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集卷三

译老将从来都应审慎掌握进退时机，哪一次不是如此？料敌和谋划有什么奇特之处？疆域分为南北，兴亡的征兆受制于天险关山；战事频繁使疲兵已经支撑不住，却仍然奋臂作战，将领和精锐最终都尽数牺牲。面对抬运尸体遍布西南，不禁慨叹；烽火不要再频繁燃起，只恐英魂还在等待出师。【辛卯年冬十月二十四日，大兵攻打大安，都统何进打开关门出战，杀死北兵七百多人。整顿兵力再次交战，忽然望见山后狼烟接连升起，大兵从龙门经马家陵迂回突袭，已经越过大安四十多里。何进急忙分兵防御阻截，到新滩时，因兵少敌不过，何进以及统制王浩、王侃、呼延棫都战死。戊戌年冬，都统张珎随制置使王履正巡行边境，进入绵州；十月十七日，退到彭州的竹溪。大兵进攻逼近得很急，张珎带二千人埋伏在山谷中，亲自率五百人在谷北列阵。北骑五百人冲击他的阵地，张珎一齐放箭，骑兵引退奔向谷北，伏兵突然杀出，北骑惊慌失措。张珎喊道：“我是张憨子，你们赶快投降！不投降还往哪里逃！”他指挥士兵逼近，大兵于是败退。张珎虽然获胜，但大兵不断追击袭扰，又在导江交战。王履正已经把张珎作为后卫，三天粮食断绝，兵力疲惫，急忙率军奔向桥边，桥却已经断了，于是进入茂州境内。由于险要关隘失去援军，军队无法列成阵势，又在牛溪、威戎关交战，张珎战死。部将孙栋收拢散兵，驻扎汶川，士卒只剩下十分之二三】同庆知府李公【冲】与一同为节义而死的诸公。【同庆府在利州西路，秦代为陇西郡，汉代设置武都郡，晋代为仇池郡，西魏为成州，隋代为汉阳郡，唐代恢复为成州，宋代中兴时升为同庆府】诸位公卿忠心耿耿，怀抱精诚；王朝气数将尽，太阳也不再照向东北的戍地。群盗践踏陵寝，西部边疆震荡，城池接连空虚；燕寝之中香烟凝滞，荣华又在哪里？形势如鼎中沸水、鱼在沸水中游，计谋已经穷尽，玉石一同焚毁，连上天也在哭泣；千年之后，谁还会追念你们的高尚风范？【辛卯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同庆府陷落，知府李冲、教授伊震战死。二十五日，大兵攻破金坪，统制赵章战死。端平乙未年八月十五日，统制张庆战死于河池。嘉熙丁酉年十月二十四日，大兵抵达嘉定，知府张谦牧全家死难。大兵抵达遂宁府，转司主管文字赵拱寅战死。四川总领财赋王翊被擒后死去。戊戌年冬十月十八日，大兵抵达黎州，通判何充不屈而死。邛徕部渠帅石戴率一千兵与大兵交战，战死。己亥年正月十五日，侦察骑兵抵达成都城外，都统秦忠孝从广安率部赶到遂宁鏖战，战死军士一万人，秦忠孝父子都战死。十一月二十二日，大兵抵达施州，知州鲜于渭被擒后死去】四川制帅陈公【隆之】。成都辖十六州、六十一县；成都府属于梁州地域，古为蜀国，秦代设置蜀郡，汉代称益州，晋代改为成都国，宋、齐都称益州，唐代改为成都府，赵宋沿用这一名称。战火又起，锦城的边帅谋划疏失，也实在令人悲怜。先轸死而复归，应该心怀遗憾；苌弘之血化为碧玉，难道没有冤屈吗？即使以百身也无法赎罪，谁来为他三次斟酒祭奠？这一死确实成全了大义，大概可以抵偿万般罪愆。遗留的事迹如今已无人记得，幸而纲常还在西川树立。【辛丑年冬，元帅图萨率兵攻打成都，制使陈隆之环城坚守。大兵苦攻不能取胜，准备退兵，但都统田世显打开大安门，大兵于是进入，擒获陈隆之，先杀了他的家人；制司参议蒲东夘以下十多人也都死难。把陈隆之押到汉川，命他招降都统王夔，陈隆之却只写“城破被执”四字给王夔看，并且呼喊王夔说：“努力坚守！”图萨大怒，亲手用刀刺死他。事情上报后，追赠待制，建立庙宇，推恩他的族属，另立后嗣。知隆州蒲东寅被擒后不屈而死】临江军守臣陈公【元桂。临江军在江西路，属荆扬地域；吴地，汉代为豫章郡，辖新淦；吴代为安成郡，辖新喻；南唐时为筠州，辖清江县；宋代以清江设置临江军，隶属吉州的新淦县、袁州的新喻县】敌军从衡湘腹地迂回进攻，抵达清江太守驻地；他登城发誓决不投降。侦察骑兵在远处嘶鸣，令人惊惧，箭镞坠落；雄兵远远怒吼，飞出的长矛也使人殒命。玉麟符已经送还宫廷，金凤洲足以隐藏统帅的旗幢。寄语豫章的徐孺子：“听说你的孙辈功业卓著，可惜世上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己未年，大兵抵达临江。军制置使徐敏子寄居在帅府，拥着歌妓王妙在金凤洲，每天纵情饮酒。因为兵少，他推辞不肯出迎。侦察兵渐渐逼近，士民依仗徐敏子，都不迁移躲避。郡城没有城墙，只排列木栅。侦察骑兵将到时，知军陈元桂坐在城门，飞箭落在面前，众人劝他稍稍躲避，他不听。不久大兵抵达，他不屈而死。事情上报后，特升五官，追赠宝章阁待制，建立庙宇，赐谥“正节”，赐钱十万帮助安葬，任用他的两个儿子。制司只隔着一条水，却始终不调兵救援。士民奔向浮桥，准备依靠金凤洲，徐敏子却已经断桥自保，众人拥挤落水，死者十多万人。后来徐敏子被贬，死于封州。按：封州在广东路，古代属于南越地】总统黄公【仲文】、保义廉公【节】。是谁杀白马为盟？在西园起誓之后，却背弃皇帝，抛弃边塞。李存孝因此得名，却可叹被猛虎吞噬；郦琼失去节操，效法麋鹿奔逃。以天地为父母，君主知道吗？若只是卑躬屈膝、奴颜婢膝，儿子啊，不必再说。骂声不断，军队又溃散；更没有人肯替他们招魂。【辛酉年六月，都统、知泸州刘整以泸州投降北方人，北方人称刘整为“赛存孝”。武翼郎、荆湖北副总管、总统援蜀诸军黄仲文率三千人戍守泸州。众人想趁局势未定夺船东逃，刘整诱骗他们说：“因为俞兴用兵的缘故才投降，对您没有妨碍。事情平定后，一定厚礼送您离开。”第二天，刘整便分散其军，诱使他们投降。黄仲文大骂而不屈，刘整杀死了他。保义郎廉节奉制檄到泸州买麦，不肯投降而被害。事情上报后，黄仲文追赠武显郎，除致仕恩泽外，另给他的一个儿子恩泽。廉节追赠忠训郎，另给他的一个儿子进武校尉。观使许公【彪祖】。

译大将忽然已经化为鲸鲵，老少都被呼来，等着在这里被烹杀。过去曾夸耀科举名次冠绝天下，如今怎忍心背负一生的衣冠气节？不要让他执笔写投降表，宁可捐弃躯命，也肯不肯献出城池。这样的大恩已经彰显，足以慰藉幽冥；高大的庙貌辉煌，屋脊高耸。【彪祖是简州人，状元许奕的儿子。他被罢免郡职，领取奉祠禄，寄居泸城，人们称他为许观。刘整让他写投降表，诱骗他投降。彪祖穿朝服祭拜天地和祖先，率领全家从年幼到年长依次自缢而死。追赠中奉大夫、直秘阁，除致仕恩泽外，另给一个儿子恩泽。谥为“介节”，建立庙宇】都统张公【桂】、金公【文德】。已经攻下坚固的城池，又回头迎战敌军；奔向山城时，铠甲仍如老鼠一样曾经守住险隘的机巧，暗中埋伏的猿猴也想投林，突围的办法已经穷尽。祭祀军旗若有神灵，应该感叹两位将领战死而无愧；他们孤忠慷慨。度过泸水的捷报由谁执笔？不过是徒然夸耀当时制帅的功劳。【制置俞兴、都统张桂、金文德等收复失地，军队逼近城池。刘整率兵在江上大战，战败逃走，宋军追击到城门，他才得以进入，已经气息奄奄。俞兴不知道，不能乘胜夺门，于是因为天晚收兵。第二天，刘整登城拒守，请求救援。俞兴再次包围城池，城中形势十分危急，而大兵前来援救。八月，刘整突围。城中命都统王达清早迎敌，到中午再次向东门外发起突击，城中士卒前去助战，换下其他士卒补缺；交替尚未完成时，刘整登城看见并明白了情况，立即命勇士从暗门突袭东面包围圈。开始只有一百一十多人，后来大队赶到，冲击俞兴军队，使其大败。俞兴乘小船逃到南岸黄市，返回重庆。王达听说战败，也逃到马尾渡过江，士卒被拥挤溺死的有十分之八九，漂尸遮满江面顺流而下。只有张桂、金文德奋力作战不敌而死。张桂曾守老鼠隘，军中称他为“老鼠张”。张桂发誓要擒刘整。一天刘整命人喊道：“我今天要放猫来捕鼠了。”张桂因气势压过刘整而没有戒备，果然遇害。事情上报后，追赠张桂容州观察使，金文德追赠复州团练使。援救襄阳的都统制张公【顺。襄阳府在京西路，属荆豫地域，是楚地；秦兼并天下后，汉水以北为南阳，汉水以南为南郡；魏代从南郡分置襄阳郡；魏失守江陵后，南方守襄阳；晋代为荆州治所；东晋在襄阳设置雍州；西魏、隋、唐都称襄州；唐代升为山南东道节度，以襄州为襄阳府；宋朝沿用；真宗潜邸时升为襄阳府；宝庆年间以京湖制置安抚兼领；现在统辖七郡、四县，治所在襄阳】浩荡的一条河水汇合襄水的各条支流，连接均州、房州一带；在空船中筹划，设置机关，重要之处用来悼念屈原；高危的桅杆抵着城壁，暂且安置刘千兵；他效死于军旗之下，合力使一位将领舍生；披甲戴盔，驾船独自逆流而上，直到长桥，仍然死不瞑目，为的是守持忠节，报答皇帝。【大兵包围襄阳五年，宋军探知襄阳西北有一条水路叫清泥河，源出均州、房州，于是在那里制造轻舟一百艘，每三艘连接成一艘船，中间一艘装载物资，左右两艘挖空船底并加以覆盖。重金招募敢死士卒，得到三千人。寻求将领，得到民兵部将张顺、张贵；二人一向以智勇为诸将所信服，于是任命为都统。张顺下令说：“这次出行只有战死而已，你们中有谁不是出于本心，就应赶快离开，不要坏了我的事。”人人受到激励。壬申年夏五月，汉水正上涨，发船一百艘，每艘载士卒三十人、盐一袋、布二百匹以及其他物资。到二十二日，船队缓慢前进至团山下；两天后又驶到高头港口，结成方阵。各船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和强弩。夜漏下三刻，起锚，以红灯笼为信号。张贵先登，张顺殿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击重围。到磨洪滩以上时，北方船只布满江面，没有空隙可入。众人乘锐气砍断铁缆、木桩数百。大兵迎战，靠近南方船只便跳入船中，结果纷纷落水，溺死者以万计。转战一百里，二十五日黎明抵达襄城下。城中长期断绝援军，听说援兵到来，踊跃振奋。等到收兵时，唯独失去了主将张顺。几天后，有一具穿着铠甲、手执弓箭的浮尸逆流而上，直到浮桥。仔细察看，原来是张顺；他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发，仿佛活着一样。各军大为惊异，认为他显灵。于是修坟收葬，建立庙宇祭祀他】援救襄阳的都统制张公【贵】。忠勇之气堂堂贯通斗牛，真正的英雄当然无愧于铠甲。鹿门山云雾聚合，如张开罗网；龙尾洲波涛翻滚，终将化为骷髅。两座庙宇有神灵，开设正祀；孤城没有援军，却屹立在江流中央。自古死守节义是男儿的事情，却可笑第二年竟有客人对此感到羞惭。【吕贵进入襄阳后，襄阳统帅吕文焕竭力挽留他共同守城。吕贵自恃勇猛，想返回郢州，于是招募了两名能够潜伏水中数日不进食的人，让他们携带蜡封密信前往郢州求援。元军的包围防守越来越严密，鹿门山一带的水路被设置了绳索相连数十里，并排列着撒星桩，连鱼虾也无法通过。两人遇到木桩和栅栏，便立即锯断它们，终于抵达郢州。回来时，他们带回了许的答复：出兵五千人，驻扎在龙尾洲，以助吕贵军从两面夹击。出兵日期已经确定，吕贵便在七月七日与吕文焕告别，向东乘船下行。他登船清点所部军队时，发现帐前亲兵少了一人，原来那人过去曾犯过错而受过鞭打。吕贵惊道：“我们的行动泄露了！”于是赶紧开船；那人也许还没有来得及把消息报知元军，但船队又不能做到全都衔枚而行、隐蔽踪迹，于是便鸣放炮火、擂鼓喧哗，趁夜顺流而下，砍断拦江绳索，冲破包围，冒险前进。众人都惊慌退避。渡过险要地带后，到了半夜，天色漆黑，船队抵达小新城。数万元军拦截攻击，吕贵军拼死抵抗；元军沿岸捆扎芦苇，排列火炬，火光照耀天空，像白昼一样。到了勾林滩，船队逐渐接近龙尾洲，远远望见军船旗帜纷纷飘动，吕贵的军队欢喜跳跃，便举起流星火向对方示意。军船看见火光，立即上前迎接；等到双方船势接近、将要会合时，才发现驶来的船全都是元军的船。原来，郢州军队因前两日风急水险而惊疑不定，已经退守到三十里外；而元军得到逃兵的报告后，便占据龙尾洲，以逸待劳。张贵既没有准备交战，又在意外中陷入困境，士卒几乎全被杀伤；他身中数十枪，力不能支，被大兵擒获，因不屈而死。大兵命四名投降的士卒抬着他的尸体到襄阳，在城下喊道：“认得矮张吗？这就是他。”守城墙的士卒都哭了，城中士气低落。吕文焕把四名士卒全部杀掉，将张贵附葬在张顺墓旁，建立双庙祭祀，把他们比作张巡、许远。守卫襄阳的都统制牛公【富】、范公【天顺】。

译将军竟然欢喜，竖起投降的旗帜，偏将却能明白大义。牛富以头撞击危楼，轻身投入猛烈火焰，英魂凛然经过孤馆。刁斗之声沉寂，城影被摧毁；宝剑被尘土掩埋，血迹渗入其中。时代久远、事情不同，遗老也都相继去世，再没有人能够讲述襄阳、樊城的往事。【至元十年癸酉三月十八日，宋襄阳帅臣吕文焕以城投降。右武功大夫、马军统制牛富守卫樊城，立有战功。樊城被攻破、襄阳投降时，牛富伤势很重不能行走，于是来到战楼，用头撞柱数次，投身火中而死。后来追赠静江承宣使，赐谥“忠烈”。妻子胡氏封郡夫人，三个儿子各给恩泽。居住鄂州的武功大夫、都统制范天顺与张贵一同进入襄阳，等到城池投降，仰天大喊：“好汉肯投降就去死吧，做个忠义鬼！”于是就在自己防守的地方自缢而死。追赠定江军承宣使，赐谥“忠愍”。妻子徐氏封宜春郡夫人，两个儿子各给恩泽，又赐白金五百两、官田五百亩。范天顺居住黄州】沙洋堡的副将边公【居谊】等。兵威如破竹，接连的城池都惊惧。谁能想到偏将竟不肯迎降？两支箭离弦而出，声音如霹雳；两位豪杰交相战死，气概雄伟。可怜在侯服之内的微臣，怎忍看见人间大厦倾覆？万木在风雪中凋零，仍有铁树的一朵花鲜明地开放。【甲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沙洋新城守将黄顺越城出降。二十七日，大兵屠杀该城。提举官边居谊战死时，呼唤同伴，张弓放箭，箭箭应弦而发，敌人应声倒毙。后来传说他显灵】池州通判赵公【夘发，昌州人】。【昌州在潼川府路，池州在江东路，属扬州地域，古为鄣郡，梁代属南陵郡，隋代设置秋浦县，唐代为池州，宋代沿用】【分守池阳已经多少时日？坐在战车上，驱使战马驰骋四郊；半空中箭矢、石块飞来，恐怕难以抵挡。一座高耸的楼台，也难以支撑。鲜血染红帛书，身躯从此永别；在墙壁上题写诗句，向世间长辞。妻子含笑跟随丈夫而去，忠节夫妻成双，古今罕见。至元十二年乙亥春二月，大兵抵达池州。通判、代理知州赵夘发环城防守，估计难以支撑。他有弟弟在别州，便撕裂衣服写下一首诗寄给弟弟：“城池不高，城中没有粮财，也没有兵力，只有至死守护国土；来生还做兄弟。”又在墙上题写：“国不可背负，城难以投降，夫妻一同死去，节义成双。”于是和妻子雍氏一同自缢。初六日，武将张琳以城投降。丞相伯颜命张琳从公库支钱买棺材收殓安葬，并作佛事以表彰他们。张琳不久被杀】饶州守臣唐公【震。饶州在江东路，属扬州地域，是楚地；秦代为鄱阳县，属九江；汉代设置鄱阳，属庐陵；隋代改为饶州；南唐为永平军；宋代恢复为饶州】游骑如飞，逐渐列阵设营。是谁叫妓女出城郊迎接？唐震奔过后园想逃生，却没有成功；被擒到中庭，受辱后赴死。用明瓦缸遮住身形，却懒得屈膝投降；金印系在肘边，也不肯交出城池。太常将来给他的谥号应当无愧，他终于赢得了中流砥柱的名声。【大兵抵达饶州，通判放出妓女迎接他们。将领们聚集在野寺饮酒，留妓女住宿。第二天清早，妓女回来，说：“昨天迎接的并不是真正的鞑靼人，他们的言语举止都是南方人，难道是奸诈之徒冒充盗贼吗？”郡守唐震谋划剿灭他们，军队于是出动。大兵也冲入城中，城内大乱。唐震躲在州治后面的园子里，被大兵擒获，命令他投降，他不屈而死。有人用酱缸覆盖他的尸体，放在州治廊下。大兵占据城池后，告诫不得抢掠，只摊派撒花银交给官府。江东提刑黄大任说：“敌势如鸟张翅般扩张，像鄂州、江州、南康那样就卖城投降；像宁国府守臣赵与那样就弃城远逃。唯独饶州守臣唐震发誓死守不离。昨天得到判官邬崇节的报告，知道他被北兵杀害，已经命本州依法收殓安葬，请求给予褒奖追赠。”通判万道同轻率地迎接投降，请求追究罢免。于是追赠唐震华文阁待制，赐谥，建立庙宇，两个儿子获得京官恩泽。万道同削夺三官，勒令停职。有司给唐震穿戴衣冠收殓，在他的肘下找到州印。《忠义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忠义集》卷四。（元）赵景良编。○昭忠逸咏。丞相江公【万里】、知府江公【万顷】。名声显赫，重达天门，曾侍奉太微宫。往年身在南国，掌握枢机。如今人归绿野，身体还很健朗；兵戈充满尘世，世道却已经不同。止水亭前，风声瑟瑟；鄱阳城外，草色依依。兄弟如棠棣花相互映照，是人间的祥瑞；节义恩惠隆盛，名重一世的人也少有。【大兵攻下饶州城。前丞相江万里的家人听闻城中发生变乱，在他家止水亭前的池水中投水而死，全家都遭屠杀。他的弟弟万顷，曾任南剑州知州，也遇害。后来追赠江万里太傅，按致仕遗表给予恩泽，赐谥“文忠”。宗室赵公【崇源】。南风不能取胜，传来凄惨悲哀的声音。帷幕上的燕子、泥中的牛，全都受到惊扰。玉牒上记载的名声和芳名，此时都已经逝去；金枝上的花朵憔悴，本来就难以长久荣盛。自身明晓六经，忠心中仍包含孝道；大军充满孤城，死去也如同获得永生。后来在明月之夜推敲诗句，江村村外寄托幽深的情怀。【崇源号江村，寄居在信州，以诗名闻名。大兵到郡时，他自缢而死。另一本只说“自死”，没有“缢死”二字】端明招讨使汪公【立信】。

译这样奇异的才华，实在令人怜惜。他曾陈述安定边疆的大计；上天若要保存宗庙社稷，就应施行他的筹策。土地有藩篱阻隔，他却年老至今；独眼仍然明亮，寻访赵氏土地；丹心耿耿，面向淮河边疆。江南寸土，联合的区域正在瓦解。悲痛哭于高沙，奔赴九泉。【襄阳被围时，汪立信统帅湖南，写信给贾平章，陈述三条策略：第一，内地军队很多却没有用处，应全部抽调，可以得到五六十万人，出发到江北；或相距百里，或相距二百里，分别设置一屯，各设都统。江面七千里，各屯彼此相望；设置两个大藩府来督率，紧急时上下游互相援助，一定没有人能攻破我们的联络势力，时间久了形势形成，即使进攻也可以。第二，长期拘留北方使臣郝经有什么益处，不如派使者送他回北方，以厚利诱导，拖延北方军队；一年之间，我们在江外的藩篱形成气势，江南能够作战的兵力也日益增加，祸患便会稍稍缓解。第三，如果这两条不能实行，就只有准备投降，正是想激使贾似道实行前两策。贾似道看信后怒骂：“瞎贼，竟敢胡说！”因为汪立信眼睛有疾，所以这样说。襄阳失守后，汪立信镇守江陵，不久被召为刑部尚书，没有接受。大兵渡江，起用他为端明殿学士、沿江招讨使。汪立信知道国事已经无可挽回，便把家属托付给爱将金明。当时两淮仍由宋朝守卫，汪立信渡江奔赴淮地，恰逢贾似道出督军队，二人在江上相遇。贾似道抚摸汪立信的背哭道：“端明，端明，不听您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 汪立信说：“平章，平章，瞎贼今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贾似道问他要去哪里，汪立信说：“如今江南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我想去寻找一块赵家的土地死在那里，也只是想死得明白罢了。”于是抵达高邮，寄居在高沙亭。丞相伯颜进入建康，驻扎在汪立信的住宅，有人告诉伯颜汪立信曾献上三条策略，伯颜惊叹说江南还有这样的人；如果采用他的建议，我怎么能到这里？于是厚待他的家人，并商议派使者迎接汪立信回来。金明不敢泄露汪立信的住处，秘密派人到高邮报信。汪立信拍掌哭道：“我还幸运，能够死在赵家的土地上。”于是极度悲痛而死。大概是在乙亥年二月二十一日。丞相信国公文公【天祥】。

译金字牌从建章宫飞驰而出，郁孤山的万重营垒为勤王而奔走；岭海之间君臣身陷囚禁，通往燕云的道路漫长。六经的光辉一时照耀如日月，孤忠绵延万里，树立了纲常；归来吧，凛然正气充满天地，南北之人都夸赞他的姓名芬芳。【文天祥字履善，一字宋瑞，吉州人。宝祐丙辰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当时二十一岁。历任官职至湖南提刑，升任赣州知州。大兵渡江后，文天祥首先张贴榜文、檄文，公开揭露吕氏诸人的罪状，组织义勇，约定入朝保卫君父，成为各地勤王行动的杰出倡导者。任江西安抚兼提刑。乙亥年春。文天祥招募军队，应募者云集。夏四月，祖母去世，他解除官职办理安葬；起复后立即奔赴京城保卫朝廷，带领军队出发，武器精良，号令严明。尚未出境，便被命令停留在隆兴驻军。文天祥上抗章说：“士卒踊跃愿意奔赴国难，是为了勤王。”朝廷下诏令他留屯，大大挫伤士气。他请求依照前诏赴阙，过了很久才获准。八月，到达行在，军队驻扎西湖。九月，任浙西江东制置使兼江西安抚使、平江府知府。辞行入朝时，请求斩杀贾似道以祭旗。冬十月九日，率兵赴任。大兵已经在常州包围刘师勇，他急忙派五千兵救援。二十七日，在五木交战，战败。赣州将领尹玉战死，刘师勇单骑突围逃走。常州被攻下，广德军随后失守，安吉也被攻下；独松、千秋二关危急，京畿都受到震动，形势危急，催促文天祥入卫。十一月二十二日，从平江出发。到达后，上疏自我弹劾，因为所属州县陷落，请求诛杀或贬斥。诏书不准，命令他迅速到督府商议军务。升资政殿学士，升任制置安抚大使，命他在余杭设置官署，守卫独松关。次年丙子正月二日，兼任临安府知府，辞谢没有接受。到宫阙陈述大计，却没有得到召见。所属军队聚集富阳等待。十八日，丞相巴延驻营皋亭山。十九日清早，任命文天祥为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会同使者往来奔驰。北方军队约南宋当国大臣相见，执政、侍从聚集在左相吴坚府中，一致赞成文天祥出使。文天祥见奉使的人没有一个留下，想前去察看虚实，回来后再谋划，于是辞谢相职而不接受。二十日，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出使，拜见丞相巴延、元帅索多。文天祥说：“议和一事，前任宰相从头到尾如何办理，我不知道。如今太皇太后任命我为宰相，我不敢接受，所以来到军前商议。”巴延说：“丞相来办理大事，说得很好。”文天祥说：“我国承继帝王正统，是衣冠礼乐所在。北朝是想把它作为同等的国家，还是想毁灭它的宗庙社稷？” 两位元帅以诏旨作答，说宗庙社稷一定不会被动摇，百姓一定不会被杀。文天祥说：“你们前后对我朝使者多次失信，如今两国丞相亲自订立盟好，应当退兵离开平江、嘉兴，等候议和之说上报北方军队处置，怎么样？”双方反复辩难，十分激烈。文天祥说：“如果能按我说的办，两国结成友好，这是最大的幸事；否则南北之间的兵祸还不会停止。”巴延愤怒地出言侵犯文天祥，文天祥说：“我是南朝的状元宰相，只欠一死来报国；刀锯鼎镬，都不是我所害怕的。”于是巴延拘留文天祥，不让他返回。第二天，宰执吴坚、贾余庆、谢堂、家铉翁、刘岊等人以国家投降，文天祥于是上前责骂巴延失信留住使者，又痛斥吕文焕引敌陷国，并斥责他的侄子师孟背叛国家；在富阳招募的军队溃散向西归去。二月八日，吴坚等以祈请使身份北上，并强行驱使文天祥登船。二十日到镇江，采用门客杜浒的计策，得以逃脱，与随从十人于晦日登船，连夜奔向淮东。三月初一进入真州，与守将苗再成商议兴复，文天祥十分高兴，写信给两淮的帅臣将领。三日，李庭芝派使者来到，拿出文书，记述逃回人员李七二的供词：“有个丞相前往真州骗取城池，说文天祥已经被北方利用；他还告诉苗再成，绝没有宰相能够逃脱的道理，即使逃脱，也不可能有十二个人一同前来。为什么不以箭石攻击他们，反而开门放他们进来呢？”这话的意思是让苗再成杀死文天祥。苗再成怜悯他，不忍加害，但也不敢留他，便从西城门把他送出去。文天祥和杜浒彷徨无处可归，随从全都面无人色。不久苗再成派两名校将和几十名士卒携带行李送还给文天祥，送他们出境，同时窥探他们的去向，准备作出处理。行走在旷野中，露水和刀刃都令人恐惧，校将坚持追问他要去哪里。文天祥说：“扬州。”两名校将劝他去淮西，文天祥说：“淮西与建康、太平、池州、江州相对，北方军队布满各处，没有路可以回去；我正想去见李制使，也许他能相信我，我还想联合军队图谋兴复。”校将说：“扬州会杀丞相，怎么办？”文天祥说：“听凭命运。”两名校将知道他没有别的意图，于是告辞；文天祥赠给他们金钱后分别。夜里沿着北方戍卒的营地前进，急行到三更抵达扬州城下。城门守卫森严，前进又退回，风露凄清，鼓角声悲惨。四更时，杜浒说：“李公一定不会相信我们，徒然会被箭石杀害；不如赶往高邮，从通州渡海回江南，也许还能遇到二王，报告报国的志向，白白死在这里没有益处。”将要天亮时，听说北方侦察兵到来，于是改换姓名，换穿衣服，秘密行走，辗转经过险阻。闰三月到通州，乘船渡海到浙东，抵达台州。夏四月到瑞安。五月，益王在福州登基，召文天祥入朝。二月六日到达，授通议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与陈宜中共同执政。文天祥一上任就责备陈宜中：应当奉三宫和二王一同奔走，为什么抛弃最重要的人？陈宜中惭愧沉默。文天祥又多次讥讽他怯懦、没有树立纲纪、任由权臣外戚掌权，并说：“檀公的上策，没想到您竟然能够做到。”陈宜中很不高兴。文天祥见大将张世杰，问军队有多少，张世杰以所属军队数目回答。文天祥叹道：“您的军队就在这里，朝廷的大军在哪里？”张世杰也不高兴。于是文天祥商议整顿行在、恢复江西。七月四日，从行在出发，十三日到达南剑，招募士兵。冬十一月，进入汀州，窥伺赣州。十二月初，命招讨赵时赏率三千兵收复赣州的宁都县，千户赵溍率兵从建昌赶来；赵时赏逃到宁都，宁都又陷落。千户关某、镇抚孔遵于二十九日率军到达。次年丁丑年春正月，大兵进攻汀州，文天祥命江西提刑赵孟濚率兵收复，在宁都城外驻扎，未交战便退走。

译文天祥退兵驻扎漳州龙岩县，三月驻扎梅州；夏五月收复赣州雩都县，六月进兵占据兴国县，派兵攻打赣州失利。七月，江西宣慰使李恒率军到吉州，分兵援助赣州，在赣州城下击退赵孟濚；李恒率兵攻打兴国，袭击文天祥，穷追四百多里。八月十七日到达空坑，文天祥战败，李恒擒获他的妻子欧阳氏、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赵时赏的孙子赵■〈卤上木下，仌代乂〉等人。文天祥逃入榛莽之中，追击将领囊嘉岱贪图收取金帛，因此使他得以逃脱，重新收集散兵。冬十月进入汀州，又出兵会昌，进入安远，奔赴循州。戊寅年春二月驻扎惠州海丰县，三月驻扎丽江浦，派使者探问宋主消息。夏六月，宋主停泊厓山，文天祥把军队移到船澳；八月，加授少保，晋爵信国公。冬十月驻扎潮州潮阳，十二月东省元帅张弘范的水军到达，于是移驻海丰。当时只防备水路，没有料到陆路。赵孟濚任前锋，邹凤殿率二百名北方骑兵兼程追击。二十日中午抵达五坡岭，看见山上聚集四队步兵，询问身边人，都说是乡民捕鹿，没想到突然逼近中军，文天祥被擒。先前在空坑逃脱的官属、士卒到此时全部被擒杀，只有赵孟濚因为先行十里而逃脱。次年二月六日，厓山军队溃败，国家灭亡。文天祥被押送到燕地，十月初一到达燕地，戴着刑具关在千户所。十一月二日因病解除刑具，初九日被召到枢密院。他长揖而不下跪，丞相博啰命译者问他有什么话，文天祥说：“我是宋朝宰相，国家灭亡，按职责应当死；今天被擒，依法也应当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博啰说：“有没有臣子把宗庙社稷、城郭土地交给别国，后来又逃走的？”文天祥说：“你是说我曾经做宰相，把国家交给别人后又逃走吗？我先被任命为宰相而不接受，奉命出使巴延军前，随即被拘禁。另有奸臣献出国家；国家灭亡，我本来应当死。我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度宗皇帝的两个儿子在浙东，老母亲在广地，所以想办法离去罢了。”博啰说：“德祐幼主不是你的君主吗？你抛弃嗣君，另立二王，难道是忠臣吗？”文天祥说：“德祐不幸丧失国家，在这种时候，社稷为重，君主为轻。我另立君主是为宗社着想，怎么能说是不忠？跟随怀帝、愍帝北去的人不是忠臣，跟随元帝的人才是忠臣；跟随徽宗、钦宗北去的人不是忠臣，跟随高宗的人才是忠臣。”博啰说：“晋元帝、宋高宗都有继承来历，二王从哪里接受命令？” 张平章说：“二王逃走，他们被拥立不仅是不合法，还是篡夺。”文天祥说：“景炎皇帝是度宗皇帝的长子、德祐皇帝的亲兄长，怎么能说不正统？他是在德祐帝已经离开之后登位，怎么能说是篡夺？陈丞相奉二王出宫时，太皇太后已经有明确的嘱托，怎么能说没有受命？”博啰说：“你做宰相，如果带着三位君王一同逃走，才是忠臣。”文天祥说：“这话可以责备陈丞相，不能责备我；我从未主持国家大政。”博啰说：“你拥立二王有什么功劳？”文天祥说：“国家不幸灭亡，拥立君主以保存宗庙；宗庙保存一天，臣子就尽一天的责任，有什么功劳可说？”又问：“既然知道不能成功，为什么还一定要做？”文天祥说：“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父亲不幸生病，即使明知不能治好，哪里有不用药的道理？我只是尽自己的心力，不能挽救就是天命。今天文天祥到了这里，只有一死罢了，何必多说？”堂上大怒，命官吏把他带走，再次关入监狱。狱中集取杜甫诗句写诗，详细记载自己的经历，都表现出忠愤凄切激越之意。壬午年春，他在狱中写信给亲近的人说：“我临终时，只在衣带上写一篇赞词：‘我身居将相之位，却不能救护社稷、匡正天下；军队失败，国家灭亡，终于成为囚虏，我早就应当死了。自从不久前被擒以来，一直想自杀却没有机会；如今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谨向南方拜了两拜。”他的赞词说：“孔子说成全仁德，孟子说舍生取义；正因为把义尽到了，所以仁德也达到了。读圣贤的书，所学习的究竟是什么？从今以后，也许可以无愧于心。’宋丞相文天祥绝笔。”冬天，因为狂人薛宝拿着妄造的书信告发变乱，指称文天祥是内应。十二月初八日，世祖皇帝在殿中召见文天祥，文天祥长揖而不拜。左右强迫他拜，他跪下，却不肯俯首；有人用金瓜敲击他的膝盖，膝盖受伤，文天祥仍坚定站立不动。皇帝下旨说：“你在这里很久了，如果能够改变心意，侍奉灭亡的宋朝之后再来侍奉我，我应当让你在中书省任职。”文天祥回答：“我承受宋朝三位皇帝的深厚恩德，号称状元宰相，如今侍奉两个姓氏，实在违背本心，也不是我的愿望。”皇帝说：“那么你有什么愿望？”文天祥回答：“愿意和宋朝一起死去罢了。”皇帝仍不忍心，立即挥手让他退下。初九日，宰相上奏说：“文天祥既然不肯归附，不如按照他的请求，赐他一死。”皇帝批准了奏议。这天，宣使用金鼓迎送他到市中。文天祥听说后欣然说：“我的事情办完了。” 左右的人去掉他身上的囚具，他戴着黄冠、扛着刑具走出去，神色昂扬，一点也没有改变。当时燕京市中的围观者堵满道路。宣使遍告众人：“文丞相是南朝忠臣，皇帝任命他为宰相，他不肯接受，所以顺从他的愿望，赐他一死；这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的。”宣使对文天祥说：“丞相如今还有什么话，我回报皇帝，也许还可以免死。”文天祥说：“死就死罢，还有什么可说的？”文天祥问市民：“哪边是南方？”于是向南方走去，拜了两拜，接受死亡。燕地凡是听说此事的人，无不叹息流泪。文天祥死后，忽然刮起大风，沙石飞扬，白天昏暗，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东西；守卫的人都感到惊异。吉州士人张弘道，字毅夫，号千载，心中与文天祥友善，跟随他来到燕地，背着他的头骨回去，安葬在庐陵。文天祥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明敏锐利、忠诚壮烈，当世少有人能与他相比。他从赣州起兵勤王时，在战袍上绣着“捐命”二字。文天祥跋涉万里，回来辅佐行朝，赤诚之心更加坚定，最终以臣子节义而死；他的芳名和壮烈气概，将与天地宇宙一同永垂不朽。追随文丞相的诸位公卿。

译奉檄文勤王，走出赣州城，希望跟随魁相建立功名。吹扬炎宋的气运，使之延续千年。不要嘲笑寒门儒生不能使用兵器；常州战后，庙宇仍然森严。空坑战败后，丽州官员遭受刑罚。英才屈指可数，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凛然的英魂，死去也如同获得新生。【杜浒、巩信、尹玉、赵时赏、张汴、刘洙、缪朝宗、孙桌、陈龙复、萧焘夫、彭震龙、萧明哲】常州守将王公【安节】，知府姚公【訔】。【常州在浙西路，是扬州地区吴国延陵季子的封邑。秦代设置延陵等县，汉代改为毗陵县，晋代置为郡，又改称晋陵。隋代设置常州。秦代因楚王子楚而改称阳羡。《图经》议论说：无锡的宁字（“锡宁”），天下太平时有锡矿，天下争乱时，所以称为锡山。】守卫合州，名声流传了二十年；将军如今又更加英姿焕发。人们夸赞同谷县令的英风壮烈，上天使毗陵一带杀气升腾。守节仗义，只知道伸直我的膝盖；成全仁义，哪里肯保护我的头颅。将门之中又出将领，真是大丈夫，任凭血污模糊了骷髅。闭门高卧本来没有什么乐趣，起来守卫乡城，又总领军务。姓名已经与前代史书相符，能够保卫国家，足以继承古人的风骨。金山不会长久，僧人竟成了谶语；铁壁虽然坚固，士卒却容易攻破。两次守城，都是世间罕见的事情；橘子的香气不会消散，气概如长虹贯日。【乙亥年春三月，大军攻破常州。将军王安节被擒后不屈而死。安节先前守卫合州，是节使王坚的儿子。夏四月，督府总统军马张世杰收复常州，留下刘师勇守卫。朝廷从家中起用姚訔，主管知府事务。姚公是橘州第三子。常州从十月八日被围，到十一月十八日城破，刘师勇逃走。大军恼怒常州坚守，便屠杀全城。起初，大军苦攻常州不能攻下，城上对他们说：“你们要得到常州，除非金山长老说出歇后语。”于是他们挟持金山长老前来。长老怕死，胡乱说这座城是龟形，龟头被打破了。到这时，大军集中兵力攻打南门，于是攻克常州。姚訔死难，谥号忠毅。唐朝睢阳也有姚誾为守节而死，姚訔是古代“誾”字的异体。因此诗中说：“姓名已经与前代史书相符。】湖南安抚使、知潭州李公【芾】。【潭州在荆湖南路，荆州地区属于楚国黔中之地。秦代设置长沙郡，汉高祖封吴芮为长沙王，建都临湘。晋代设置襄州，隋代改为潭州，又改为长沙郡。唐代恢复称潭州，宋代又设置武安军节度。】平楚楼上，箭矢和石块令人惊惧；焚香叩首，告别京城。即使妻子儿女全都死尽，也要保全节操；宁死守卫疆土，不忍活着看见烽火烟焰。张空隳、赵璧这样的忠臣，旌旗倒映在湘城之下。善于操刀的人也在共同观看生死变化，姓名与澄江一样清白。【至元十三年丙子春正月三日，潭州投降。宋朝湖南安抚使、知潭州李芾死难。潭州是荆湖的重镇，富庶繁华。开庆年间兵乱时，帅臣向士璧奋力作战，坚守城池，终于保全。咸淳年间，襄阳被围危急，汪立信任帅臣，预先忧虑此事，提出疏浚城壕、修筑栅栏的计划。湘地百姓害怕劳作，认为他的计划迂腐。甲戊年，留梦炎以观文殿学士身份来镇守。大军渡江，第二年乙亥春，宋朝征调各道军队入京卫护。夏五月，留梦炎把守军全部带走，又席卷府库财物离开。于是任命李芾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抚司事务。李芾是蜀人，寄居衡州，曾任临安府尹，以才能著名。有一天，他为了防备，设置水桶，并在外面涂油。有人请求连里面也涂油，李芾笑着说：“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由得里面呢？”当时贾似道专权弄政，许多事情不经过他就不能办理。又听说李芾讥讽自己，大怒，指使言官弹劾，于是李芾被重重弹劾，列入贪赃名册，获罪罢职十年。他的门生曾渊子入朝做官，请求贾似道为他洗刷罪名、恢复叙用。长江防线失守后，朝廷才起用李芾为湖南提刑。这年正月，李芾接受任命，便在家乡设置官署。过了几个月，升任帅臣，将要赴任，派长子到南方避难，以主持祭祀。李芾于是同亲友告别说：“潭州没有军队和财力，我确实知道难以守住；然而君主的命令不能逃避，这一行必定免不了，只有以一死同城池一起灭亡罢了。”众人怀疑李芾长期被废弃，心中失意，只是在说空话。十月三日，右丞阿尔哈雅率重兵包围潭州，连营布阵，四面封锁。城中只剩州兵守卫，李芾慷慨激励自己，军士都愿意拼死守城。大军每天不停地进攻。第二年丙子春正月，攻势更加猛烈，攻破西北城墙。李芾曾厚待刽子手沈安，有一天叫他到面前说：“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不能守城了，将要赴死，不要让我的尸身落入敌手，要设法替我掩埋。你应当先杀死我的家眷，然后再杀我。”沈安惶恐，不敢承担。李芾怒道：“我平日厚待你是为了什么？正是为了今天！”沈安醒悟，带刀进去，一家人全都死了。李芾赴死时，放火焚烧府治，把自己的尸体烧掉。沈安也自杀了。湖南转运判官锺蜚英收取文书账簿，封闭府库，和都统制刘孝忠、带御械吴思聪一起献城投降。州中百姓有的自行杀死全家，有的自己放火，城内四处烟火冲天。大军将要入城时，死者有数万人；争相从城门逃出，死在城外的又多得无法计算。城外十县早已遭到屠杀掳掠，尸骸横卧，遍野都是，千里之内看不见炊烟。广西经略安抚使李与调兵前来救援，却害怕不敢进军，只驻扎在衡州、永州之间，作为静江的屏障。湖南提刑提举司也迁到那里。衡州设置援救潭州的机构，招募士兵，又招集茶陵、桂阳一带的数万名强盗来救潭州，却也不敢前进。潭州陷落后，群盗溃散，反而大肆劫掠后返回。这年夏天，有从潭州来的人说：“城内已经荡然成为瓦砾，只有运司和皮参政龙荣的旧宅还保存着，守军搭草屋居住。其余一角，不过剩下几处破屋而已。”潭州从被围到陷落，共经历三个月。】知衡州尹公【谷】。衡州在荆湖南路。荆州地区是楚地，秦代属长沙郡，汉代属桂阳郡，吴代设置湘东郡，晋代建立湘州，宋代为国，齐代为郡，梁代设置衡州，陈代设置东衡州，因为本州称西衡州，隋代设置衡州，隋炀帝改称衡山郡，唐代恢复称衡州，宋朝沿袭不变。

译燕寝之中香气凝聚，还没有赴衡州，却随着湘帅奔赴湘城。穿戴官服面对宫阙，臣子辞别君主，诏书和诰命陈列在庭中。弟弟追随兄长，劫火将忠孝炼成种子。英烈之风激励懦弱、鼓舞顽劣，名声传遍全城。尽节而死，光荣贯通古今；三百多年过去，恩德和深情仍在。【尹谷字耕叟，潭州人，考中科举后入仕。乙亥年，调任知衡州。迎接他的官吏到了门口时，潭州已经遭受兵乱，帅臣李芾正在屈身筹划守城。第二年正月，李芾死难，潭州城被攻破。尹谷把平生所接受的诰敕放在庭中，穿戴官服，面对宫阙拜了两拜，对弟弟岳秀说：“弟弟应当赶快逃走，不能让尹氏绝后。我受国家恩惠，按道义应当去死。”岳秀说：“兄长死了，弟弟还能到哪里去？愿意和兄长一起死。”于是全家四十多人，老幼围坐，婢女仆人坐在地上，锁上房门，放火自焚而死。】江东运判赵公【淮】的妾【某氏】。考察江东路有九州四十三县。建康府在江东路，扬州地区是吴越之地。楚国设置金陵邑，后来吴、西晋、宋、齐、梁、陈都在这里建都。云云。宋仁宗升建康为军节度，中兴时改为建康府。石头城过去号称坚固如金汤，如今孤城高危。战马驰骋在城西，太阳升起时突围逃到溧水；被俘的南方人戴着刑具，在扬州说起维扬之事。鲜血凝结在汉节上，足以夸耀男子气概；自身寄托于秦淮河边，借助女子之力。千年之后，妾身的贞节更加清白，只能仰天哭向水云相接的故乡。【赵淮是潭州人，凭借祖上恩荫入仕，官至江东转运副使，治所设在建康。大军逼近城池时，他突围逃往溧水民寨；民寨被攻破后被擒。他不屈服，被押着来到扬州城下，敌军命令赵淮呼喊城中官吏出城投降，赵淮反而说了相反的话。北兵大怒，又把他押回建康杀死。赵淮出逃时，有一个妾跟随他一起。后来两人一起遭难，妾被某万户所得。她对万户说：“我愿意终身侍奉相公，但赵运使已经死了，无人埋葬他的遗骨。希望您带我去安葬他，安葬完我就回来。”万户很同情她，依照她的话去做。到了赵淮尸体所在之处，尸体被弃在江边，妾让抬夫用槌子把尸体推入水中。江水还浅，尸体不能漂走，妾便拿起篙子亲自把尸体推入深水中，随即仰天大哭，跳入水中而死。】都统制密公【佑】。汉鄂一带尘土飞扬，道路已经迷失；残余军队早早出发，向江西而去。哪里知道主帅竟把城邑输给敌人，白白使偏将和副将效命厮杀。被捆绑时仰天呼喊，心怀朝廷；临刑时吐出豪气，仿佛化成彩虹。凄冷的风惨淡吹来，英魂远去；龙马坪头，战死的鬼魂仍在哀啼。【密佑是淮地人，从军队行伍中起家成为将领，曾驻守荆州、岳州。恰逢湖南、湖北陷落，各州守军都溃散，密佑与刘俊逃往江西。经过抚州时，制帅黄万石招他隶属帐下，却不知道黄万石早已打算逃走投降。乙亥年十一月，隆兴遭受兵乱，守臣刘盘多次请求援兵，黄万石派密佑率三千兵前往，并告诫他不要交战。二十五日到达进贤县的壁畬，突然遇到大军。密佑忠愤交集，立即交战。战斗正激烈时，箭穿过他的脑部，他仍亲手拔出箭，用手指按住伤口，呼喊士兵说：“孩子们，只管用力杀敌！”不久他昏沉疲惫，被敌军擒获，军队也全军覆没。元帅宋都木违赞赏他的勇敢，把良药交给他治疗伤口，强迫他投降；他不肯。元帅又命人拿千户金牌给他，他怒斥不受，说：“请让我死！”于是把他囚禁在隆兴。过了很久，察觉他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把他斩首于西华门外。临刑时，他的儿子买了城北的饭送来，密佑斥责说：“这是狗吃的东西！赶快拿走。”儿子又买城南的饭送来，密佑吃完后临刑。唉，后世能像密公这样忠勇的人太少了！然而这也正是大丈夫应当做的事。】沙市监镇司马公【梦求】。荆水浩浩荡荡，水深百尺而浑浊；近来水浅了、河道收缩了，只剩下缓慢潺潺的流水。木城连接两岸，风轮呼啸；沙滩上云气聚集，火炬熊熊燃烧。小小的臣子愿意效死，心怀绿色官绶；大藩镇却苟且偷生，面对朱色车轓惭愧。下官的姓名，你知道吗？我是涑水先生的七世孙。【至元十一年乙亥夏四月五日，大军到达沙市，距离江陵只有十五里，两城相望，中间隔着一条水，筑堤可以通行。沙市南面阻隔川江，北面倚靠江陵，地势险要坚固，是舟车商旅汇集之处，依靠水势作为防御。这年湖水忽然干涸，沙市南面的沙滩全都露出，大军在沙滩上列阵，乘南风放火，逼近城墙登城，于是攻下沙市。守将程又亮投降，监镇司马梦求战死，是温国文正公的七世孙。五天后，川江水大涨，沙市城脚全被淹没，但已经来不及了。】忠义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忠义集卷五。（元）赵景良编。○昭忠逸咏。淮东制置使李公【庭芝】。【考察淮东路有九州二十县。扬州，《禹贡》称“淮海惟扬州”；春秋时属吴越，汉代为吴王国，汉景帝改称江东，汉武帝改称广陵；隋唐时称扬州，宋朝设置节度使。】早就听说淮海有一位伟人，十年间卧守此地，使边境尘埃平息。重新回来时铁骑急攻城池，他很快拿起金戈，频频奔赴战阵。梦中进入瓯闽，期望建立极大功业；道路经过通州、泰州，却突然捐躯。平山堂下悲风吹起，英魂萦绕在琼花万树的春色之间。都统制姜公【才】。

译您是磻溪姜太公的后代，胸中积藏着《六韬》，守护边疆、屯驻军队。三军鏖战，却感叹无处可退；孤垒被四面围攻，遗憾不能出城。咬破舌头，鲜血飞溅，令人怜惜勇士；怒发冲冠，满怀愤懑，追忆忠魂。南八这样的男儿如今又出现了，和他一同赏看睢阳天空中的一痕明月。【襄阳军队吕文焕投降时，李庭芝罢居镇江；宋朝让他再次镇守扬州。李庭芝奔驰进入扬州，城外到处都是兵马，几乎被敌军逼迫。至元十二年，丞相巴延攻下沿江各郡后，留下平章阿珠镇守瓜州，自己于四月十三日进入燕地奏事。张世杰收复常州，命刘师勇守卫，自己率水军从海道向金山进发，约定李庭芝从扬州出兵进攻瓜洲。殿帅张彦从常州向镇江进发，约定五月一日三路并进，与北军决战，夺取江面，以打通淮浙之间的联系。计划已经确定，恰逢连续多日西北风大作，李庭芝以为海船必定乘风已经到达金山，于是不等元军约定，便在四月二十八日命都统姜才率步骑兵清晨突袭。此时北兵轻视扬州，认为宋军不敢出兵；虽然在扬子桥筑城防守，守备却很疏松。姜才攻破城池，杀死、俘获了很多敌人。部下劝姜才保全胜果撤回，姜才说：“我奉命夺取瓜洲，怎敢因小胜而误了大事？”于是赶往瓜洲，但张世杰的海船还没有到。姜才失去优势，此时大军正在围攻真州，便全都移营去救瓜洲。阿珠率先登城交战，姜才奋力战斗到下午仍不能取胜，率骑兵退走；而他的步兵挡住了骑兵退路，姜才自杀，步兵取道返回扬州。大军追到城下，骑兵死了十分之八九。五月一日，张世杰的水军如期到达金山，但姜才的军队已经败了。张世杰于是列阵焦山，恰逢风力微弱，海船不能前进。参政董文炳用快船进攻，往来如飞，张世杰最终战败。只有张彦违背约定，为保全自己的军队不出淮河，事情于是失去攻取扬州的机会，只能依靠通州、泰州作为援助。大军又在湾头筑城，截断通州、泰州之间的往来道路。秋七月，姜才再次出兵攻打这座城，不能攻克而退走。步兵吸取前次失败的教训，于是自杀。骑兵退走后，骑兵死了十分之八九，步兵死了十分之五六，扬州的精锐兵甲也全部损失，关闭关门不再出战。适逢益王在福州称帝，秘密派人召李庭芝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李庭芝接受任命，便命淮东朱焕代任帅职，自己与姜才率轻骑奔赴通州、泰州，计划渡海返回福州。李庭芝刚出城，朱焕就把扬州献城投降。大军急忙追赶，李庭芝只得进入泰州；重兵包围泰州，知州孙泰臣开门投降。李庭芝和姜才被擒，都不屈服，被戴着刑具押到扬州。李庭芝被斩，姜才被剐。姜才临刑时含血喷骂，始终没有闭口。淮东各郡都投降。浙西提刑徐公【道隆】，湖州守赵公【良淳】。【考察浙西路有八州三十九县。湖州属于扬州地区，秦代设置乌程县，东汉设置安吉县，吴代设置吴兴郡，隋代设置湖州，宋代升为昭庆军，宝庆年间改为安吉州。】太湖的杀气直冲云天，勇猛的军队如云压向古老的杭州。羽檄像流星一样飞驰，征召军队入朝救援；牙旗战船逆风急速前进，勤王救国。军队摧折在锋镝之下，鬼魂仍然凶厉；将士跃入波涛，尸骨也散发芳香。更有湖州贤能的太守，和妻子一同长寿于碧兰堂。【徐道隆字伯谦，是婺州武义人，因父亲的恩荫入仕。汪立信任京湖制置使时，奏请任命徐道隆为参议官。甲戌年，汪立信授任刑部尚书，徐道隆带着十名宾客离开江陵。第二年，赵孟传任淮西制置使，徐道隆参预他的军事事务。后来徐道隆任浙西提刑。大军逐渐逼近，文天祥放弃平江，溃散士卒四处流窜，成为浙西的祸患，其中安吉受害尤其严重。知州赵良淳不知该怎么办，朝廷下诏让徐道隆处理此事。徐道隆到任后，抓捕肆意抢掠的溃兵，把他们的首级竿立在市中。牛监军逃走。当时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都写信诱降，徐道隆烧掉书信，斩杀使者。丞相巴延的军队到达临平皋亭山，命徐道隆从间道进入援军，不得擅自停留。当时水陆都有北兵，道路阻断不通，便商议从太湖经过武康、临安县境去勤王。当日徐道隆乘船从临湖门出发，停泊在宋村。赵良淳只依靠徐道隆。徐道隆离开后，有人告发赵总领与可想要挟持知州投降。赵良淳听说后，与妻子一同在州治碧兰堂上吊，时为乙亥年除夕。正月初一黎明，追兵在江陵追上徐道隆。徐道隆的亲随军三百人，和追兵在船上拼死作战。吃早饭时箭已经用尽，枪矛折断，全军覆没。长子载孙从船后跳入水中而死。徐道隆知道不能逃脱，回到船中，端坐在绳床上。大军离开后，徐道隆被人扯着衣服带到北军船上。不久，一个士卒把徐道隆的衣冠放在自己乘坐的船里，说：“我们总管说，如果他投降，就让他乘船回城；如果不投降，就把他押走俘获。命我把衣服放在这条船上，等他投降后再交给他，禁止别人擅自登船。”过了一会儿，两名士兵扶着徐道隆，旋即让他出来。船舱门口看守徐道隆的人稍微松懈，徐道隆立即跳入水中而死。北将还命身边人张弓向水中射箭。其余士兵有逃脱进入临安的。事情传到朝廷后，十六日，宋朝下令追赠官职、赐予谥号，优厚抚恤他的家属，在安吉为他立庙，并授予他的子孙官职。过了三天，宋朝灭亡，来不及实行了。】参政高公【应松】。

译吴山锦绣般的景色令人肝肠寸断，五更之后声音断绝，只剩海潮空响。千门锁住月光，行在随之迁移；八骏乘风而行，在会同停歇。随从皇帝的孤臣因君主受辱而惭愧，骑马奔波万里，哭泣于穷途。两宫缓缓走向朝廷宫阶，回头望向天南，只有我独自守着死忠。【高应松是福州长乐人。考中开庆己未年进士后，由衡州教授升任广德军通判，召入朝廷任国子监丞。乙亥年十一月进入京城时，独松关已经攻破。十二月兼任礼部员外郎，暂代翰林院直学士，一直到第二年丙子年。此月，文天祥、张世杰入京卫护。当时京城义兵超过十八万，想要进行巷战、以死报国。丞相陈宜中主张和议，收拢城中军队，人心惶惶。陈宜中害怕，连夜逃走。此前贾似道在鲁港败军，退驻扬州，打算再次起兵。殿帅韩震想护送皇帝迁往别处，然后再议和。陈宜中完全改变了贾似道的做法，杀死韩震，贬黜贾似道。后来大军到达城下，仓促请求议和。丞相伯颜首先问“韩震的头在哪里”，文天祥赞成陈宜中再次商议迁往闽广，太皇太后不答应，因此陈宜中抛弃三宫逃走。范文虎带领大军从涌金门进入，满朝官员奔逃，留下来的只有九人，如高应松以及正言陈春伯、侍郎翁仲得、大理卿郭珙，都是三山人。二十日，任命高应松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二月初二日，赐在城文武官员各加二阶，以表彰他们没有逃走。初六日，任命高应松暂代工部侍郎。九日，任命高应松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不久，宰执吴坚、贾余庆、家铉翁等都前往北方。太皇太后命高应松和刘叔子到都堂办公，当时国事已经无可挽回，只是让他们掌握着空虚的官位罢了。三月十二日，两宫前往北方，高应松随从到达燕地。四月二十七日，高应松绝食不语；过了七天去世。】蜀帅张公【珏】。按：蜀夔州路有十五州三十九县。重庆府在夔州路，古代是巴国之地，秦代设置巴郡，刘璋改为永宁郡，先主改为巴东郡，唐代称渝州，又称南平郡，宋朝先宗潜邸时升州为府。玉垒山上云气浮动，已经五十年；关西猛将，勇武无人可比。三吴地区如甑落地，仍然坚守；八柱将倾，唇亡齿寒，怎能不忧愁。泸水战捷已经取得，劳苦了騕褭；夔门早已设下机关，却失去了头盔。我的君主没有辜负我，我宁愿死去；遗恨又有谁怜惜，只有痛快地报仇雪恨。【至元十二年乙亥年夏天，荆湖各郡都归附。蜀地的消息不再与西南相通。制置使、知重庆府张珏仍然振作自立。招讨使梅应春以江安归附，张珏派兵收复江安，擒获梅应春送到重庆府，将他剐杀。大军攻取江安，所属州郡都投降。只有张起岩镇守夔州，和张珏共同为宋朝守卫，像两座高耸的城。形势穷困、援军断绝，元军多次拿虎符招降张珏，张珏不从。帐下有将领劝他投降，张珏还没有决定是否杀他，他便反叛，夜里打开关门接纳大军。张珏率亲兵巷战不能取胜，登船想顺流下夔州投奔张起岩。走到中途，随行将士贪图重赏，又想到妻子儿女都已经陷在重庆，于是擒住张珏归顺元军。张珏始终不肯投降。恰逢梅应春的儿子朝燕诉说前事，为父亲报仇，张珏于是被杀害。】大社吴公【楚才】。建昌军在江西路，建昌属于扬州地区的吴地，汉代设置南城县，南唐升为建武军，宋朝改为建昌军；绍兴八年从南城县上五乡析置新城县于黎滩镇，又从南丰县析出一半设置广昌县于掲坊耆，现今统辖四县。谁说旴江只有一个平民？他胸怀《龙韬》《虎略》，哪里知道农具也能列阵？战鼓刚刚擂响，迎风而立的战马已经嘶鸣。汉将追击败军，白刃飞舞；楚国囚徒被捆绑，化成红色泥土。荣宠褒奖已经结束，但忠心难以磨灭；不必到了黄泉关前才后悔莫及。【吴楚才，建昌南城人，名炎，以字行世。世代以儒业为生。乙亥年冬十二月，建昌归附。第二年春正月，楚才在家乡岭村纠集壮丁，号称义兵，张贴榜文声讨罪状。当时黄万石仍以江西制置使身份逃往邵武。楚才于是通过邵武太守黎靖德向黄万石请求援兵。黄万石不答应，却授楚才迪功郎、权制置司计议官，以此安抚他，并告诫他不要起兵。楚才不听。二月三日，他从岭村率众出发，清晨做饭、带着干粮，准备攻城，铜锣战鼓震动。刚到近郊龟湖，城中出动步骑兵分三路冲击他们。楚才的部下都是乡村农民，铠甲兵器不足，又仓促起义，没有经过训练，一见大军就喧哗辱骂。北骑兵从左右奔驰冲突，义兵大败逃散，北骑追杀一百多人，夺走长梯、铁钩等物。北兵趁势进攻岭村，义兵用木栅拒守，北兵不能进入。事情上报后，益王元帅府奉诏升楚才为宣议郎，带行大社令，知建昌军，让他聚集军队准备再次起兵。黄万石把这道任命藏了起来。楚才战败，又没有援助，大军诱降，他的部众大多离散。楚才逃到光泽县，被人擒获，和他的儿子应登一起押送到建昌，关入狱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上司派录事娄南良审讯他。娄南良责问说：“你为什么错做这种事？”楚才高声抗辩说：“这并没有错；如果按府中录事所做的事情来说，那才是大错。你接受宋朝的官爵，如今却替敌人效力，还想一想，你身上的绿衫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不过是乡村里的一个秀才，只是被忠义激发，想为国家出力。事情虽然没有成功，正是没有错。”娄南良惭愧得说不出话来。到六月末，楚才的族人吴浚奉密旨任江西制置招讨使，在广昌县起兵；建昌于是斩杀楚才父子，把首级传送到各县。当时益王在福州登基，听说后哀悼他们，特意追赠楚才五级官阶为朝奉郎，并在邵武、建昌交界处为他们立庙，赐匾额“忠勇”。儒士王公【士敏】。吉州在江西路，属于荆扬地区，是吴地。东汉设置庐陵郡，吴孙皓设置安成郡，隋代改为安福县，又改为庐陵郡，辖县八个，太和是其中之一。这次出行再也没有希望活着回来，只留下悲哀的吟咏在人世间。报效国家哪里还能收复汉土，遗民只能徒然眷恋吴山。清风劲节，英灵长存；斜阳沉落，光辉渐暗，历数往事只觉遗憾。寂静的牢门之中，我始终不悔；忠魂不要怨恨，车轮碾过的血迹仍在。【士敏是吉州太和人。至元十二年，江西各郡已经归附；第二年，士敏与针匠刘世超聚集军队，谋求复兴宋朝。军队失败后，刘世超上吊而死，咬破舌头把血写在石头上：“活着是赵宋的百姓，死后做赵宋的鬼；赤诚之心报效国家，一死就足够了。”士敏被关入狱中，在衣襟上写诗：“这次出行再也没有希望生还，一死完全可以当作谈笑。大地都被腥血染红，只希望把我的尸骨收葬在首阳山。”最终死在狱中。】

译枢密丞相陈公【文龙】。【考察福建路有八州四十九县。兴化军在福建路，属于扬州地区。陈文帝时，莆田之地才开始见于典籍。唐代从泉州析置丰州，辖莆田县；又设置武荣州，莆田隶属其中。宋代设置太平军，改称兴化军，割莆田县属之，现今统辖三县。】曾经听到传胪声，冠盖汇集于集英殿；当时皇帝亲笔为他改名。家世可追溯到淳熙年间的宰相，家族的毡席又延续到德祐年间。身为枢密大臣时国家命脉倾覆，作为乡里的孤臣迷失无依。囊山的杀气一鼓而起，他张扬军威，首丘之情只恋行都的土地，愁苦至极，向母亲哭诉不平。【陈文龙字德刚，兴化军人。他的祖父陈俊卿侍奉孝宗，是著名宰相，开国于魏，谥号正献。陈文龙有文学才能，秉持气节。理宗朝任太学生，名为子龙。咸淳戊辰年，度宗初次举行进士考试，陈文龙的对策符合皇帝心意，被擢为第一名，皇帝亲笔改成现在的名字。授宣议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历任馆阁官职，任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贾似道推行公田法，浙西深受其害。陈文龙在御史台上抗疏力争，言辞严正恳切。贾似道不得已停止任用浙西判官洪起畏，以此为自己解脱，却把陈文龙贬为大理少卿，出任抚州知州。贾似道怒气未消，又指使言官弹劾他，陈文龙罢官归乡。贾似道失败后，召陈文龙为左史，直到执政。刚过五个月，陈文龙请求归乡。丙子年五月，行朝召拜他为枢密使。秋九月，任闽广宣抚使，镇守兴化军，平定石手之乱。冬十一月，降将王世强带大军攻打福建，宋主航海逃走。福州守臣王刚中投降，派使者到兴化劝降，陈文龙斩杀使者，放回副使，又写信给王世强、王刚中，责备他们背叛国家，并在信末自署：“理宗学生，度宗状元，德祐枢密，景炎宰相。”】大军进攻，陈文龙派将领设下埋伏，在囊山寺前获胜。元军帅臣大怒，集中水陆军队一同进攻，先擒获陈文龙的姻亲许自，使他写信诱降。陈文龙又写回信斥责，并斩杀使者，铁骑从四面包围城池。陈文龙抵抗作战，不能取胜，城陷后被擒。敌人逼迫他投降，他不屈，众人轮番凌辱折磨他。陈文龙指着自己说：“我满腹都是气节、义理和文章，你们难道还忍心这样逼迫我吗？”众人都认为他有义，于是押解他前往燕地。途中他多次辱骂敌人，押送骑兵到达临安时，陈文龙去世。陈文龙死后，敌人把他的母亲拘系在福州的尼姑寺中。她卧病在床，没有医药，身边人有的感动哭泣。母亲说：“我如今死而无憾，只恨不能见儿子一面，应该到地下和他一起诉说啊。”她死后，众人都说：“这位母亲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于是为她收殓安葬。嗣秀王【与檡】，瑞安守臣【方洪】。宗室血脉接连天潢，本是近亲而获得新生，忠贞节义自古无与伦比。率领千军守卫，来到闽地；半年勤王，保护宋朝百姓。巷战中鲜血横流，活着也不受辱；宝剑飞舞，英魂消逝，死后仍能显神威。幸而在莆城遇到朋友，携手走向黄泉之门，万古犹如春天。【丙子年春天，秀王与檡任两浙、闽、广察访使。二月到达福州。五月，益王登基，而皇帝的舅舅杨亮节在朝中掌权。与檡认为自己是国家的亲近贤臣，多次进谏劝止，因此触犯了杨亮节的忌恨。各将领都害怕他。不久，大军逼近浙东，于是命与檡出守瑞安，和守臣方洪共同负责防御。朝廷士大夫说与檡有更生之忠、曹王皋那样的才能，应当留在朝中辅佐，以巩固国家根本。进谗者更加急迫，终于把他派了出去。冬十月，瑞安被围，城中危急；与檡、方洪发誓以死守城。小校李雄夜里打开城门接纳大军。与檡、方洪率众巷战，兵败被擒。参政董文炳跪伏询问说：“你是秀王吗？现在能投降吗？”与檡斥责他说：“我是我国的近亲，只恨不能杀你来报答皇帝！如今力量用尽而死，是我的本分，还有什么可问的！”马军于是杀死了他。方洪也守节而死。方洪是莆田人。】建宁儒士朱公【浚】。建宁府在福建路，建宁属于扬州地区；汉代设置冶县，后来从冶县南部析置建安县。唐代改为建安郡，又改为建州；宋代升为建宁军，孝宗潜邸时升为建宁府。身披薜荔，离开佩戴的美玉；使者车马接连不断地向南而来。人隐居在考亭，春色自然遥远；马在分水处嘶鸣，又有谁能替我排解艰难？应当扶持名节和大义，使它流传千载；不要让衣冠之士辱没《四书》。为了守护彝伦，先贤的训诫仍在；洁身自好、珍重名节，重新回到自己的本心。【朱浚字深，原籍建宁府，酷爱墨刻，人们称他为“朱古碑”。大军到达他家时，朱浚说：“哪里有朱晦翁的后代却失节投降的道理！”于是自杀。当时江西帅府派遣使者进入福建劝降。】处士林公【同】。福州在福建路。扬州地区的闽地，周代称七闽；闽人的后代分为七种。楚、秦设置闽中郡，闽君摇被封为越王，建都冶地。汉代从冶地析置会稽、东南二郡，所以称为东冶。陈代设置闽州，隋代改为泉州，唐代改称福州。闽王王审知升为武威军，宋朝升为福安府，辖县十个，福清是其中之一。九庙三宫已经全部倾覆，仍然只能从海岛寄托对京城的神思。用鲜血在矮墙上写下文字，保存我的节操；气概直贯长虹，任凭你们烹煮我的身体、让我死在九泉。忠义著名，香气传遍七聚，鬼神也为之震惊。海风萧瑟，含着悲愤；仿佛就是当年纵声痛骂的声音。【至元十二年，泉州、福州已经归附。第二年春天，宋主在海上，命将领收复失地，围攻泉州而未能攻下。福州、兴化、剑州、邵武又归附宋朝。前监丞刘仝的儿子住在福清，聚集义兵，就在原直宝谟阁林瑑的旧宅中设置机构，名为“忠义”，招募士卒，以刘仝子为福建招抚使。冬天，大军到达，各郡再次失守。大军进攻福清，刘仝子派兵抵抗，大败。有一个叫林同的人，字子真，是林瑑的孙子，出身寒素而有才德，林公遇的嗣子，号空斋处士。他孝顺谨慎、廉洁谦逊，深于诗学；因祖上恩泽获得官职，却放弃不做，有父亲的风范。刘仝子既然在他家设置机构，敌军到来时，众人劝他避走，他不听，于是穿戴整齐坐在堂上，在墙上题写：“活着做忠义之臣，死后做忠义之鬼。草野之间也足以活命，但我不忍这样做。”又说：“诸位为什么这样做？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不久大军到来，擒住他审问，林同大声辱骂，最终遇害。】丞相陆公【秀夫】。四面都是兵威，四面都在进攻。冯夷之血飞溅，洗遍千艘战船。水寨中的波涛翻涌，天地震动；风吹倒军旗，社稷也空了。百官离散，奔向战船船头；孤独的臣子随从皇帝，暂歇于龙宫。茫茫南国，重新回首，一片丹心照耀海面，如血色的红光。枢密张公【世杰】。

译【考察广东路有十州四十县。广州在广东路，属于扬州地区，是百粤之地。秦代设置南海郡，赵佗自立为南海王，汉代沿袭并封他为王，汉武帝才将其确定为南海等郡。孙权把州治迁到番禺，孙休从交州析置广州，治所设在番禺，晋代沿袭，宋、齐都称广州。隋代改广州为番州，隋炀帝改为南海郡。唐代设置广州总管府，将广、桂、容、邕、安南五府隶属其中。唐末分为东西两道，改置岭南节度，升为东道节度使。黄巢攻破广州，因为士卒染病而离去，劫掠湖湘，朝廷赐东道为清海军节度。宋朝平定岭南后，土地归入版图，仍旧称清海军节度，升为帅府，统辖十四郡、八县，治南海、番禺二县，新会是其中之一。】曾经统率勇猛的军队，奏响凯歌。崖山云色昏暗，最终功业蹉跎。天下已经空虚，社稷栖身于荒远之地；水寨排列着千艘战船，守护海湾。玉玺如龙跃动，何况天意竟然如此；乌鸦啼鸣，锚索断绝，事情又将怎样？鲸涛滔天，仿佛冲洗太阳，炎热的光辉熄灭；凛然的英魂仍然枕着兵器。【崖山在广州新会县，大概是广州的海门。向东通往广州，只能容纳轻小的船；向南进入大海，还有二百里。水势像牛角一样，实在不是有利地形。然而张世杰却奉宋帝赵昰驻守于此，明白形势的人都对此感到疑惑。至元十五年戊寅冬十二月，制置使凌震在广州城下取得小胜，张世杰高兴地说：“北兵没有什么作为，到了夏天还会再次逃走。”于是没有严加防备，而在崖山东岸搭建草屋，称为行宫。每月初一举行朝会礼仪，随从官员也各自搭草屋以便起居。等到周文英从漳州来，才知道另有北方船队，水陆两路一同进军。张世杰惊慌，商议防守。有报告的人说：“北方船队很快就到，如果堵住海口，我们就无法进退了。请趁他们还没有到，把我们的船移过去堵住海口。交战取胜当然幸运，即使不能取胜，也还可以向西逃走。”张世杰考虑到士卒多年航海，很多人已经心怀离散，担心一行动队伍就四散，于是说：“多年航海，什么时候才算完？现在必须决一胜负罢了。”于是把草屋全部烧掉，用一千艘巨舰结成水寨，船尾全都向外，设置战栅，准备死守。众人都认为危险，却没有人敢进谏。第二年己卯正月二日，浙东帅张弘范率水军从潮阳出发，直奔崖山。】二十日，江西帅李恒从广州出发，率领哨船前来会师。张世杰没有在山门扎营保护水寨，却放任北方船只驶入逼近水寨。十六日，北方船只大批集结，遮蔽了江面。张世杰才调遣轻舟出战，还能牵制、夺取几艘船。弘范所部全是海船，没有哨船可以利用便利行动，所以张世杰凭借轻舟往来砍柴取水，仍然自如。众人商议，担心李恒带广州的船只到来后，砍柴取水的道路就会断绝。张世杰于是派文英率步兵，王道夫率蜑船迎击，又催促凌震进入防卫。不久，文英逃入新州，王道夫与李恒相遇，未战便逃，凌震也没有到达。二十三日，李恒抵达厓山，用哨船阻断轻舟砍柴取水的通道，道路断绝。每天只能等潮水涨平，只有淡水船前来取水以供日常使用。船中的粮食还可以维持半年。两位统帅多次派使者劝降，张世杰总是厚礼招待使者，只请求退守一处，并乞求把广东一道赐给他，以奉祀赵氏宗庙。军中听到这些话的人都抽泣不止。两位统帅命令把所有大船调来，与南宋船只对垒；又在北岸设置炮位，并把船只捆缚起来装载火种。南宋船只张挂布幔抵挡炮石，在船尾捆上长竿，用来抵御火船。二月初二日夜，都统张达率领快船出击北方的哨船，战败死亡、损失了很多人。初四日，决定进攻。初五日，从三面逼近水寨。初六日清晨做饭，早早进食，李恒乘早潮退潮之势，率北面的海船进攻，激战到中午，双方杀伤人数相当。李恒让船只深入，千户林茂跃上南宋船只，千户曾胜、百户解清随后跟上，进攻西北角，南宋士众溃败。不久晚潮到来，李恒的船不能停泊，只夺取了几艘船便返回。弘范乘潮水上涨，率南面的海船进攻，张世杰抽调北面的守兵前去支援，士卒伤残，全部失去斗志。李恒又指挥北面的海船夹攻，喊声震动天地，水寨内外都受到攻击。正好有船只的樯竿倒下，旗帜也倒伏，众船纷纷随风倾倒，旗帜全都仆落。张世杰知道大势已去，立即抽调精锐进入中军自卫，各船纷纷奔逃溃散。招降了翟国秀，团练使刘浚脱下铠甲投降，许多贵官、士人和妇女把金银缠在腰间投水自尽，死者达数万人。北方船只进攻中军，战斗到下午，海雾四起，昏暗得咫尺不能辨认，风雨大作，潮势退落。张世杰与少保苏、刘义、都统张达、尚书苏景瞻等驾着十九艘船砍断锚石，借着风势水势冲破包围向南逃走。宋主的船只沉重，停在内水中，被外面的船阻隔，不能移动。丞相陆秀夫先把妻子儿女沉入水中，随后奏请宋主为社稷而死，把金玺系在宋主腰间，自己抱着宋主投水而死。宫人牵着宋主衣服一同溺死的有十几人。两位统帅停下来，认为张世杰一定会护送宋主向南逃走，李恒便率海船追赶。弘范留下部分人马安置降附者，审问投降的人，才知道祥兴帝和宰相都已投水，于是大肆搜取金帛，拘捕、搜括将士所掠夺的财物，全都归于弘范。不久在军中找到金玺，审问此事，士卒最终说是在一具小孩的浮尸上得到的，并不知道那是金玺，害怕被人知道，已经把尸体丢弃了。这与降人的说法相合。李恒追赶张世杰到高州地界，没有赶上张世杰，后来张世杰的两艘船前来投降。李恒在厓山整军回师，刻石记功后返回。张世杰等人向南逃走，不能到达占城，于是调转船头沿海收集散卒，承宣使周文英等人也都来会合。四月八日到达海陵港，遇到飓风，船只破裂，许多人溺死。第二天，文英收集他们的尸体，在海滨焚烧。文英带着张世杰的枢密印和剩余兵力到广州投降。江东制置使谢公【枋得】

译【按：江东路有九州、四十三县。信州在江东路扬域的吴楚之地，三国时属于鄱阳郡葛阳县，陈代将葛阳改为弋阳，唐代设置信州，统辖六县。饶州在江东路扬域的楚地，秦代鄱阳县属九江，汉代设置鄱阳，属庐陵，隋代改为饶州，南唐为永平军，宋代恢复为饶州，统辖六县。安仁是饶州的一县，弋阳是信州的一县。】穿着草鞋麻衣，姑且遮蔽身体。十年靠卖卜为生，早已习惯孤苦伶仃。愿意追随楚地的龚胜，想要前往辽城结交管宁。采石矶诗成，准备绝食；读完娥碑，便抛弃余生。一家人全都为节义而死，彼此都无愧于心。千年之后的西山，依旧层层青翠。【枋得字君直，是信州弋阳人。左眼有重瞳，脑骨像伏犀，嘴巴可以容下拳头，胡须稀疏而长，身高不满五尺。幼年阅读群书，五行文字一眼俱下，终身都能记忆。长大后俊秀伟岸，有大志，喜欢直言，把名节看作自己的责任。深刻研究治国之道，写文章有奇特气势，即使单独的词句、词组，见识高的人也会传诵。嘉熙戊午年，十三岁，考中乡荐。宝祐乙卯年，再次被推荐。丙辰年参加廷对，朝廷以治道策试士人，枋得直截了当地以丞相丁大全作为答题对象，考官认为文章很好，想让他成为天下第一，却很违背皇帝的心意，唱名传诏时名次被排出。文天祥榜下第二甲第二人。因为意见不被采用，于是辞去官职，作诗说：“玉皇殿下卸下恩赐的袍服，羞于看见鸿雁爱惜自己的羽毛。天地有心扶持社稷，朝廷却无意得到英豪。早知刚直鲠言会触犯时忌，哪里如归隐山林、躲避踪迹高远。等到秋风依次吹过兰花菊花，回家痛饮，诵读《离骚》。”他把读书堂题名为“迭山”，取重艮卦止而又止的意义。求学者尊称他为“迭山先生”。第二年丁巳年，试中教官科，被授为建宁府学教授，因为丁大全掌握国政，没有赴任。开庆己未年，被授礼部、兵部架阁文字，又没有赴任。景定辛酉年，被选为宁国府考试官，发策尤其精妙，有《江东十问》流传于世。贾似道发怒，唆使言官弹劾他，把他贬为兴国军。咸淳丁卯年，放回，授任史馆，又没有赴任。大军渡江，贾似道战败，改授合入官，差遣主管官诰院，也没有接受。江州投降后，枋得与吕师夔有旧交，于是上密封奏章，大意说：“文焕守襄阳六年，古来没有这样的事。形势困窘、援兵断绝，终于失去臣子的节操。议论者仓促给他加上叛逆的罪名，如今沿江各郡，有谁能守六天呢？假如拿从前的话责问文焕，不知道他将用什么话回答。师夔并没有异心，贾似道让他担任刑部尚书、参赞军事，本想召他到军前杀掉，他只是迫不得已，为了偷生和保全家计罢了。师夔内心想归附朝廷，却不能做到，便把这些告诉了我。谢章章不敢公开说，却把这些告诉了我。我请求下诏赦免师夔的罪，把沿边各路的屯兵分给他，任命他为镇抚使，并派使者到北方通和，也许可以缓解危难吧？”言官弹劾他狂妄，罢免了他的官职。不久授任江东提刑，防守饶州、信州，就在安仁县设置治所，招集溃散的军队，张忠孝隶属于他的部下。不久兼任江西招谕使。这一年冬天十二月，师夔攻打信州，夺取衣服和粮食。枋得张榜说：“信州的米，留下供太皇太后、皇帝的御膳；信州的绢，留下供太皇太后、皇帝的御衣。”平生的朋友竟因此离散，一旦相逢只有厮杀，师夔为此发怒。第二年，京城和浙东失守，枋得寄居在弋阳。北方使者王世英、萧郁诱劝他投降，信州知州郑畴投降，派人向枋得索取提刑司印。枋得躲到信州的云磜岭。景炎帝即位，任命枋得为江东制置使，他就在弋阳发动义兵。七月二十二日，进攻铅山县，攻破它的险要关隘。不久前军溃败，枋得把兵力交给江东招谕使傅卓，自己隐居在江、闽交界。王世英、萧郁因为枋得不投降，派兵袭击他，抓住他的妻子李氏、儿子熙之、定之，两个弟弟、三个侄子、一个女儿和两个婢女。枋得逃入福建隐居，因为建阳以国亡为痛，发誓终身穿麻衣、草鞋。弟弟和侄子被戴着刑具押到州府，两位使者当庭侮辱他们，他们不屈服。审问兄长在哪里，他们不回答，只请求处死。于是杀了他们，囚禁他的妻子儿女。后来被押到建康，关在宣慰司的监狱里。李氏容貌丰满美丽，以擅长词章书法闻名。宣慰使廉博罗黙色哈雅想娶她。李氏假装答应，才使自己的狱情暂时缓和。将要成婚的前一夜，狱吏没有戒备，李氏和女儿以及两个婢女一同上吊。主管者害怕了，把她的两个儿子送到行省，仍然以不投降的罪名定案，准备把他们全都杀死。恰好左丞崔缺从北方回来，岳具崔见两个孩子都还年幼，何校说：“你们难道不是谢提刑的儿子吗？”命令他们立即作诗。崔缺说：“他们的父亲因为忠义而逃亡，孩子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他们，交给省都镇抚陈某。陈某命令各位孩子跟随熙之学习，共计六年，资助他们回去，于是和弟弟一同前往福建探望父亲。枋得命熙之回去奉养老祖母，让定之留下侍奉自己，每天靠卖卜为生。过了很久，硕人的讣告传来，他连夜上路回去办理丧事，安葬完毕后，又隐居福建。至元十三年，行台侍御史程文海推荐江南贤才三十二人，把枋得列为第一，特旨召他入朝，说他诚实无伪，能以公灭私，明达治国之道，可以承担大任。谢枋得的旧相识留梦炎任吏部尚书，写信催促他动身。枋得回信说：“我的母亲九十五岁，死后只草草停棺浅葬；妻子、女儿和做饭的婢女因受我牵连，死在监狱中的有四人；弟弟、侄子为国而死的有五人；游魂难以招返，过去的痛苦无法赎补。

译我听说太母在北方已经升仙很久了，只能面向北乡长声号哭，不能寄去一封帛书。像任元受那样，也不能跪伏着送上一碗麦饭，我这个孤臣还有什么脸面应召呢？况且亡国的大夫不可以谋求存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改嫁两个丈夫，南八这样的男儿死就死罢了，不能向不义屈服，哪里敢说将来还要有所作为呢？”辞意严厉，气概正直，累计有千百字。梦炎读后汗流满面，又写信推辞。程文海说：“大元治理天下，百姓万物都焕然一新，宋室的孤臣只差一死。先母在今年二月善终，从今以后我已经无意于人世了。三十岁做官，五十岁退职，平生实际任职还不到八个月，俸禄没有一丝一毫拿回家奉养双亲，已经不能说是孝；如今只勉力送母亲入土，也许可以赎补一些。现在遇到执事奉行隆重的诏旨，按照礼节聘召，谁不会因此兴起追慕古礼之心？如果一个人正在服父母之丧，君命三年也不到他的家门，这是用来教导天下人尽孝的。没有听说隐瞒丧服、未服丧而可以应聘召的，于是没有前往。第二年，近臣和法师林樵谷奉旨到江淮搜访贤才，仍把枋得列为首位，枋得严正地辞谢了他们。又过一年，行省丞相蒙古岱奉旨驿站传召，亲自前来访问，握着他的手勉励他。枋得说：“上有尧、舜，下有巢父、许由；上有成汤，下有伯夷、叔齐；上有周武王，下有伯夷、叔齐。如今还存在一个谢枋得，听任他去吃西山的蕨薇，又对国家有什么损害？”枋得的母亲尚未安葬，姓名、吉凶也未明确，不敢接受召见。丞相认为他有义。不久，江西省管左丞奉旨宣布召见，他又一次辞谢，于是深深隐居在建阳后山堂。至元二十五年九月，福建省参政魏天佑带着特旨来宣召，他不顾情面，正当谢枋得要交给魏天佑、由魏天佑带到大都的时候，省里要求出力，派人一同押送；行省官员和建宁路、建阳县的官员一直到马铺，派县尉张某飞驰到后山堂寻找枋得，告诉他召唤的缘故。枋得又以母亲丧事为辞，却没有获准。第二天，被强迫登船，到路寓崇真道院，作诗向朋友告别：“雪中的松柏更加青翠，扶植纲常正在这一行。天下很久没有像龚胜那样清白的人了，人间难道只有伯夷清高吗？义气高尚便觉得生命可以舍弃，礼义重要才知道死亡也很轻。南八这样的男儿终究不会屈服，皇天上帝看得清清楚楚。”于是停止进食七天，陪同人员强行给他进膳。九月二十日，他仍然不吃，神色气力清爽，当时已经绝食九天了。十月十二日，他作诗说：“西汉有位臣子龚胜去世，闭口不食十四天。我如今忍受饥渴半个月，想求死却死不了，实在没有办法。精神时时与上天往来，不知道饮食是什么东西。若不是功德修行尚未完成，便是前世业债还没有偿清。太清天上的群仙多有宴会，凤箫龙笛在瑶席上鸣奏。怎样才能生出神灵般的羽翼，骑着云直上辽阔的天宇？”长子熙之从信州来省亲，枋得说：“大丈夫不能有儿女之情。”拒绝见他。门人送来御寒衣物，他也不接受。十八日启程，十二月十日抵达龙兴，左丞吕师夔用车迎接。送给他一套厚的御寒衣服，他竭力推辞。有一件事是，他不穿丝绵，二十年后在后山冻死；分宜人知道后，焚烧了它。句二十四日到达采石，作诗并绝食，每天只吃五枚枣。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四月五日到达京城，询问太后■〈歹赞〉所和德祐主所在的方向，便分别面向各自的方向恸哭，拜了又拜。陪同人员说：“这里是文丞相被斩首的地方。”想以此威胁他。枋得说：“当年在集英殿下赐进士第，幸而与他同榜；如今又能跟随我的同年到地下交游，难道不是幸事吗？”过了四天，他被迁到悯忠寺，在墙间看见曹娥碑，流着泪读道：“你一个小女子尚且能够为父而死，我难道还不如你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口〕 这天晚上去世。吕师夔恰好在京城，替他准备衣衾、棺椁，把他停葬在文明门外。九月，门人李思衍出使交趾回来，与尚书谢昌元共同捐助，让定之背着他的遗骨回去安葬。广西经略马公【塈】【按：广西路有二十一州、六十二县，海外四州有十一县，合计二十五州、七十三县。静江府在广西路扬域的荆地、百粤之地，秦代设置桂林郡，汉代为零陵郡的始兴县，东汉为始安国，梁代设置桂州，隋代为始安郡，唐代设置桂州总管府，又升桂管为静江军节度。宋高宗即位前曾为潜藩，升为静江府。】赤白色的军情文书飞驰传来，广阔海滨的关隘告急；西方强健勇武的奇士，暂时掌握节度使印，期望保全完璧。忽然传来烽烟告警，又震动邻近的械斗；空坐着已经无济于事，身体却不能化作飞龙，韬略尚未施展，气概却如神明。鉴湖也有云孙后裔，千年流传的风范，难道会隐没沉沦吗？【马塈是关西宕昌人，代理广西经略使，守卫静江府，不肯投降。城池已经被攻破后，他被俘，遭到斩杀。他死后，身体过了很久仍未倒下。裨将贺文振也与他一同战死。】美人朱氏 担任给事中，在宫中多年，承蒙恩典随从太后前往幽燕。名王看中了她的美貌，想娶她为妻，但这段姻缘难以成立。烈妇舍生取义，保全了节操。白日宴饮，寝门似乎锁闭；夜长时，驿馆中传来美人的哭泣。同来的小婢女尚且足以令人惊叹，同样的清风流传在两地。【美人跟随全太后前往燕地，有一位名王喜爱她的容色，想娶她为妻，便派人传达自己的意思。第二天早晨，寝门没有打开，打开察看时，美人已经自杀。她留下了一张纸，写道：“我先前没有死，是因为太后还在；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再次自取其辱吗？我想保全节操，以便在地下见度宗。”美人有一个侍婢，也在她身旁上吊。】孺人林氏 两家世代结为婚姻，门第显赫；作为宋朝臣子，忠心贯通鸰原，期望报效国家。刑罚驱散了鸳鸯伴侣，她发誓保全自身的节操。姓名流传在闽山之间，美貌如玉；鲜血染红吴钩，尸身以草为褥。魂魄隐没在千树暗香之中，倾城倾国的美人也为这个人感到惭愧。【孺人是公遇的女儿，嫁给刘仝子。刘仝子起兵义举失败后，辗转藏匿在亲友家中。至元十四年，官府急于捕捉他，受牵连而遭祸的人很多。刘仝子知道自己不能幸免，便上吊而死。有关官吏抓住孺人，审问刘仝子谋反的情状。孺人斥责说：“我林家和刘家世代都是宋朝臣子，本想以忠义报国。事情没有成功，是天意，怎么能说是谋反呢？你们知道去年有一个用鲜血写字在墙上而死的人吗？我和我的兄长有同一颗忠义之心。死后还要在地下请求惩治你们，难道活着还能受你们这些人的凌辱吗？”于是被杀害。】死守节义的诸位公卿

译【临江军在江西路扬域，汉代为豫章郡，统辖新淦；吴代为安成城郡，统辖新喻；南唐设置筠州，统辖清江县。宋代以清江为临江军，隶属吉州的新淦县和袁州的新喻县。潮州在广东路扬域，是古代闽越之地，汉代为南海郡揭阳县地，隋代设置潮州，唐代改为潮阳郡，后来恢复为潮州，宋朝沿袭。惠州在广东路扬域，是古代百粤之地，汉代属博罗县，隋唐设置循州，伪汉刘鋹迁徙旧循州，设置祯州；宋代避仁宗庙讳，改为惠州。静江府见广西经略马塈注下。池州在江东路。按：江东路有九州、四十三县。池州在扬域，是古鄣郡之地，梁代属南陵郡，隋代设置秋浦县，唐代设置池州。】过去的事情仍然令人疑惑，清晨的梦终于圆满。当年扶持正义，最终付给飞烟。姓氏还在，名声却湮没，时局艰难，难以追问。国家破亡，家庭覆灭，事情也没有流传。青史寂寥，忠义却应当流传。赤诚之心郁勃不平，生死跨越岁年。文治谋略、武功韬略，全都没有施展。猿、鹤、沙、虫，也同样令人怜惜。三百年来，承受的雨露恩泽深厚。杭州的云、汴京的雨，都一同消沉。可怜许远、张巡的节操，又有谁能认识程婴、公孙杵臼的苦心？万里关河，徒然令人感慨。两京的歌舞，不要再追寻。遗民已经没有了，遗留下来的风尚也已遥远。遗留下来的事迹，又有谁共同细细吟咏？【临江军清江县知县赵某，冯木城拒绝交战，城陷后为国而死。潮州失守，守臣马发为国而死。前监丞刘仝子自杀。惠州通判蓝某不投降，战死。大学士徐应镳投井而死。邓得遇是蜀人，号肯堂，任广西提刑、知静江府，城陷后为国而死。苏刘义是池州人，任殿帅，出自吕氏门下；吕氏一族投降后，招降他，他不肯服从，死在海上。】少主接受降表 天目山崩摧，国运终于走向降亡。旗帜飘摇，从孤城中出来；六龙卷起雾气，归向三岛。八座高官近在风前，开启了孤松；尘土遮掩玉阶，王者之气消散。潮水移向雪屋，显示出军队的阵容。自古以来兴亡废替，天意难以追问。只剩断裂的台基和倾颓的墙垣，在清晨为蟋蟀哭泣。【丙子二月初六日，上表献纳玉玺。丞相巴延率大军到达杭州，军营设在洲渚之间，但海潮没有到来。】《忠义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忠义集》卷六 （元）赵景良编 ○附录诸公诗一 清父唐先生【泾，道州龙山人】甲戌年，客居临安【当时贾似道执掌国政】沉醉在金谷园的烟花之中还未醒，鼾声旁没有梦见功名。十郎胸中长久藏着宝剑，六丈胸中旧日储藏着用兵之略。天豕星沉落，狼星仍有影；海鳅风紧急，鹤鸟默无声。仿佛听见浩荡天地传来忧愁的询问，什么时候衣冠人物才能享受太平？和朱以性 想要驾驭奇肱国的车，遍览四方，回头一看又是沧海变成桑田。雁虽有帛书，却难以寻得汉朝；猕猴即使没有绯衣，哪里肯向梁朝拜伏？浩荡的黄河翻动大地的轴心；盘旋的紫气直贯天上的文彩。箱中留下秋兰佩带，却不知道人世间还存在水苍玉。江南向西迁徙，国家灭亡，是天意。作歌记述此事【临安失陷】吴地山峰像一根头发，暮云中充满孤独的愁绪；向湘累询问故都的消息。凤凰飞去，只剩下韶乐还在；雁儿飞来，还有没有帛书寄回？杏坛上有客人陈述孤注一掷，平定陇地又有谁恢复五铢钱？歌唱完《黍离》，风雨凶恶，南山深处传来乌鸦呜叫。福建灭亡，迁往东广东 逖泉已经过去了，又只剩下半壁乾坤，像菇莸混杂一样，只能如此罢休。连年北斗斗柄转移，有谁手持符节来拯救东瓯？烟雾飞扬，笼罩樯舻，风涛怒吼；云层锁住楼台，日月也在忧愁。向南望见羊城，天将要黑了。怎能忍心回首询问神州的命运？广东灭亡，迁往海上 簸箕形的战船像梳齿一样排列，拥护着茅制的旌旗。谁来执持赤色旄旗，歃血结成晋国的盟誓？沿着海岸向南走，关塞之气已经衰竭；渡过长江向北，几乎没有功名可言。火红的旗帜昏暗，云层藏住宫阙；水上军阵环绕四周，白雪压住城池。一张床榻都容不下人安睡，哪里知道雾岛就是神京？厓山灭亡 万里舆图进入朔方，摇摇欲坠的孤注在海的南边。石尤风凶恶，云层遮蔽轸星。天驷星沉落，月亮遮住房星。岛上有人为义士悲伤，水边却无处询问君王。羲和指向太阳飞行的道路，去吧去吧，虞渊已经暮色苍茫。江南四位忠节之士，是国家的纲纪。作歌来哀悼他们。唉，薰风吹来时，梦已经显现灵验。手里握着孤注，竞相逃避盟约。南冠囚徒入海，有五百人；北方旗帜归燕，有七十座城。自信丹心最终会殉国，只惭愧白面书生不懂兵事。二爻没有遁卦之象，您知道吗？究竟为何在吴门改变姓名？同时代的人如今还像昨日一样，只有先生死在朔方。殿下穿青衣，正如晋国天子困在窖中；鬓间出现白发，正如汉朝中郎。平生胸怀东海的志向仍然壮烈，千古之后西山的遗骨也依然芳香。再三吟诵累臣的《吟啸集》，天地荒老，气象苍苍。是谁以南牙的权势压制武夫？到头来还不是像两位公一样。发誓在海上逃避秦国的爵禄，努力在山中藏匿赵国的孤儿。赤色羽旗如星沉落，迷失了车驾上的凤凰；红旗在劲风中飞舞，追逐着樯头的乌鸦。三神山遥远渺茫，人又在哪里？留下这颗丹心，交付给董狐记载。丙子年纪事 才缔结了岁寒不改的盟约，回来便惊叹天下太平。阁中呼唤尚父，殿下亲近门生。着手营造三处藏身之所，回头却失去了两京。只听说今天，不知道古代；唉，哪里知道用兵？怀念黄小牧 以瓠做礼器，以桑弧作弓，来到旧日盟约之地。上天将我的道义寄托在山林。梧桐躺卧在雨中，锅里的鱼已经生出蛆虫；梅坞中对着云吟诗，白鹤伴着琴声。海上的苏武如今已经白发，山中的杜甫年老而丹心不改。想要呼来美酒，谈论古今；黄叶萧萧，楚水深深。读史怀友 羞于登上广武山评论英雄；把吴钩收进匣中，把弓藏起来。幕府之下只有清谈的王太尉，门前却有骑白马的褚司空。一部《春秋》褒贬之书，立在风尘之外；千古纲常，存在于天地之间。把这些说给华阴那个抚虱的老人听：江东何曾拥有正统？虚谷方先生回 挽悼吕襄阳【词意婉曲而讽刺意味深切，大概是讥讽他，并非赞美他】将军报国，满怀丹心；满眼都是儿孙，却全都做了好官。一品官的新印绶已经颁下，九重天子还允许他穿旧日的衣冠。岘首山的碑还在，令人怀念羊祜；箭插在浮图上，令人痛恨贺兰。百年之后的公论，自然会判定是非；姑且留下忠节，让后人观看。又见丁先生【开，湖南长沙人，意气用事而敢于直言。安抚使向士璧被罗织罪名，丁开到宫阙陈述士璧的功劳，认为大军府的细小过失不应追究。贾似道发怒，把他拘管在扬州，一年多后去世】可惜【这是写向公的】如今这个时日，上天啊，怎么会这样呢？世间有不平之事，功劳高的人共同遭人嫉妒，事情一旦定案，我就应当被烹杀。父老们都呜咽不止，天王本来圣明，不必担心遭受党祸；含泪面对这座孤城。秋宇彭先生 襄阳、樊城失守 六年援兵断绝，困在重重包围中，到此地步已经无计可施，更无法另出奇谋。慷慨如张巡，虽有愧于孤城；困穷如李陵，也同样令人悲伤。各座城池在寒月下，惊飞的鸿雁散去；夷路上西风吹拂，巡逻的战马奔驰。机密速报传入深宫，谋划军事之处，难道没有高明的办法来挽救这盘危棋吗？

译江上军队溃败 江上刮起西风，督促戍守，秋意笼罩国土。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捷报，却接连听到半夜弃甲，三军溃散而去。岁月收藏弓箭，百战从此停息。非常羡慕虞公从前在采石的战功，可怜丁谓后来被贬到雷州。各位贤人用心筹划新的局面，寡妇如今正有忧患。南征 圣明的皇帝神武英明，立志谋求收复南方国土。为什么贡赋迟迟不来？铜柱之地荒凉，云雾隔断了珠崖。天边雁群飞回，秋风中曾看见秦军出征；如今清晨的阳光下，只听说汉朝诏书带着哀意。中原终究有人仰慕王化，且看万物在春台上欢乐。再次平定南方骚乱 天地重新开辟，八方都迎来春天。为什么中间会有末代之臣？南粤一隅，本是先汉的土地；阳樊几代以来，都是周朝的百姓。山川习惯看见旌旗的影子，道路长久忧愁于士卒战马的尘土。听说讨伐平定之后班师奏凯，剩下的俘虏中还有女子，装载着珠宝。西风 边地胡笳凄惨，惊动江城。北方的大雁向南飞，几阵横云使天色昏暗。秋意绵延万里，旄头星明亮闪耀，已经是夜里三更。过去海上有凫毛般的出奇之事，什么时候关中会生出马角？天地无情，豪杰全都凋残。西风颠倒吹来，怎能不令人动情？庚申年喜闻 四方万国都欢喜，沉醉在春风中；几路使者飞驰传书，共同奏报凯旋。上天似乎要让诸公扶持社稷，人们说多难之时才能识别英雄。周国虽然弱小，名分仍然正当；楚国正强盛，力量却容易穷尽。从今以后东南地区的根基将像岱岳一样稳固，最好磨刻山崖石壁歌颂成功。边疆之事 边地没有一天不刮秋风，敌人贪得无厌，反复发动战争。谁拥兵如貔貅，专据玉帐？为何不收取鹦鹉，安置在金笼之中？长江曾经飞渡，估量丝绸成熟，襄阳已经陷入重围。破甑一样的局面同样安定，谁能扶持今天的社稷？希望韩信、岳飞重新出现，数说天下英雄。乙亥年纪闻 早晚都有羽檄传来，尘雾和战乱日益增长；天子的诏书勤勉号召，起用草野贤才。塞上的高风把雄鹰吹向远方，江头的暗雾中战马飞驰而来。诸位贤人怀着忠爱之心，谋划安定国家的办法；四位将领的英灵却再也召不回来。茫茫雪天延伸万里，飞鸣不止的雁群发出哀声。乙亥年冬 祸乱正在到来，苦于无法抵挡。活着的人谁能料到会有今天？四郊云气扰攘，映出旌旗的影子；各边镇风寒凛冽，却怀着忧念社稷的心。杞国有人忧虑得战战兢兢，桃源却没有道路可以深入进入。杜甫那位少陵野老怀着忠愤，醉中皱眉，勉强自己吟诗。读《吟啸集》兴亡废替明明知道是天命，臣子的内心感激，行义本来就是应当的。诸葛亮尚且想要西都，蜀王蠋难道甘愿向北方称臣吗？燕、凤、鹤都失去了灵性，面对落日凄凉；蛟龙已经逝去，长河寒冷漫长。大丈夫一旦为纲常而死，光明正大，便会在人间流传万古。凭一己之力支撑将要倾覆的大厦，孤忠炯然，叹息黄旗的国运不能向东延续。上天如果有情，就让彩虹贯日；人谁不会死？气概凌驾长空，更加增重了晁错、董仲舒这类儒臣的科名声望，可以与伯夷、叔齐在史传中的名节相同。地位有九等，人物各自美好，到哪里还能寻觅这样的英雄？秋日感兴 沙尘吹破了粗布衣，客居在秋风中；亲朋零落，自己也已半老。旷野有时听见虎啸，长天辽阔却无处寄托南归的大雁。四方进献的玉帛都运往燕山以北，万里帆樯则驶向海水以东。回头看那令人怜惜的歌舞之地，芳花开在石础之间，树影笼罩其中。西风卷地而来，送来一片凄凉。极目远望，归帆已断，落日西沉。大雁飞过江面，天空云色漠漠。蛟龙游于沧海，水面茫茫。故人入梦，已是三更月色；想到近来的事情，惊心动魄，两鬓已添白霜。姑且拿浊酒浇灌胸中的郁结，酒樽中仍带着芷兰的香气。世事 茫茫世事，不过如浮萍一般。愁绪正浓，醉了又醒。日月飞逝，天却不会衰老；经历百战，土地常带血腥。此时弓马之事多在秦地边戍，什么时候才能在汉庭见到衣冠人物？宇宙间西风带来的愁绪没有尽头，谁家的门巷中草木依然青青？听闻鬼魂 荒郊上白骨横卧在枯莎之间，有鬼魂含冤，苦于无可奈何。半夜里几声凄厉的哭声传到枕席之间，十年中多少次惨遭战乱。英魂无所寄托，子孙也已断绝；史笔不知道忠义之士有多少。想使骷髅重新获得人世的欢乐，可近来连富贵也同样消磨殆尽。感怀旧事 五更将尽，醉梦中的魂魄醒来。谁胸中拥有统率十万兵马的谋略？如同从前襄阳成为坚固的砥柱，直到今天江左仍像屹立的金城。南来的铁马嘶鸣震动，北去的铜人泪眼盈盈。听说钱塘风景奇异，伍子胥的怒涛至今仍在为不平而鸣。罪己之言 四境风寒，满眼都是秋色；区区一个寡妇，心中深藏忧患。难道没有豪杰吗？只是有二三条计策；也并非没有东南百十个州郡。谁肯拍案而起，迎击新造的魏国？谁曾挥戈，恢复旧日的宗周？仓公，你看见局势也不必惊慌逃走，还是把囊中的瞑眩药拿出来投下吧。闲愁 长江横亘如天堑，巨浪翻涌如鲸波；确实是闲愁使两鬓变白。上界还有春天，可以借此娱乐日月；中原却没有梦境，山河一片冷落。扶持宇宙，并不缺少人才；纵论经世济民、驾驭风涛之策的人也很多。昨夜甘泉宫烽火告急，禁宫之中拍着大腿，追忆廉颇。感怀旧事 督府任职至今已有十六个秋天，多少次祈求离去，多少次又被挽留。人们称他为姬旦，辅佐三朝；谁还羡慕鸱夷子皮驾一叶扁舟出游？葛岭的春风使天地沉醉，芜湖的夜月却引起古今的愁绪。平生的心事都记载在青史中，自己的身家性命与皇家共同承受祸福。送行鲍先生【鲍輗，括苍人，天性嗜酒，曾授予简牍万言，晚年更加傲慢放诞，穿僧衣、梳壁髻，游历青城山后没有回来】再次来到钱塘【五首诗意趣深长，确实是绝唱】生死两相飞离，正令人怜惜；难道要让白发之身登上远征的船吗？不应当就此分手，向江南而去；那里还有七十年的春光【诗意疑似写给慈元】无奈山光层层叠叠，青玉、鱼金的碗早已飘零。冷静追想禹穴，真是奇异之事；千古以来的衣冠人物，都寄托在幽冥之中【■〈歹赞〉宫也就是披发】千家万户以歌舞送走短暂的人生，难道就没有一点微薄功劳来报答太平吗？猿、鹤、虫、沙等一切终于归于安定，不必辛苦地怨恨南征【疑作于景炎年间】听说深春时节下雪围猎，谁来怜惜我身上的藕丝衣？不必忧虑白璧沾染尘土，它终会随着南风漂泊万里而归【疑作于德祐年间】只有寒潮，不顾世情，朝朝暮暮流过空城。百年来的车马，都在阊门之外；唯有春风独自吹来，青草又生长起来。茂谦柯先生【退子，瑞阳人，父亲名芝，字士先】鲁港 十年后回首往事，泪水沾湿衣襟，心肠断裂；铠甲沉入沙中，层层叠叠深埋地下。可惜驾船如同驾马，只听不见号令鼓声，唯闻兵器相击之声。人声歌唱、鬼声哭泣，怎能忍受？枯木凋落，江天空旷，正好吟咏。遗民老者萧萧渐渐无话可说，酒旗摇曳着从芦苇林中露出。自修程先生【忘吾，洛阳人，孝顺友爱，喜好读书；翰林元裕曾上奏称述他的言行，朝廷授他礼部郎中，他听说后便逃避不就】痛哭【这是咏叹洛陵的诗。先生是洛阳人，一定曾亲自踏访陵阙，所以感伤如此。宋朝以腐儒误国，正如西晋以清谈误国。论断伟大，可以作为宋朝的鉴戒】阳光照在石龙上，鳞甲仿佛张开；草色又一次变换，青春重新回来。精灵聚散，哪里会受拘束？山鬼呼号，松柏悲哀。当年箫鼓喧腾，声震长空；今日悲风却从陵上吹来。古今忽忽之间已成为传舍，人生既有情感，泪水便盈满双手。天地竟误落在腐儒手中，只把空洞言辞当作驰骋疆场的功劳。西晋名士的风流确实令人喜爱，遥望千秋，惆怅地与他们共同潇洒。

译如山安先生【字汝止，成都广汉人，善于击剑和左右开弓，读过经史百家之书。端平甲午年，安抚使曹友闻征召他掌书记，他没有出仕。等到曹友闻在三泉战死，他独自前往收殓遗骨，葬在曹氏先茔旁边，随后向东而下，老死于会稽】曹将军【曹友闻】将军精悍勇猛，身姿挺拔，牙齿整齐，足以击碎铁石。从前年少时，人们只听说他饱读经术，挥洒文翰，丹青之间有金碧光彩。有司阻塞圣明诏令，使我们小小的城邑屈辱了词臣。春水生时芹菜飘香，他戴着冠玉侍奉于重席；摆脱章句的陋习，搜求剖析深奥的理学。还没有等到文教成就，怎奈王土已经狭窄。大丈夫报答君主的愿望，难道一定要蒙受清贵官秩吗？苍然请求离开官位，满面都是秋日般凛冽的神色。于是纠集熊虎般的军队，旌旗在大道上高高飘扬。正当磨砺兵器之际，一鼓作气击败强敌。屯兵于沔水源头，千年来兵器森然；浩荡军势排开烟云。西方极远之地高峻险阻，奈何国家竟没有人才？腐儒手执旄钺，却把赏赐送入私门，把固若金汤的城池交给盗贼。将军当时奋臂争辩，反而遭到献玉而被断足的祸患。三军都看着他的马首，天下的璧玉因之痛哭。功业将成却坐受排挤，愤怒之下必须插入险陷之地。半夜按剑而起，肃穆地整顿羽翼，吐气之间风云涌生。拔取敌旗，攻陷坚固的营垒，穿行于生死之地，鲜血遍染，天地昏黑。虽然敌我众寡悬殊，胜负形势尚未决定。道路穷尽，首尾断绝，众人拼尽仍徒手格斗。哪里知道龙虎般的英雄已经逝去，山河颜色顿时黯淡。百万军民尚且震惊，呜呼，死去的诸葛亮啊，长城只能自行崩坏。千古以来的悲痛纠结不解，掌权享禄者却没有长远谋略。野史中还有直笔，酒酣之时便歌颂这位节义之士。霜日皎洁，天地一片苍白。道立师先生【严道立，京西襄阳人，读书，善于使槊和射箭；陷入包围后杀出重围，逃到行在；上书议论国事，贾似道执掌国政时不肯任用，他拂袖而去，客死于武陵】出襄阳渡江 鹿门山人本是沧海间的客子，眼泪已经流干，只看见骨骸和风尘交相纵横；千里空旷，不知到哪里营造三窟。城中的百姓性命危在旦夕，水火之灾已经逼近；道路穷尽，救援断绝，毫无消息。鼠窃狗偷之徒，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不过把十指伸向漫天的太阳，便大言不惭、阔步而行，仿佛都是公卿。三百多年涵养形成的局面，听说郑五只会抓耳挠头；又说庞涓不过是个竖子。平时以吃肉自夸果断，谁知临到危急关头却踉跄失措？白了头，面上生皱，牙齿脱落，万事都完了。秋风已经吹起【襄阳被围的愁苦、贾似道的奸诈欺骗，这首诗全都写尽了】咸淳庚午年，在朱尚书席上醉歌【三月五日】浩荡的天风从哪里吹来？荆南府中正有美好的春酒。今天我公宾客辅佐之臣盛集，只管饮酒，不必问酒有多少升斗。座中宾客多达十万，却没有人下筷。乌帽朱衣之人奔走如牛马。美妙的舞蹈、清亮的歌声，仿佛有神灵相助；翠色灿烂，金光明亮，众人纷纷回头。人生行乐，须趁壮年。小人拜了两拜，为主人祝寿。满堂泪水落下，起身牵挽胡须；临到进食时再三叹息，忧思郁结。战事尚未平定，国家破败纷乱。臣子弑君、子孙弑父，哪个时代没有？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因此内心感激，怎么忍心面对花鸟调笑取乐？近来听说士卒愿意一战，勇猛的气势正依凭着风尘而起。大丈夫做事，应当震动千古；一时吃饱喝足的快意，并不是雄伟的谋略。仲材曾先生【子良，世代居于南丰的旧族，迁居抚州金溪；咸淳进士，官至淳安令。国事发生变故后，隐居陶塘，自号平山】挽祭知临安府兼浙西制置使曾公。德祐年间思念贤能的辅弼，江西出现了大臣；以忠心报国，名声昭著如汉代，议论靖献之事有如殷代。仁德如明日般光耀，是历经五朝的老臣；清风传于百世的伟人。什么时候才能归来，穿上衮服华绣？秋草之下只卧着麒麟。永绍传承贤德，开启慈元之业。女子如尧，鳌山仍高高耸立，仿佛负着鹏鸟。海天尽头扶摇而上，宫殿春旗飘扬。清晨帘帷之间举行社祭，进献饭食于朝廷，攀取龙须却来不及追随鸾车，离去是多么遥远。立于海边，终日狂风吹拂，黑云洗去光明；两轮太阳般的红光照耀，余波溅入渤澥。仙山高耸，崆峒为诸山之宗；宗庙神灵仍在，公的师礼仪数极其尊崇。平生精心履行臣节，仍觉得只是尽了小臣的忠心。灵柩返回，荣耀地归入寝帷。堂上哭声中陈设死者遗衣，神情恍惚如在梦中。面对沧海般的局势，感叹心愿违背。百世功业和言论，足以建立千年城郭。若不是任安那样的人，恐怕还没有死；悲哀的泪水实在无法挥去。【渊子公，字广微，自号留远，也是南丰一派，分居于金溪。淳祐庚戌年黄甲及第，德祐乙亥年任同知枢密院事、知临安府兼浙西制置使。国事危急，贾似道获罪，陈丞相宜中执掌国政，公逃回故里，被弹劾后流放雷州。临安失守，景炎、祥兴年间在南方建立朝廷，起用公为参知政事。不久北兵逼近行朝，公逃往安南而死。族侄平山公作诗四章从远方挽悼他，过了很久才有人把他的遗骸带回来。可悲啊】无名氏 贾秋壑旧宅 楼台高耸，突兀地立在城郭之中，正是在襄阳失去援军的时候。帝王之气已随着檀板声止息，仁德之风徒然伴着玉箫声悲鸣。姓名没有列入忠臣传，家庙中徒然留下皇帝御赐的碑。即使死上万次也无法报答亡国之恨，故园荒草正长得纷纷离离。当年谁敢从这里经过？相国门前的卫士很多。诸葛亮的功名如今已经过去，周公的事业究竟又怎么样？雕梁画栋的屋宇中藏着鼷鼠，花石台阶上长满薜萝。误国、误人，最后也误了自己，只在山旁留下空空的遗迹。介夫王先生 题写刘如村《昭忠逸咏》炎宋的国运当年一去不返，想要成就良史却遗憾没有官职。一代人物全都归入吟咏之中，千古纲常记在笔端。林下的董狐坚守正直的气节，山中的杜甫老而不改忠贞之心。后来有多少人苟且偷生，面对西风都掩面而不敢看。《忠义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忠义集》卷七 （元）赵景良编 ○附录：诸公诗二 文天祥诗 越王台 我在乱离之中登临此地，看到零落的越王台，已经历经千年。春日的景物暗暗随着流水逝去，潮声徒然追逐着暮色回旋。烟霭横在古道上，行人稀少；月亮坠落荒村，鬼哭声声悲哀。不要像楚囚那样愁苦至极，请看旧日家园的歌舞，举杯畅饮。黄金市 闭门住在蓬蒿之中，绝食，开始向南方州郡而去。我经过青山，所以首先来到坟墓故丘。巡远应当没有儿女，熊夷齐难道肯谋求稻粱吗？人间早已出现黄金筑成的城市，天上却还迟迟没有白玉楼。先父的神魂遨游至今已有二十年，梦中挥泪，溅落在松树和坟墓之间。太和 读书人曾经手拥碧油大旗，耻于同群小一起竖起投降汉朝的符节。几次登临快阁，如今又以楚囚之身渡过澄江；丹心不变，君臣大义难忘，清泪也难以忘却父母之邦。只怕乡人知道我已经消瘦，于是垂帘闭户，绝食坐在蓬窗之下。金陵驿 草屋和离宫映照着渐渐西斜的夕阳，孤云漂泊，又能依靠什么？山河风景原本没有改变，城郭和人民却有一半已经不再是从前。满地芦花和我一起衰老，旧家的燕子又依傍谁家飞翔？从今以后辞别江南道路，化作啼血的杜鹃，带着鲜血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