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集卷七
又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楚狂汪先生
感慈元殿
翠华扶辇出龙庭,密炬星繁,天未明。鹓鹭分行江上别,貔貅从驾雨中行。绿波淼淼浮三殿,紫禁沉沉断六更。惟有周遭山似洛,不堪回首泪纵横。
水村刘先生【埙】
西捷
神器寜容小智窥,黄河河上集王师,六龙南面,皇威壮。万里西征,凯奏驰穹壤,有灵扶宝祚,风霜无地着金枝。太平有象,天颜喜,大霈看看下玉墀。
附钱塘怀古题仙源云仍家谱
我宋南渡,驻跸临安。主闇臣奸,偷安姑息。始则桧贼陷忠良之将,而雠耻莫伸,失机恢复。终则贾贼絶樊襄之援,而藩屏既撤,遂至危亡。虽运祚之在天,亦奸邪之误国。千载之后,有遗恨焉。此麦秀黍离之所以作也。予虽不敏,而伤感之情,其理一也。因编家谱,遂成钱塘怀古律诗三章,以寄兴耳。
仙源嗣孙宜诚顿首
重过西湖,访故宫,还思往事,恨无穷。长城自壊,封疆蹙,重镇轻捐,堡障空,目断寒潮,孤落日,愁看秀麦,几生风?时危,英杰犹难济,况任奸回,托幼冲。
【似道専权擅国,贬逐忠良,信使覊留而不遣,襄樊孤危而不援,使之犹在,神器必移,况托以遗孤,其能久乎?此不明之过也】
皇元兵势克樊襄,南下临安,事可伤。玉牒无光,随建业,金闺遗址属僧房。年深堤栁还春色,岁晚宫梅尚暗香。景物不殊,人事改。六桥风月,几炎凉。
繁华胜景,悞前朝留恋,湖山鋭气销,七世衣冠还寂寞,百年宫苑总荒寥,屯营将士符天命,故国君臣恨海潮,天堑风涛犹莫恃,寒更梦觉,雨潇潇。
子长刘先生【深】
前朝遗老尽销磨,感慨临风发浩歌。地辟天开新日月,龙飞鳯舞旧山河。西湖夜雨红莲少,南苑秋风碧草多。惟有浙江潮水好,年年此日涨鲸波。
宜城罗先生
南渡戎衣寄海壖,中原王气集幽燕。寒潮落日三千里,秀麦东风六十年。梦里玉鱼无塟地,刼余金像出中天。谁知客子登临处,已后当时尚惘然。
则荣赵先生【由仁号虚白】
自是东迁染路尘,鲁论谁识旧君臣?龙飞鳯舞山如旧,国破家亡恨莫伸。潮水不来风正冷,梅花吹落韵偏新。巍巍白塔胡僧醉,一巻金经奉紫宸。
思敬聂先生【琚】
【北兵发会稽,七陵取其寳,贡上以遗骸,建塔于陵侧】
昼守东南鼎祚过,翠华冉冉渡黄河。宫基雨过饶苍藓,御苑春回长碧莎。闾井至今崇绮丽,湖山依旧事讴歌。玉鱼金椀无从问,塔影山阴夕照多。
天目峰摧,王气终。长江战舰,顺流东。翠华摇落,三宫逺。紫禁荒凉,六皷空。和靖湖边,虚夜月。岳王坟上,老秋风。兴亡自昔,关天运。莫遣哀吟,两鬂蓬。
读赵君家谱,感十六朝衣冠文物之盛,为赋。
乾坤毕竟属昌陵,夹马先惊,紫气腾汴水,九龙临大统,吴山七叶绍中兴,庆云瑞日,君臣际,甘露祥风,海岱清,三百年余深徳泽,生灵草木尽光荣。
云龙黄先生【鲤】
仙源家谱,见云孙尽把钱塘往事论。宫殿故基,今佛屋山河遗恨有寃魂。春风画舸闲湖曲,落日寒潮怒海门。不改孤山只梅树,年年踈影月黄昏。
中行王先生【复 庐陵人】
圅封仙谱,慨前朝,派接天潢,世胄遥。九庙已迷,梁苑雪;诸陵空倚,浙江潮。山中父老今何在?海上王孙不可招。掩巻共君悲丧乱,天涯风雨客魂销。
道光胡先生【东皋】
旧家流派出天潢,徃事秋来可断肠。宫树春深迷汴水,海潮风起暗钱塘。星垂五彩天文焕,道启诸贤国运康。犹有云仍已为庶,细书家谱泪浪浪。
伯清甘先生【渊】
炎祚当年,徳业隆。细编家谱,见遗风。忠良筹畧,隳奸佞。颠蹶皇图,愍幼冲。梁苑緑莎,深夜雨。吴宫白塔,倚晴空。岳王坟畔,西湖路。千载登临,恨莫穷。
叔钧李先生
钱塘潮水,急于雷。千载兴亡,亦可哀。神器固知关气运,朝廷何以任奸回?诸陵秋草,空遗恨。南海风帆,更不来。宇宙茫茫,今古意。江山回首,又尘埃。
文博彭先生【卓】
玉辇南迁,驻海头。朔尘如雨,暗神州。孤臣絶援,樊襄失,四将空存,社稷忧。红树号蝉,荒苑暮;白茅没马,故宫秋。行人欲寄英雄泪,还有寒潮向北流。
桃川周先生【友徳】
钱塘曾属宋,山河王气衰,来奈若何?人死海洋沉,玉玺棘生,宫苑没铜驼。诸贤不及,文风少,六皷无闻,寂寞多。惟有西湖,只如旧。画船来往,逐清波。
忠义集卷七
译又一首 万里江山如金瓯,却失去了壮大的谋略;帝王衮衣颠倒着落入泥涂。杜鹃声中徒然流血,骊龙下颔的须也半已脱落。年老以后,秋风吹回我的恶梦,寒月照着孤独的人。千年以来的成败都化作尘土,还能让人间谈说什么大丈夫呢?楚狂汪先生 感怀慈元殿 翠华旗护卫着车辇离开宫门,火炬密集如繁星,天还没有亮。文武百官在江边分列送别,勇猛的卫士冒雨随驾而行。碧绿的江波浩浩荡荡,漂浮着三座宫殿;紫禁城深沉幽暗,隔断了六更的钟鼓。只有四周的山峰像洛阳的山,回头看去,实在不禁泪流纵横。水村刘先生【刘埙】西捷 神器岂容小聪明窥伺?黄河岸边聚集了王师。天子面向南方,皇威壮盛;万里西征,大捷的奏报飞驰于天地之间。有神灵扶助国运,风霜无处侵袭皇室的金枝。太平已有征象,天颜欢喜;大规模恩赦很快就要降临玉阶。附录:钱塘怀古,题于仙源云仍家谱 我大宋南渡后,驻跸临安。君主昏暗,臣下奸邪,只知苟且偷安、姑息迁就。起初秦桧奸贼陷害忠良将领,使仇恨和耻辱无法伸张,也失去了恢复中原的机会;后来贾似道奸贼断绝樊城、襄阳的援助,使藩篱屏障尽皆撤除,终于走向危亡。虽然国运兴衰在于天命,但也确实是奸邪误国。千年以后,仍有遗恨。这正是《麦秀》《黍离》之诗所以产生的原因。我虽不敏,却怀有同样的伤感之情。因此编纂家谱,便作《钱塘怀古》律诗三章,以寄托兴怀罢了。仙源嗣孙宜诚顿首 再次经过西湖,寻访故宫,回想往事,遗恨无穷。长城自行崩坏,疆界日益收缩;重镇轻易舍弃,堡垒屏障徒然存在。极目望去,寒潮和孤独的落日相接;忧愁地看着秀麦,不知已经经历了几番风雨。时局危急,即使英杰也难以挽救,何况把国家托付给奸邪之人和年幼的君主。【贾似道专权擅政,贬斥驱逐忠良,扣留信使而不让他们出发,使襄阳、樊城孤立危急而不给援助。若让他继续在位,神器必定易主,何况把国家托付给遗孤,他怎么能够长久呢?这正是君主不明的过错】皇元的兵势攻克樊城、襄阳,向南攻下临安,事情令人悲伤。玉牒失去光彩,随着建业一同衰败;金闺的遗址成了僧房。年深日久,堤边柳树仍然呈现春色;岁暮之时,宫中的梅花还暗暗散发香气。景物没有改变,人事却已变迁;六桥的风月,不知经历了多少炎凉。繁华的胜景,误使前朝君臣留恋;湖山的锐气已经消磨。七代以来的衣冠人物如今寂寞,百年的宫苑总是一片荒凉。屯营的将士顺应天命,故国君臣却把遗恨留给海潮。天堑般的风涛仍然不可依恃,寒夜梦醒,只听见雨声潇潇。子长刘先生【刘深】前朝遗老都已消磨殆尽,我面对秋风发出浩歌。大地开辟、苍天重开,新日月已经出现;龙飞凤舞,旧山河仍在。西湖夜雨中红莲稀少,南苑秋风里碧草繁多。只有浙江潮水仍然壮观,每年此日都涌起如鲸的巨浪。宜城罗先生 南渡以后,戎衣寄身于海边;中原的王气聚集在幽燕。寒潮落日绵延三千里,东风吹拂秀麦,已经过去六十年。梦中的玉鱼没有安葬之地,劫难后残存的金像从中天显现。谁知道游子登临之处,到了后来回望当时,仍然惘然若失。则荣赵先生【赵由仁,号虚白】自从东迁以来,身上沾满道路尘土;《鲁论》中有谁还认识旧日的君臣?龙飞凤舞,山河依旧;国家破亡、家族覆灭,遗恨却无从伸张。潮水没有到来,风正寒冷;梅花被吹落,声韵反而格外清新。巍巍白塔下胡僧沉醉,捧着一卷金经奉给紫宸。思敬聂先生【聂琚】【北方军队攻发会稽,取走七陵中的珍宝,进贡给皇帝,并把遗骸带来,在陵墓旁建塔】白日守护着东南,鼎祚却已经过去;翠华旗缓缓渡过黄河。宫殿地基经雨后长满苍苔,御苑春回时碧莎依旧蔓延。街巷至今仍崇尚华丽,湖山依旧以歌唱为事。玉鱼和金碗无从询问,只有塔影映在山阴,夕照格外繁多。天目峰崩摧,王气终于消尽;长江上的战舰顺流向东。翠华旗飘落,三宫远去;紫禁城荒凉,六鼓徒然。和靖墓在湖边,只有空空的夜月;岳王坟上,秋风年年衰老。兴亡自古都关乎天运,不要让悲吟使两鬓如蓬草。读赵君家谱,感叹十六朝衣冠文物的盛况,因此作赋。天地最终归属于昌陵,夹马山先呈惊人气象,紫气腾上汴水;九龙拱卫,君临大统。吴山七叶延续中兴,庆云瑞日出现;君臣际会,甘露祥风降临,海岱清平。三百多年深厚的德泽,使百姓、草木都得到光荣。云龙黄先生【黄鲤】读到仙源家谱,见后代子孙都在谈论钱塘往事。宫殿旧日的基址,如今成了佛屋;山河留下的遗恨,还有含冤的魂魄。春风吹着彩绘的船,闲游在湖湾;落日下寒潮冲击海门。孤山只有梅树依旧不改,年年以疏朗的影子面对黄昏月色。中行王先生【王复,庐陵人】封缄仙源家谱,感慨前朝;宗派接续天潢,世代贵胄绵延久远。九庙已经迷失在雪中,梁苑也只剩积雪;诸陵空对浙江潮水。山中的父老如今在哪里?海上的王孙也无法招回。掩卷与你共同悲叹丧乱,天涯风雨使客子的魂魄消散。道光胡先生【胡东皋】旧家的宗派源自天潢,往事到了秋天,足以令人肝肠寸断。宫树春深,已迷失于汴水;海潮风起,钱塘也变得昏暗。星光垂落,五彩天文灿烂;圣道开启,诸贤辅佐,国运安康。只是后代子孙已经成为庶民,细细书写家谱,泪水滂沱。伯清甘先生【甘渊】炎宋国运当年昌盛,德业隆厚。细读家谱,仍可见遗留的风范。忠良谋划策略,却毁于奸佞;皇图倾覆,幼主令人怜悯。梁苑的绿莎笼罩在深夜雨中,吴宫的白塔倚着晴空。岳王坟旁的西湖道路,千年登临,遗恨无穷。叔钧李先生 钱塘潮水急如雷鸣,千年的兴亡也令人悲哀。神器固然知道关乎气运,朝廷为什么要任用奸邪?诸陵秋草丛生,只留下空洞遗恨;南海的风帆再也没有回来。宇宙茫茫,今古的情意无尽;回首江山,又化作尘埃。文博彭先生【彭卓】玉辇向南迁移,驻留在海边。北方尘土如雨,使神州昏暗。孤臣断绝援助,樊城、襄阳失守;四位将领徒然存在,社稷令人忧虑。红树间寒蝉哀鸣,荒苑已到黄昏;白茅长得没过马背,故宫迎来秋日。行人想寄托英雄的眼泪,却还有寒潮向北流去。桃川周先生【周友德】钱塘曾经属于宋朝,山河中的王气已经衰微,如今还能怎么办?人死而沉入海洋,玉玺旁长满荆棘,宫苑中只剩埋没的铜驼。诸位贤臣没有赶上,文风衰少;六鼓无人听见,寂寞格外多。只有西湖仍和从前一样,彩绘的船只来来往往,追逐清澈的波光。《忠义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