能够与一个君子志同道合。爻辞不说吉祥,但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孔子以遵从道义来赞美它。到了六五的敦厚复归,只说“没有悔恨”;上六的迷失复归,则说“凶”。由此可见,恢复本性的道路,应当谨慎地察觉细微端倪,不重复过错;修养自身来克制它,谦下亲仁来使它美好,独自复归来守持它,以敦厚来安居于其中,而不要使它屡次复归、迷失复归。这样,所谓天命之性、五常五伦的美德,就都在我的自身之中,不会被后天习染疏远了。所以我说:恢复本性的道路,在于克制自己,恢复天命本来的状态,使情感和顺来顺应本性罢了。《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第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第七卷 序 《贞观政要》序 三代以前,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天下和乐安宁,世道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自东周迁都以来,风俗日益浅薄,天下不再有太平和乐的美好。即使有资质美好的君主,求治的愿望十分迫切,但他能够屈己从谏、努力施行善政,最终也不能达到震古烁今的成就。到了唐朝贞观年间,太宗凭英武的资质,能够任用贤良之士;当时像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王珪等人分列左右,彼此配合而更加彰显。大概三代以后,能够任用贤人、采纳劝谏而治理天下的,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史臣吴兢编纂辑录这些事,给它取名为《贞观政要》。后世求治的君主,有的把它陈列在屏风上,有的取来进讲。元朝至顺年间,戈直又刊刻此书,使它流传于世。我曾读这部书,想象当时的情景,没有一次不反复赞叹说:“贞观之治,盛大极了。然而它所以能够达到治理,还在于任用了这几位贤臣;几位贤臣之中,又以魏征的辅益最多。但魏征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得到太宗的信任,不能亲眼看见自己的功业;由此又知道,太宗之所以独独信任魏征,言听计从而取得那样的成效,实在是君主应当铭记在心、写在衣带上而不可忘失的道理。” 书中分列篇目,每一目下面又有条文,在条文末尾引用先儒的话加以论断,其中对后世君王的期望是很深的。君主应当向上取法尧、舜,向远处承接商汤、周武王,本来不应当把三代以后作为自己的界限。然而看看当时君臣用来保持盈满、保全安泰,施行仁义、轻视权术的做法,太宗虚心接受言论,群臣思考政事、启发辅导,也差不多有了君臣之间彼此赞叹、互相劝勉的风气。

韩文公文集序天下之事,有其艺则必有精于其术,无论小大精麤,能使机应于心,技疑于神,则外物不能纷,而后之习其艺者,皆奉以为师法。养叔治射,离娄治规矩,师旷之于音声,仓公之于病,匠石之斤,公孙之舞,皆造其堂而哜其胾,传之后世而无穷。夫文亦天下之一艺也,精其术可奉为师法者,周有左氏,汉有贾谊、董仲舒、马迁、相如、刘向,此数子者,虽非见道之文,要皆卓自树立,不合流俗,而其文之古朴,亦非浮华浇漓者所能及。迨自五代剖分,文弊质穷,天下之言文者,务以藻缋为事,娓娓如妇人言,世道衰防,人心由之伪薄。至唐幷天下,蔚兴文教,殆百余年而后昌黎以六经之文鸣天下。由是言之,文之繋于世道人心,亦大矣。葢昌黎之于文,所谓造其室而哜其胾,因文以见道,以蕲至于古之立言者也。其自用之功,在于培养仁义以为立言之本,而其所得之趣,则气盛而言之短长与声之髙下皆宜。至其不蹈袭前人,一语不烦防削而自合规矩,不顾世人之笑誉,反刓以朴,刬伪以醇粹,然一出于正,后之习文者,皆奉为师法而莫有能加焉。噫,亦至矣。虽然,公非徒长于文者,其道徳谟猷,皆有唐一代之特出,而不能大显于宪穆之朝者,气运之迁流,非人力所能挽耶?抑使之少抑于一时而终扬于万世耶?将全于此则不能全于彼耶?孟子距杨墨而道以之传,昌黎排老佛而道亦因文而见,起衰反正,始若未之信,终大显于时。蘓子瞻以之上拟孟子,岂过誉哉?

杜子羙诗序夫自上古,康衢有击壤之歌,虞廷有卿云之咏,帝与臯陶、禹、益诸臣勅命赓歌,拜手飏言于一堂。歌咏之兴,有自来矣。爰逮姬周,公旦、公奭调宫协徴,律其节族,舂容乎大篇,堂皇乎雅辞。化自二南,达于列国,上自公卿,下至黎庻,至于变风变雅,亦莫非忠臣义士摅其忠悃,发为歌辞。好色而不滛,怨悱而不乱,皆可以劝惩当时,为教后世。《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孰谓诗仅缘情绮靡,而无闗于学识哉?然三百萹之诗,不拘格律,而音响中度,所谓太羮不和而有至味也。汉变四言为五言,间亦有七言之体。至魏晋而音韵愈盛,入唐而格律益精。盐梅之设,太羮之害也;七窍之凿,浑沌之贼也。至有不言性情,而华靡是务,无劝惩之实,有滛慝之声,于诗教之温柔敦厚,不大相剌谬乎?是以言诗者,必以杜氏、子美为凖的。子美之诗,所谓道性情而有劝惩之实者也。抒忠悃之心,抱刚正之气,虽拘于音韵格律,而言之愈畅,择之益精,语之弥详。其于忠君爱国,如饥之食,渇之饮,湏臾离而不能。故虽短什偶吟,莫不睠顾唐祚,繋心明皇,蜀中诸作,尤致意焉。屈原放逐,《离骚》是作,后代尊之为经。子羙之诗,亦因其颠沛流离,抱忠秉义,不究其用,垂于诗以自见,故后世宗之,参之于《三百篇》之列。若夫较一字之长,争一韵之巧,摛华藻于萹章,夸博赡以耀众者,艺也,非所以求子羙也。

朱子资治通鉴纲目序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夫《春秋》亦一编年之书,而曰「乱臣贼子惧」者,葢谓彰善瘅恶,比事属辞,诛奸谀于已徃,杜僭乱于将来,使乱臣贼子不畏王法者,读此书而知惧,岂非有功于世道人心者哉?三代而下,孔子之道防乎息矣,故臣叛其君者有之,子背其父者有之,而乱臣贼子无所忌惮。子朱子生于周程之后,修明絶学,深痛而甚悯之。祖夫子《春秋》之笔削,因温公《通鉴》之书,更创义例,为书曰《资治通鉴纲目》。其自序曰:「表嵗以首年,因年以着统,大书以提要,分注以备言。」洵哉!善善恶恶,是是非非,具于一篇之中,而无不备矣。然后人知忠臣义士必获天休也,虽不用于一时,而后世莫不褒叹效法之,恐后也。乱臣贼子必撄天诛也,虽幸免于当世,而千载以下公议莫逃也。彰善瘅恶,比事属辞,虽不足以尽《春秋》之义,抑其大畧则可谓同揆矣。夫三代以下,传世久逺者,莫如汉唐。当其盛时,政教恩泽入民之深,非不可称,然其易代之际,死君事者可数焉。自修《纲目》之后,士知顾礼义亷耻,以事二姓为辱,故南宋之末,忠臣义士捐躯而徇王事,不肯忍耻偷生以求苟活者,屡见于史防之中。且元代宋、明代元,无分析割防如前五代、后五代之乱者,亦因忠奸贤佞褒嘉贬斥,凛若衮钺,人知有所惩劝,惧见诛于后世也。如是而谓之《纲目》修而乱臣贼子惧,其谁曰不然?

译《韩文公文集》序 天下的事情,有一门技艺,就一定有精通这种技艺的人。不论大小精粗,只要能使机巧随心而应、技艺神妙,就能不为外物纷扰;后来学习这门技艺的人,都奉他为师法。养叔精于射箭,离娄精于规矩,师旷精于音乐,仓公精于医病,匠石善用斧斤,公孙善于舞蹈,他们都达到了这门技艺的堂奥,品尝了其中的精美滋味,因而流传后世而无穷。文章也是天下的一门技艺。精通文章之道、可以奉为师法的人,周代有左氏,汉代有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刘向。这几个人虽然不是已经见道之人的文章,但都卓然自立,不迎合流俗;他们文章的古朴,也不是浮华浇薄之人所能企及的。到了五代分裂以后,文章衰弊,质朴穷尽,天下谈论文章的人,专门把雕饰文采当作事情,说话絮絮叨叨,像妇人讲话一样;世道因此衰败,人心也由此变得虚伪浅薄。到唐朝统一天下,文教蓬勃兴起,大约一百多年以后,韩昌黎才以六经的文章震动天下。由此说来,文章对于世道和人心的关系,也是很大的。大概韩昌黎对于文章,正是所谓进入堂奥而品尝精味的人;他借文章显明圣道,希望达到古代立言之人的境界。他自己下功夫,在于培养仁义,把它作为立言的根本;他所获得的趣味,则是气势充盛,言语的长短和声调的高低都自然合宜。至于他不因袭前人,一句话也不必烦劳修改便自然合乎法度;不顾世人的讥笑或赞誉,反而削去雕饰而归于朴实,铲除虚伪而归于醇厚精粹,一切都出于正道。后世学习文章的人,都奉他为师法,没有谁能够超过他。唉,真是达到极致了。不过,韩公并不只是长于文章,他的道德、谋略和政务才能,也都是唐代一朝特别杰出的人物;只是不能在宪宗、穆宗朝大为显扬,是因为气运的迁变流转,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挽回吗?还是上天让他暂时受到压抑,而终于在万世之后显扬呢?或者是在这里得到完全,却不能在那里得到完全呢?孟子排斥杨朱、墨子,使圣道因此流传;韩昌黎排斥老子、佛教,圣道也因他的文章而显现。他振衰起弊、扶正道,起初好像还没有人相信,最终却在当时大为显扬。苏轼把他上比孟子,难道是过分赞誉吗?《杜子美诗序》自上古以来,康衢有击壤之歌,虞舜朝廷有歌咏祥云的诗,帝王与皋陶、禹、益等大臣宣读诏命、相互唱和,在同一朝堂上拜手扬言。歌咏的兴起,是有来由的。到了姬周,周公旦、召公奭调和宫声、协合徴音,规定节奏,作品浑厚从容,雅正堂皇。教化从《周南》《召南》开始,传播到各诸侯国;上至公卿,下至百姓,甚至变风、变雅,也无不是忠臣义士抒发忠诚之心,写成歌辞。喜爱美色却不淫荡,有怨恨却不悖乱,都可以劝善惩恶于当时,教导后世。《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念”。谁说诗歌只是缘情而写、追求绮丽靡曼,与学问见识没有关系呢?然而三百篇的诗不拘泥于格律,音调却合乎尺度,正所谓太羹不加调和却有至高的滋味。汉代把四言变成五言,间或也有七言体。到了魏晋,音韵更加兴盛;进入唐代,格律更加精密。设置盐梅调味,是对太羹本真滋味的损害;凿开七窍,是对浑沌天然状态的破坏。至于有些诗不谈性情,只以华美靡丽为务,没有劝善惩恶的实际作用,反而发出淫邪的声调,这同诗教所要求的温柔敦厚,难道不是大相违背吗?因此谈论诗歌的人,一定以杜氏、杜子美为准则和目标。子美的诗,正是所谓表达性情而有劝善惩恶实际作用的诗。他抒发忠诚之心,怀抱刚正之气;即使受到音韵格律的限制,言语反而更加畅达,选择更加精当,表达更加详尽。他对于忠君爱国,就像饥饿时要吃饭、口渴时要喝水一样,片刻也不能离开。因此即使是短篇偶然吟咏的作品,也无不眷顾唐朝国运,把心系于明皇;他在蜀中的作品,尤其用意深切。屈原被放逐,作了《离骚》,后代尊奉它为经。子美的诗,也因为他颠沛流离、怀抱忠诚而秉持正义,不能在现实中施展,于是寄托在诗中以自我显现,所以后世尊奉他,把他的诗列入《诗经》三百篇之中。至于比较一个字谁更长,争论一个韵谁更巧,在篇章中铺陈华丽辞藻,以博学丰赡来炫耀众人,那只是技艺,并不是用来求取子美诗歌真义的途径。《朱子〈资治通鉴纲目〉序》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因此害怕。《春秋》也不过是一部编年史书,为什么说“乱臣贼子惧”呢?大概是说它彰明善行、憎恶恶行,连缀史事、组织文辞,诛责已经过去的奸邪谄佞,杜绝将来的僭越叛乱,使那些不害怕王法的乱臣贼子读到这部书而知道恐惧。这难道不是对世道和人心有功吗?三代以后,孔子的道几乎停止流传,所以有臣下背叛君主,有儿子违背父亲,乱臣贼子没有什么忌惮。朱子生在周敦颐、程颢、程颐之后,修明几乎绝传的学问,对此深感痛惜而又十分怜悯。他仿效孔子删削《春秋》的笔法,依据司马光《资治通鉴》一书,重新创立义例,写成《资治通鉴纲目》。他在自序中说:“以年表列岁首,因年书明正统,大字书写以提纲概括要旨,分注用来详备言辞。”确实如此!在一篇书中,善善恶恶、是是非非都具备了,没有不完备的。这样以后,人们知道忠臣义士一定会得到上天的福佑;即使一时不能被任用,后世也没有不赞叹并效法他们的,唯恐落在后面。乱臣贼子一定会遭受上天的诛罚;即使侥幸免于当世,千年以后也逃不过公众的评判。彰善瘅恶、连事属辞,虽然不足以完全穷尽《春秋》的义理,但从大略说,可以说与它同一道理。三代以后,传世长久的朝代,没有比汉、唐更长的。当它们强盛时,政治教化和恩泽深入百姓,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在改朝换代之际,为君主而死、为国事殉难的人却屈指可数。自从《纲目》修成以后,士人知道顾念礼义廉耻,把侍奉两个姓氏视为耻辱,所以南宋末年,忠臣义士舍弃生命以殉王事,不肯忍受羞耻、苟且偷生求活的人,在史册中屡屡可见。而且元代取代宋、明代取代元,都没有像前五代、后五代那样分裂割据的乱局,也正是因为对忠奸贤佞分别褒奖、贬斥,严肃得如同帝王的褒贬刑赏,使人知道有所惩戒、有所劝勉,害怕被后世诛责。这样看来,说《纲目》修成以后乱臣贼子便害怕,谁能说不是这样呢?

大学衍义补序学贵于博乎?尧舜心传十六字,有终身不能行其一语者焉。学贵于约乎?徃圣先贤作述相接,有言之而不厌其详者焉。大凡言理,则欲其精简明切当而易守也;言事,则欲其详条分缕析,便于中材而易行也。吾于邱琼山《大学衍义补》,葢知其义云。夫圣经二百有五言,为学之道备焉,为教之法具焉,为治之理尽焉,所谓理极精而易守也。至于后世道衰文敝,贤者且不能窥圣经之阃奥,又何怪于中材乎?故西山先生作《衍义》之书,至齐家而止,而治国平天下之道备具,不待琼山之补;然亦不可无琼山之补,所谓多备规轴而易行也。圣人言理,贤人言事,先代言理,后世言事,亦学有所不齐,世有所不同;而所以啓廸当时、为教后世之心,则一也。然于此亦可以见琼山之有志于君民上下,言事极其详,而言理亦极其精矣。至其书之条目义例,则详于邱氏之序,余因嘉其明于理而便于事,故为序如右。送五弟奉命徃祭

阙里文庙序雍正八年冬十月新修阙里文庙告成,殿庑门陛,黄瓦丹雘,既宏既隆,圭瓒俎豆罇罍之器。颁自上方圣天子亲书大成殿、大成门匾额,复命良工重摹圣祖御制文庙碑文,孝思继述,重道崇儒,兼备于此。既成例,宜遣官祭告。皇父特重其礼命皇五子斋居洁诚,治装减从以行。余与吾弟夙夜之与俱,饮食之与共,讲习讨论之日亲,至于今二十年。兹徃千里之外,能无依依繋恋而不忍舍?顾思人自孩提以至于老大,读孔子之书,未必能志希贤圣,穷理探源以至于知孔子之道也。幸而知之矣,而私累之未捐,精进之不勇,则鲜能行之。既行矣,未有不心慕孔子欲登其堂而入其室者。吾弟力学敦修,不敢自懈于圣人之道者有年矣。今奉命徃祭阙里,瞻宫▯之数仞,则欲得其门而入,以见宗庙百官之美富也。对圣貌之巍巍,则思温厉恭安,如在其上,而自省其躬修也。逰礼乐之区,想见金声玉振之气象。是行也,不益以増其向徃服行之心,而为有生一大快乎?皇父犹有后命,命吾弟祭阙里,毕即徃致祭岱宗,吾弟徃哉!昔孔子尝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述之,葢谓得登圣人之堂,与闻圣道之精深广大,则诸子百家羣言皆小也。犹之登泰山之髙者,得观其嵚岑峻极,则峛崺培塿皆不足言也。吾弟既登圣人之堂,又登泰山之髙,诚敬之日积,仰止之日深,视瞻之广濶,胸次之豁然。古文人学士所谓逰名山大川以助其文思笔力者,又乌足云哉!送平郡王奉命徃盛京修理

福陵前河道序皇清承天命为天子太祖肇基盛京奄有三韩太宗积功累仁式廓疆宇以及世祖拯明室之乱,兴仁义之师,平一六合,定鼎燕京。顺治八年。诏封福陵山为天柱山昭陵山为隆业山附祀方泽四时大祭,必命宗室一人徃莅其事。雍正八年四月。诏曰福陵前水法,歴年既久,稍更故道。朕万防事重,不能亲徃经理。惟是平郡王福彭,小心畏慎,克当斯任,其代朕以行。余与王敬业乐羣,相晨夕也。兹之徃也,其可以无赠?窃惟古者山川都防,恒随有徳者为发皇我。太祖之肇基盛京,义同于周文王之在丰,我世祖之定鼎燕京,义同于周武王之在镐。盛京为王业之丕基,而福陵实灵祥之所由,孕育绵衍。今以前河稍更故道,圣天子慎重所使。特命王徃王其慎哉祗谒皇祖山陵,敬恭将事,宏仁孝之思,审向背之势,必能相地宜,因利便,计丈数,度髙卑,揣逺迩,物土方分,司授职,董其大要,而责以成功,以不负。天子任使,王其可以胜任而愉快矣。王虽年少,而器识深沉,谦卑自牧,娴学问,通事理。余喜王之果足以当斯任也,于是乎书以赠之。

译《大学衍义补序》学习贵在广博吗?尧、舜相传的十六字心法,有人终身连其中一句也不能实行。学习贵在简约吗?往圣先贤的著述接连不断,有些话却说得不厌其详。大体说来,谈论义理,就希望精确、简明、切当而容易遵守;谈论事情,就希望详细、条理分明、分析细密,便于中等才质的人实行。对于邱琼山的《大学衍义补》,我大概懂得它的意义了。圣人经典二百零五字,治学的方法在其中完备,施教的法则在其中具备,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尽在其中,这就是所谓义理极其精微而又容易遵守。到了后世,道衰文弊,贤者尚且不能窥见圣经的深奥,又何必责怪中等才质的人呢?所以西山先生作《衍义》一书,写到齐家为止;至于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本来已经具备,并不需要琼山增补。然而也不能没有琼山的增补,这正是所谓准备更多规矩法则而容易实行。圣人谈义理,贤人谈事情;前代谈义理,后世谈事情,是因为学术各有不同,时代也各有不同;但用来启发当时、教导后世的心意,却是相同的。在这里也可以看出琼山有志于君臣百姓上下各方面:谈事情极其详尽,谈义理也极其精确。至于此书的条目和义例,邱氏的序中说得很详细;我因此赞赏它明白义理而便于处理事务,所以写下这篇序。送五弟奉 命往祭 阙里文庙序 雍正八年冬十月,新修 阙里文庙落成,殿宇、廊庑、门和台阶,以及黄瓦、丹漆,既宏大又高隆;圭瓒、俎豆、尊罍等礼器也都齐备。由上方颁赐 圣天子亲自书写“大成殿”“大成门”的匾额,又命良工重新摹刻圣祖御制的文庙碑文。孝思和继承先志、尊重道统和崇尚儒学,都在这里兼备了。既然已经形成定例,就应当派遣官员前往祭告。皇父特别重视这项礼仪 命皇五子斋戒居处、洁净诚心,整治行装,减少随从出发。我和弟弟早晚相伴,饮食共同,讲习讨论也亲近相处,到今天已经二十年了。这次要前往千里之外,怎么能不依依不舍、留恋而不忍分离呢?但想到人从孩童直到长大,读孔子的书,未必就能立志追慕贤圣,穷究义理、探求根源而达到明白孔子之道。幸而明白了,却若私欲牵累没有除去,精进又不勇猛,就很少有人能够实行。既然已经实行了,就没有不心中仰慕孔子、想登上他的堂、进入他的室的人。我的弟弟努力学习、敦厚修养,不敢在圣人之道上自我懈怠,已经多年了。如今奉 命前往阙里祭祀,远望数仞高的宫墙,就会想要找到门而进入其中,以见到宗庙百官的美盛富备;面对圣人巍巍的容貌,就会想到温和、严厉、恭敬、安详的德行,仿佛圣人就在面前,从而反省自己的修养。游览礼乐之地,想见金声玉振的气象。这一行,难道不会更加增长他向往并践行圣道的心志,成为有生以来的一大快事吗?皇父还有后续的命令,命我弟弟祭祀阙里,祭毕立即前往祭祀岱宗。弟弟,你去吧!从前孔子曾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了;孟子记述这件事,大概是说,能够登上圣人的堂,听闻圣道的精深广大,那么诸子百家的各种言论就都显得浅小了。就像登上泰山的高处,看到它山峰高峻、直达极顶,那么低小绵延的山丘都不足一提。弟弟既登圣人之堂,又登泰山之高,诚敬之心日益积累,仰望圣人的心情日益深厚,视野日益广阔,胸襟日益豁然。古代文人学士所谓游览名山大川以助长文章思路和笔力,又哪里值得一提呢!送平郡王奉 命前往盛京修理 福陵前河道序 大清承受 天命而成为天子 太祖在盛京开创基业,完全占有三韩之地 太宗积累功业、广施仁德,于是扩展疆域,直到 世祖拯救明朝的乱局,兴起仁义之师,统一天下,定都燕京。顺治八年。下诏封 福陵所在的山为天柱山 昭陵所在的山为隆业山,并附带祭祀 在方泽举行四时大祭时,必定命宗室一人前往主持此事。雍正八年四月。下诏说 福陵前的水道,经过多年以后,稍稍改变了原来的河道。朕肩负万几政务,事情重大,不能亲自前往处理。只有平郡王福彭,谨慎敬畏,能够胜任这项任务,就代朕前去办理。我与王敬业乐群,朝夕相处。如今他要前往,怎么能没有赠言呢?我私下认为,古代山川都会保佑国家,常常随着有德之人而发扬光大。太祖在盛京开创基业,其意义同于周文王在丰地;我 世祖在燕京定都,其意义同于周武王在镐京。盛京是王业的宏大根基,而 福陵实在是灵祥由此孕育、绵延发展的地方。如今陵前河道稍稍改变旧道,圣天子对此事十分慎重,所以派遣使者。特命王前往。王要谨慎啊,恭敬地拜谒 皇祖的山陵,恭敬谨慎地办理此事,弘扬仁孝之心,审察地势的向背;一定要能够考察地形是否适宜,顺应便利,计算丈数,测量高低,估量远近,辨别土质方位,分别交给主管人员,督办其中大要,并以完成工程责成他们,以免辜负 天子的任命。王一定可以胜任并感到愉快。王虽然年轻,但器量见识深沉,谦逊自守,熟悉学问,通晓事理。我欣喜于王确实足以担当这项任务,因此写下这篇文字赠给他。

送定邉大将军平郡王西征序惟上帝眷顾我国家太祖太宗肇基盛京,既创既承,顺天休命,以造万世无疆之丕基。惟时英藩良弼,防不一乃心力,克宣乃猷,董防附先后奔走御侮之臣,而甄其才以致其力,用赞我王室,式辟四方。若川有舟,实共济之;若木有本,实枝干之。《诗》所谓「维藩维垣,维屏维翰」,伟哉!隆古以来,懿亲之宣力,未有若斯之盛也。逮我世祖章皇帝定鼎燕京,奄有九有。惟时平郡王之始祖礼亲王,实统貔貅之旅,以勤襄王事,功绩彪炳,载在国史。王其七世孙也。王防而侍。圣祖仁皇帝宫中躬承恩眷我皇父临御凡事皆仰体圣祖之心,祗承勿替。况在宗藩,尤所惇叙。以养以教,防不勤朂其身,诱廸厥徳。而王以孙枝之近,眷顾尤隆。雍正六年。皇父特命王同我兄弟读书内廷,以培其才。又二年,知王之可用也,爰命管理旗务,及为宗正理,益以明政,益以练。又二年,知王之果可大用也,遂有定邉大将军之命,而统西征之师。夫凖噶尔自策妄阿喇布坦造孽,据有波罗搭拉,背我。圣祖皇帝曲赐矜全之恩及我皇上赦过宥罪之徳,跳梁踯躅至于今十余年,今其丑子噶尔丹侧楞袭其防,逆抗我顔行,幸不可▯,祸不可踵。此葢天亡凖噶尔之日,而王建功立业之秋也。王器量寛宏,才徳优长,在书室中与之论文,每每知大意;而与言政事,则若贯骊珠而析鸿毛也。夫战者,孔子所慎,王者不得已而用之,所以止戈戡乱,遏刘诛暴。我皇上克承先志思维,小丑累世负恩,实天人所共愤,王法所必诛。而歴年以来,董兵之臣率不能宣徳威而奏肤功,用是以西陲重任畀之于王,王必有以副。皇父简用之恩,佐国家赫声濯灵之大业,相事宜慎,权变和辑我士卒,淬厉我将校,恩威并行,信义昭著,克殱逆憝,永息邉氛,皇哉堂哉,莫与京矣。王以八月三日之吉,祃旗啓行。余与王敬业乐羣者六年于兹,今之徃也,其可以无赠?然惟赠人以物,不若以言之为切也。赠人以颂,不若以箴之为益也。言而以箴,宜赠王矣。复念王日承皇父圣谟,凡军机要务,制敌御将之方,筹饷治兵之畧,闻之熟而奉之谨,以是始之,以是成之,总不出圣天子定算之中,而更何俟余之以言赠哉?故为王敬述王祖父为国宣力,勲名赫奕之事于右,及引书传所言者,欲王效法乃祖而以敬谨将事也。王其勉之哉!祗迓天之明命,惟聿将其恪恭,整我六师以伐不敬,在此行乎?在此行乎?余自今数王至军之日,请勒为饮至之歌以俟之。

稽古斋文钞序天地间有大本焉,孝悌是也。有大文焉,诗书是也。有本有文,积于中而发于外,有徳之言是也。孝悌以立其本,诗书以畅其支,而因发为有徳之言,英华畅达而不可掩,能全此三者,寡矣。至若生帝王之家,居富贵之地,子道臣道交萃于躬,夙夜匪懈,笃念天显,尊闻行知,究极于髙明光大之域,非以道自勉者,能乎哉?吾弟少于吾甫三月。皇父在潜邸时,育吾二人于东西室。及九歳,读书同受经于傅先生。至十二嵗时,吾随侍。皇祖宫中,不能朝夕共防者,葢半载及我。皇父位登宸极,妙选天下之英贤,以教育吾二人。凡八年于兹矣,斯迈斯征,日就月将,以期不负。皇父頋复燕贻之至意,无时敢自懈也。八年秋九月,吾弟彚订其序论杂文诗赋凡若干卷,而属序于余。余曰:“吾辈所重,岂止于文而已耶?必若向所云三者皆克全之,然后尽吾职焉。”吾弟在皇父膝下二十年,爱敬恳挚,从未有过愆。与吾自孩提以至于今,且孺且眈,怡怡如也。从诸先生敬业一堂,既餍饫于诗书矣。而发为文词,观其言蔼如,考其意不外古圣贤名儒之旨。所云三者,翼翼焉,亹亹焉,日进而无疆,岂止以文自鸣者哉?余既以同气之亲,相亲相朂于平日,晨夕之与俱,笔砚之与共。尔我形骸之悉化,兹序其文,其夷怿欣畅,又当何如乎?

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八

记

译送定边大将军平郡王西征序 只有 上帝眷顾我们国家 太祖 太祖、太宗在盛京开创基业,既创立又承继,顺应上天美好的命运,造成万世无疆的宏大根基。当时英明的藩王和贤良的辅弼,没有一个不尽心尽力,能够施展自己的谋略;他们督率前后奔走、抵御外侮的臣子,选拔他们的才能而发挥他们的力量,用来辅佐我王室,开辟四方。好比河流有船,确实共同渡过;好比树木有根,确实形成枝干。《诗经》所谓“是藩篱,是城墙;是屏障,是栋梁”,伟大啊!自古以来,宗室亲属为国家尽力,从没有像这样兴盛的。到了我 世祖章皇帝在燕京定都,完全拥有九州。当时平郡王的始祖礼亲王,确实统率勇猛的军队,勤勉辅佐王室事业,功绩显赫,记载在国史之中。王是他的七世孙。王在幼年便入宫侍奉。圣祖仁皇帝,在宫中亲自承受恩宠,蒙受我 皇父即位后,凡事都仰体 圣祖的心意,恭敬承受而不改变。何况对于宗室藩王,尤其注重亲厚叙用。对他们培养教育,无不勤勉督促其自身修养,诱导启发他们的德行。平郡王是皇祖的近支后裔,所以受到的眷顾尤其深厚。雍正六年。皇父特意命王与我兄弟在内廷读书,以培养他的才能。又过了两年,知道王可以任用,便命他管理旗务,并担任宗正,因而更加明察政务,更加得到锻炼。又过了两年,知道王确实可以担当大任,于是有了任命定边大将军、统率西征军队的命令。准噶尔自从策妄阿喇布坦作乱,占据波罗搭拉,背叛我国。圣祖皇帝曲加怜恤保全的恩典,以及我 皇上赦免过错、宽宥罪责的恩德,它仍然跳梁跋扈、徘徊抗拒,到现在已有十多年。如今它的逆子噶尔丹策零承袭其势力,公然抗拒我军,幸而不能再容忍,祸患也不可继续。这里正是上天要灭亡准噶尔的时候,也是王建功立业的时机。王器量宽宏,才德优长;在书房中与他谈论文章,常常知道他能掌握大意;同他谈论政事,则如同贯穿骊龙珠、剖析鸿雁羽毛一样明晰。战争,是孔子所谨慎对待的事情;王者不得已才使用它,是为了止息战争、平定乱局,遏止杀戮、诛除暴虐。我皇上能够承继 先祖的遗志,思考再三;这个小丑世代辜负恩德,实在是上天和人共同痛恨、王法必定诛杀的对象。然而多年以来,统领军队的大臣大多不能宣扬德威、建立大功,所以把西部边疆的重任交给王,王一定要有所担当。皇父简拔任用你的恩典,辅佐国家声威显赫、功业光大的事业;处理事务一定要谨慎,权宜应变,和辑我军士卒,磨炼我军将校,恩威并用,使信义彰明,能够消灭叛逆首领,永远平息边疆战乱,那就辉煌伟大,没有什么可以相比了。王将在八月三日这个吉日举行祃旗礼出发。我与王敬业乐群,至今相处六年了。如今他要前往,怎么能没有赠言呢?不过,赠人财物,不如赠以言语贴切;赠人颂词,不如赠以箴言有益。用箴言作赠言,正适合赠给王。我又想到,王每天承受 皇父的圣明谋略,凡是军机要务、制敌御将的方法、筹集粮饷和整治军队的策略,听得熟悉而奉行谨慎;以此开始,以此完成,总不超出 圣天子的谋划之中,又何必等待我的赠言呢?所以我在上文恭敬地叙述王的祖父为国尽力、功勋显赫的事情,并引用经书史传中的话,是希望王效法祖先,恭敬谨慎地办好军务。王要努力啊!恭敬地迎接上天的明命,只有始终奉行恭谨之道,整顿我六军去讨伐不敬之人,正要看这次出征了!正要看这次出征了!我从今天起计算王抵达军中的日期,请求作成饮至之歌等待他。《稽古斋文钞序》天地之间有最大的根本,那就是孝悌;有最大的文章,那就是《诗经》《尚书》。有根本有文章,积累在内而发露于外,才是有德之人的言语。用孝悌树立根本,用《诗经》《尚书》畅达其枝叶,因而发为有德之言,精华流畅显达而不可掩盖;能够三者全备的人,很少。至于生在帝王之家,处于富贵之地,子道和臣道交汇集中于一身,早晚不懈怠,深切顾念上天与亲长,尊重听闻的道理并付诸实践,最终达到高明光大的境界,如果不是以道自我勉励,能够做到吗?我的弟弟只比我小三个月。皇父居于潜邸时,把我们兄弟二人养育在东西两室。到了九岁,一同从傅先生受经读书。十二岁时,我随侍 皇祖圣祖仁皇帝在宫中,不能早晚共同相处,大约有半年之久,直到我 皇父登上帝位,精心选拔天下英才来教育我们兄弟二人。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我们要这样进取、这样行进,每日进步、每月长进,希望不辜负期望。皇父顾念燕王遗训、贻谋后人的深意,我没有一刻敢自我懈怠。雍正八年秋九月,我弟弟汇集编订他的序、论、杂文、诗、赋,共若干卷,嘱托我作序。我说:“我们兄弟所看重的,难道只在文章而已吗?一定要像前面所说的三方面都能够完备,然后才算尽到我们的职责。”我弟弟在 皇父膝下二十年,爱敬诚恳深厚,从来没有过失。与我从孩童直到如今,时而亲昵、时而沉静,相处和乐。跟随各位先生在同一堂中勤学,已经充分浸润于《诗经》《尚书》。发而为文章言辞,读他的语言,和美温厚;考察他的思想,也不超出古代圣贤和名儒的旨意。前面所说的三方面,他都谨慎勤勉地修养,日益进步而没有止境,难道只是凭文章自我炫耀的人吗?我既因同胞亲情,平日相互亲近、相互勉励,早晚相伴,笔砚相共;如今你我的形体和隔阂都融化了,为他的文章作序,那种平和喜悦、欣畅之情,又当如何呢?《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八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