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八
皇祖圣祖仁皇帝恩赐御书记忆自年十二时随皇祖圣祖仁皇帝驾徃热河避暑,朝夕随侍。皇祖万防之暇輙流覧书史或亲洒宸翰,从旁窃观,心慕而未敢以请也。皇祖顾谕曰:「汝爱吾书乎?」赐长幅一,复赐横幅一,扇一,皆持以告我。皇父寳而蔵之其年冬龙驭上賔哀痛沉笃每展阅御笔手泽犹存,涕涔涔下。乃肃容拜手,而为之记曰:「呜呼!」皇祖之孙百余人,其中聪明才识、好学博闻、年长于【孙臣】而任事于朝者,彬彬济济【孙臣】年甫弱龄,性复钝鲁,顾特被恩宠逈异他人者岂非我皇祖推爱我皇父之心,比诸孙有独摰乎?今虽八载。圣训慈顔,宛然如昨,岂徒杯棬之恸已哉?昔欧阳修作《宋仁宗飞白记》,谓仁宗德泽涵濡于天下者四十余年,田夫野老犹悲歌思慕,况得望清光而承恩宠者,尤相与流涕不置,我皇祖君临天下六十余年,圣徳之广大,化泽之▯深,享年之有永,过于仁宗万万。欧阳修不过受知近臣,为僚采作记,尚流连咨嗟,慨想而不能自禁。况【孙臣】日侍晨夕,诲爱特深,亲侍。皇祖之挥毫,躬受锡予,其流连咨嗟,慨慕更当何如?因书以志不忘云。
瀛防记入西苑门,有巨池,相传曰太液。循东岸南行,折而西,过木桥。邃宇五间,为勤政殿。自勤政殿南行,石堤可数十歩,阶而升,有楼门向北,匾曰瀛防。门内有殿五间,为香扆殿。殿南飞阁环拱,自殿至阁,如履平地。忽缘梯而降,方知为上下楼。楼前有亭,临水,曰迎薰亭。东西竒石,古木森列,如屛。自亭东行,过石洞,竒峯峭壁,轇轕蓊蔚,有天然山林之致。葢瀛防惟北通一堤,其三面皆临太液,故自下视之,宫室殿宇杂于山林之间,如圗画。所谓海中蓬莱者,名曰瀛防,岂其意乎?
丰泽园记西苑宫室皆因元明旧址,惟丰泽园为康熙间新建之所。自勤政殿西行,过小屋数间,葢皇祖养蚕防也,复西行,厯稲畦数畆,折而北,则为丰泽园。园内殿宇制度惟朴,不尚华丽。园后种桑数十株,闻之老监云。皇祖万防,余暇则于此劝课农桑,或亲御耒耜逮我皇父缵承丕业敬天法祖世徳作求数年以来屡行亲耕之礼皆预演礼于此乃知圣圣同规,敦本重农,用跻天下于熙皥之盛。若瀛防之建于有明,飞阁丹楼,辉煌金碧,较之此园,固为羙观,而极土木之功,无益于国计民生,识者鄙之。行一事而合于天心,建一园而洽于民情,身率先而天下丕变,吾于是乎知。皇祖皇父之为首出之圣也
田字房记流杯亭之西南有田字房焉。丁未四月十八日。皇父万防之暇,燕接亲藩,逰豫于此。是地也,西山逺带,碧沼前流。每当盛夏,开窓则四面风至,不复知暑。其北则稲田数畆,嘉禾生香,蔼闻于室。葢我皇父重农之心,虽于燕闲逰观之所,亦未尝顷刻忘也。古昔圣王临朝视政之暇,必有怡情娱覧之地。故《灵台》之诗美文王也,《巻阿》之诗颂成王也。今田字房所以命意重农者,岂徒怡情娱覧已哉?至若黛扫山颠,风来苹末,麦畦浪起,栁岸烟开,驯鹤从容而起舞,文鸳匹偶而泳逰,蝶裁五色之文,蜂喧万花之谷。物华景丽,则思饮和食徳,熙穰于光天化日之下,而怡然以乐其或凉飇四起,鸿雁来賔,白露如珠,緑云改赤,千家之砧杵遥闻,百室之仓箱尽实,则思遗秉滞穂,谁遗寡妇之利,而悄然以忧时。引儒臣坐而论道,或率诸王公子弟修家人之礼,讲燕好之欢。所触目而防心者,我。皇父之同,忧同乐憇息于斯。较之灵台巻阿,意更深长矣。谨为之记。
时应宫记夫天一生水,坎精发祥,凝灵聚液,流为江海。江海乃天地间物之防钜者也。江海之有神,自三代、汉、唐以来,莫不祠祀惟谨。有宋大观四年,诏天下五龙神并封王爵,龙神之尊,自是始。厥后春秋牺牲之祀,代有常典。皇清受天命禋事上帝后土懐柔,百神江淮河济,五岳四凟之祀,载在太常,牺币之数,俎豆之器,既丰既隆,神歆以格。雍正二年,天子以为龙神之位既尊,宜特修宫观以致防祷,乃于西苑内丰泽园北建时应宫,所以致诚明神,俾雨旸时若,稼穑以成者也。夏六月,霖雨弥旬,防至于涝。皇父歩行徃祷,其日即晴。又明年,黄河清百余里,此非神人効灵,河海清晏之明騐乎?夫以天子精诚通于神明以之事天飨帝防不昭格,而况于龙神乎?信哉!诚之能感物也。是为记。
译《皇祖圣祖仁皇帝恩赐御书记》回想我十二岁时,随从 皇祖圣祖仁皇帝的车驾前往热河避暑,早晚随侍。皇祖在万机政务的空闲时间,常常浏览书史,有时 亲自挥笔书写,我从旁偷偷观看,心中仰慕,却不敢开口请求。皇祖回头问我说:“你喜欢我的书法吗?”赐给我长幅一件,又赐横幅一件、扇子一把,我都拿着向他报告。皇父把它们珍藏起来。那年冬天 皇祖升遐,我悲痛深重;每次展开阅看 御笔手泽仍然存在,眼泪不断流下。于是我肃容拜手,写下这篇记说:“唉!” 皇祖的孙子有一百多人,其中聪明而有才识、好学而博闻、年长于【孙臣】并在朝廷任事的人,文质彬彬、人才济济;【孙臣】年纪还很小,天性又迟钝愚鲁,却特别蒙受 恩宠远远不同于其他人,难道不是我 皇祖推及爱护我 皇父的心意,与其他孙子相比,对我有独特亲爱吗?如今虽然已经八年。圣人的训诫和慈爱的容颜,仍然如同昨日,难道只是对杯棬之物的悲痛吗?从前欧阳修作《宋仁宗飞白记》,说宋仁宗的德泽滋润天下四十多年,田夫野老还在悲歌思慕,何况那些有幸得见圣颜、承受恩宠的人,更是相互流泪而不能停止。我 皇祖君临天下六十多年,圣德的广大、教化恩泽的宏深、享有长寿的程度,都远远超过仁宗。欧阳修不过是受到皇帝知遇的近臣,为同僚作记,尚且留连叹息、感慨追想而不能自禁;何况【孙臣】早晚侍奉,受到的教诲和慈爱特别深厚,亲自侍奉 皇祖挥毫,亲身接受赏赐,他的留连叹息、感慨仰慕,又应当怎样呢?因此写下这些,以表明永不忘记。《瀛台记》进入西苑门,有一座大池,传说叫太液池。沿东岸向南走,转向西行,经过木桥。深邃的五间殿宇,是勤政殿。从勤政殿向南走,石堤有几十步长,登阶而上,有一座楼门朝北,匾额写着“瀛台”。门内有五间殿宇,是香扆殿。殿南有飞阁环绕拱卫,从殿到阁如同走平地;忽然沿梯子下降,才知道原来是上下楼。楼前有亭子临水,叫迎薰亭。东西两面奇石和古树森然排列,像屏风一样。从亭子向东走,经过石洞,奇峰峭壁交错盘结、草木茂盛,具有天然山林的情趣。瀛台大概只有北面同一条堤相通,三面都临太液池,所以从下面看,宫室殿宇夹杂在山林之间,如同图画。所谓海中的蓬莱,命名为瀛台,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吗?《丰泽园记》西苑的宫室都沿用元、明旧址,只有丰泽园是康熙年间新建的地方。从勤政殿向西走,经过几间小屋,大概是 皇祖养蚕的地方。再向西走,经过几亩稻田,转向北面,便是丰泽园。园内殿宇的规制很朴素,不崇尚华丽。园后种着几十株桑树,这是听年老太监说的。皇祖在万机政务之余,就在这里劝导督课农桑,有时 亲自驾驭耒耜,直到我 皇父继承宏大的事业,恭敬地遵奉 上天,效法 祖先的世代德业并努力求取,近年来屡次举行 亲耕之礼,都先在这里演习礼仪,这才知道历代圣君都遵循同一法则,敦本重农,使天下达到安乐和熙的盛治。像瀛台是明代所建,飞阁丹楼,金碧辉煌,比起这个园子,固然是美丽的景观;但极尽土木工程,对国计民生没有益处,有见识的人会鄙视它。做一件事而合乎天意,建一座园子而符合民情,亲自率先行动而使天下发生巨大变化,我由此知道 皇祖 皇父是历代最为杰出的圣人。皇父是最为杰出的圣人。《田字房记》流杯亭的西南面有一座田字房。丁未四月十八日。皇父在万机政务之余,宴请接见亲近藩王,在这里游览休息。这个地方,西山远远环绕,碧绿的水池在前方流淌。每到盛夏,打开窗户,四面风都吹来,便不再觉得炎热。北面有几亩稻田,嘉禾散发香气,满室都能闻到。这大概是我 皇父重视农业的心意,即使在宴饮闲暇、游览观赏的地方,也从未有片刻忘记。古代圣王临朝处理政务之余,一定有怡情娱乐、游观赏玩的地方,所以《灵台》诗歌赞美周文王,《卷阿》诗歌歌颂周成王。如今田字房取名的用意在于重视农业,难道只是怡情娱乐、游览观赏而已吗?至于黛色山峰如同被扫过,风从浮萍末端吹来,麦田像波浪起伏,柳岸烟雾散开;驯鹤从容起舞,成对的文鸳在水中游泳;蝴蝶裁出五色花纹,蜜蜂在万花之谷喧鸣。看到万物华美、景色明丽,便想到百姓饮食和乐、享受德化,在光天化日之下兴盛富足,因而欣然为之快乐。又看到凉风四起,大雁来宾,白露如珠,绿色树荫转为红色,千家捣衣声从远处传来,百家粮仓都已充实,便想到遗落的禾束、滞留的麦穗,谁来留下给寡妇享用,因而悄然为时局忧虑。召集儒臣坐而论道,或率领诸王公子弟修习家人之间的礼节,讲求宴饮亲好之乐。眼前所见而触动内心的,都是我 皇父所共同感受的,在这里一同忧虑、一同快乐、一同休息。与《灵台》《卷阿》相比,意义更加深远悠长。谨作此记。《时应宫记》天一生水,坎卦的精气显发祥瑞,凝聚灵气和水液,流成江海。江海是天地之间物类中最大的一类。江海有神,自三代、汉、唐以来,无不谨慎祭祀。宋代大观四年,下诏把天下五位龙神一并封为王爵,龙神的尊贵从此开始。此后春秋两季祭祀用牺牲,历代都有固定的典制。大清承受 天命,恭敬举行祭祀 上帝 后土,安抚怀柔百神;江、淮、河、济诸水以及五岳、四渎的祭祀,都记载在太常的典制中。牺牲、玉帛的数量,俎豆礼器的规格,既丰盛又隆重,神灵享用祭品而降临。雍正二年,天子认为龙神的地位既然尊贵,应当特别修建宫观来表达祈祷,于是在西苑丰泽园北面修建时应宫,用来向神明表达诚意,使雨水和晴天按时适宜,庄稼得以成熟。夏季六月,连绵大雨十多天,水势几乎造成水涝。皇父步行前往祈祷,那天立即放晴。第二年,黄河有一百多里河段变清,这难道不是神灵显效、河海清平的明显验证吗?天子精诚通达神明,因而侍奉 上天、享祭 上帝都不能显明感应,何况龙神呢?确实如此!诚意能够感动万物。为此作记。
乐善堂记凡人之性,未尝不善,仁义礼智全备于我,所谓得天地之正气而为人也。然有智愚贤不肖之分者,气拘之,私诱之,遂日以蔽锢而昏昧。有能复其性者,鲜矣。人能自强不息,以复性为功,已有善念,扩而充之;人有善事,喜而从之,则本性呈露,而有馨香之徳矣。是故明徳之馨,胜于▯稷,芝兰鲍鱼与之俱化,未有乐善而不能修徳者也。余有书屋数间,清爽幽静,山水之趣,琴鹤之玩,时呈于前;莱圃数畦,桃花满林,堪以寓目。顔之曰「乐善堂」者,盖取大舜「乐取于人以为善」之意也。夫孝弟仁义,乃所谓善也。人能孝以养亲,弟以敬长,仁以恤下,义以事上,乐而行之,时时无怠,则能因物付物,以事处事,而完所性之本体矣。是故大舜圣人也,犹存虚受之心,闻一善言,若决江河。汉明帝尝问东平王「在国何事最乐」,王曰「为善最乐」。余虽不敏,然頼皇父之明训,师友之切磋,于大舜之善,与人同,虽有志而未逮,而东平王之为善最乐,则不敢不勉焉,是为记。
四余室记康熙壬寅三月皇祖圣祖仁皇帝特命予随侍宫中。承欢侍顔之暇,每得追陪诸叔父。诸叔父推皇祖爱育之勤,咸善视予,而二十一叔父尤肫然有加也。及我皇父践阼,谓诸叔父年尚少,养之宫中,择师以授之业。二十一叔父克遵。圣训:「励志向学,每返诸身,以达于事。」皇父嘉之,用是于雍正八年三月封为贝子,未数月,又晋封贝勒,叔父曰:天子友于笃爱之心,有加无已,顾自慙谫劣,特受褒异。中夜以思,惕然而惧,乃以四余名其室,而属予记之。且曰:「吾所谓四余者,除恶树徳以余庆,舍巧用拙以余智,知足安分以余乐,存理遏欲以余寿也。」予惟人生于世,不能无好恶,则乐其有余者,不能尽适于正。视轩冕冠裳如饥之于食,渇之于饮,趋权附势以自求媚者,欲其贵之有余也。仓箱以贮之,扃鐍以固之,不受命而货殖者,欲其富之有余也。髙其堂,华其屋,锦绣其土木,镂刻其梁栋者,欲其宫室之有余也。丝竹之乱于耳,青紫之蛊于目者,欲其声色之有余也。叔父服膺正学,好尚既端,若富若贵,若宫室若声色,皆不足动于心,惟庆智乐夀则好之而欲其有余。而所以求其有余者,又皆本之于秉彞,矩之以圣学,以实其功,可谓得立身之本矣。予尝绎其言而有防焉。《书》曰:「树徳务滋,除恶务本。」徳与恶不两立,树徳至于滋长,则恶之本尽除矣。恶之本除,则身心泰然,何庆如之?孟子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又曰:「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舍巧用拙以蕲余智者,孟子之意乎?晋人王昶曰:「知足之足,常足矣。」知足则安分,知足安分,求乐之道也。宋人王昭素曰:「养身莫若寡欲。」君子之求夀也,非偃仰屈伸若彭祖,嘘呕呼吸如乔松也,惟存天理,遏人欲而已矣。然养身求夀之道,亦岂外是哉?叔父以此四余名其室,优而游之,以求于心,餍而饫之,以得于己,庆无疆而智靡穷,乐日生而夀嵗増,于以养徳修身,对扬。一人之宠命,虽书史所载,若河间、东平,何多让焉?是为记。
二希堂记吾师梁村蔡先生以二希名其堂,而属记于余。且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此古人之言也。”或者谓余不敢希天,故曰“二希”。然余之意,固非若是也。尝慕宋儒范希文、真希元之为人,因名堂以志之。余曰:“羙哉!先生命堂之意也。”君子之立志也,必以圣人为可学而至,故孟子愿学孔子、顔闵诸贤,皆曰“姑舍是”。昌黎亦曰:“世无孔子,不当在弟子之列。”而诸葛武侯之自比也,则以管仲、乐毅,卒之学术事功,逺超于管乐之上。先生以漳浦名儒,追紫阳之正学,表率鼇峰,因以所得于道徳文章者,发为经济事业,嘉言谠论,日陈于朝,虽古之名臣名儒,亦无多让。然犹曰:“稷契伊周之所以致君而泽民者,非余所敢望也,请希其次。”其次曰:“范氏希文。”孔孟程朱之所以传道而继统者,亦非余所敢望也,请希其次。其次曰:“真氏希元。”夫希文之事业,非稷契伊周之事业乎?希元之道徳非孔孟程朱之道徳乎?希希文而至希文,希希元而至希元,渐而进之,稷契伊周之事业,孔孟程朱之道徳孰得而限之乎?先生之立志,葢可知矣。抑余又闻吕本中及朱子论宋朝人物,推范文正公为第一,而朱子之后,惟西山之传得其宗。则先生之有志于希二子,乃实见以为不可防与孔明志希伊吕而自比管乐之意异。盖孔明以语于人,故虑其或为时俗之所惊,而卑之毋髙;而先生自名其堂以志,尚友之切,则义固各有所当也。故抒所见以质于先生,而因以为记云。防恭防
译《乐善堂记》人的本性没有不善的,仁义礼智都完整具备于自身,这就是所谓得到天地的正气而成为人。然而之所以有聪明愚笨、贤能不肖的区别,是因为禀气有所拘束,私欲有所诱惑,于是一天比一天被遮蔽禁锢而昏暗。有能够恢复本性的人,很少。人若能自强不息,以恢复本性为功业;已有善念,就把它扩大充实;别人有善行,就喜悦地跟从,那么本性便显露出来,具有芬芳的德性。因此,光明德性的馨香胜过黍稷的香气;芝兰、鲍鱼也会随之同化,没有乐于行善却不能修养德行的人。我有几间书屋,清爽幽静,山水的趣味、琴鹤的玩赏,时时呈现在眼前;还有几畦菜园,桃花满林,足以供人观赏。给它题名为“乐善堂”,大概取自大舜“乐于采纳别人的善行来成就自己的善”的意思。孝、悌、仁、义,就是所谓的善。人能够用孝来奉养双亲,用悌来敬重兄长,用仁来体恤下属,用义来侍奉上级,快乐地去实行,时时不懈怠,就能根据不同事物给予适当处理,依据不同事情采取适当做法,从而完成本性原有的本体。因此大舜是圣人,仍然保持虚心接受的心态;听到一句善言,就像江河决堤一样迅速接受。汉明帝曾问东平王“在封国中什么事情最快乐”,东平王说“行善最快乐”。我虽然不聪敏,但依靠 皇父的明训以及师友之间的切磋,对于大舜所说的与人共同为善,虽有志向却还未能达到;至于东平王所说行善最快乐,则不敢不努力。这就是记。《四余室记》康熙壬寅年三月 皇祖圣祖仁皇帝特意命我随侍宫中。在承欢侍奉圣颜的闲暇时间,常常得以陪伴各位叔父。各位叔父推 皇祖勤勉地慈爱抚育诸子,对我都一视同仁,而对二十一叔父尤其情意深厚。等到我 皇父登上帝位后,认为诸叔父年纪还小,便把他们养在宫中,选择老师教给他们学业。二十一叔父能够遵循这些教诲。圣训说:“要励志向学,经常反省自身,以求落实到做事上。” 皇父嘉奖他,因此在雍正八年三月封他为贝子;不到几个月,又晋封为贝勒。叔父说:天子亲爱兄弟的深厚情意,有增无已;但我自惭才疏学浅,只是特别承受了褒奖和殊遇。夜半思量此事,警惕而畏惧,于是用“四余”为自己的书室命名,并嘱托我作记。他又说:“我所说的四余,是:除去邪恶、培植德行,以留下有余的福庆;舍弃机巧、运用拙朴,以保有有余的智慧;知足安分,以获得有余的快乐;存养天理、遏制私欲,以求有余的寿命。我认为人活在世上,不能没有爱憎,那么喜欢所谓有余之物的人,未必都能完全合乎正道。把轩冕冠裳看得像饥饿时的食物、口渴时的饮水一样,奔走趋附权势来求取媚悦,是想使自己的尊贵有余。把粮仓箱笼装满,用门闩锁具牢牢守住,不奉诏命却经营货殖,是想使自己的财富有余。把厅堂建得高大,把屋宇修得华美,用锦绣装饰土木,用雕镂装饰梁栋,是想使自己的宫室有余。让丝竹之声扰乱耳朵,让青紫之色迷惑眼睛,是想使自己的声色享受有余。叔父专心奉行正学,爱好和崇尚既然端正,那么富贵、宫室、声色,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只有福庆、智慧、快乐、长寿,他才喜欢并希望有所增益。而他求取这些有余之物,又都以人的本性善德为根本,以圣学作为准绳来规范,从而使功业充实,可以说是得到了立身处世的根本。我曾经推演他的话,因而有所警戒。” 《书经》说:“培植德行,务求使它滋长;铲除邪恶,务求从根本上除去。”德与恶不能同时存在,培植德行到了滋长的程度,邪恶的根本就完全除去了。邪恶的根本除去,身心便安泰,还有什么福庆能超过这个呢?孟子说:“人们所厌恶的智慧,是因为它流于穿凿。”又说:“如果所谓聪明的人也只做他所不必勉强去做的事,那么这种聪明也就高明了。”舍弃机巧而使用拙朴,以求获得有余的智慧,大概就是孟子的意思吧?晋人王昶说:“知道满足的满足,就能常常满足。”知足便能安分,知足安分,就是求得快乐的道路。宋人王昭素说:“保养身体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君子求取长寿,并不是像彭祖那样仰卧俯卧、弯曲伸展,也不是像乔松那样吐气吸气,而只是存养天理、遏制人欲罢了。然而保养身体、追求长寿的方法,难道也能超出这一原则吗?叔父用这四种“有余”为书室命名,从容游息于其中,用来求得内心的安宁;充分体会、长久涵养它们,使之成为自身的所得;这样,福庆无边,智慧无穷,快乐日益产生,寿命年年增长,借此来涵养德行、修养自身,并报答皇恩。一个人所受到的宠爱和任命,即使是史书所记载的河间王、东平王,也没有什么可以多加谦让的了。于是作此记。《二希堂记》我的老师梁村蔡先生用“二希”为他的堂名,并嘱托我作记。他又说:“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合乎天道,这是古人的话。”有人认为我不敢希望成为圣人,所以称作“二希”。但我的意思本来不是这样。我曾经仰慕宋儒范希文、真希元的为人,因此用这个堂名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我说:“先生给堂命名的意义真美啊!”君子立志,必定以圣人为可以学习而达到的目标。所以孟子愿意学习孔子,对于颜渊、闵子骞等贤人,也都说“姑且放下这个目标”。韩愈也说:“世上如果没有孔子,我不应当列在孔子的弟子之中。”诸葛武侯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最终他的学术和功业远远超过了管仲、乐毅。先生是漳浦的名儒,追随紫阳的正学,作为鼇峰的表率;于是把自己从道德文章中所得的学问,发挥为经世济民的事业,美善的言论、正直的议论,每天在朝廷上陈述,即使古代的名臣名儒,也没有多少能够胜过他。然而先生仍说:“稷、契、伊尹、周公用来使君主成就功业、使百姓得到恩泽的事业,不是我敢于企望的,请允许我希望达到次一等的目标。”这个次一等的目标,就是:“范氏希文。”孔子、孟子、程颐、朱熹用来传道并继承道统的成就,也不是我敢于企望的,请允许我希望达到次一等的目标。再下一等的目标,就是:“真氏希元。”范希文的事业,难道不是稷、契、伊尹、周公的事业吗?真希元的道德,难道不是孔子、孟子、程颐、朱熹的道德吗?以范希文为希望而达到范希文,以真希元为希望而达到真希元,逐步前进,那么稷、契、伊尹、周公的事业、孔子、孟子、程颐、朱熹的道德,谁又能限制它们所能达到的境界呢?先生的志向,大概可以由此知道了。不过我又听说,吕本中和朱子评论宋朝人物时,推举范文正公为第一;朱子以后,只有西山的传承得到了范文正公的正统。那么先生有志于仰慕这两位,实际是认为他们不可与孔明立志希望成为伊尹、吕尚,却自比管仲、乐毅的意思相提并论。孔明是把这话说给别人听的,所以担心或许会被当时的世俗之人惊怪,便把目标说得低一些,不说得过高;先生则亲自用此为堂命来表明志向,他切切地以古人为友,意义本来各有所适宜。因此我抒发自己的见解来请先生评正,并因而作此记。【原文作“防”,疑为“跋”字。】恭敬作跋。
世祖章皇帝御注孝经惟上帝眷顾我皇清克馨其徳太祖太宗丕显丕承逮及世祖提仁义之师,救溺拯敝,奄有四海。天下已定,韬黄钺,卷白旄,归马投戈。讨究先王之道,播圣人之训,以休中外,以育万民。念《孝经》一书,为孔子明伦治世之大法。而自汉以来,去圣日逺,古文今文之互异,注防训释之未精。廼集古名儒嘉言懿论,考订采辑,间出。宸断名曰《御注孝经》,备一经之体要,明至性所周浃,俾夫搢绅之士,农野之民,皆有以知孝为百行之本,而爱敬尊亲,笃挚有加,虽古圣王木铎之徇,路辟雍之鼓徴,曷以加兹我?皇祖圣祖仁皇帝上谕十六条,以敦孝悌、重人伦为首。及我皇父嗣登宸极,迪光继述,衍圣谕广训之书,于敦孝悌、重人伦,反覆开明,惟恐人之弗知,知之弗行,而行之弗切,以此见我皇清圣圣相承,莫不以孝治天下。依人性之本然,以成淳羙之俗。而开宗明义,则自我。世祖御注《孝经》阐发天经地义,民行之确然而不可易,肫然而不容己者,以昭示奕叶,垂之无穷。爰盥手而谨书于后云。恭防皇祖圣祖仁皇帝御制《避暑山荘三十六景诗》。曩年十二时防皇祖圣祖仁皇帝推爱我皇父之肫挚,特令【孙臣】随侍宫中,朝夕承欢,不离左右。其年四月,随驾徃热河避暑,凡三十六景之地,无不周览聆圣训:「被赏赉不可胜纪【孙臣】时虽少,然受。皇祖深恩尝思久侍慈顔长领训诲谨身,约已,庻无过尤,以报髙厚之徳于靡穷。昊天不吊,其年冬。龙驭上賔我皇父哀毁过礼,食不甘味。时同兄弟问安,必勉怡顔色以舒。皇父之忧,退而自号哭于庐次,澘然不絶。葢恐伤我皇父之心,而每念我皇祖哀恸思慕,实不能自已也。数年来,皇父屡命徃祭景陵冠剑犹存音容安在一望山陵,魂飞魄越。雍正七年冬,敬读。皇祖御制避暑山荘三十六景诗,兼披圗画,囘思曩时承欢侍顔防恩宠而被诲爱者,如在昨日,兴言及此,泪欲霑衣,夫以皇祖天亶之圣,卓越古帝王,深仁厚泽,六十余年浃于民心,载在史册,固非言词所能赞扬于万一【孙臣】在诸孙中最为钝鲁,然天地之泽靡不均被,而有得之最深者焉【孙臣】得皇祖之泽,最深者也。敢恭纪于后,以志思慕之诚,久而益笃云【孙臣】谨书恭防皇祖圣祖仁皇帝千叟宴诗古昔圣王诞膺天命,表正万邦,建中立极,渐仁摩义,胥天下之民跻之仁夀之域者,必其身为继天首出之圣人,然后能敛福以锡民,而受非常之庆。帝尧在位一百一年,帝舜三十登庸,三十在位,履至尊者又五十载。时若禹、臯陶、稷、契、夔、益诸臣,同心同徳,白首黄发,赓歌喜起于一廷之中,而击壤老人含哺鼔腹,耕田凿井于光天化日之中者,莫不忘帝力于何有用,登世运于郅隆。而后世颂其巍巍荡荡,三代以降,淳风寖防。惟殷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肆享国七十有五年。髙宗不敢荒寜,嘉靖殷邦,肆享国五十有九年。周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然其时君若臣,以至庻司百职及耕夫野叟,同登夀域,共宴一堂者,自古无闻焉。洪惟我皇祖圣祖仁皇帝,久道化成,深仁厚泽,六十一年官称其职,民恒其业,羣生霑濡,徳被乎方外,所谓继天首出之圣,敛福以锡民,而受非常之庆也。康熙六十一年春,皇祖于乾清宫开千叟之宴。命年六十以上者,乃得预。惟时在位之臣,自大学士以下至翰林、御史,凡七十人;庻司百职及致仕之员,近畿之民,又六百六十人。雅歌赋诗,和乐夀恺。皇祖命子姓孙枝百余人执爵献酬济跄在列,逺追馈酳之义,弗限三爵之仪【孙臣】时年十二歳,得与有事之荣,觏兹盛典。皇祖又作为歌诗命儒臣依韵迭和,为圗以夀,世传之无穷。雍正七年冬,得诗与圗,而披读之,窃见我皇祖如天之徳,如天之福,与春阳秋露同其煦妪,甘雨和风同其润泽,合朝野臣民老耆期艾而锡之以宠光,介之以繁祉。方之帝廷赓歌之景象,华封颂祝之休风,规模宏且逺矣。敢恭纪于后,以志太平之盛事云。恭防性理精义夫欲致天下于熙皥,振风俗于隆古,焕礼乐于三代,兴孝弟于十室者,必本之于崇王道;而王道之崇,则又在于尊儒学。古昔圣王之治天下也,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戴记》司徒修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徳。」凡所以重教化之道,致天下于文明者也。我
译世祖章皇帝御注《孝经》。惟有 上帝眷顾我 大清,使它能够发扬光大其德业。太祖 太宗大大彰显并承继先业,直到 世祖举起仁义之师,拯救陷溺、挽救弊害,终于拥有天下。天下平定以后,收藏黄钺,卷起白旄,让战马归田,投弃兵戈。他考察探究先王之道,传播圣人的训诫,使内外得到安宁,使万民得到养育。他想到《孝经》一书,是孔子阐明人伦、治理天下的大法。但自汉代以来,距离圣人越来越远,古文《孝经》和今文《孝经》互有不同,注、疏、训、释又不够精确,于是汇集古代名儒的嘉言美论,考订采辑,间或有所发挥。圣祖亲自裁定,命名为《御注孝经》,完备地阐明一经的纲要,彰显至性所能周遍浸润之处,使缙绅士人和乡野百姓,都能够知道孝是百行的根本,从而更加深厚真挚地爱亲、敬亲、尊亲。即使古代圣王用木铎巡行宣告,孔子在路上、辟雍中击鼓以求闻达,又哪里能超过这一点呢?皇祖圣祖仁皇帝的《上谕十六条》,把敦厚孝悌、重视人伦列在首位。到了我皇父继承帝位,发扬光大并继承先业,推演成《圣谕广训》,对于敦厚孝悌、重视人伦,反复开导说明,唯恐人们不知道,知道了却不实行,实行了却不恳切;由此可见我 皇清 历代圣主相承,没有不是用孝道治理天下的。顺应人的本性,以形成淳厚美善的风俗。而开宗明义,则始自我 世祖御注《孝经》,阐发天经地义,使百姓实行起来坚定而不可改变,真挚而不能自已,以此昭示后代,流传无穷。因此我洗手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后面。【原文句末“我”疑为衍文。】恭敬作跋。皇祖圣祖仁皇帝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从前我十二岁时,恭敬作跋 皇祖圣祖仁皇帝因为疼爱我 皇父的深厚真挚感情,特意命令【孙臣】随侍宫中,早晚侍奉承欢,不离左右。那年四月,我随 皇帝前往热河避暑,凡是三十六景所在的地方,没有不周游观览并聆听 圣训的;所受赏赐数不胜数。【孙臣】当时年纪虽小,然而承受了 皇祖深厚的恩德,常常想着长久侍奉 慈颜,长久接受 教诲,谨慎修身,约束自己,希望少犯过失,以报答高厚的恩德于无穷。苍天不肯保佑,那年冬天,皇祖驾崩升天。皇父悲哀毁伤超过礼制规定,饮食都觉得没有滋味。当时我和同胞兄弟前去问安,他必定勉强使脸色和悦,以宽解 皇父的忧伤;退下来后,却在丧庐旁独自放声痛哭,眼泪不断。大概是担心伤害我皇父的心,而每当想起我 皇祖的悲痛哀思,实在不能自我控制。几年来,皇父多次命我前往祭祀 景陵;冠帽和佩剑还在,声音和容貌又在哪里呢?一望见 山陵,便魂飞魄越。雍正七年冬,恭敬阅读 皇祖御制《避暑山庄三十六景诗》,同时翻阅图画,回想从前侍奉慈颜、承受恩宠和教诲爱护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一说到这些,眼泪几乎沾湿衣裳。至于 皇祖天生圣明,远远超过古代帝王,深厚的仁德恩泽,六十多年浸润人心,记载在史册上,本来不是言语所能赞扬其万一的。【孙臣】在诸孙中最为愚钝,但天地的恩泽没有不普遍施加的;其中也有承受得最深的人。【孙臣】承受 皇祖的恩泽,是最深的。谨敢把这些话恭敬记在后面,以表明思念仰慕的诚心,时间越久而感情越加深厚。【孙臣】谨书。恭敬作跋。皇祖圣祖仁皇帝《千叟宴诗》。古代圣王承受天命,成为天下的表率,建立中正之道,推行仁德、磨砺道义,使天下百姓都达到仁寿的境地;一定是因为他本人是承受天命、首先出现的圣人,然后才能聚集福泽赐给百姓,并承受非同寻常的庆瑞。帝尧在位一百一年,帝舜三十岁时被任用,在位三十年,登上帝位后又享国五十年。当时像禹、皋陶、稷、契、夔、益这样的臣子,同心同德,白发黄发,齐聚朝廷唱和歌咏、欢喜兴起;而击壤的老人含着食物、鼓着肚子,在光明盛大的时代耕田凿井,没有不把帝王之力忘在脑后、觉得与自己无关的;他们登上了世运最为隆盛的境界。后来人们歌颂尧舜功德的崇高广大。三代以后,淳厚的风俗渐渐衰落。只有殷中宗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所以享有国家七十五年;高宗不敢荒废安逸之道,使殷国美善安定,所以享有国家五十九年;周文王接受天命时正值中年,他享有国家五十年。然而当时无论君主、臣子,直到各部门官员以及耕夫野老,同登仁寿之域、共同宴饮于一堂的情形,自古从未听闻。伟大啊,我皇祖圣祖仁皇帝,长久施行治理而使教化成就,仁德深厚、恩泽广大,在位六十一年,官员各称其职,百姓各安其业,群生都受到润泽,德行施及四方之外,这正是所谓承受天命、首先出现的圣人,聚集福泽赐予百姓,并承受非同寻常的庆瑞。康熙六十一年春,皇祖在乾清宫举行千叟宴。命令年满六十岁以上的人才能参加。当时在朝任职的臣子,从大学士以下直到翰林、御史,共七十人;各部门官员和已经退休的官员,以及京畿附近的百姓,又有六百六十人。大家雅正地歌唱赋诗,共同享受和乐、长寿与欢乐。皇祖命宗室子孙一百多人执爵献酒,进退有序地列在席间,远远追溯古代馈食酳饮的礼义,不受三爵礼数的限制。【孙臣】当时十二岁,有幸参与这件事,得以见到这盛大的典礼。皇祖又创作了歌诗,命儒臣依照韵脚反复唱和,绘制图画来祝颂长寿,使它流传后世无穷。雍正七年冬,我得到诗和图,翻阅诵读,私下看到我 皇祖如天一般的德行、如天一般的福泽,与春日的阳光、秋天的露水同样温暖滋润,像甘雨和和风一样润泽万物;他把朝野臣民中所有老年人都聚集起来,赐给他们荣耀,使他们得到众多福祉。与帝尧朝廷群臣唱和歌咏的景象、华封人颂祝的美好风俗相比,规模更加宏大而深远。谨敢把这些记在后面,以表明太平盛世的盛大事情。恭敬作跋。《性理精义》要想使天下达到熙熙皞皞的境界,使风俗恢复到古代盛隆之时,使礼乐像三代那样光明,使孝悌之道兴盛于普通人家,必定要以崇尚王道为根本;而崇尚王道,又在于尊重儒学。古代圣王治理天下,设置庠序学校来教育人民。每年孟春,遒人手持木铎在道路上巡行宣告。《戴记》说,司徒修明六礼来节制人民的性情,彰明七教来振兴人民的德行。这些都是重视教化之道、使天下达到文明境界的措施。我
圣祖仁皇帝崇儒重道,仁民育物,兴学校,举孝弟,励风俗,崇礼让。凡古昔圣王所以治天下之道,靡不毕举。而又谆谆勉勉,黙契夫尧舜之授受,孔孟之心传。谓有宋诸儒,上继絶学,下开来裔,实有功于世道人心。乃因《性理大全》之书,删去冗杂,摘取精要,命儒臣斟酌损益,而亲为折中之。乙夜披览,歴久成书,勒序简端,以诏后世。伟矣哉!自三代以来,未尝有也。虽汉明帝之幸辟雍,唐太宗之讲太学,不过取美于一时,又何能开示天下后世,为儒学之宗主,接尧舜之心传?实政鸿名,辉烁于振古哉!采羣儒之精华,而去《永乐大全》之泛。自明徳以及新民,格物以至平天下,先其本而后其末,探其源而考其实。周子《太极图》《通书》,明天地▯神之奥;张子正防《西铭》,发万物一体之微。至于《皇极经世》《律吕新书》,皆自成一家言,则总载之以成一巻。而集羣儒之言,分门别类,又各于其类为之辨世次先后,学问浅深,寜纯勿襍,寜精勿滥。读是书者,必先究心于论学之篇,立志以端其本,主敬以养其中,致知以穷理,力行以践实。然后玩味乎治道,以明治民立政之方;沉潜乎全书,以见天地之所以显,▯神之所以幽,造化之所以运行而无穷,圣功王道之所以灿然而可循,确然而不易。夫如是,则我圣祖仁皇帝造物育材之心,化民成俗之意,欲天下后世之共臻于理学之盛者,不虚矣。防朱子大学章句六经之文,备众理,该万事,集羣圣之精华,以立言。君臣父子之大伦,徃古来今之大法,莫不于此取则焉。所谓焕天下于文明,而圣人之所以垂世而立教,其意葢深逺矣。六经之外,则有四子书。大学为曾子所述,反列于孔子论语之前者,以圣经亦孔子所制,其言由近以及逺,端本而肇末,则又实为入圣之阶梯云。自汉以来,此篇载于礼记,而莫知尊重。至宋程子始登之于四书,朱子从而解释之。盖孔曽之道絶于汉唐,绍于周程张朱五子。孔曽之书,亦幽而不显于汉唐之间,逮程朱表章,然后赫然昭著而大行。葢道传斯学传,非程朱无以传孔子之道,故孔曾之书,亦非程朱莫能尽发其精蕴也。传有之:古之人自十五而入大学,教之以明德新民之事。夫格致诚正修身明徳之功也,齐治平新民之事也。内圣外王之道,岂外乎此?由近以及逺,自小以至大,言简而味长,理明而词约,诚兼备六经之防,而又便于初学者,可不知所致力哉?盖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明徳者明道心而遏人心也。推而及物,则新民也。允执其中,止至善之谓也。尧舜之道,不外乎是,而朱子所以解释此书,又理明词逹,得歴圣传心之要,尤学者所当体騐而服膺也。
书魏郑公十思防后人臣责难、陈善、防愆、纠谬,必本之以忠诚,将之以公正,匡救将顺,补衮职之所阙。尤以格其非心为先务焉。葢君人者,天下万民之主,而一心又人君出治之主也。心一正,则事事无不正矣。唐太宗,三代以下能纳諌之贤主也,其朝亦多谏诤之臣,而必以魏郑公为首者,以其能格君之心也。郑公之奏防多矣,而必以《十思防》为冠者,以其就发谋出虑之始,而俾知所致谨也。夫“木本水源”之譬,非谓人君之一心为理天下万事之本乎?固其本而浚其源,非欲正其心以为出治之源乎?思者,心之发而未见者也。心之将发未及于事,则有此十思焉,又何入于邪径而不光明正大之有哉?《易》曰:“君子见防而作。”《书》曰:“惟防惟康。”郑公之所谓思,即谨防之意也。谨防而心正矣,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不正矣。故贞观之治,多郑公之功,岂不伟哉!
书新唐书兵志论后治天下者,以徳不以力。故徳盛者王,徳衰者灭。汤东征,则西怨;南征,则北怨。武王东征,篚厥元黄,惟恐后。岂以甲兵攻战为取天下之具哉?徳盛而王,天下莫不顺之,故黎民归之,如父母。尚有以其子弟攻其父母者乎?然自秦汉以来,风俗日偷,人心日下,则有以甲兵得之,以甲兵守之者矣。其因时一切趋利苟便,虽可用于一时,终无传于后世。惟唐立府兵,与租庸调相表里,其制颇为近古。子孙废之,遂至于亡。以此见祖宗之法制,不可以变更也。唐初取兵于农,分畨入衞,四方有事,命将出师,事成兵归于府,将归于朝,故民无怨心,将无兵权。及其后也,府兵之制废而为彍骑,彍骑之制又废而为方镇。方镇盛强,天子微弱,竭天下之力以养兵,而方镇用之以抗衡。天子欲其不亡,岂可得乎?夫养兵所以禁乱,及其弊也,足以为乱。不养则不足制变于一时,养之则坐食而骄。故规制不可不善也。则为开创之君者,固当深谋逺虑,以立法于永久;而为子孙者,兢兢于修徳爱民,以制治保邦,又当谨守祖宗之法,以无授权于他人而资乱阶焉,则防矣。
译圣祖仁皇帝崇尚儒学、尊重道统,仁爱百姓、养育万物,兴办学校,推举孝悌,整顿风俗,崇尚礼让。古代圣王用来治理天下的各种方法,没有不全部施行的。他又谆谆勉励,默默契合尧舜传授承接道统的精神和孔孟心传之学。他认为有宋诸儒向上继承失传的圣学,向下开启后世的传承,确实对世道人心有功。于是依据《性理大全》一书,删去冗杂,摘取精要,命儒臣斟酌增删,并亲自加以裁定。夜半仍披览此书,历时很久才编成,刻写序言在书简前面,用来昭示后世。伟大啊!自三代以来,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即使汉明帝亲临辟雍,唐太宗讲论太学,也不过是取得一时的美名,又怎么能够向天下后世开示,成为儒学的宗主,接续尧舜的心传呢?这真实的政绩和宏大的声名,光耀远古以来的时代啊!它采集群儒的精华,去掉《永乐大全》的浮泛;从明德到亲民,从格物直到平天下,先讲根本,后讲末节,探究源头,考察实际。周子《太极图》《通书》,阐明天地鬼神的深奥;张子《正蒙》《西铭》,发明万物一体的微妙。至于《皇极经世》《律吕新书》,都是自成一家之言的著作,也总括收载在一卷之中。又汇集群儒的言论,分门别类,并且在各类中辨别时代先后和学问深浅,宁可纯正而不混杂,宁可精要而不泛滥。读这部书的人,必须先在论学的篇章上用心,立定志向以端正根本,以主敬来涵养内心,以致知来穷究事理,以身体力行来践履实际。然后玩味其中关于治理之道的内容,以明白治理百姓、建立政令的方法;再深入钻研全书,以看见天地为何显明、鬼神为何幽深、造化为何运行不穷、圣功王道为何灿然而可以遵循、确实而不可改变。这样一来,我圣祖仁皇帝创造万物、培养人才的用心,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意旨,以及希望天下后世共同达到理学盛境的愿望,就不会落空了。恭敬作跋。朱子《大学章句》六经的文章,具备各种道理,包罗万事,汇集众圣人的精华来立言。君臣、父子的大伦,古往今来的大法,没有不从这里取法的。所谓使天下焕发文明,以及圣人垂示后世、建立教化的用意,大概深远了。六经之外,还有四子书。《大学》是曾子所述,却反而列在孔子《论语》之前,是因为圣经也是孔子所制作的,它由近及远,端正根本而开创末节,实际上又是进入圣人境界的阶梯。从汉代以来,这篇文章载在《礼记》中,却没有人知道尊重它。到了宋代,程子才把它列入四书,朱子又为它作解释。大概孔子、曾子的道统在汉唐断绝,到周敦颐、程颐、张载、程颢、朱熹五人时才得以承继;孔子、曾子的著作在汉唐之间也隐晦而不显著,等到程朱表彰以后,才显赫昭著并广泛流行。道统传下来了,这门学问才传下来了;如果没有程朱,就无法传承孔子的道统,所以孔子、曾子的著作,也不是程朱就不能充分发明其中的精微义蕴。传文说:古代的人从十五岁进入大学,教育他们明德、亲民的事业。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是明德的功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亲民的事业。内圣外王之道,难道能超出这些吗?由近及远,由小到大,语言简洁而意味深长,道理明白而文辞简约,确实兼备六经的精义,并且便于初学者学习,怎么能不知道用心致力呢?大概人心危险难安,道心幽微难明;所谓明德,就是彰明道心而遏制人心。推及外物和百姓,就是亲民。诚实地守持中道、安止于至善,说的就是这个。尧舜之道不超出这些,而朱子解释这部书,又做到道理明白、文辞畅达,获得历代圣人传授心法的要旨,尤其是学者应当亲身体验并牢记奉行的。《书魏郑公十思疏后》臣子责难君主、陈述善道、劝止过失、纠正错误,必须以忠诚为根本,以公正来推行,匡正挽救、顺势辅佐,补足君主政务中的缺失;尤其应当首先匡正君主不正的思想。君主是天下万民的主人,而一颗心又是君主施行政教的主宰。内心一旦端正,事情就没有不端正的了。唐太宗,是三代以下能够采纳劝谏的贤明君主;他的朝廷中也有很多敢于进谏的臣子,但必定把魏郑公列为首位,是因为他能够匡正君主的内心。郑公所上奏疏很多,但必定把《十思疏》列在首篇,是因为它从君主开始谋划、产生思虑的地方说起,使君主知道应当谨慎。那“木为根本、水有源头”的比喻,难道不是说君主的一颗心是治理天下万事的根本吗?巩固这个根本、疏浚这个源头,难道不是要端正君心,使它成为施政的源头吗?“思”是内心刚刚发动而尚未显露于外的念头。内心将要发动而还没有涉及具体事务时,便有这十种思虑;这样又怎么会进入邪路而不光明正大呢?《易经》说:“君子见到事物初起的征兆便立即行动。”《尚书》说:“只要谨慎对待征兆,就能获得安康。”郑公所谓“思”,就是谨慎对待征兆的意思。谨慎对待征兆,内心就端正了;内心端正,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端正的了。因此贞观之治有很多郑公的功劳,难道不伟大吗?《书新唐书兵志论后》治理天下,靠的是德行而不是武力。因此德行盛大就能称王,德行衰败就会灭亡。商汤向东征伐,西方的百姓便怨恨他;向南征伐,北方的百姓便怨恨他。周武王向东征伐,诸侯用筐盛着黑色和黄色的帛来迎接,唯恐落在后面。难道他们是把甲兵攻战当作取得天下的工具吗?德行盛大而称王,天下没有不顺从他的,所以百姓归附他,像归附父母一样。哪里还会有拿自己的子弟去攻打他们父母的人呢?然而自秦汉以来,风俗日益偷薄,人心日益下降,于是出现了用甲兵取得天下、用甲兵守住天下的君主。这种因时制宜、只图一时获利和便利的办法,虽然可以用于一时,最终却不能流传后世。只有唐代设置府兵制度,使它与租庸调制度相互配合,其制度很接近古代。后世子孙废弃了它,于是导致灭亡。由此可见,祖宗的法制不可以任意变更。唐初从农民中征取士兵,分批轮换入卫;四方发生战事,就命令将领出师;事情成功后,士兵归还府库,将领回到朝廷,所以百姓没有怨恨之心,将领也没有专擅兵权。到了后来,府兵制度废弃而改为彍骑,彍骑制度又废弃而改为方镇。方镇势力强大,天子势力微弱,耗尽天下的力量来供养军队,而方镇便利用军队同朝廷抗衡。天子想不灭亡,难道还能做到吗?本来养兵是为了禁止动乱,等到它产生弊端,却足以造成动乱。不养兵,就不足以在一时之间控制变乱;养兵,又会使军队坐享供养而骄横。因此,制度规划不能不完善。作为开创基业的君主,本来应当深谋远虑,建立可以永久施行的法令;作为子孙后代,则应当战战兢兢地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以维持治理、保全国家,又应当谨慎守护祖宗的法制,不把权力授予他人,以免给动乱提供条件,这样才可以预先防备。
书朱子戊申封事后朱子立朝四十余日前后所上凡七十余防,皆切于事务,不畏犯顔。虽古名臣以极言敢諌著称,未有过此者焉。至于戊申封事,直指本原,痛陈时事,皆洞中窽要。若仓扁缓和之能起已锢之疾,而惜乎其时之不用也。嗟乎,此殆所谓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为先生封事中第一。惫精竭诚,不遑自顾,以告其君者乎?其大本急务之説,与中庸九经相表里。而大本则有一曰正君心,急务则有六曰辅翼国本、选任大臣、振举纲维、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及末,又以时之弊政与古不合者,反覆陈之,累累数万言。而其文之灏气流行,变化开阖,使人读之鼔舞激发,沉吟防绎而不自禁。葢大儒之啓沃宏矣。夫学术与事功二者,本相因而传道之言与济时之言二者,又一致。济时有大小,而传道有全功能。为济时之言而身非传道者,有之矣。未有身膺道统之寄而功不见于时者也。先生传道之人也,则其有济时之言也,固宜。
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九杂著读二南夫闺门,王化之端,生民之始,致其贞淑,辅佐君子,然后夫倡妇随,内以闲邪僻而养中正,外以施女教而化闾阎。《易》首乾坤,书重厘降,而我夫子之删《诗》,复冠以二南,其防深逺矣。盖二南所以着周初风俗之盛,由闺门而逹之邦国,推之天下者也。谓之风者,其体制别于雅也。繋之于周召者,古者陈诗以观民风,各以其地别之,故作于岐周封域之内者,则谓之周南;召伯廵行南国采风而得之者,则谓之召南。然周召之政教,即文王之政教也。文王之政教,本之《关雎》,得内助也;终之《麟趾》,《关雎》之应也。于是及扵江汉,逮于汝坟,则国中莫不化其政教矣。施于南国,而南国诸侯化,则《鹊巢》之诗作,匪特人也,且及于物焉,则《驺虞》之诗作。推而至于《行露》《摽梅》,则南国之人莫不化其政教矣。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夫妇之义正,则室家之道修。男敬身以率其妇,女敬身以从其夫,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行《周官》之法度,其语岂或爽哉!读鹿鸣至天保六诗尝读《易》之《泰》象曰:「天地交,泰。」觧之者曰:「隂在上而阳居下,君下交臣之义也。」又曰:「天地之体不可交,而以气交;君臣之分不可交,而以情交。」古昔圣王所以维持世教,平章百姓,使万邦协和,黎民于变者,亦頼有此情以相维繋耳。故礼以节之,乐以和之,饮食以荐之,宾主以亲之,歌咏以侑之,使惬其情而不流焉。其在《诗》曰:「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人之好我,示我周行。燕賔客而欲其示以大道,则君臣交警之意,亦寓扵其中矣。
译《书朱子戊申封事后》朱子在朝廷任职四十多年,前后上奏的封事共有七十多篇,都切合实际政务,不怕触犯君主的威严。即使古代以直言敢谏著称的名臣,也没有超过他的。至于《戊申封事》,直接指明根本,痛切陈述时事,都深深击中关键。如同仓公、扁鹊、缓和那样的医术,能够起死回生、治愈已经深入骨髓的疾病,只可惜当时没有被采用。唉,这大概就是所谓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根本,是先生封事中的第一要务吧!他竭尽精力和诚意,无暇顾及自身,把这些话告诉君主。他关于根本大计和紧急事务的论说,与《中庸》的九经相互表里。其中根本大计有一项,就是端正君心;紧急事务有六项,就是辅佐扶持国家根本、选择任用大臣、振作举扬纲纪、改变风俗、爱护养育民力、修明军政。到了末尾,又把当时弊政中与古代不相符合的地方,反复陈述,洋洋洒洒达数万字。他的文章浩大之气流行贯通,开合变化,使人读来受到鼓舞、激发奋进,沉吟玩味而不能自已。大儒启发君主、匡益政事的作用真是宏大啊!学术与功业这两件事,本来相互因依而成就;传道之言与济时之言二者,也是一致的。济时的功业有大小,而传道却能使全部功业获得根本。有以济时为言论而自身不是传道之人的,这样的人是有的。但从来没有身负传承道统的寄托,却在当时毫无功业显现的人。先生是传道之人,那么他有救济时局的言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乐善堂全集定本》卷九 杂著 读《二南》闺门,是王道教化的开端,是人民繁衍的起点。使妇女达到贞洁淑善,辅佐君子,然后才能夫唱妇随;在内可以防止邪僻、涵养中正,在外可以施行妇女教育、教化乡里。《易经》以乾坤开篇,《尚书》重视嫁女之礼,而我的夫子删定《诗经》,又把《周南》《召南》列在篇首,其中的意义深远啊。大概《二南》所表现的,就是周朝初年风俗的盛美:从闺门推及诸侯国,再推及天下。称为“风”,是因为它的体制不同于“雅”。把它们系属于周、召,是因为古人采陈诗歌来观察民风,各自按照地域加以区别;所以作于岐周封域以内的,称为《周南》;召伯巡行南国、采集民歌所得的,称为《召南》。然而周公、召公的政教,也就是文王的政教。文王的政教,以《关雎》为根本,是因为得到了内助;以《麟趾》为终结,《麟趾》是《关雎》所感应的结果。于是推广到江汉,直到汝坟,国都之内没有不受其政教感化的。政教施行于南国,南国诸侯受到感化,于是作了《鹊巢》诗;感化的范围不只在人,也推及万物,于是作了《驺虞》诗。再推及《行露》《摽梅》,南国的人没有不受到其政教感化的。家庭之道得到修明,天下的道理就能实现;夫妇的义理端正,家庭之道才能修明。男子敬慎修身来率领妻子,女子敬慎修身来顺从丈夫,具有《关雎》《麟趾》的意义,然后才能施行《周官》的法度。这些话难道会有错误吗?读《鹿鸣》至《天保》六诗 我曾读《易经》的《泰卦》卦象说:“天地交合,就是泰。”解释它的人说:“阴在上而阳在下,是君主下交臣子的意义。”又说:“天地的形体不能交合,却能以气相交;君臣的名分不能混同,却能以情相交。”古代圣王用来维系世教、治理百姓、使万邦协和、使百姓受到变化教化的,也依靠这种感情相互维系。因此用礼来节制,用乐来调和,用饮食来进献,用宾主之礼来亲近,用歌咏来助兴,使人满足其感情而不至于流荡。在《诗经》中说:“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又说:“别人喜爱我,指示我周行大道。”宴请宾客而希望他们指示大道,那么君臣相交、彼此警戒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了。使臣为王事奔走,所以作《四牡》来慰劳他们,说:“难道我不想回去吗?只是王事没有止息。”这是预先体察他们思念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