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页
永乐二十一年,予与太平知府徐侯同待选于北京。嵗暮大雪,坐翰林朝集之舎,因论南方景物,相与颂梅之徳,而兴其遐思。徐侯乃为予写此图。明年二月,侯以郡人乞留,归太平。予复职为侍读,乃装裱此图,欲求诸公为题诗,而皆縻于职务,不暇也。遂请中书舎人程南云写此赋于其上。盖诚斋先生之节行,实与梅同其髙洁,而徐侯乃当时贤守,南云复以善书名于世,此皆可爱慕者。因题于后,以寄儿曹,使知重也。题许氏家训诗后在元之时,慎择郡县吏。天台许君具瞻当治鄞,为文赠之者,余廷心先生也。予读之,知具瞻文行政事足以得民心,为之起敬起慕。其后又读刘伯温先生所为《鄞尹许君遗爱碑》,于是益知其贤,庶乎古之所谓循吏者。因窃自叹,天下之郡邑多矣,诚皆得如具瞻者治之,民安有失所者哉?茍民无有失所者,则邦本之固,虽万世可冀也。予既敬慕其人,尚嘅想其世,盖如孔子之于子贱云者。今年,具瞻之从孙礼部员外郎敬轩持《家训诗》一首属予题,盖具瞻之尊府继可先生赋以为训者,广大者具瞻名也。诗之所云,修已治人之道,皆本乎圣贤之教。于是而知具瞻之所以贤,而益信孔子之说。未几,朝廷择贤守大臣,多举敬轩,由是有汀州之命。嗟夫,敬轩将何所取法哉?书之所载,不可胜穷也。继可先生之训,凿凿乎要切之言,具瞻既用之矣,敬轩慎守而力行之,其治行诚有以继具瞻,则无忝乎家训。后之颂遗爱者,将无若伯温者乎?敬轩在礼部,以端厚勤慎得名,而惓惓于先训如此,予知其必有立也,故题其后而勉之。题袁彦章布衣歌后君子之观人也,观其志。志于自修而不移于贫贱,则其有为可知矣。王子垫问孟子曰:“士何事?”曰:“尚志。”何谓尚志?曰:“仁义而已矣。”是故饱乎仁义者,则膏粱文绣不足动其心,果何为而不可哉?至于时之遇不遇,其道之行与否则有命焉。予观四明袁彦章先生布衣歌,而知其为有志者矣。先生元人,有宏才奥学而未用,故作此歌以见志。其后累为教官,被荐为翰林捡阅,命既下而卒。虽其道终不行,而志则可见。使其得用,功名事业岂少哉?世好以成败论人,而不原其志,则过矣。先生之孙尚宝少卿忠彻録以示子孙,使知慕而勉焉,其用心贤矣哉!凡观此者,其亦可以兴起矣。题甘氏祠堂记后祠堂之制,非古也。盖古者家必有庙,后世庙非赐不得立。宋之大儒乃为祠堂,于是孝子慈孙始得以礼祀其先。制虽非古,而追逺之志行焉,则古之道也。然而人知善其居室者多矣,至于祠堂则有所未暇,往往惟祭于寝。庶人祭于寝可也,为士者舎祠堂之制而亦祭于寝,非厚于已而薄于祖考者乎?
译们坐在翰林朝集之舍,于是谈论南方的景物,共同赞颂梅的品德,并由此引发对故乡的遥远思念。徐侯于是替我画了这幅图。第二年二月,徐侯因郡人请求挽留,回到了太平。我恢复侍读的职务,便把这幅图装裱起来,想请诸公题诗,但大家都被职务牵累,没有空闲。于是请中书舍人程南云把这篇赋写在图上。诚斋先生的节操品行,确实同梅花一样高洁;徐侯又是当时贤能的太守;南云又以擅长书法闻名于世,这些都是值得喜爱和仰慕的人。因此题写在后面,寄给儿辈,使他们知道应当尊重贤者。题写在许氏《家训诗》后面 元朝时,谨慎地选择郡县官吏。天台许君具瞻将要治理鄞县,替他写文章赠行的是余廷心先生。我读了那篇文章,知道具瞻的文章、政务和办事才能足以取得百姓的信任,因此对他肃然起敬并心生仰慕。后来我又读到刘伯温先生所作的《鄞尹许君遗爱碑》,于是更加知道他的贤能,差不多就是古人所说的循良吏了。因而私下叹息:天下的郡县那么多,如果都确实能得到像具瞻这样的人治理,百姓哪里会有流离失所的呢?如果百姓没有流离失所的,那么国家根本的稳固,即使希望延续万世也是可以的。我既敬仰具瞻这个人,又不禁追想他所处的时代,大概就像孔子对于子贱那样。今年,具瞻的从孙、礼部员外郎敬轩拿着一首《家训诗》,嘱托我题写。原来这是具瞻的尊父继可先生所作、用来训诫子孙的诗。诗中所说的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都本于圣贤的教诲。由此便知道具瞻所以贤能的原因,也更加相信孔子的说法。不久,朝廷选拔贤能的太守大臣,许多人推荐敬轩,因此有了出任汀州的任命。唉,敬轩将要以什么作为效法的准则呢?书中所记载的道理,是说不尽的。继可先生的训诫,都是明确而切实重要的话,具瞻已经实行过了;敬轩若谨慎地守持并努力实行,使自己的治理和品行确实能够继承具瞻,就不会辜负这篇家训。后世歌颂遗爱的人,恐怕不会有超过伯温先生的吧?敬轩在礼部任职,以端庄厚重、勤勉谨慎闻名,而他这样诚恳不忘先人的训诫,我知道他一定会有所成就。因此题写在后面来勉励他。题写在袁彦章《布衣歌》后面 君子观察一个人,是观察他的志向。如果立志于自我修养,即使处在贫贱之中也不改变,那么他将来能有所作为,就可以知道了。王子垫问孟子:“士人应当从事什么?”孟子说:“崇尚志向。”问:“什么叫崇尚志向?”回答说:“仁义罢了。”所以,一个人如果已经充满仁义,那么即使享用精美的饭食、穿着华丽的衣服,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心志;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至于时运是否相遇、自己的道是否能够施行,那是命运决定的。我观看四明袁彦章先生的《布衣歌》,知道他是一个有志向的人。先生是元朝人,有宏大的才华和深奥的学问,却没有得到任用,所以作这首歌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后来他多次担任学官,受到推荐而任翰林检阅,任命已经下达,却去世了。虽然他的道最终没有施行,但他的志向却显现出来了。假使他得到任用,功名事业难道会少吗?世人喜欢以成败来评论人,却不考察他的志向,这是错误的。先生的孙子、尚宝少卿袁忠彻抄录此歌给子孙看,使他们知道仰慕祖先并努力进取,他的用心多么贤明啊!凡是看到这篇文字的人,也都可以受到激励而奋发起来。题写在甘氏《祠堂记》后面 祠堂的制度,并不是古代就有的。古代每家必定有宗庙,后世除非得到赏赐,不能建宗庙。宋代的大儒才设置祠堂,于是孝子慈孙才可以按照礼制祭祀祖先。制度虽然不是古制,但追念远祖的志向由此得以实行,这就是古代的道理。然而人们大多知道要把自己的住宅修缮好,至于祠堂却常常无暇顾及,往往只在寝室祭祀。平民在寝室祭祀是可以的;做士人的舍弃祠堂的制度,也只在寝室祭祀,难道不是厚待自己而薄待祖先吗?这难道也不
其亦非礼祀也乎?丰城▯氏,故宦族,自宋司空至今,孟进若干世。其间为郡县职、风纪、典学校者相望,盖有卿大夫之贵,岂独士哉?孟进孝祀其祖考,然念庙制不得立,乃作祠堂于其居之东,嵗时享祀,一依朱子所定。孟进诚好古秉礼之士哉!其子英为进士,在京师,既求临川王先生为之记,复求予一言。予嘉其意,乃书予之所感者于后,而归之。必有闻予言而兴起者。题汪贵和墓表后
译算不合礼制的祭祀吗?丰城甘氏,原本是世代做官的家族,从宋代司空至今,已经传了若干代。其中担任郡县职官、风纪官、主管学校的人接连不断,足有卿大夫那样的尊贵,难道只是士人而已吗?甘孟进孝敬地祭祀祖先,但想到宗庙制度不允许建置,于是在住宅东边修建祠堂,每年按时祭享,一切依照朱子所制定的礼制。孟进真是一个喜好古制、秉持礼法的人啊!他的儿子甘英考中进士,正在京师,已经请临川王先生为祠堂作记,又来请我说几句话。我赞许他的心意,于是把自己的感受写在后面,交还给他。一定会有人听到我的话而受到激励。题写在汪贵和墓表后面
右赠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汪贵和墓表一通。国子祭酒胡先生撰。贵和黟人,素以惇徳乐义见重于乡。虽未及仕,然以子贵而卒享其荣。天之报善人,何其不爽如此!然予观之,汪氏之盛,其所由来逺矣。当隋之乱世,华保据六州以归唐,太宗命为六州刺史,封越国公。当是时,辅公祐、杜伏威、李子通辈皆雄据一方,不度徳量力以图存,卒至糜烂其民而后已。则六州之人所以保其父母妻子之乐,而无流离杀戮之▯者,世华之徳也。其后之昌大,宜哉!宋时有讳勃者,为枢密使,追赠三代至师傅,此又一盛也。今贵和之子景明,为御史,有贤誉,其进于福禄荣名,盖未艾。安知贵和之显扬光大,有不若宋之盛哉?江河之源深广而无穷,故其流奔放肆大而亦无穷。予于汪氏验之也。景明与予同年举进士,又同仕于朝,示予此本,故题其后,以致愿望之意云。题边母传后右边《孺人传》翰林侍讲陈敬宗作也。称孺人孝敬慈惠,足为阃范,是固难矣。予特爱其一事有可表者:洪武中,县迫其夫为吏。夫为吏者,可以驰骋于当时,而舞文弄法以徼利,盖民之蠧也。里舎子多争为之,虽其妻孥亦自以为得志,而孺人独劝其夫匿而免,恬然不以势利为意。此伟男子之事,而孺人能之,其卓识可尚也。今有子四人,安知不受为善之报哉?孺人女夫尚宝少卿袁忠彻持以求予言,予故表而出之。题玉涧枯木画后玉涧本婺人,曹氏子,为上竺寺僧,名若芬,字仲石。写云山以寓意,当时求之者甚众。其后归老故山,依涧作亭,扁曰「玉涧」,因以为号。此幅盖其戏作,笔势纵逸,意气豪放,虽枯朽之余,而生意存焉。观者当以九方臯相马法视之也。题蒋氏诰词后恭靖蒋公昔为大医院判,事仁宗皇帝于东宫,甚见礼遇,盖以其忠谨,不但医也。及上即位,而公已捐馆,于是赠官赐諡,且以旧所居职,命其子主善始终之,恩至矣。今上在位,以主善贵,赠其母,而俾从公之秩,亦公之徳善有以致之。永乐中,直甞执笔侍仁宗左右,见公之言行,诚所谓君子也。主善亦甚似公,公之徳有继矣。今观前后制词与谕祭公之文,而思上之仁与公之徳,敬题其后,使人知公之能得此者,有以也。题厐生所藏山谷书后宋书称苏、黄、米、蔡,然前辈君子乃谓蔡书犹有前代意,至坡、谷遂风靡,魏晋之法殆尽。米氏父子书盛行,举世学其奇恠,流弊至于即之极矣。此言虽为正论,要之学书虽不可违古法,然学者人人殊,亦岂能尽如古?工夫精到必有可观,辟之用人各取所长而用之,亦可为成人矣。此在学者悬悟耳。涪翁此书若不经意,然劲直清润,足可赏翫。况其孝友,固百世之士也,尤学者所当法。书既能精而行尤髙,乃为可贵,不可以善书为足也。厐生彦珙喜学书,得此而宝之,求予题,故题其说如此。生尚勉旃。题戴教谕所藏翰墨右翰墨一巻,徳清教谕所藏。自黄华老人至饶介之,凢八首。虽行笔结字,人人不同,然各有一种风韵。若考其词气,则其人襟度亦可知。学者之于前辈,当如是求之,乃有益,不泥其迹而已也。题对雨诗后右《对雨》诗并序,皆当时之杰作也。文明之盛,贤才之多,意气之谐,合情性之和平,于此可见矣。然是诗也为郊祀致斋、喜雨而作,而是嵗实大穰,米价减常年三倍,百姓给足,田野颂歌。皇上至诚格天,而民受其福,又可见也。千百年之后,观是诗者,必将起敬起慕,有不可及之叹,岂寻常赋咏之可比哉?题王修撰先世翰墨巻后右元淮东宣慰副使致仕王公止善史传一通,及诸公过其墓下感物兴怀唱和诗,与其所往来书翰,共十一纸。翰林修撰王君孟坚所藏也。盖宣慰孟坚之曾祖,书所称仲楚长司,则其祖绍兴经歴君惟勤大使惟政内舎,则其伯父父也。王氏故儒家,学圣贤之道,故宣慰公自庐州録事判官五转而至江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多有善政,及人良吏之传,无愧于古。其没既久,犹使人哀慕,至托兴于梅花而歌咏之,此何异于召伯之甘棠也哉?公所立如此。公之子孙二人,皆表表为当世名士,非公之徳足以善其后,而子孙又能善法之者欤?则此巻者,王氏三世之美在焉,宜孟坚之珍惜不忘也。昔者孔子甞以文献不足而深惜于杞宋,彼皆圣人之后,文献不足,犹无徴于后世,况夫所谓故家世族者乎?此盖王氏文献之足徴者也。然则欲知其世徳之盛者,视此可知矣。而王氏之子孙视之,尚思所以承籍而无愧焉,可也。孟坚贤而有文,以病告归防稽,出此巻求予言,予故题其后如此。题刘子钦唱和巻后
译右边是一通赠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汪贵和的墓表,由国子祭酒胡先生撰写。贵和是黟县人,平素因为品德敦厚、乐于行义而受到乡里尊重。他虽然没有做到官职,却因儿子显贵而最终享有荣耀。上天报答善人,竟是这样丝毫不差!但是我观察汪氏的兴盛,根源已经很久远了。隋朝乱世时,汪华保据六州归附唐朝,唐太宗任命他为六州刺史,封为越国公。当时辅公祐、杜伏威、李子通等人都雄据一方,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来图谋生存,最终使百姓遭受极大灾难才罢休。那么,六州百姓之所以能够保全父母妻子,享受安乐,而没有流离失所、遭受杀戮的忧患,正是汪华的德行所造成的。他的后代后来兴盛发达,是应当的啊!宋代有名叫勃的人,担任枢密使,追赠三代至师傅,这又是一件兴盛的事。如今贵和的儿子景明担任御史,有贤能的声誉;他在福禄、荣誉和名声方面的进展,大概还没有止境。谁知道贵和的显扬光大,不会像宋代那样兴盛呢?江河的源头深广而无穷,所以它的水流奔放浩大,也无穷无尽。我在汪氏家族身上看到了这个道理。景明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又一同在朝廷任职,他把这份墓表底本给我看,所以我题写在后面,以表达我的祝愿。题写在《边母传》后面 右边这篇《孺人传》,是翰林侍讲陈敬宗所作。文中称孺人孝顺恭敬、慈爱仁惠,足以作为妇女的典范,这本来已经很难得了。我尤其赞赏其中有一件事值得表彰:洪武年间,县里强迫她的丈夫去做吏。做吏的人,可以在当时横行,还可以舞文弄法来谋取私利,大概就是百姓的祸害。乡里的年轻人多争着去做,连他们的妻子儿女也把这看作得意之事,唯独孺人劝丈夫藏匿起来以求免除,安然处之,并不把权势和利益放在心上。这是伟丈夫才能做到的事,孺人却做到了,她的卓越见识值得尊崇。如今她有四个儿子,谁知道他们不会受到行善的报答呢?孺人的女婿、尚宝少卿袁忠彻拿这篇传来请求我说几句话,所以我特意把这件事表彰并写出来。题写在《玉涧枯木图》后面 玉涧本是婺州人,姓曹,是上竺寺的僧人,名若芬,字仲石。他画云山来寄托自己的意趣,当时求他画画的人很多。后来他回到故乡山中养老,依傍山涧建了一座亭子,题名为“玉涧”,于是就以此为号。这幅画大概是他随意创作的,笔势纵逸,意气豪放;虽然画的是枯朽之木的残余,却仍然保存着生机。观画的人应当用九方皋相马的方法来观赏它。题写在蒋氏诰词后面 恭靖蒋公过去担任大医院判,在东宫侍奉仁宗皇帝,很受礼遇,大概是因为他忠诚谨慎,并不只是因为医术。等到皇帝即位时,蒋公已经去世,于是追赠官职、赐谥号,并且按照他原来担任的职务,命令他的儿子主善始终承袭,恩典已经极为深厚了。今上在位时,又因主善显贵,追赠他的母亲,并使她的品秩与蒋公相同,这也是蒋公的德行善举所招致的。永乐年间,我曾经执笔侍奉在仁宗左右,见过蒋公的言行,他确实是所谓的君子。主善也很像蒋公,蒋公的德行有了继承人。如今观看前后几篇制词以及谕祭蒋公的文章,想到皇上的仁德和蒋公的德行,恭敬地题写在后面,使人知道蒋公能够得到这些荣典,是有原因的。题写在厐生所收藏的山谷书法后面 宋人论书法,常说苏、黄、米、蔡。然而前代君子却说,蔡襄的书法还保留着前代的意味,到了苏轼、黄庭坚便风气流行,魏晋的法度几乎全没有了。米芾父子的书法盛行,世人都学习他们的奇异,流弊到了张即之那里达到极点。这话虽然是正确的议论,但总的说来,学习书法固然不能违背古法,然而学书的人各有不同,又怎么能完全像古人呢?功夫精深纯熟,必定有可观之处。譬如任用人才,各自取用他的长处,也可以成为成就完备的人。这就要看学习者自己领悟了。涪翁这幅字好像并未特别经意,但刚劲直率、清丽温润,足以欣赏玩味。何况他的孝友品德,本来就是百世士人的典范,更是学习者应当效法的。书法精美而品行尤其高尚,才是真正可贵,不能把善于书法当作满足。厐生彦珙喜欢学习书法,得到这幅字便把它当作珍宝,来请求我题写,所以我题下这样的议论。彦珙还要努力啊。题写在戴教谕所收藏的翰墨后面 右边这一卷翰墨,是德清教谕所收藏的,从黄华老人到饶介,共有八首。虽然运笔和结体人人不同,但各自都有一种风韵。如果考察他们的文辞气韵,那么他们的胸襟气度也可以知道。学习的人对于前辈,应当这样去探求,才会有所裨益,而不能只拘泥于他们的外在笔迹。题写在《对雨诗》后面 右边这首《对雨》诗及其序,都是当时的杰作。文章风气的兴盛,贤才的众多,意气的和谐,以及情性和平的境界,都可以从这里看出来。然而这首诗是在郊祀斋戒、因喜雨而作的;这一年确实获得大丰收,米价比常年低了三倍,百姓衣食充足,田野间传唱着歌谣。皇上的至诚感动上天,百姓受到他的福泽,也可以从这里看出来。千百年以后,观看这首诗的人,一定会肃然起敬并心生仰慕,感叹自己无法企及,哪里是寻常的诗歌吟咏可以相比的呢?题写在王修撰先世翰墨卷后面 右边是一通元代淮东宣慰副使致仕王公止善的史传,以及诸公经过他的墓地时触景生情所作的唱和诗,还有他与人往来的书信,共十一纸,是翰林修撰王君孟坚所收藏的。宣慰公是孟坚的曾祖;书信中所称的仲楚长司,是他的祖父绍兴经历君惟勤;书中所称的大使惟政、内舍,则是他的伯父和父亲。王氏原本是儒学世家,学习圣贤之道,所以宣慰公从庐州录事判官历经五次升迁,做到江西行省左右司员外郎,施行了许多善政,列入有德能的良吏传记,也无愧于古人。他去世已经很久了,仍然使人哀悼仰慕,甚至寄托情怀于梅花而歌咏他,这与召伯死后人们歌咏甘棠有什么不同呢?王公的成就就是这样。他的两个子孙,都显著地成为当世名士,难道不是因为王公的德行足以造福后代,而子孙又能够好好效法他吗?那么,这一卷之中就包含着王氏三代的美德,孟坚珍爱它、永不忘怀,是很应该的。过去孔子曾因杞国、宋国的文献不足而深深惋惜;他们都是圣人的后代,文献不足,尚且使后世无从考证,何况所谓的世代簪缨之家呢?这大概就是王氏足以考证的文献了。既然如此,想知道王氏世代德业的兴盛,看看这一卷就可以知道了。王氏的子孙看着这一卷,还应当思考怎样承继祖先的家业而不感到惭愧,这就可以了。孟坚贤能而有文才,因病告假回到会稽,拿出这一卷请我题写几句话,所以我题写在后面如此。题写在刘子钦唱和卷后面
右尊经閤中秋唱和诗若干首。自考试官而下,凢八人。其三人,予同郡;而周公崇述、刘公子钦则,予同年进士,同为翰林庶吉士,读书秘閤者也。刘公为刑部主事,转徙逺外数十年,始复与周公防于此,而正当盛时,逢令节,文字之暇,举酒而赋之,其乐可胜道哉!夫乐必得其人,得其地,得其时,斯乐矣。不然,不乐也。科举取士,进退皆决于主司,而朱巻襍陈,可喜者常少,恒虑或失之,非学优识明,往往有所不暇,岂能从容于诗酒之乐哉!常见欧阳文忠公与梅圣俞贡院唱和诗,多至百余首,而叹其学识之超卓,故于是非进退,一见即了,不足以防其心,是以能乐如此。今观诸公之作,亦可以继前辈无疑矣。刘公今以年老致仕,去江村林屋之下,时展而观之,离合盛衰之际,其亦有可感也。夫昔予从诸公时,年最少,今亦老且病矣,思复相从于觞咏之末,有不可得,因览是巻,为之慨然。题赵松雪墨迹昔贤论书,贵人品髙。盖其胷次闿爽,兴趣豪迈,纵笔挥洒,姿态横生,非拘拘摹拟者所能及。甞闻长老言:松雪翁在元时,风神最清秀,似非尘土中人,故其书特髙妙。至于为诗,雄浑顿挫,深得杜子美家法,当时诸公少能及之。此纸乃学士曾公所藏,松雪书杜诗,任意自然,而极温润,可宝爱,令人不忍去手,深有不可及之叹。反复数四,因题而归之。
跋廖氏龙溪书院请牒后右龙溪书院请牒,乃宋景定五年所行。时魁龙先生以进士居家,故请任职。古者朴作教刑,盖所以警其不善,而使归于善也。此司纠之职,亦古之遗意也欤?今制惟国子监有监丞,以绳愆纠谬为职,而郡县学皆无之。其待士也厚矣,岂皆以善人待之,以为无俟于绳纠也欤?则为士者,其可不自善其身也哉!
跋解学士草书宋秘书郎黄长睿伯思论张长史书云:「雄隠轩举,千状万变,虽左驰右骛,而不离绳矩之内。」信知言也。予观前翰林学士解先生书,盖合乎此矣。先生未显时,已用能书得名。及入翰林,书名益大显,非特其文章之妙也。予初为庶吉士时,见下笔作草书,运势翩翩,如鸾鹄鶱翥,蛟龙变化,奇险神恠,不可名状。然清丽遒劲,自然合作,信得长史家法也。当时公卿大夫,以至甲胄之士,市井之人,莫不仰慕。每休暇之日,持纸素来求者,足相踵于其门。先生随宜应之,得之者不啻若南金拱璧。故散在人间尤多,其后弃遗零落者亦不少矣。罗宏秀才甚好书,得此纸凢二十余字,虽微乏飘逸之气,然雄浑沈着,意度凝重,足可爱玩无疑。予甞欲学草书,谓可以驰骋笔墨,娯适情性,每病拘絷未能也。今观此纸,殊用慨然,且欲勉宏使无后时之叹,故书于下方云。
跋慈溪陈氏族谱后慈溪陈氏,盖其邑之望也。予始友侍讲敬宗,爱其文蔚而行庄,固信其出之有本矣。及识其从兄上元令涣,清修而和厚,则于是而尤信。及得侍讲君之父徳兴公之墓文,读之,盖与古之所谓循良吏者何异,而后益信。夫前之所积者厚,则后之所发者固,当表然而愈伟矣。然尤恨不见其谱系之全,而考其世泽之盛,于今乃得见之,其文献有足徴者,盖其盛如此也。予观松栢之材,所以大百围,歴千嵗,拂日月而干云霓者,岂一日之养哉?其他萌蘖而悴,拱把而夭者,亦非偶然也。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自然之理矣。故夫传世之有长短者,由善之所积者有厚薄也,岂虚论哉?昔之人忽焉而赫奕,俄焉而消歇,轻裘肥马,腴田甲第,不能以终其身,或仅一再传而失之者,有矣。其有事诗书,行仁义,退然自重,若不足以自振者,而其后人乃愈久而愈盛,其得失可知矣。陈氏子孙荷前人敷遗之泽,而益勉夫诗书仁义之训,则其后之所发者,岂不益昌大矣乎?予与侍讲君相好最深,因观此谱而为之言如此,盖欲以勉其子孙于无穷也。
译右边是尊经阁中秋唱和诗若干首,从考试官以下,共有八个人。其中三人和我是同乡;周公崇述、刘公子钦则与我是同年进士,同为翰林庶吉士,都是在秘书阁读书的人。刘公担任刑部主事,辗转迁徙于远方数十年,才又在这里与周公相会,而且正值盛年,遇到佳节,在公务文章之余,举杯作诗,他们的快乐哪里说得尽呢!快乐一定要遇到合适的人、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节,这才是快乐;不然就不能称为快乐。科举取士,进退都决定于主考官,而试卷杂乱地陈列着,其中值得欣赏的常常很少,总担心有所遗漏;如果不是学问优异、见识明达的人,往往无暇顾及,哪里能够从容享受诗酒之乐呢?我常见欧阳文忠公和梅圣俞在贡院唱和的诗,多到一百多首,感叹他们学问见识超卓,所以对于是否录取、进退升降,一看便全都明白,不足以扰乱他们的心,因此能够像这样快乐。如今观看诸公的作品,也毫无疑问可以继承前辈。刘公如今因年老致仕,归居江村林屋之下,时常展开这卷观看,在聚散离合、盛衰变化之间,他大概也会有所感慨吧。从前我跟随诸公时,年纪最小,如今也老了而且有病,想再在饮酒吟咏的末席与他们相从,却已经无法实现,因此观看这卷,不禁为之感慨。题写赵松雪的墨迹 过去的贤人评论书法,重视人的品格高尚。大概因为他的胸襟开朗爽快,兴致情趣豪迈,纵情挥笔书写,姿态自然横生,这不是拘谨地摹仿古人所能达到的。我曾听长者说:松雪翁在元代时,风采神韵最为清秀,好像不是尘世中人,所以他的书法特别高妙。至于作诗,气势雄浑,顿挫有致,深得杜子美的家法,当时诸公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这张纸是学士曾公所收藏的,上面是松雪书写的杜诗,任意自然,却极其温润,值得珍爱,使人舍不得放下手,深深产生难以企及的感叹。我反复观看了四五遍,于是题写几句后把它归还。跋写在廖氏《龙溪书院请牒》后面 右边这份龙溪书院请牒,是宋景定五年发布施行的。当时魁龙先生以进士身份居家,所以请求任职。古代设置朴作教刑,大概是用来警戒人的不善,使他归于善行。这种司纠的职务,大概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意思吧?如今的制度,只有国子监设有监丞,以纠正过失、查究错误为职责,而郡县学校都没有这种职务。朝廷对士人的待遇很优厚,难道是把他们都当作善人,认为不需要加以纠察吗?那么,作为士人,难道可以不自行修养自己的品德吗?跋写在解学士草书后面 宋代秘书郎黄长睿伯思评论张长史的书法说:“雄健隐约而高举,千姿万态,千变万化,虽然向左驰骋、向右纵横,却不离规矩法度之内。”确实是有见识的话。我观看前翰林学士解先生的书法,大概合乎这句话。先生尚未显达时,已经因善于书法而闻名。等到进入翰林,书法声名更加显著,并不只是因为文章精妙。我起初担任庶吉士时,见他落笔作草书,笔势轻快飘逸,如鸾鸟、天鹅高飞,又如蛟龙变化,奇险神异,无法形容。然而又清丽遒劲,自然合乎法度,确实得到张长史的家法。当时公卿大夫,直到披甲戴盔的武士和市井百姓,没有不仰慕的。每逢休假之日,拿着纸张来求书的人,在他门前接踵而来。先生随意应付他们,得到墨迹的人,无不把它看得如同南金拱璧。因此散落在人间的尤其多,后来被遗弃、零落的也不少。罗宏秀才很喜欢书法,得到这张二十多个字的纸,虽然稍微缺少飘逸的气息,但雄浑沉着,意态气度凝重,确实足以令人喜爱玩赏。我曾经想学习草书,认为可以纵情挥洒笔墨,使性情得到娱乐,每每却苦于受到拘束,不能做到。如今观看这张纸,特别感到慨叹,并且想勉励罗宏,使他不要有来不及学习的遗憾,所以写在下方。跋写在慈溪陈氏族谱后面 慈溪陈氏,大概是当地的望族。我起初与侍讲陈敬宗交往,喜爱他的文章文采盛美而品行庄重,本来就相信他的出身必有根源。后来认识他的堂兄、上元县令陈涣,见他清正自守而和厚,于是更加相信这一点。等到得到侍讲先生父亲德兴公的墓志铭,读过之后,发现他与古人所说的循良吏有什么不同呢?这样以后,我更加相信陈氏的德行。前人积累得深厚,后人发扬起来自然稳固,必定会显赫而且越来越盛大。然而我尤其遗憾没有见到他们完整的谱系,不能考察陈氏世代恩泽的兴盛;如今终于见到了,这些文献足以作为凭证,陈氏的兴盛大概就是如此。我观察松树柏树的材质,能够长到大数围,经历千年,遮蔽日月,树干直冲云霓,难道是一日养成的吗?那些只长出嫩芽便枯萎、长到合抱便夭折的树,也不是偶然如此。栽培的就培育它,倾倒的就使它覆灭,这是自然的道理。因此家族传世有长有短,是因为所积累的善有厚有薄,难道是虚妄的议论吗?从前有些人忽然显赫,转眼又衰败,华衣肥马、肥沃田地、豪华宅第,不能保持终身,有的只传一两代便失去了,这样的人是有的。也有些人从事诗书,实行仁义,退处自守、慎重自持,好像不足以自我振兴,可是他们的后人却越来越久、越来越兴盛;其中的得失是可以看清楚的。陈氏子孙承受前人留下的恩泽,又更加努力遵守诗书仁义的教诲,那么他们后代的发展,难道不会更加昌盛广大吗?我和侍讲先生交情最深,因此观看这部族谱后写下这些话,大概是想用它来勉励他的子孙直到无穷。
书方寸地说后予往年家居时,有田数十亩,在城西郭外。为学之暇,则秉耒以耕。田旁萧道,载愽识之士也。过予相告曰:“昔樊迟请学稼,夫子自谓不如老农。吾老农也,敢告子。昔吾邻有二人,皆治田。其一贾人也,而用力甚勤。当春而耕,既耕而燔之。夫当春而耕,则治田固弗豫也;既耕而燔之,则非吾土之所宜也。种而莳,莳而即耘,蜷曲其根而提揠其本,幸而向荣也。壅之或太过,灌之或太深,反有以伤其气,而田利损矣。其一▯人也,而用力甚简。当春而耕,耕而莳,莳而一耘之,即去不复顾,曰:‘吾田沃而种美,治如是足矣。’或潦焉,或涸焉,螟蜷害之,荑稗薉之,而田益芜矣。于是二人皆咎田,以为不足治,卒皆复其业。吾治田则不然,先冬而耕,使受霜雪;既春而其土释,释矣,及时而种,则其种已先择矣。莳焉而不伤其根,耘焉而不害其本,粪之适多寡之宜,溉之视浅深之节,不亟焉,不徐焉,去其所宜,去施其所宜施,优游以待其成,而后敛焉。故吾入常倍夫田生物者也。二人用力虽不同,然皆失之,而独吾得焉。”子唯吾视,予从之,连嵗果大获。既而思之,非独治田也,凢人之治心养性,亦如是而己彼勤而害其田者,非此之好奇喜新,贪利务速,而过夫中道者乎?彼简而芜其田者,非此之偷惰茍且,恃常习故,而不及夫中道者乎?若萧之言,庶能豫养慎防,顺理而适中,以尽其全体大用者也。其言田事,而有契于予心,予识之久矣。予友段时举,以豫章掲先生所为《方寸地说》示予,盖先生以遗其祖笃修公,而以喻夫心者也。其言治心治田,开合反复。笃修公以时治之,时举今大获矣,而又将加治焉,以遗其子孙。故于先生之言有取也。然予之所闻,似若可补先生之未备者,因録以遗之,使择焉。
书林氏族谱后林氏于闽为大姓,其居▯官之水西者,则自后周奉节令文蔚,始于今若干世,子孙最为繁昌,衣冠文物之盛,非他族能比。谱作于克万,而续于正行,为巻三,其目凢六,所以明世系,昭先徳,垂仪范,盛矣哉,其用心也。呜呼!昔之所谓名宗华胄者多矣,其簪组蝉聮,门地赫奕,诚有可尊可慕者,然兴盛未几而败亡随之,何哉?盖诗书徳义之习胜此前,之所以兴;放辟邪侈之行熟此后,之所以败也。今林氏之能久而益盛者,岂非以所兴者在,而所败者缺欤?故古之人论所以能久者,莫大于立徳,而立功、立言次之。盖君子之期于后者,非一世也。诚使皆务徳焉,则所以封植者厚,虽百世无穷矣。正行为吾郡推官文行政事,大有声于时,郡人之所甚敬服者,其足以光前裕后也,审矣。林氏之传未艾也,因其考绩来京师,示予此谱,故题其后如此云。
译题写在《方寸地说》后面 我往年居家时,在城西郭外有几十亩田。学习之余,便拿着农具耕作。田旁住着萧道,字载博,是一位博学之士。他经过我那里,告诉我说:“从前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自称不如老农。我就是老农,冒昧告诉你。从前我的邻居有两个人,都经营田地。一个是商人,但用力非常勤劳。他在春天耕地,耕完就焚烧。春天耕作,本来就不是治理田地应有的次序;耕完便焚烧,又不是我们的土壤所适宜的做法。播种后移栽,移栽后马上除草,把根弄得蜷曲,提拔伤害它的根本,幸而有些向上生长。他施肥有时过多,灌水有时过深,反而会损伤庄稼的元气,田地的收益就减少了。另一个是奴仆,但用力非常简省。他春天耕地,耕完就移栽,移栽后只除一次草,便离开不再过问,说:‘我的田土肥沃,种子优良,这样治理就够了。’有时水涝,有时干旱,螟虫蛀害它,稗草杂草使它荒芜,田地就更加荒废了。于是两个人都责怪田地,认为田地不值得治理,最终都恢复了原来的职业。我治理田地却不是这样:在冬天以前就耕地,使它经受霜雪;到了春天土壤解冻,土质松解以后,就及时播种,而种子早已事先选择好了。移栽时不伤害根部,除草时不损害根本;施肥适合多少的尺度,灌溉掌握浅深的节度;不急迫,也不迟缓;除去应当除去的,施加应当施加的;从容等待它成熟,然后收获。因此,我每次进入田地,收获常常是那两个人的两倍。两个人用力虽然不同,却都犯了错误,只有我取得了成功。”萧道只是看着我,我听从了他的话,连续几年果然获得大丰收。后来我思考这件事,发现不只是治理田地如此,凡是修养内心、培育本性,也不过如此罢了。那个勤劳却损害田地的人,难道不是好奇喜新、贪图利益而追求速成,超过了中正之道吗?那个懒省力而使田地荒芜的人,难道不是偷懒苟且、依仗旧习惯,达不到中正之道吗?像萧道所说的这样,大概能够预先培养、谨慎防范,顺应事理而适度,从而尽全人的本体和大用。他说的是田地之事,却与我的内心相契合,我记住它已经很久了。我的朋友段时举把豫章揭傒斯先生所作的《方寸地说》拿给我看。原来先生把它留给他的祖父笃修公,用来比喻人的内心。文章所说的治心和治田,开合反复,互相发明。笃修公已经按这个道理治理自身,时举如今已经获得大收获,又将继续加以修养,留给他的子孙。因此,我对揭先生的话很有取法之处。不过我所听闻的事情,似乎可以补充先生尚未说尽的地方,于是记录下来留给他,让他自己选择采用。题写在林氏族谱后面 林氏在福建是大姓,居住在侯官县水西的这一支,从后周奉节令林文蔚开始,到现在已经传了若干代,子孙最为繁盛,衣冠文物的兴盛,不是其他家族所能相比的。族谱由克万编纂,又由正行续修,共三卷,目录总共有六项,用来明示世系、彰显先人的德行、垂示仪范,真是盛大啊,他们的用心!唉!过去所谓的名门华族很多,他们世代簪缨相继,门第显赫,确实有值得尊敬仰慕的地方;然而兴盛没有多久,败亡就随之而来,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诗书德义的习尚胜过前代,所以兴盛;放纵邪僻、奢侈越礼的行为成为后代的习惯,所以败亡。如今林氏能够长久而且越来越兴盛,难道不是因为它兴盛的原因仍在,而导致败亡的因素没有吗?所以古人论述家族能够长久的原因,没有比树立德行更重要的;树立功业、树立言论次之。大概君子期望惠及后代,并不只限于一世。假如都致力于德行,那么封植培育的根基就深厚,即使传到百代也没有穷尽。正行担任我郡推官,文政和办事才能在当时很有声誉,是郡人十分敬重佩服的人;他足以光耀前人、裕福后代,这是确定无疑的。林氏家族的传承还没有止境。正行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把这部族谱给我看,所以我题写在后面如此。
书尹原昌传后予观尹原昌传,载原昌笃志学道,励古人之业。有招之仕者,则应之曰:“我学未至也。”率不显以死。盖未甞不废巻而叹曰:“嗟乎,此原昌之所以为贤也。”夫乐仕进之荣名,厌闾里之卑贱,喜粱肉之甘,恶藜藿之鄙者,人之常情也。故有不量其学之所至,而汲汲焉以求其欲,去其恶者。今原昌乃一异乎是,斯非所谓贤者欤?古之人所以为学者,非有异于人也。先之以格物致知,加之以诚意正心,然后其身无不修身。既修矣,则施于家而家齐,施于国而国治,施之于天下而天下得其平。此无他,治已之功至,故足以治人。盖未有已之不治而能治夫人也。古之学者如此,后之学者或不然,略其所以自治,而急于务外,故身有不修,家有不齐,卒之无所施而可者。此岂有他哉?学之未至,安求其施之可耶?此孔子所以悦漆雕开,而孟子所以恶夫盆成括也。虽然,此特论夫为政者耳。至于教,则又有甚焉。盖政出于己,巳之所施或小且近,虽为害将不及于逺。若夫教,则以已之所学者传于人,而人又将以施于天下。茍有未至,则为害可胜言哉?孙卿明王道,而李斯以其学乱天下,特激于其髙谈异论耳。则夫非卿者所宜尤慎也。然则有如原昌退然自克,而不茍于进者,其贤于常人盖逺哉!原昌孝于亲,友于兄弟,交朋友而信,处乡族而和。其本庶乎立矣。推而用之,其功效必有可称者。然竟未试而卒,此君子所以惜之也。世之人好以显晦论贤否,故或有慊于原昌。然有闻而穷,无闻而通,其于得失,君子盖自有辩。故原昌虽未显,而予有以信其贤矣。因览其传,题于后如此与知者观焉。题孙中鼎映雪后右庐陵孙中鼎《映雪轩记》序四首。前一首,艾潜虚先生作,直生也。后不得见先生,而闻名久矣。后三首则解金二先生作,直皆得从游。三先生之作,虽命意遣辞各不同,然中鼎之苦心笃学,于此可见矣。中鼎名轩,盖取之孙康。康甞为御史大夫,而功业不甚显,独以映雪闻后世。今中鼎虽未仕,得三先生之文,而名亦与康并傅,则仕不仕,何足计哉?解先生所作记,非先生书。其书,艾先生记,及其所作序,乃出一手。侍郎周公云:是亲书,间有钟元常笔势。然与先生后来所书大异,如出两人。当是书法与年俱进,而极于妙也。人之为学,大抵如是,特患怠而止耳。周公来北京,出示此巻,乃为题数语,使归之孙氏,而谨藏之。司马温公家训后家训一通,温国文正公司马先生作。公之道徳功业,百世之望也。其言之存,皆足以示法天下,岂特此训可遗子孙哉?然诵其言,则必深究其义,乃能有得于心,而可以善后。不然,亦徒然而已。积金以遗子孙,将使之足于用,而不肖者恃此以自豪,废礼冒法,卒以危其身而败其家,则金之害也。书以载圣人之道,修已治人之本,在焉。茍积书而不读,则亦岂能有益哉?故积书虽贤于积金,而子孙之致力于书,则不可必。惟有徳者,斯能获乎天而昌大其子孙,此公之所务也。徳原于天,而莫大于仁义。仁义充于身而以及人,虽不求人知,而亦不责其报,然天则知而佑之矣。孔子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之可必,盖如此。由是而知,公之言信乎其可法也。然窃思之,积徳虽可获乎天而昌其子孙,亦贵乎子孙之善继。恃前人之徳而不务徳以继之,而欲取必于天,亦难矣。栾武子之徳,晋人思之如甘棠之思召公。其子黡以汰虐承之,及武子之施没,而黡之恶彰,故盈受其祸以覆其宗。前人之徳不可恃,而不可不继。必欲继之,读书明善,其本也。茍积之不倦,而继之无已,则获乎天有穷哉?清江陈君秉刚,与予同年取进士,今为令晋江。人有染丝织公此训以传世,君得而宝之,盖亦欲积徳以裕后也。持来京师,求予题。予故题其说,以勉其为子孙者。
译题写在尹原昌传后面 我读尹原昌的传记,记载原昌专心致志地学习圣贤之道,努力从事古人的事业。有人召请他出来做官,他就回答说:“我的学问还没有达到境界。”最终不显名声而死去。我每每放下书卷叹息说:“唉,这正是原昌所以贤能的地方。”喜欢做官求取荣耀名声,厌恶乡里的卑微贫贱;喜爱精美粮食肉食的甘美,厌恶粗劣蔬食的鄙陋,这是人的常情。因此,有些人不衡量自己学问所达到的程度,便急急忙忙地追求欲望、逃避厌恶之事。如今原昌却完全不同,这难道不是所谓的贤者吗?古代人学习的目的,并没有不同于常人。先从格物致知入手,再加上诚意正心,然后自身就没有不修养的了。自身修养好了,施行于家庭,家庭就能整齐;施行于国家,国家就能治理;施行于天下,天下就能得到太平。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治理自己的功夫达到极致,所以足以治理他人。自己的身心还没有治理好,却能治理别人,这种事从来没有。古代的学者就是这样,后世的学者有时却不是这样,忽略了用来自我修养的根本,却急于从事外在事务,所以自身没有修养,家庭没有整齐,最终也没有什么可以施行而取得成效。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学问尚未达到境界,怎么能要求它施行于外而取得成效呢?这就是孔子喜爱漆雕开、孟子厌恶盆成括的原因。不过,这里只是谈论从政的人罢了。至于教人,就更应当如此。因为政令出自自己,自己施行的范围有时小而且近,即使造成危害,也可能不会波及远方。至于教育,则是把自己所学的传给别人,而别人又将把它施行于天下。如果学问尚未达到境界,那么造成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荀卿阐明王道,李斯却用他的学说扰乱天下,这只是因为李斯被那些高谈阔论、奇异议论所激发罢了。因此,不是荀卿这样的人,尤其应当谨慎。这样看来,像原昌那样退处自守、克制自己、不苟且求取仕进的人,比普通人贤能得多啊!原昌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交朋友诚信,处于乡亲宗族之间和睦相处。他的根本大概已经树立了。推广这种品行而任用他,他的功效必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然而他最终未能得到试用便去世了,这正是君子为之惋惜的地方。世上的人喜欢用显达或隐晦来评论贤能与否,所以有人对原昌有所不足之意。然而有学问却困顿不得志,没有学问却通达显贵,关于这种得失,君子自有辨别。因此原昌虽然没有显达,我却有理由相信他的贤能。于是读到他的传记,题写在后面,让明白的人来观看。题写在孙中鼎《映雪》后面 右边是庐陵孙中鼎《映雪轩记》的序,共四首。前一首是艾潜虚先生所作,他是孙中鼎的老师。我后来没有见过先生,但早已久闻他的名声。后三首是解缙、金幼孜二位先生所作,我都曾有幸跟随他们交游。三位先生的文章,虽然立意和遣词各不相同,但孙中鼎苦心求学、专心笃学的情形,都可以从中看出来。中鼎给轩子命名,大概取自孙康的故事。孙康曾任御史大夫,但功业并不十分显著,唯独因映雪读书而流传后世。如今中鼎虽然没有做官,却得到三位先生的文章,声名也将与孙康一同流传,那么做官与不做官,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解先生所作的记,不是解先生亲自书写的;那幅书法是艾先生的记和他所作序文,出自同一人的手笔。侍郎周公说:这是解先生亲自书写的,其中间杂有钟元常的笔势。不过它与先生后来所写的书法大不相同,好像出自两个人之手。这应当是书法随着年岁一同进步,最后达到了精妙的境界。人做学问,大多也是这样,只怕懈怠而中途停止罢了。周公来到北京,拿出这卷给我看,于是题写几句话,让他带回孙氏,谨慎收藏。题写在司马温公家训后面 这一通家训,是温国文正公司马先生所作。司马公的道德和功业,是百世所仰望的。他留下的言论,都足以给天下人作为法则,哪里只是这篇家训可以留给子孙呢?然而诵读他的话,一定要深入探究其中的意义,这样才能在内心有所获得,并且能够使后代得到善果;否则也只是徒然诵读罢了。积累金钱留给子孙,是想让他们财用充足,但不肖子孙依仗这些钱财自以为豪,废弃礼法、冒犯法令,最终危害自身、败坏家业,这就是金钱带来的祸害。书籍用来承载圣人的道理,自我修养、治理他人的根本就在其中。如果只是积累书籍却不阅读,难道也能有所益处吗?所以积累书籍虽然胜过积累金钱,但子孙是否肯在读书上下功夫,却不能强求。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得到上天的福佑,使子孙昌盛广大,这正是司马公所致力于做的。德行源自上天,而没有比仁义更大的德行。仁义充满自身,并由此推及别人;即使不求别人知道,也不责求他们报答,但上天知道并且会保佑他。孔子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上天的可靠,大概就是这样。由此可知,司马公的话确实值得作为法则。不过我私下思考,积德虽然可以得到上天的福佑、使子孙昌盛,也还贵在子孙能够善于继承。依仗前人的德行,却不致力于修德来继承它,而想要确定得到上天的报答,也很难啊。栾武子的德行,晋国人思念他,如同人们思念召公和甘棠。他的儿子栾黡却以骄纵暴虐承继父业,等到武子的施政影响消失,栾黡的恶行显露出来,因此栾盈承受灾祸而覆灭了宗族。前人的德行不可依仗,却又不能不继承。若想继承它,读书明辨善恶,是根本。假如不断积累德行,永不停息地继承下去,那么得到上天的福佑,难道会有穷尽吗?清江陈君秉刚与我同年考中进士,如今担任晋江县令。有人把这篇家训染写在丝帛上织成作品,流传后世;陈君得到它,把它当作珍宝,大概也是想积累德行来使后代富足。他拿到京师,请求我题写。我因此题写这些话,来勉励做子孙的人。
跋香山九老图后唐白乐天香山九老防见慕于世久矣,岂谓山水之华燕游之适哉?君子之仕以行道也,而行道本于身。既老且衰,犹谓足以行道而不谬,盖难矣。于是奉身而退,与故人宾客杖屦消摇,觞咏以为乐,安止足之分,逺忝窃之讥。髙风雅度,起轶絶尘。且其所尚以齿不以官,则又异乎龌龊之徒拘拘于外物以自髙者。于乎,斯诚所谓乐天者欤?当是时,裴晋公亦退居于洛,开緑野堂,与乐天辈娯意诗酒之间。晋公用舎系朝廷轻重,然亦以年至而去,则非晋公比者可知。君子之进退,亦审于义而已矣。苏州同知邵侯信之持此巻求予题,展玩数四,为之嘅然。题姚治中墓碣铭永乐初,予在馆閤。太宗文皇帝徴天下名儒修《永乐大典》,择郡县学有文艺之士,皆命执笔其间,廷佐与焉。予泰和尹先生,实其师,数为予言廷佐之贤,予识之。其后去同知永平,适车驾北征,廷佐主给军食,深入塞地,未甞或后期,上善之,亟加奬赉。当时廷佐之誉,盖借借。后又同知镇蛮,改兖州,皆有成绩。既满吏部,惜其才,留为顺天府治中,食四品禄,功益著名益显。甞主豫备仓储,予见其所奏陈,井井有条理。自谓若大用之,其功业当有大于此者,深属意廷佐。而廷佐乃已矣,岂不深可惜哉!自古才猷之士,人皆以逺大期之,而卒不至于逺大,如廷佐者多矣,皆命也。予虽惜廷佐,其将如之何哉!观魏先生所作为,之怅然。题硕画巻后硕画九条,宋仙都王公所书。盖托古人之言,以见已志,而惜其不得有所为。当是之时,宋与金人和好已定,奄然偷安于江左,而无复雠之志。士大夫为之痛心疾首。仙都所以托此以自见,盖长叹痛哭之意寓焉,岂偶然肆笔适情者之比哉?公之子鲁斋先生表而出之,传至公之孙翰林典籍文英,已六世而手泽尚新,公之志犹可想见也。今翰林之子县丞璡,以予甞与翰林为同僚,请为题其后。玩阅数四,为之嘅然。璡其永宝之哉!题东山遗藁后东山遗藁》一巻,番阳戴仲才先生所着也。先生学博而行端,识髙而才广,早辞徴辟,雅好林泉。当国朝文运大兴,气化隆盛之日,以其所蕴,发为词章,本乎性情,该乎物理,不雕不斵,出于自然,有古诗人之遗意,非世俗之好竒喜新,竞为纎巧以绚耀耳目者可比也。予初与先生之孙,今湖广防政弁相好,继又识徳清教谕冔,而先生曾孙瑺,又取进士入翰林,从予游,今去为南京吏部主事。三人之文学政事,皆表然有名于世,予固知必有以启之者。今于是巻,因先生之言而察其所存,盖所谓隠君子也。诗书之泽,徳谊之庆,足以启佑后人,宜其诸孙之多贤也。先生平昔所作甚富,嵗久散逸,所遗者此而已。瑺取刻诸梓以传,而或者以少为病。夫春阳发舒,万物荣茂,无不可爱,然即一花一叶而观之,亦足以知化工之妙,盖不必多也。予于先生之诗亦云。瑺求予题其后,故题而归之。题萧于乔南归序后昔澹庵胡先生甞言:「画莫难于写真,非写形似之难,写心之精微为难。」斯言也,予甞疑之。盖心精微,言且不能尽,而况于画乎?孔子貌似阳虎,茍写其貌,逸其名而并传之,抑孰有能知其心者?况世之画史得形似之真者尚少哉!然则欲求其心术之微于摹写之间,岂不诚难矣乎?吾邑萧于乔以写真得名,盖自其父士信已然矣。父子挟艺游公卿间,诸公贵人争致之。凢所摹写,既得其形似,又与其风神气韵而尽得之,诚可谓能矣。然不特此可尚也。昔士信来京师,翰林庶吉士汤君流卒于官,盖士信所素厚者,即买舟载其孥,携其骨归葬焉。及于乔来京师,于凢物无所取,日往来缙绅先生之门,请铭其祖母与其母之墓,汲汲以发扬先徳为事,士大夫皆善之。若此者,则其心之所存,固异于常人逺矣。于乔甞为予作小像,凢识予者皆谓其似也。因出翰林学士杨先生赠文,求予言,故为着其善如此,使人知其父子不独艺可尚也。然于乔于予特写形似而已,予为于乔父子,庶所谓写其心者欤?题草涧巻后
译跋写在《香山九老图》后面 唐代白乐天的香山九老会,受到世人的仰慕已经很久了,难道只是因为山水的华美和游宴的适意吗?君子做官,是为了施行自己的道,而施行道又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已经年老衰弱了,还认为自己足以施行道而不致错误,这实在很难。于是保全自身、退身而去,和旧日的朋友宾客扶杖着履,逍遥游乐,以饮酒吟咏为快乐;安于知足的本分,远离贪求窃取的讥讽。高尚的风操和雅正的气度,足以超越尘俗。而且他们所崇尚的是年龄,不是官位,这又不同于那些器量狭小的人,拘拘地受外物束缚,以外在地位自我标榜。唉,这才真是所谓“乐天”的人吗?当时裴晋公也退居洛阳,建造绿野堂,与白乐天等人在诗酒之间自娱。晋公的出仕或退处关系到朝廷的轻重,但也因年老而离职,那么可知其他人不能与晋公相比。君子的进退,也不过是审慎地合乎义罢了。苏州同知邵侯信之拿这卷来请求我题写,我展开玩赏了四五遍,不禁为之感慨。题写姚治中墓碣铭 永乐初年,我在翰林馆阁。太宗文皇帝征召天下名儒修撰《永乐大典》,选择郡县学校中有文才技艺的人,都命令他们参加其中的撰写,姚廷佐也在其中。我泰和县尹先生正是他的老师,曾多次对我说廷佐的贤能,因此我认识了他。后来廷佐离开京师,担任永平同知,恰逢皇帝北征,廷佐主管供应军粮,深入塞外,从未有一次误期,皇上赞许他,立即加以奖赏。当时廷佐的声誉大为显著。后来他又任镇蛮同知,改任兖州,也都取得了成绩。任期届满后,吏部爱惜他的才干,留他担任顺天府治中,享受四品俸禄,功绩更加显著,声名也更加远扬。他曾主管预备仓储,我看过他上奏陈述的文书,井然有序、条理清楚。我当时认为,假如给他大的任用,他的功业应当会超过这些,因而深深寄望于廷佐。然而廷佐竟然已经去世了,难道不是非常可惜吗?自古以来,有才干谋略的人,大家都以远大前程期望他们,但最终没有达到远大成就的,像廷佐这样的人很多,这都是命运。我虽然为廷佐惋惜,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观看魏先生所作的墓铭,越发感到惆怅。题写在《硕画》卷后面 《硕画》九条,是宋代仙都王公所书。大概是借古人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惋惜自己没有机会有所作为。当时宋朝已经同金人议和,安然偷偷地在江南苟安,不再有报仇雪耻的志向,士大夫们都为此痛心疾首。仙都借这些话来表明自己,大概寄托着长叹痛哭的心意,哪里是偶然挥笔、为适意抒情之作可以相比的呢?王公的儿子鲁斋先生把它表彰出来,流传到王公的孙子、翰林典籍文英手中,已经六代了,而手泽仍然鲜明,王公的志向仍然可以想见。如今翰林文英的儿子、县丞璡,因为我曾经和翰林同为僚属,请我题写在卷后。我玩赏阅读了四五遍,不禁感慨。璡应当永远珍藏它啊!题写在《东山遗稿》后面 《东山遗稿》一卷,是番阳戴仲才先生所著。先生学问广博,品行端正,见识高明,才华广大,早年辞去征召,平素喜爱山林泉石。在本朝文运大兴、气运隆盛的时候,他把胸中所积蓄的学问发为词章,以性情为根本,包罗事物之理,不加雕琢,出于自然,具有古代诗人的遗意,不是世俗之人好奇喜新、争相追求纤巧来炫耀耳目的作品所能相比的。我起初与先生的孙子、如今的湖广布政司佥事相交友好,后来又认识了德清教谕冔;先生的曾孙瑺又考中进士进入翰林,跟随我交游,如今离京担任南京吏部主事。这三人的文学和政事才能,都显著地在世上有名,我本来就知道一定有人启发了他们。如今从这卷作品中,根据先生的言论考察他的内在品德,他正是所谓隐居的君子。诗书留下的恩泽、德义带来的福庆,足以启发保佑后人,怪不得他的几个孙子有这么多贤者。先生平生所作极为丰富,因岁月久远而散失,如今遗留下来的只有这些。瑺把它刊刻在木板上流传,而有人却以篇数少为遗憾。春日阳气舒展,万物繁荣茂盛,没有什么不值得喜爱;然而即使只观察一花一叶,也足以知道造化的精妙,大概并不一定要多。我对于先生的诗,也正是这样认为的。瑺请求我题写在后面,所以题写后把它归还给他。题写在萧于乔《南归序》后面 从前澹庵胡先生曾说:“绘画最难的是写真,不是难在画出外形相似,而是难在画出内心的精微。”这句话我曾经怀疑过。人的内心精微之处,语言尚且不能完全表达,何况绘画呢?孔子的相貌像阳虎,如果只画出他的相貌,却遗漏他的姓名而把两人一同流传下来,又有谁能够知道他们的内心呢?况且世上的画师能够画出形貌真实的人,尚且很少。那么,想在摹写之中探求人的心术微妙之处,难道不确实困难吗?我们县的萧于乔以善于写真闻名,这种本领从他的父亲士信时就已经如此了。父子二人凭借技艺交游于公卿之间,诸公贵人争相邀请他们。凡是他们所摹写的人物,不但取得了形貌相似,而且连同对方的风神气韵也全都表现出来,确实可以说是技艺高超。然而值得称赞的不只是这些。从前士信来到京师,翰林庶吉士汤君流死于任上,他一向与士信交情深厚,士信立即买船载着他的家属,带着他的遗骨回去安葬。等到于乔来到京师,对于各种财物没有任何索取,每天往来于缙绅先生的门下,请求为祖母和母亲的墓撰写铭文,急切地把发扬先人的德行作为自己的事情,士大夫都称赞他。像这样的人,他内心所存的东西,本来就远远不同于常人。于乔曾经替我画了一幅小像,凡是认识我的人都说画得像。于是他拿出翰林学士杨先生赠给他的文章,请求我说几句话,所以我把他们父子的善行这样写出来,使人知道他们父子二人不只是技艺值得称赞。然而于乔对于我,特别之处只是画出了我的形貌;我替于乔父子写这篇文字,或许就是所谓画出了他们的内心吧?题写在《草涧》卷后面
草涧,前漳州府学训导胡宗华先生所自号也。而子乡先生监察御史陈公仲述为之说。继是有言者,皆一时名人,其论盖备矣。然观先生之所自道,以为草生于涧,幽逺而润滋,非若牛山之木可以久荣而无害。是则隠者之意矣。先生既以文学行谊出为世用,而何取于此?予意先生之言,盖有意而未发者。古之君子以众善自修,而以芳草比之,若滋兰、树蕙、畦留夷、襍杜蘅之类是也。涧在两山之间,盖泉之始达,其济人泽物将大施于用。先生之志盖笃于为善,以养育其徳,必使芳烈闻于人,膏泽及于物而后已。君子之学优而仕也,固将以行其道。若前之所云者,盖独善,非先生之志矣。抑传有之曰:「涧溪沼沚之毛,可以荐鬼神,羞王公。」然则先生固宗庙朝廷所宜用也,而止于一教官,惜哉!先生之子宜衡,为中书舎人,在馆閤出此巻示予,予故为题其后,而发其所未发,如此果足以见先生之志哉?题朱自明平反狱事巻后汉于公为狱吏,治狱多隂徳,观于东海孝妇,可以知其仁矣。其子赖之,卒以贵显。今观朱自明初为掾池阳,平反许氏寃狱,活死者三十二人,何其心之似于公也。故其孙晖遇圣朝为大夫,天之报如此。夫仁者,天之道,君子行仁,斯足以得乎天,孰谓天幽且逺哉?今之为吏,操不仁之心,施不仁之事,惟务朘剥,以肥其家人之受寃抑而死者,盖有矣。彼恶知有天道哉?其身不遂,子孙之不振,盖宜也。于乎!若自明者可得邪?晖以此巻示予,故题其后,庶几或有警云。题周氏谱后吾泰和多故家,爵誉周氏,其一也。其徙居庐陵敖城者,则自韶鳯始。韶鳯十世孙子葛为邯郸县学训导,邯郸俗不喜学,每嵗宾兴无有名与荐书。子葛乃选诸生数人,与共卧起朝夕,训诲之。不数年,遂有以科举入官者。由是人始贵读书,稍稍向学。既而子葛以忧去,及起复为太平训导,始相接。以其先世与予同邑,特厚予。于乎!子葛于予尚如此,则其尊祖敬宗可知矣。夫谱所以明尊卑,笃伦谊者也。于其祖之所出,虽愈盛而愈分,愈逺而愈不忘,秩然有序,懽然有恩,不至如秦越之相视。此子葛作谱之意也。此其尊祖敬宗之大者也。抑予闻之,故家大族之能久而盛者,仁义以立其本,诗书礼乐以维持之也。子葛之所以承其先者,善矣。为之子孙,其亦思务此者哉?仁义之不修,诗书之不习,僭夺以乱其序,乖争以伤其和,则于祖宗为辱矣。子葛以谱求予言,故为之说如此,以勉其后人,欲其相与砥砺维持于久也。题杨宗勗燕集图后右《燕集》二十八人,盖昔之同业于禁中,皆当时之极选也。而直亦滥厠焉。今三十年,齿日以衰,而学不加益。太宗文皇帝之徳,不能有所报,而鼎湖之驾逺矣。此直所以愧感于无穷也。赖宗勗诸公以文学政事显闻于世,直因得以盖其愆,而亦何敢忘自勉哉?不然后之人将有指而议者,于乎,可不惧乎?题给事刘孚所受制防国朝治天下,以贤才为本,而所以求贤者,莫重于进士之科。既举于乡,防试于礼部,而又亲策试于廷,其所问者,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而为士者,非此道,亦不敢以陈于上前。盖自洪武庚戌至于今,凡二十三举矣。士之由是进者,皆以为非常之遇,莫不思有所树立,以自见于世。列圣用之,亦各因其才,使得以行其所学,治功之盛,足以继唐虞三代,虽由上之徳致之,而科目得人之效,亦可见矣。始自庚戌,连四科皆急于用人,不及防试,即命以官,至乙丑始防试礼部,而亲策于廷,迨今行之未改也。然累科所发制策与其所对,虽登科有録传之后世,而当时奉大对者,能珍藏策问,以示子孙,使知上之切于治理,而必本于仁义道徳如此者,盖甚少。刑科给事中刘孚,正统己未进士也,能以所奉制策装裱成轴,思传之方来,而求直识一言。孚盖直同县人,而直主试礼部所取之士也。前圣之道与推行之方,盖讲之精矣。承问而对,裒然为名进士,今列官近侍,敬恭朝夕,功业显而名闻,流于科目有耀矣。后之来者,由是以知上之意,考夫下之所陈,而究其所立,则制策之存,岂徒为千载之荣观,盖亦有所系焉也。然则孚奚可不勉于逺大哉?题李伯时桃源图后
译“草涧”是前漳州府学训导胡宗华先生给自己取的号,他的同乡、监察御史陈公仲述为此号作了说明。此后谈论此号的人,都是一时名人,他们的论说大概已经很完备了。然而看先生自己所说,认为草生长在山涧中,幽深而遥远,滋润丰茂,不像牛山的树木那样可以长久繁荣而不受损害。这就是隐士的意思了。先生既然凭文学和品行出仕,为世所用,又为什么取这个号呢?我认为先生的话大概是有意而没有说出的。古代君子用各种善行修养自己,又把自己比作芳草,如滋养兰草、种植蕙草、栽培留夷、杂植杜蘅之类。山涧处在两山之间,大概是泉水刚刚通达的地方;它救济人、滋润万物,将来会大有作为。先生的志向,大概在于专心行善,用善行培养自己的德性,一定要使美好的声誉为人所知,使恩泽惠及万物,然后才停止。君子学业有成而出仕,本来就是要实行自己的道。像前面所说的隐居独善其身,大概不是先生的志向。又据传说:“山涧、小溪、池沼中的水草,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拿来奉献给王公。”既然如此,先生本来就是宗庙和朝廷所应当任用的人,却只做到一名教官,真可惜啊!先生的儿子宜衡任中书舍人,在馆阁中拿出这卷书给我看,所以我为它题写在后面,阐发先生没有说出的意思。这样果真足以看出先生的志向吗?题写在朱自明为许氏冤狱平反事迹卷后的文字 汉代于公担任狱吏,审理案件时积下了许多暗中的德行;从东海孝妇一案来看,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厚了。他的儿子也因此得到福泽,终于显贵。如今看朱自明当初在池阳任属吏时,为许氏平反冤狱,使三十二名死囚获得生路,他的心地多么像于公啊!所以他的孙子晖在圣朝做了大夫,上天的报答就是这样。仁,是上天的法则;君子施行仁德,就足以得到上天的回报,谁说上天幽深而遥远、不可知呢?如今做官吏的人,怀着不仁的心,做着不仁的事,只知道搜刮剥削,使自己的家人肥裕;被冤屈压抑而死的人,大概也有不少。他们哪里知道有天道呢?自身不得志,子孙不能振兴,大概是应当如此的。唉!像自明这样的人哪里能多得呢?晖把这卷书给我看,所以我题写在后面,希望多少能起到警戒作用。题写在周氏族谱后 我们泰和有许多世代显贵的家族,周氏就是其中之一。迁居到庐陵敖城的,是从韶鳯开始的。韶鳯的第十代孙子葛任邯郸县学训导。邯郸的风俗不喜欢读书,每年宾兴考试,没有一个人取得名次并得到荐书。子葛于是选取几名生员,与他们早晚共同起居,对他们进行教诲。不到几年,就有人凭科举入仕。于是人们才开始看重读书,渐渐向学。后来子葛因守丧离职,等到服丧期满复出任太平训导时,我们才开始相识。因为他的先世和我是同县人,他特别厚待我。唉!子葛对我尚且如此,那么他尊敬祖先、敬重宗族的情形也就可以知道了。族谱是用来辨明尊卑、厚重伦理情谊的。对于祖先的来源,即使家族越兴盛,支派越分明;世代越久远,也越不能忘记,秩序井然,彼此欢悦而有恩情,不至于像秦国和越国的人互相看待那样疏远。这就是子葛修谱的用意,也是他尊祖敬宗的大义。我又听说,世代显贵的大族能够长久兴盛,是因为用仁义树立根本,用诗书礼乐来维系。子葛继承先世的方式,是很好的。作为他的子孙,难道不也应当想到努力做到这些吗?如果不修养仁义,不学习诗书,僭越争夺而扰乱秩序,乖戾争斗而损伤和睦,那就是给祖宗带来耻辱了。子葛拿族谱来请我作文字,所以我为它写下这番话,用来勉励他的后人,希望他们彼此砥砺,共同维持家族,使之长久不衰。题写在杨宗勗燕集图后 这幅《燕集图》上有二十八人,大概都是从前在宫禁中从事同一事业的人,全是当时最优秀的选拔人才,而我也冒昧地厕身其中。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年纪一天天老去,学问却没有增加。太宗文皇帝的恩德,我不能有所报答,而皇帝驾崩也已经久远了。这就是我感到无穷惭愧和感伤的原因。幸亏宗勗诸公凭文学和政事显名于世,我才得以掩盖自己的过失;但我又怎敢忘记自我勉励呢?否则后世的人将会指着我议论。唉,能不害怕吗?题写在给事中刘孚所受制策卷后 本朝治理天下,以贤能之才为根本;而求取贤才的途径,没有比进士科更重要的。士人先在乡试中考取,又在礼部参加防试,之后还要在朝廷接受皇帝亲自策问。所问的都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士人如果不懂这条道,也不敢把其他说法陈述到皇帝面前。自洪武庚戌到现在,共举行了二十三科。士人由此进身,都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机遇,没有不想着有所建树、在世上显露自己的。历代圣君任用他们,也各按其才能,使他们能够实行自己的学说;治理功业的盛大,足以继承唐虞三代。虽然这是由于皇帝的德行所造成的,但科举取士收到的成效也可以看出来。最初从庚戌开始,连续四科都急于任用人才,来不及举行防试,便直接授予官职;到乙丑年才在礼部举行防试,并在朝廷亲自策问,此后一直实行而没有改变。然而历科颁发的制策以及士人的对策,虽然登科录中有记载并流传后世,但当时奉行大对的人,能够珍藏策问以示给子孙,使他们知道皇帝如此急切地治理国家,并且一定以仁义道德为根本的,实在很少。刑科给事中刘孚,是正统己未科进士,能够把自己奉到的制策装裱成卷轴,想传给后人,因此请我写一句话。刘孚大概是我的同县人,也是我主持礼部考试时录取的士人。他对于前代圣人的道以及推行这条道的方法,大概已经研究得很精深了。他承接策问作答,成绩卓异,成为著名进士;如今任职于近侍之列,早晚恭敬勤勉,功业显著、声名远播,也为科举增添了光彩。后来的士人由此可以知道皇帝的心意,考察当时士人所陈述的内容,再研究他们所树立的事业,那么这份制策的保存,难道只是作为千年之后的荣耀景观吗?其中大概也是有所关涉的。既然如此,刘孚怎么可以不在远大事业上勉励自己呢?题写在李伯时《桃源图》后
右《桃源图》宋李伯时画,故少师杨公所藏。公病时,予往▯之,坐榻前,公命为作传,俾后之人有可述者。予谢不能,公曰:「吾托子以不朽,何可辞?」明日,公命二子叔简、季柔持其所书事至吏部,属予贶以阎立本所画《萧翼赚兰亭》、东坡先生所书《李氏山房藏书记》真迹。是日晚,予持二巻诣公曰:「鄙文不足以序述盛徳,然不敢辞。」二巻皆公所爱,不敢受,置公枕傍而出。逾二三日,公又命二子持二巻来,加以手简丁宁▯复予,重违其意,黾勉受之。间一展视,惟东坡真迹乃故物,立本则以伯时易之矣。然伯时亦名笔,足可宝爱。巻中皆有杨氏图书,故题其后,以见得之之故,使后来者勿有所疑。然自宋以来,此画凡几易主,今又自公传之我矣。不知他日将复归何人?得失奚足校哉!姑聊以寓目而已。题造化经纶图序后丹山读书处《造化经纶图序》文一通,余姚赵防谦先生为门人柴广敬作。心者,其立言之要也。凡理之具于心,欲之害夫心,与人之所以养心者,当何如,皆具着于篇。先生之言,古圣贤之言也,而人知以是为训者鲜矣。广敬服膺不忘,所以为君子。其在翰林已有名,既与临川王君时彦、匡庐余君正安、泰和汤君如川及予,皆自庶吉士简拔入内閤,将显用焉。而如川先卒,广敬继之,交游之士所以深为叹惜也。其后正安官至侍讲,致仕归,亦卒,今惟时彦与予在。时彦年已七十,为礼部左侍郎;予年亦六十八,而忝职吏部。心虽不敢放,然才识猥下,愧无以报万一,思得善养乎内而制乎外,如广敬者而请益焉,不可得矣。今观是巻,为之▯然,深悲广敬之学如此而未施于用也。然赵先生之言,岂独可施于广敬哉?凡柴氏之子孙,皆当以此自勉,故题其后以告焉。题徐镃冠辞后兵部侍郎徐公良玉,冠其长子镃,宾既字之曰时用,而为之辞。京师士大夫喜良玉有贤子,而欲其至于逺大也,皆为诗文以勉之。时用类次成巻,因予子博士防来北京,复以求予言。镃基治田之器也,有其田无其器,不可也;有其器无其时,亦不可也。故治田者必先备其器,俟时至而用之,然后可以成厥功,此命名与字之意也。抑又有说焉:器取诸人,时系乎天,二者皆得矣,而已不能实用其力,播种之不宜,灌溉之不至,芸耨之不勤,是所为卤莽而耕,而欲禾易长亩终善,且有可得哉?是故君子之欲有为,已虽不能不资于人,而亦不敢违天然,必以理之在已者自勉,徳益修,才益充,则天佑之人归之,功业之建,何所不至哉?孔子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予以此告时用,其意深矣,岂独治田为然哉?时用勉之。题李祭酒与呉遵诗后予邑呉遵领江西乡荐入太学,以俟防试于春官。其才敏,其志笃,读书为文,日夜不懈。祭酒李先生以逺大期之,而策励益至。遵奉命承教,益思所以副其意。及先生致事去,遵伥伥然若失所怙恃。先生赋七言律诗一章以勉之,笃厚之意溢于言外。夫太学之士不减二千人,皆受先生之教,于其去也,而又勉之以诗者有几?顾独厚于遵,则其惓惓之意可知矣。遵之图报称,岂可以寻常比哉?今之学于太学者,其上取进士,其次歴事于诸司,加之勤慎,皆可以致禄位跻显荣。然古之贤者受知于人,其所遇也厚,则其报之也大,不以禄位显荣为足也。必充其道徳而侈其声光,表然为望于天下,使天下之人皆曰:「此固某之所知遇而期待者也。」今果能不负其意,不亦彼此俱荣哉?由是言之,遵于李先生当何如,可知也。予亦爱遵而期望之至,因观此诗,故题下方以致意云。题龙眠山庄图后右《龙眠山庄图》一巻。宋李公麟伯时画。伯时举进士入官,以愽学好古有盛名。其尽盖取晋唐诸名家所善,以为已有。论者谓鞍马过韩干,道释追呉道元,山水似李思训,人物似韩滉,潇洒如王摩诘,在宋当为第一手。元符间归老山中,作此图。其景由建徳馆至垂云沜,十有六又道南溪,得胜境之可赏者有四,皆山水清秀,竹树茂美,喧嚣尘俗之所不到。东坡先生为之记,颍滨又为赋咏。盖妙絶一时,人所宝爱,不啻若拱璧。夫景以画而传,而尽则以人而重。东坡先生髙风大节,百世之望也。凡词翰之所贲及者,天下其谁不重之。然则龙眠山庄岂独赖画而显哉。先生甞言:「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留意于物。寓意于物,则物常为吾乐;留意于物,则物足以为吾病。」伯时之矻矻于此,盖留意之病也。先生之文出于天纵,以状物适情,如风发霆震,歘然变化于俄顷之间,于其所当止而止焉,非所谓寓意于物者与。
译这幅《桃源图》是宋代李伯时所画,原为故少师杨公收藏。杨公病重时,我去探望他,坐在床榻前,杨公命我为他作传,使后人有可以记述的事迹。我推辞说不能,杨公说:“我把不朽之事托付给你,怎么可以推辞?”第二天,杨公命他的两个儿子叔简、季柔把他写下的事迹送到吏部,嘱托我用阎立本所画的《萧翼赚兰亭》和东坡先生所书的《李氏山房藏书记》真迹作为酬谢。当晚,我拿着两卷书拜访杨公,说:“我的拙文不足以铺陈您的盛德,但我不敢推辞。”两卷都是杨公所喜爱的东西,我不敢接受,只把它们放在杨公枕边便出来了。过了两三天,杨公又命两个儿子把两卷书送来,还附上一封亲笔信,恳切地嘱咐我收下。我再三不愿违背他的意思,只得勉强接受。偶尔展开查看,只有东坡真迹是原来的那件,阎立本的画已经换成伯时的画了。然而伯时也是著名画家,足以珍爱。卷中都有杨氏的图章,所以我题写在后面,说明得到它们的缘故,使后来的人不要有所疑惑。但从宋代以来,这幅画几次换了主人,如今又从杨公那里传到了我手中。不知道将来还会归于谁?得与失哪里值得计较呢?姑且暂作观赏之物罢了。题写在《造化经纶图序》后 丹山读书处的《造化经纶图序》这篇文章,是余姚赵防谦先生为门人柴广敬所作的。心,是立论的关键。凡是道理如何具备于心,欲望如何损害内心,以及人应当怎样修养内心,都在文章中明确写出了。先生的话,就是古代圣贤的话;然而知道把这些话作为准则的人却很少。广敬牢记在心、终身不忘,这就是他成为君子的原因。他在翰林中已经很有声名,后来与临川王君时彦、匡庐余君正安、泰和汤君如川以及我,都从庶吉士中选拔进入内阁,将要得到显著任用。但如川先去世,广敬又接着去世,交游之士因此深深叹惜。后来正安官至侍讲,退休归乡,也去世了;如今只剩时彦和我还在。时彦已经七十岁,任礼部左侍郎;我也六十八岁,忝居吏部职务。内心虽不敢放纵,然而才能见识浅陋,惭愧没有办法报答万分之一;想要像广敬那样善于修养内心、控制外在行为,向他请教增益,却已经不可能了。如今看到这卷文字,不禁潸然泪下,深深悲叹广敬有这样的学问却没有来得及施展。然而赵先生的话,难道只是可以施用于广敬吗?凡是柴氏的子孙,都应当以此自我勉励,所以我题写在后面告诫他们。题写在徐镃冠礼辞后 兵部侍郎徐公良玉为长子镃举行冠礼,宾客给他取字时用,并为他作了辞。京师士大夫喜欢良玉有贤能的儿子,希望他达到远大的成就,于是都作诗作文来勉励他。时用把这些文章编次成卷,借我儿子博士防来北京的机会,又拿来请我作文字。镃是治理田地的器具;有田而没有器具,不行;有器具而没有时机,也不行。所以治理田地的人,必须先准备好器具,等待时令到来而使用它,然后才能成就功业。这就是取名和取字的意思。我还另有一层说法:器具取决于人,时机取决于天;两方面都具备了,如果自己却不能真正用力,播种不合时宜,灌溉不能及时,除草松土又不勤勉,只是粗疏地耕作,却想让禾苗很快长满田亩并始终长好,难道能够做到吗?因此君子想要有所作为,虽然不能不借助他人,也不敢违背天时,必须以自己所掌握的道理来勉励自己,使德行日益修养,才能日益充足;这样上天会帮助他,人们会归附他,建立功业还有什么达不到的呢?孔子说:“君子把才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行动起来便不会受阻,所以出仕就会有所收获。”我把这些话告诉时用,其中的意义深远,难道只是治理田地才如此吗?时用,应当勉励自己。题写在李祭酒赠与吴遵的诗后 我们县的吴遵领受江西乡荐进入太学,等待在春官礼部参加防试。他才思敏捷,志向坚定,读书作文,日夜不懈。祭酒李先生以远大前程期望他,对他的策励更加深切。吴遵接受命令、承受教诲,更加思考怎样才能不辜负先生的心意。等到先生退休离去,吴遵茫然若有所失,好像失去了依靠和扶持。先生作了一首七言律诗勉励他,情意深厚,洋溢在言语之外。太学的士人不下二千人,都接受过先生的教诲;先生离去时,又作诗勉励他们的有几个?只是特别厚待吴遵,那么先生对他的殷切心意也就可以知道了。吴遵想图报称谢,哪里可以和寻常人相比呢?如今在太学学习的人,上等的目标是考取进士,次一等的是历任各司职务;只要更加勤勉谨慎,都可以取得俸禄官位、达到显贵荣耀。然而古代贤人得到别人的知遇,所受到的待遇深厚,因而他们的报答也很大,并不以得到俸禄、官位、显荣为满足。他们一定要充实自己的道德,扩大自己的声名,使自己成为天下所仰望的人,让天下人都说:“这本来就是某人所知遇并寄予期望的人。”如今如果果真能不辜负先生的心意,岂不是双方都荣耀吗?由此说来,吴遵对于李先生应当怎样,便可以知道了。我也喜爱吴遵,对他期望极深;因为看到这首诗,所以题写在卷末来表达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题写在《龙眠山庄图》后 这是一卷《龙眠山庄图》,是宋代李公麟伯时所画。伯时考中进士入仕,因为博学好古而享有盛名。他大概把晋、唐各位名家所擅长的地方全都吸收过来,作为自己的成就。评论者说,他画鞍马超过韩干,画道释人物追及吴道元,山水像李思训,人物像韩滉,潇洒如王摩诘,在宋代应当算第一流。元符年间,他回到山中养老,创作了这幅图。图中景物从建德馆到垂云沜,另有通往南溪的道路,共有十六处;其中值得观赏的胜景有四处,都是山水清秀、竹树茂美、喧嚣尘俗无法到达的地方。东坡先生为它作记,颍滨又为它作赋吟咏。它大概是一时的绝妙作品,人们珍爱它,不只是像珍重合抱的大璧那样。景物因为绘画而流传,而绘画又因为人而更加贵重。东坡先生的高尚风范和伟大节操,是百世所仰望的;凡是得到他的文章和书法增饰的东西,天下谁会不看重呢?既然如此,龙眠山庄难道只是依靠这幅画才显扬吗?先生曾说:“君子可以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却不可以把心意留滞在外物上。把心意寄托在外物上,外物常常成为我的快乐;把心意留滞在外物上,外物就足以成为我的忧患。”伯时在这件事上勤苦不已,大概就是把心意留滞于物所造成的忧患。先生的文章出于天纵之才,用来描写事物、调适情感,就像风起雷震,在顷刻之间倏忽变化;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便停止了,这不就是所谓把心意寄托于物吗?
今数百年,龙眠山庄固在也,其所经营缔搆,不可得而见矣。所可见者,文章图画而已。则文章图画,固可以为不朽之托哉。虽然,亦有时而蔽也,特聊以寓意焉耳。文选郎中龙士郁得此巻,以求予言。予因题其后而归之。题梅花庄巻后梅花庄诗文一巻,故嘉兴王君达道所遗也。君之考好梅花,环所居种之,因名曰梅花庄。有元诸名公为之题扁赋诗多矣,因乱失之。君又得中书左丞周伯温先生篆书三大字,以启士大夫之歌咏,皆当时杰作。沨沨乎其言也!今太子少傅兼吏部侍郎俞公,则君之外孙宝藏此巻,爱重若拱璧,持来京师,不轻出示人。以予为同僚也,俾得诵之而识一言于后。夫君子之于物,其所好也,必以类。梅花清贞芳洁之物也,必遇清贞芳洁之君子,然后知好之。又必有同其志者,然后能同所好而传之于久。当元之季,时异事殊,名园广囿,髙台深池,奇花异卉,所以供翫赏娯耳目者,忽焉漫灭而失其旧,亦多矣。王氏之梅花庄,不幸亦遭变故,而其盛美独因文学以传之不朽。圣明在上,文化大行,聦明才俊之士,寓意于著述,以歌颂太平,此其时也。则梅花庄诗文之作,其声将不益大而逺乎?达道君于公为外祖,公之子诰,则君之弥甥也。文学之懿,志行之卓,诚所谓有本者。三叹之余,因题而归之,俾藏焉。题胡氏皆荣楼记后正统中,燕山胡友初首出谷佐官赈济,朝廷旌为义民。继是有令下,友初四子颛防、颛礼、颛服继之,皆旌为义民,锡以冠带。独颛庸在太学,不得与是举,乃以所业试于有司,中其选,乡邑皆以为荣。名其楼曰「皆荣楼」。荣辱于人,大矣。天下之人所好,莫甚于荣;所恶,莫甚于辱。至于奔走经营而避就之者,以荣为可喜,辱为可贱也。然有求荣而弗得,恶辱而反甚者,不知避就之道焉耳。胡氏父子兄弟,不惜廪庾之资以佐官,又勤诗书之业以效用,荣名茂实,过人逺矣。岂非求之有道哉!今复见斯楼,则胡氏所立益大,尚益笃于仁义,则所以为荣者,将百世有耀矣。题钟绍京墨迹后右《五帝灵飞六甲经》唐钟绍京书,玉真观道藏遗文也。绍京元常十世孙,居贑之防江,即今之兴国县。唐武后时,绍京为司农録事,以善书直鳯閤,诸宫殿明堂署及九鼎铭皆其笔。中宗景龙中,为苑总监,居苑中。景云元年,韦庶人淫乱,事觉惧诛,与安乐公主等谋于饼餤中进毒弑帝,将行武后故事,以主为皇太女。▯宗时为临淄王,与刘幽求及绍京等议举兵清内难。六月庚子晡时,▯宗率幽求等入绍京廨舎,绍京悔欲拒之,其妻许勉以忘身徇国,绍京乃出拜。▯宗执其手与坐,而果毅葛福顺、李仙鳬皆至,请号,乃命福顺攻▯徳门,仙鳬攻白兽门,防淩烟阁前即大噪。▯宗勒兵▯武门外,绍京率丁匠户奴二百人,执斧锯以从。三皷闻噪声,即斩关入,诛韦庶人、安乐公主及诸韦之用事者。是夜拜绍京中书侍郎,防知机务。明日进中书令,越国公。绍京既当路,肆意赏罚,为众所恶。太常少卿薛稷讽使让官,入言于睿宗曰:「绍京出自胥徒,素无才徳,一旦超居元宰,失圣朝具瞻之美。」帝遂从其让,出刺彭州。▯宗即位,入为户部尚书,改太子詹事。姚崇恶之,以怨望贬果州刺史,又坐事贬怀恩尉,再迁温州别驾。开元十五年入朝见帝而泣,帝恻然念旧功,授太子右谕徳。久之迁少詹事,年逾八十卒于官。此经开元廿六年为玉真公主书,时绍京已老,而其所书犹清润遒美如此,则于其壮可知。永徽以来,薛稷亦以书名,而武后于诸题署皆命绍京,岂以其愈于稷邪?惜见道不明,执徳不固,始谋讨贼而中悔,非其妻见几明决,已不免于祻。薛稷之谮,皆所自致,岂亦以艺相轧媢嫉至此邪?晚年连蹇失志,遂复依玉真,俯首就役。固知君子当务道徳为本。玉真死于宝应,其后屡遭变故,经亦流落忘失其半。世人好营寺观,写经造像以资福,不知彼。且不能自保,安能有益于人?兹非以字画传,则亦化为飞尘无疑矣。用此足为愚者之砭也。此巻前所标题,乃宋徽宗御书,既入内府,复落民间。巻中有史徳珪、处厚图书,意是史相家旧物,然竟无可考。后又入宜兴呉氏,呉氏有景春者,名埜,甞为泰和令,罢归求予作族谱序,用是为贽。予喜而受之,欲以示后人。夫爱其书而不可不知其人,因述大槩与予之所感者于后。自开元至今八百余年,其得失非一。绍京徒以翰墨之善,人犹念之不忘。况道明徳立之君子,固当百世师也。观者可以鉴矣。题率更墨迹后
译如今几百年过去了,龙眠山庄本来还在,但它当年经营建造的情形已经无法看到了。能够看见的,只有文章和图画。那么文章和图画本来可以作为寄托不朽之名的东西吗?不过,它们也有时会被遮蔽,我只是姑且借此寄托心意罢了。文选郎中龙士郁得到这卷图,来请求我作文字。我于是题写在后面,把它还给他。题写在《梅花庄》卷后 《梅花庄诗文》一卷,是已故嘉兴王君达道遗留下来的。王君的父亲喜爱梅花,在住宅四周种植梅树,于是把住宅命名为梅花庄。元代许多名公曾为它题匾、作诗,后来因战乱而散失。王君又得到中书左丞周伯温先生篆书的三个大字,借此启发士大夫作诗歌咏唱,都是当时的杰作,文辞流畅优美。如今太子少傅兼吏部侍郎俞公,是王君的外孙,珍藏这卷作品,爱惜看重它如同合抱的大璧,带到京师,不轻易拿出来给人看。因为他和我是同僚,才让我诵读,并请我在后面写一句话。君子对于外物有所喜爱,一定是因为它们与自己的志趣相类。梅花是清正、贞洁、芳香、纯洁之物,必定遇到清正贞洁的君子,才会懂得喜爱它;又一定要有志趣相同的人,才能共同喜爱它,并使这种喜爱长久流传。元朝末年,时势不同、世事变迁,名园广苑、高台深池,以及供人玩赏、娱乐耳目的奇花异卉,忽然间湮没而失去旧貌的,也很多。王氏的梅花庄不幸也遭逢变故,但它的盛美却独因文学而流传不朽。如今圣明在上,文化大为兴盛,聪明才俊之士把心意寄托在著述中,用来歌颂太平,这正是时候。那么,《梅花庄诗文》的作品,它的声名难道不会更加宏大而久远吗?达道君是俞公的外祖父,俞公的儿子诰则是达道君的外孙。文学的美好、志向品行的卓异,确实可以说是有根本的。三番感叹之后,我因此题写并把它还回去,让他珍藏。题写在胡氏《皆荣楼记》后 正统年间,燕山人胡友初首先出资帮助官府赈济灾民,朝廷表彰他为义民。此后又有命令下达,友初的四个儿子颛防、颛礼、颛服也相继这样做,都被表彰为义民,并赐给冠服。唯独颛庸在太学,不能参加这次举荐,于是把自己的学业拿到有关部门考试,考中了,乡里都认为光荣。于是把楼命名为“皆荣楼”。荣辱对于人来说,是很重大的。天下人所喜爱的,没有超过荣耀的;所厌恶的,没有超过耻辱的。至于奔走经营、趋利避害,不过是认为荣耀可喜、耻辱可贱罢了。然而有人追求荣耀却得不到,厌恶耻辱反而招来更大的耻辱,只是不知道趋避的正确方法而已。胡氏父子兄弟,不吝惜仓廪中的财物来帮助官府,又勤勉从事诗书学业以求效力,荣耀的名声和丰厚的实际成就远远超过常人,难道不是因为求取荣耀有正确的途径吗?如今再看到这座楼,胡氏所树立的事业更加伟大;如果还更加笃实地实行仁义,那么他们获得的荣耀,将会百世闪耀。题写在钟绍京墨迹后 这是《五帝灵飞六甲经》,唐代钟绍京所书,是玉真观道藏中遗留下来的文字。绍京是钟元常的第十代孙,居住在赣之防江,就是今天的兴国县。唐武后时,绍京任司农录事,因为擅长书法而在凤阁当值,诸宫殿、明堂的题署以及九鼎铭文,都是他的手笔。中宗景龙年间,他任苑总监,住在苑中。景云元年,韦庶人淫乱,事情败露,害怕被诛杀,便与安乐公主等人谋划把毒药放在饼饵中进献,毒杀皇帝,想要仿照武后的旧事,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当时玄宗还是临淄王,和刘幽求、绍京等人商议起兵清除宫廷内乱。六月庚子日午后,玄宗率领刘幽求等人进入绍京的官署,绍京后悔了,想要拒绝他们;他的妻子许氏勉励他舍弃自身、殉身报国,绍京于是出来拜见。玄宗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坐下,果毅葛福顺、李仙鳬也都到了,请求发号施令,于是命葛福顺攻打玄德门,李仙鳬攻打白兽门。军队到凌烟阁前便大声喧哗起来。玄宗在玄武门外部署军队,绍京率领丁匠、户奴二百人,拿着斧头锯子跟随。三更时听到喧声,便砍开关门进入,诛杀韦庶人、安乐公主以及韦氏中掌权的人。当夜授绍京为中书侍郎,参知机务。第二天晋升为中书令,封越国公。绍京掌权以后,任意赏罚,为众人所厌恶。太常少卿薛稷暗中劝他辞官,入朝对睿宗说:“绍京出身于胥吏,平素没有才德,一旦越级居于宰相之首,损害了圣朝作为天下瞻仰对象的美好形象。”皇帝于是接受绍京的辞让,出任他为彭州刺史。玄宗即位后,召入任户部尚书,改任太子詹事。姚崇厌恶他,因为他心怀怨望而贬为果州刺史,又因获罪于事而贬为怀恩尉,再升任温州别驾。开元十五年入朝觐见皇帝时哭泣,皇帝怜悯地念及他从前的功劳,授任太子右谕德。很久以后升为少詹事,八十多岁时死在任上。这部经在开元二十六年为玉真公主书写,当时绍京已经老了,而他的书法仍然清润遒美到如此程度,那么他壮年时的书法便可想而知了。自永徽以来,薛稷也以书法闻名,而武后在各种题署上都命绍京书写,难道是因为他的书法胜过薛稷吗?可惜他见识道理不明,守持德行不坚定,起初谋划讨伐逆贼却中途后悔;如果不是他的妻子看出时机、明断果决,他已经免不了祸患了。薛稷的诬陷,都是他自己招来的,难道也是因为两人在书艺上互相排挤、嫉妒,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晚年屡遭困顿、失意,终于又依附玉真公主,低头任役。由此本来就知道,君子应当以道德为根本。玉真公主死于宝应年间,此后这部经屡遭变故,经卷也流落失散,丢失了一半。世人喜好营建寺观、抄写经书、塑造佛像来求取福报,却不知道自己尚且不能保全自身,怎么能对别人有益呢?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字画流传下来,它们也一定已经化作飞尘了。这件事足以作为愚人的针砭。这卷前面所题的字,是宋徽宗御书;经卷进入内府后,又流落民间。卷中有史德珪、处厚的图章,我猜想是史相家的旧物,但终究没有可考的依据。后来又进入宜兴吴氏手中。吴氏有个叫景春的人,名埜,曾任泰和县令,罢官归乡后请我为族谱作序,把这卷经作为贽礼送来。我高兴地接受了它,想把它留给后人看。爱惜一件书法作品,却不能不了解书写者本人,所以我在后面叙述大略以及自己的感受。从开元到现在八百多年,其中的得失不止一端。绍京只是凭书法的长处,后人还这样长久怀念他。何况那些明白道理、树立德行的君子,本来就应当成为百世师表。观看这卷的人可以以此为鉴。题写在率更墨迹后
率更以正书得名,险劲瘦硬,自成一家。评者谓得羲献之法,自羊欣、薄绍之已后无敌者。晩年笔力益刚劲,而意态精密。今观此幅,与正书得名,险劲瘦硬,自成一家,评者无异。岂其晚年书与?太常少卿沈民望审定为率更书。民望以书名当世,所见前贤墨迹最多,其言可信。惜予老眊,不能识辨,因题识以与季子秱,使知宝玩而谨藏之。题鲜于墨迹巻首唐李太白所作《蜀道难》一篇,元鲜于伯机书。伯机名枢,渔阳人,官至太常寺典簿,善行草书,酒酣纵笔,奇态横生。赵文敏公极推重之。此巻盖其醉笔,气势骜放,似欲与太白之作相雄髙。不知公意以为如何?然亦非庸常所及,诚可宝爱。予得之刑部主事姑苏邹顺,因寄与季子秱。读书之暇,时一展玩,亦足以发临池之髙兴也。题诸公词翰巻首此巻翰墨皆当世名公所书,皆当宝爱。而李公之文,王公、周公之诗,尤足宝爱。盖序文典重有法,可以垂世。二诗之雄奇清俊,可继古人。而王公之草书,尤豪放典则,今无及者。况李公、二公已仙去,再不可得矣。岂非尤当宝爱乎?故题此数语于首,寄与秱収。之前所寄回羣公翰墨及御书巻,及予亲书手巻,兄弟皆宜同宝之。若妄与人,非令子也。题萧氏族谱后右《万安学堂萧氏族谱》,其几世孙监察御史孟常所作也。学堂去吾邑最近,而萧氏为大家,与吾邑之人多有连相往来。孟常为其邑庠生时,其师又吾乡先生彭叔介,故予甞闻孟常之贤。及其举进士,官京师,与予相处者五六年,观孟常勤于事,上信于交友,不矫激,不诡随,于是而信其贤。间甞出示吾友杨之宜所为其父处士君墓志铭,言处士少时甞有志于学,而多事不果为,乃督孟常学,以偿其志,故孟常遂显于时。予然后知孟常克有立者,繄其父之贤也。今年予与孟常皆以扈从留北京,又出此谱示予,支分派别,粲然可攷,衣冠之盛,盖久而不废。而其先家吉水之虎谿,宋有讳璝者,以工部尚书致仕,徙居万安,至俊可独能广家塾,逆良先生以教族人子弟,诗书礼乐之习,蔚然有足嘉者。予又知处士父子之贤,皆其前人之流风余韵之所被及也。又益知夫故家大族所以能久而不坠者,非赀货之殷阜,材力之雄髙可以致之,其所以树立而维持之者,有道也。萧氏之世所以继承者如此,宜其久而益盛也。使其后世子孙益能勉于学,以世其家,则萧氏之福,讵有涯哉?孟常求予言,故题于后而归之,以告其后之人。题凰冈萧氏族谱后凰冈萧氏族谱序一通,今少傅杨先生为谕徳时,为信立作也。萧氏居凰冈,世以积善着闻,其先世之老长,予不得而识之。游学校时,始识信立于朋辈中,最号惇厚,其言行必依于礼,予敬之,而信其先世之有善不诬矣。其后予出官京师,信立亦充贡入太学,久之得经歴人,谓萧氏素积善而未有显者,宜信立之食其报。未几而信立卒,人又谓天道佑善,而于信立其爽如此,岂其说不可信邪?予谓孔子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道虽逺而难知,然圣人之言则可信。且所谓庆者,岂必仕而后然邪?子孙之福,久而益盛,非庆之长者乎?后予以忧归,过凰冈,见其比屋而居者如鱼鳞,皆萧氏子孙,而其人皆恂恂然无傲惰之气,乖争淩犯之俗,于是知萧氏积善之庆,固在于此,岂问仕不仕哉?信立为诸生,年已过四十而未有子,其心以为忧,然予观其行而知其必有后也。今信立有子三人,皆能读父书,而孟震遂被荐举,出为当涂训导,亦卑让肫肫有可喜者,安知积善之报不于孟震见之哉?孟震重杨先生之作,既用冠其谱矣,乃以其真迹表为轴,持以诣予曰:“生将常寘之座上,思自勉于善道,以不忝其先世与少傅公之言。”先生幸有以教之于乎?予何以教孟震哉?先儒有言:“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守是足以为贤子孙,足以光前而裕后矣。”孟震其无怠哉?故题其说而归之。题王以诚挽诗后右王以诚挽诗一巻,其子存性所辑録也。王氏家世业儒,而以诚独以法律进身。始为捕盗吏,而能捕斩剧贼三十六人,以劳授本州千户所吏目。方将益着其效于时,而元运去矣,遂弃官归居栗湖之上,悠然有以自乐,而终为乡人诬构以死。此士大夫所以哀之,而予亦深惜也。嗟夫,世之为吏者多矣,有能尽心如吾以诚者乎?以诚以一吏,而能不茍于事,而致其效如此。当丧乱之际,使以诚得乘一障而尽力于其职,其功效岂不益可观哉?乃终以闲退而死于诬罔,岂非其不幸乎?虽然,君子病无闻于世,而尤贵有传于后。以诚既有以自见矣,而不幸以死,士大夫犹哀惜之,而见于言,又有子如存性,汲汲以显白其亲为事。其视他人之勃焉而兴,忽焉而没,泯然而无闻者,其相去逺矣。则以诚虽死,奚憾哉?存性求予言,故题其后如此,而归之。
译率更凭楷书成名,笔势险峻遒劲、瘦硬挺拔,自成一家。评论者说,他得到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法度,自羊欣、薄绍之以后,没有人能与他匹敌。晚年笔力更加刚劲,而意态精密。如今看这幅作品,与他以楷书成名、险劲瘦硬、自成一家的特点以及评论者所说没有不同。难道是他晚年的书法吗?太常少卿沈民望鉴定为率更所书。沈民望以书法闻名于当世,所见前代贤人的墨迹最多,他的话是可信的。可惜我年老眼昏,不能辨识真伪,因此题写几句交给季子秱,使他知道珍爱玩赏并谨慎收藏。题写在鲜于墨迹卷首 唐代李太白所作《蜀道难》一篇,由元代鲜于伯机书写。伯机名枢,是渔阳人,官至太常寺典簿,擅长行书、草书,酒兴酣畅时纵笔挥洒,奇特的姿态横生。赵文敏公极为推重他。这卷大概是他的醉后笔迹,气势豪放不羁,仿佛要和太白的作品争高下。不知道赵公心里认为如何?但它也不是庸常之作所能比的,确实值得珍爱。我从刑部主事、姑苏人邹顺那里得到它,于是寄给季子秱。读书之余,时常展开观赏,也足以激发临池学书的高雅兴致。题写在诸公词翰卷首 这卷中的书法文章,都是当世名公所书,都应当珍藏爱护。其中李公的文章、王公和周公的诗,尤其值得珍爱。序文典雅庄重而有法度,可以流传后世;两首诗雄奇清俊,可以继承古人的风格。王公的草书尤其豪放而典雅有法度,如今没有人能比。何况李公和两位公都已经仙逝,再也得不到他们的作品了,难道不是尤其应当珍爱吗?所以我在卷首题写这几句话,寄给秱收藏。此前寄去的诸公翰墨和御书卷,以及我亲自书写的手卷,兄弟们都应当共同珍藏。如果轻率地送给别人,就不是我的好儿子。题写在萧氏族谱后 这是《万安学堂萧氏族谱》,由萧氏的某一代孙、监察御史孟常所作。学堂离我们县最近,而萧氏是大族,和我们县的人有许多姻亲及往来关系。孟常还是本县县学的生员时,他的老师又是我乡的彭叔介先生,所以我早就听说孟常贤能。后来他考中进士,在京师做官,和我相处了五六年;我看他勤于办事,在上司那里取得信任,对朋友诚实,不故意矫激,也不虚伪顺从,由此更加相信他的贤能。间或他曾拿出我的朋友杨之宜为他父亲处士君所作的墓志铭给我看,铭文说处士年轻时曾有志于学,但因事情繁多未能实现,于是督促孟常读书,以完成自己的志愿,所以孟常终于在当时显达。我这才知道孟常能够有所建树,是因为他的父亲贤能。今年我和孟常都因随从皇帝而留在北京,他又拿出这部族谱给我看。谱中支派分明,清楚可考,家族中仕宦冠带之盛,大概已经延续很久而没有衰败。他们的先世住在吉水虎溪,宋代有名璝的人,以工部尚书身份退休,迁居万安;到了俊可,独能扩大乡塾,请逆良先生来教族中子弟,诗书礼乐的学习蔚然兴盛,有足以称赞的地方。我又知道处士父子的贤能,都是他们前代遗风余韵影响所及的结果。我又更加知道,世代显贵的大族之所以能够长久不衰,并不是靠财货丰足、才力雄厚就能做到的;他们所以能够树立家业并维持下去,是有道理和方法的。萧氏世代继承先业就是这样,难怪会长久而日益兴盛。假使他们后代子孙更加努力学习,使家业世代相传,那么萧氏的福泽哪里会有尽头呢?孟常请求我作文字,所以我题写在后面还给他,用来告诫他的后人。题写在凰冈萧氏族谱后 《凰冈萧氏族谱序》一篇,是当今少傅杨先生任谕德时为信立所作的。萧氏居住在凰冈,世代因积善而著名;他们先世的老人,我没有机会认识。我游学时,才在同辈中认识信立;他最为人称道的是敦厚,言语行为一定依照礼法。我敬重他,也相信他先世积善的事并非虚妄。后来我出仕到京师,信立也充贡进入太学。过了很久,他得到经历一职。有人说萧氏一向积善却还没有显达的人,信立应当享受积善的报应。不久信立去世了,人们又说天道保佑善人,然而在信立身上却如此迅速地显现,难道这种说法不可信吗?我认为孔子说过:“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天道虽然遥远而难以知晓,但圣人的话是可信的。况且所谓福庆,难道一定要做官才算吗?子孙的福分长久而更加兴盛,不正是长久的福庆吗?后来我因守丧归乡,经过凰冈,看见那里的房屋鳞次栉比,居住的全是萧氏子孙;他们都恭谨厚道,没有傲慢懒惰的气象,也没有乖戾争斗、欺凌侵犯的风俗。由此我知道萧氏积善的福庆本来就在这里,哪里还需要问是否做官呢?信立做生员时,年纪已经超过四十岁还没有儿子,心里为此忧虑;但我观察他的行为,知道他一定会有后代。如今信立有三个儿子,都能读父亲留下的书;孟震于是被荐举,出任当涂训导,也谦逊谨慎、诚恳厚道,很是可喜,谁知道积善的报应不会在孟震身上显现呢?孟震看重杨先生的文章,已经用它作为族谱的冠首,于是又把杨先生的真迹装裱成轴,拿着来见我,说:“我将常常把它放在座位上,想着用善道勉励自己,不辱没先世和少傅公的话。”杨先生幸好有教导他的话。可是我拿什么来教导孟震呢?先儒有句话:“吉善之人行善,只怕每天还不够。”守住这句话,足以成为贤能的子孙,足以光耀前人、福裕后代。孟震难道可以懈怠吗?所以我写下这番话题在后面,把它还给他。题写在王以诚挽诗后 这是一卷王以诚的挽诗,由他的儿子存性辑录。王氏世代以儒业传家,唯独以诚凭法律才能进入仕途。他起初做捕盗吏,能够捕杀强悍盗贼三十六人,因功劳授任本州千户所吏目。正当他要在世上更加显著地建立功效时,元朝的气运结束了,于是弃官归来,居住在栗湖之上,悠然自得地寻找乐趣,最终却被乡人诬陷构罪而死。这是士大夫为他悲哀的原因,我也深深为之惋惜。唉,世上做官吏的人很多,有谁能像我们的以诚这样尽心尽力呢?以诚只是一个小吏,却能做事不苟且,取得这样的成效。在丧乱之际,假使让以诚据守一处关隘,尽力履行职守,他的功效难道不会更加可观吗?然而他最终因闲退而死于诬陷,难道不是不幸吗?不过,君子担忧的是在世上没有声名,更看重身后能够流传。以诚已经有机会显露自己,却不幸死去;士大夫仍然为他悲伤惋惜,并把这种情感表现在文章中;又有像存性这样的儿子,急切地把显扬、昭雪父亲作为自己的事情。他和那些一时兴盛、忽然消失、默默无闻的人相比,差别太远了。那么以诚虽然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呢?存性请求我作文字,所以我这样题写在后面,把它还给他。
题刘氏所録制词后右制词五通,乡先生刘公崧子髙歴官所受祭文一通,则太祖皇帝所自制以祭公者也。公自洪武三年起家拜职方郎中,六年九月陞北平按察副使,至十年二月考绩来京师,即命复任。未几以忤权奸得罪,上知其忠,特免归故里。及权奸伏诛,即召公为礼部侍郎,则十三年二月初一日也。五月七日又以人神有变,命致仕。明年二月复起为国子司业,不数日终于位。上深悼之,特遣内臣致祭,十四年六月也。公在位十余年,而以徳行文学受知于上,虽屡起屡仆,而宠眷不衰。观之诰勅祭文,则公获乎上,上之所以待遇公者,其恩礼优厚,光荣始终可知矣。好贤重士之意,汉唐之君不过也。直先祖尚书公,先叔祖御史公,皆与公有斯文之契。盖公之大父实王氏出,故相好特深。此巻则先考尚书公所録,其称姻家生者,以此録之年月不书,疑洪武十七年。盖先公为工部主事,以先祖丧制居家,书必在此时。巻后有海桑陈先生跋语,乃十八年正月书,足可考证。其称士鸿者,公之子直时方幼穉,不及识。今六十四年,直亦年七十矣。公之孙举明经来京师,未即用,将归,乃出此巻俾直识一言。直念先世之好,斯文之谊,而于前人不能为役,有不可已于言者,故题其后。归其笃于自修,务趾美前人,则乡党姻族尚亦有耀哉。
跋章绘副使先贤遗墨人道之大,莫大于尊祖敬宗,而婚姻之事,尤人道之大者。巻中《李氏家祭集序》《江氏祖墓记》皆拳拳于坟墓祭埽,君子之不忘其先,如此诚足以垂世励俗。邓文原既有召命,且欲为其女毕姻而后行,岂非男女以时为大乎?然且委曲不违乎礼,婚姻岂可茍也哉?此巻书翰凡七幅,皆可宝爱。其中乙巳春一幅,遗戒子孙以修寺事,有晦庵先生图书,不知其所谓也。学者于前贤遗墨有可观法者,皆当宝之,况有其名识者乎?章氏子孙尚珍惜焉。题旧赠曾处士诗泰和北门有处士曰曾君子亮,平生非圣贤书不读,非端人正士不交,非嘉言善行未甞一出诸口。予甞与之游,及仕而归,而处士仙逝久矣。因忆昔年,恍然如梦,乃题旧作于画像之端,言虽不多,庶几似其为人。诗曰:要路豪门懒曵裾,老怀仍与利名疎。闲寻物外游仙箓,细阅人间教子书。累世衣冠存旧泽,百年桑梓遂安居。知君最爱东篱菊,有酒无烦折简呼。
译题写在刘氏所录制词后 这是五篇制词;乡先生刘公崧子高历任官职时所接受的祭文一篇,则是太祖皇帝亲自撰写来祭祀刘公的。刘公从洪武三年起家,授任职方郎中;洪武六年九月升为北平按察副使;到洪武十年二月来京师考核政绩,随即命令他复任。不久因触犯权奸获罪,皇帝知道他的忠诚,特许他返回故里。等到权奸被诛杀,便召刘公任礼部侍郎,那是洪武十三年二月初一日。五月七日,又因人事和天象发生变故,命他退休。第二年二月再次起用为国子司业,不到几天便死在任上。皇帝深深哀悼他,特派内臣致祭,是洪武十四年六月的事。刘公在任十多年,因为德行和文学得到皇帝知遇,虽然屡次起用又屡次被罢免,但皇帝的宠爱始终没有衰减。看这些诰敕和祭文,就知道刘公受到皇帝的器重,皇帝用来待遇他的恩典礼遇十分优厚,他始终享有光荣也可以看出来。爱惜贤才、尊重士人的心意,汉唐的君主也不过如此。我的先祖尚书公、先叔祖御史公,都和刘公有这种文章上的交谊。大概刘公的祖父本来出自王氏,所以双方交情特别深。这一卷是先父尚书公所录,其中称“姻家生”的那篇,因为抄录年月没有记载,推测是洪武十七年。大概先父当时任工部主事,因为先祖服丧而居家,所以这卷书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抄录的。卷后有海桑陈先生的跋语,是洪武十八年正月写的,足以作为考证。跋中所称的士鸿,那时是刘公的儿子,而我当时还很幼小,来不及认识他。如今过了六十四年,我也已经七十岁了。刘公的孙子以明经身份来到京师,没有立即得到任用,将要回去,于是拿出这卷,请我题写一句话。我想到先世之间的交好和文章上的情谊,而自己对于前人又不能有所效劳,有些话实在不能不说,所以题写在后面。希望他专心自我修养,努力继承并发扬前人的美德,那么乡亲、姻亲和族人也将因此有所光耀吧。跋章绘副使先贤遗墨 人伦之道的大事,没有比尊祖敬宗更大的;而婚姻之事,也是人伦中极大的事情。卷中的《李氏家祭集序》《江氏祖墓记》,都恳切地讲到坟墓和祭扫;君子不忘记自己的先祖,确实足以传之后世、劝励风俗。邓文原已经得到征召,又想为女儿办完婚事以后再动身,难道不是男女婚嫁必须合乎时宜最为重要吗?但他仍然曲折周全而不违背礼法,婚姻怎么可以苟且呢?这卷书信共有七幅,都值得珍爱。其中乙巳年春天的一幅,留下戒告子孙修缮寺院的文字,带有晦庵先生的图章,不知道其中所说的是什么。学者面对前代贤人的遗墨,凡是有可以观摩取法之处的,都应当珍藏,何况还有题名和印记的作品呢?章氏子孙还应当珍惜它。题写旧日赠给曾处士的诗 泰和北门有一位处士,名叫曾君子亮。他一生不读圣贤书以外的书,不和端正的人、正直的士人以外的人交往,不是美好的言语、善良的行为,从来不曾说出口。我曾经和他交游,等到我出仕后归来时,处士已经去世很久了。于是回忆往年,恍惚如同一场梦,便把旧作题在画像前端。诗虽然不多,希望大概能像他的为人。诗说:对显贵要路和豪门懒得低头趋奉,老年心怀仍然与功名利禄疏远。闲暇时寻访尘世之外的仙家书籍,细细阅读人世间教导子女的书。世代仕宦仍保存旧日恩泽,百年桑梓终于得到安居。知道您最爱东篱的菊花,有酒的话不必烦劳写信招呼。
书祖母李夫人遗事呜呼!我祖母李夫人之徳之在王氏者,非独保养直兄弟,使得祀其先,虽祖宗亦赖之,以克安于地下,盖有罔极之恩焉。此直之所以惓惓不忘也,是用书之以告于后嗣。我先祖竹亭公初娶陈夫人,陈夫人卒,而以夫人继。我先妣欧阳夫人,事之以孝敬,恊徳一心,以治其家,故先祖及先考肇庆公皆不以家为累,而得娯意于文章。先祖卒之明年,先妣夫人亦卒,室无媵侍,直兄弟皆幼,所恃以生者,我祖母李夫人焉耳。李夫人亦笃念之如所生,饮食饥饱,衣服厚薄,风雨寒暑,起居出入,防其过,备其不及,虑其危而图其安,盖未甞顷刻忘于怀也。逮五六嵗,使从曾先生仲章读书,甞以懒废业,则咈然怒,▯然泣下曰:「读书尔世业尔,懒不学,将甘为小人乎?」每宿戒先生,俾清晨过家监督之。入学爱之至,期之逺,唯恐其废也。然心虽勤而无外患。及先考丁外艰,以起复违期,谪安庆,同姓之亲思夺其产业,而我祖母夫人始有大患,若不可容者。初则诱以甘言,欲迎养于家,与其母同寝处,夫人曰:「吾欲守吾弊庐,抚吾幼孙尔,虽能养,吾不欲往也。」坚拒之,乃免。时族中有寡母被其诳惑,窃取其券,而尽鬻其产业,卒流落以死,其孙坐此遂饥寒不振,然后人知吾祖母夫人之先见明决不可及也。此计不行,则窃卖吾髙祖同产弟故基,又谓吾旌表园乃其同业诱致羣不逞,剖裂贱售之,令各具锹镢来治地,有异言者击杀焉。夫人骂而前曰:「吾为王氏老寡妇,尔伯与兄在时,尔不言有分地,今乃与奴辈欲强夺之,我死葬此,必先击杀我则地可得,我活地不可得也。」众闻言皆惊愕吐舌,稍稍引而起去,园得完。九世祖葬中宁人,皆谓吉地。县豪彭氏父死,谋葬处多出赀求售,图富贵,其子孙时先考在安庆,直兄弟被讼系藩省狱,其诸兄弟贪财贿议发中宁。墓鬻之,惟惮吾祖母夫人,乃数言墓地不吉,故诸房无兴者,而谪戎伍乃三人,今二孙被讼祸,又不可测,曷若卖之?夫人执不可,叱使去。最后使愚戅者一人来,曰:「众议已定,尔无子孙,何敢沮?」时直已有子防,夫人抱在膝,闻之大骂曰:「今四大房子孙同此祖宗,三房欲卖,任自为之,独留吾一分。吾子及孙若不归,尚有此曾孙可为坟墓主,必不效尔曹违天逆理也!」寘防于地,援杖欲击之,走乃止。彭氏闻之,亦大悟,不敢复求售,而中宁墓存至今。盖是时王氏既衰矣,波頽风靡之中,独赖我祖母一人,其心厚于仁,其行当于义,憸佞薄恶之徒,无以施其巧,以守我基业,以保我兄弟,以宁我祖宗之体魄,得庇佑其子孙,否则根本蹷拔,枝叶殄瘁,将沦丧澌尽,岂复有今日哉!是我祖母实有大造于王氏,非寻常女徳之善可比也。至于安贫守约,艰难困苦,未甞有怨尤,凡剪制织絍,亲戚邻里,皆宗之,其遗行之美,不可以徧书,独书其大者如此,俾我子孙百世仰之,而为女为妇者,亦有所师法,不陷于柔懦以堕其家。《易》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吾祖母有焉。若泯没不传,则直之罪大矣,故刻石祠下,庶永永不朽。
跋金台送别巻后右《金台送别诗》一巻,予为序。其首至徳遵诗止,作者几人,诗凡若干篇,皆一时之杰也。太宗皇帝稽古右文,制作之盛,自古罕比。名其书曰《永乐大典》,可见矣。故天下能书如子源者,皆与执笔,其用人之盛,亦可见矣。书成,皆命以官,皆得効用,又何其人才之多也。此巻所书,盖乡郡人皆修书而得官者,其他列名者尤多,文章翰墨,皆足进身,非茍得也。子源贤孙,直以明经取进士,官翰林,喜其祖由馆阁发身之官之日,送者皆名贤,足以为荣观防稡。此巻求予识一言,噫,此前人先友记之义也。子孙保之,开巻烂然,足以表前代交游之美,文献足徴,可考不诬,故题而归之。
抑庵文后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抑庵文后集》巻三十七明王直撰赞
译书写祖母李夫人的遗事 唉!我祖母李夫人的德行对于王氏来说,不只是保养我和兄弟,使我们能够祭祀祖先;即使祖宗也依赖她,才能安稳地长眠地下,她对王氏实在有无穷的恩德。这就是我始终不忘的原因,所以写下来告诫后代。我先祖竹亭公最初娶陈夫人,陈夫人去世后,续娶了祖母李夫人。我的先母欧阳夫人以孝敬侍奉她,和她同心协力治理家事,所以先祖和先父肇庆公都不被家事拖累,能够把心意寄托在文章上。先祖去世的第二年,先母夫人也去世了,家中没有妾侍,我和兄弟都还年幼,赖以活下来的只有祖母李夫人。李夫人也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深切地顾念我们,饮食是否饥饱,衣服是否厚薄,风雨寒暑,起居出入,她都防止我们的过失,补足我们的不足,考虑我们的危险而设法使我们安全,从来没有片刻忘记在心。等我们五六岁时,让我们跟随曾先生仲章读书;我们曾因懒惰而荒废学业,她便勃然大怒,流着泪说:“读书是你们世代相传的事业;懒惰而不学习,难道要甘愿做小人吗?”她每晚都告诫先生,让先生清晨到家中监督我们。她送我们入学,疼爱极深、期望远大,唯恐我们荒废学业。然而她虽然内心勤劳,却没有外在的忧患。后来先父遭遇父丧,因为起复任官而误了服丧期限,被贬到安庆;同姓亲族想要夺取我们的产业,我祖母夫人才开始遭遇大祸,几乎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起初他们用甜言蜜语诱骗她,想把她迎到家中,与他们的母亲共同居住。夫人说:“我只想守着自己的破屋,抚养我的小孙子;即使你们能够供养我,我也不愿意去。”她坚决拒绝,这才免于受害。当时族中有一位寡母被他们欺骗,偷偷取走田产契券,把全部产业卖掉,最终流落而死;她的孙子也因此遭受饥寒、不能振作。后来人们才知道,我祖母夫人的先见和决断是无人能及的。这条计谋没有成功,他们又偷偷卖掉我高祖与同产兄弟共有的旧宅基地;又说我们的旌表园是他们同族合伙诱使一群无赖招来的,于是把园地分割后低价出售,命令各人都带着锹镢来整治土地,谁有异议就打死谁。夫人骂着走上前说:“我是王氏的老寡妇。你们伯父和兄长在世时,你们从没说过这块地有份额;如今却要和奴仆们强行夺取它。我死后葬在这里,必须先打死我才可以得到这块地;只要我活着,你们就别想得到它!”众人听了都惊愕得吐舌,渐渐退去,园地得以完整保全。九世祖葬在中宁,人们都说那是吉地。县中的豪强彭氏父亲去世,谋划选择葬地时,许多人出钱求购这块地,想借此图谋富贵。当时他的子孙因先父在安庆,正被诉讼拘押在藩省的狱中;彭氏各房兄弟贪图财货,商议把中宁的墓地卖掉。他们忌惮我祖母夫人,只好多次说墓地不吉利,所以各房都没有兴旺起来,而且被贬充军伍的已有三人,如今又有两个孙子遭遇诉讼灾祸,前途也不可预测,哪里比得上把地卖掉呢?夫人坚持不同意,呵斥他们离开。最后他们派来一个愚蠢的人,说:“大家已经议定了,你没有子孙,怎么敢阻拦?”那时直已经有了儿子防,夫人把他抱在膝上,听了便大骂:“如今四大房的子孙都同属这个祖宗。三房要卖,任凭他们自己去做,只留下属于我的这一份。我的儿子和孙子即使不能回来,还有这个曾孙可以做坟墓的主人;我一定不会效法你们这些违背天理的人!”她把防放在地上,拿起拐杖要打那人,那人逃走后才停止。彭氏听说此事,也彻底醒悟,不敢再来求售,于是中宁的墓地保存至今。当时王氏已经衰落,在风气颓败、人心随波逐流之中,独自依靠我祖母一人。她的内心深厚仁慈,行为合乎正义,使奸邪谄佞、刻薄恶劣的人无法施展诡计;她守住了我们的家业,保全了我们兄弟,也使祖宗的遗体得到安宁,子孙得到庇佑。否则根基被拔除,枝叶凋残,家族将沦落丧失而彻底灭尽,哪里还会有今天呢?这说明我的祖母确实对王氏有巨大的创造和奠基之功,不是寻常妇德的善行可以相比的。至于她安于贫困、守持节约,历经艰难困苦却从未有怨言;凡是剪裁制作、纺织缝纫之事,亲戚邻里都以她为榜样。她遗留下来的美好品行,不能一一写尽;这里只记述其中重大的事情,让我的子孙百世仰慕她,也让做女儿、做媳妇的人有所师法,不至于陷入柔弱怯懦而败坏家业。《易经》说:“坤道极其柔顺,而行动却刚健;极其宁静,而德性方正。”我祖母正具备这些品德。如果这些事泯灭而不流传,就是我的罪过太大了,所以把它刻在祠堂下面的石碑上,希望永远不朽。《金台送别卷》后跋 这部《金台送别诗》共一卷,我为它作序。从开头到至德遵的诗为止,作者共有几人,诗总共有若干篇,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太宗皇帝考究古制,崇尚文治,著述制作的盛况,自古以来很少有能相比的。给这部书题名为《永乐大典》,就可以看出来了。所以天下像子源这样善于作文的人,都参与执笔;用人之盛,也由此可见。书编成后,都授予他们官职,都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这又足以说明人才是多么众多。这一卷所记,大概都是同乡同郡、因修书而得到官职的人;此外列名其中的尤其多。他们的文章书法,都足以凭此进身,并不是侥幸取得的。子源的贤孙,只因通晓经学而考中进士,任职翰林。他想到祖父当年从馆阁起身、获得官职的那一天,送行者都是名德之士,足以作为荣耀的盛观【“防稡”疑为“观瞻”之误】。这卷书请我题写一句话,唉,这正是记述前辈和先友的意义。子孙应当珍藏它,打开卷册,文采灿然,足以表彰前代交游的美好;其中的文献足以征信,可以考查而不失实,所以题写下来归还给他。《抑庵文后集》第三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抑庵文后集》第三十七卷,明王直撰,赞
宣圣赞天生斯民,不能使之遂其生,必有圣人者出,以其道治而教之,然后能安其身,复其性,而无失所者。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既没,而斯道不行,纲沦法斁,民生日入于乱,至于周之末世,极矣。孔子生于其时,缵承二帝三王之道,而不得位以行之,天盖使之明斯道以教万世也。于是删《诗》、定《书》、赞《周易》、修《春秋》,明礼乐之本,恢政化之源。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所以治教斯民者,焕然大备。后世帝王莫不取以为法。今圣明在位,笃信力行,民生斯世,复防至治之泽者,以孔子之道也。孔子之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也。盖如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四时之错行,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故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谨述赞曰:「于穆宣圣,道徳尊崇,万世之师,万方之宗,以立天心,以建民极,佑我皇明,永永无斁。」
伊尹赞懿哉!元圣起于三聘,伐夏救民,以定殷命。咸有一徳,格于皇天。自任之重,万世称焉。
傅说赞帝赉良弼,傅岩惟肖,交修是期。朝夕左右,舟楫霖雨,既罔不宜。学于古训,百世之师。
太公赞隠以待时,显以致用,扬于商郊。仁者有勇,敬胜则吉,义胜则从。煌煌丹书,百世所宗。
孔明赞豪杰之才,英伟之姿,鱼水之合,仁义之师。汉业未成,将星先坠。二表犹存,后世可嘅。
程夫子赞天佑斯文,笃生先觉,践履之真,识见之卓,正大髙明,精严奥博,以述往圣,以开来学。
朱文公赞析理之精,秉徳之粹,发挥羣言,以极其至,斯道复明,如日之升,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魁星赞史记·天官书》曰:北斗平旦建者,魁魁枕参首,第一星也。又曰: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盖主文章黼黻之事。今儗其形容为此图者,盖以星之精气为神,而文章黼黻皆神主之,宜有以耸具瞻也。谨述赞曰:繄魁星焕天文,儗形容图厥真。文章辅拂,国所珍,孰主张?是在尔神调元赞化,资皇仁。
寿星赞南极之精,有赫其灵,帝命是承,畀锡长生。臣拜稽首,天子万寿,四方攸宁,与天同久。
驺虞赞驺虞圣世之瑞也。盖圣人之仁浃洽于天下,由亲亲而仁民,以及于草木鸟兽,莫不各遂其性,然后驺虞之瑞应之。此岂偶然哉?图记所载曰:驺虞,猊首,虎躯,白质,黑章,其尾之长,实参于身。不戕生物以自饱,不践生刍以自快。仁爱之发,本于天性,故上能施仁而驺虞出焉。此感彼应,必以其类,不偶然也。永乐初,驺虞见于钧州;宣徳中,又出于滁州之来安,皆笼而献之阙下。考其仪状,察其性情,盖与图记实相符。契文祖宣考,深仁厚泽,由中以达外,笃近而举逺,四方万国,洋溢周徧,故天以是彰之也。周之文王,仁及庶物,而开周家八百年之业,当时见于咏歌《驺虞》之诗,载之于经,可考也。然则今之形于赞咏而传之万世,岂不宜哉?赞曰:古称瑞兽,惟驺虞,狻猊之首,身于菟,皎皎白质,氷霜腴,黒花粲若▯云。敷有生诸物,弗忍屠,安行不践原上刍。至性迥比百兽殊,天意生此为祯符。皇朝声教弥寰区,列圣仁泽罔不孚,小大逺迩皆欢娯。感兹呈瑞来帝都,麒麟鳯凰乃其徒。祖宗丕阐万世谟,神圣相继恢逺图,宝歴永与天地俱。
麒麟赞麒麟仁兽也,故四灵之中以麟为首。其谓之仁兽者何也?盖有角而不以抵,有足而不以触,虽饥而不食生物,虽动而不践生草。此其所以为仁且不羣居,不旅游,声音之发,适中黄钟。其为灵昭昭也,必有圣人在位,以至仁治天下,深恩洋溢,和气充周,然后麒麟出焉。盖天以类应,之所以着行仁之验也。是故黄帝之时,麒麟育于囿;周成康之世,麒麟亦游于郊薮。载之往牒,信然不诬。我太宗皇帝治天下,一以仁为本;而宣宗皇帝复以仁继之。四方万国,熈然安于惠化之中,故麒麟再出于海外,而以献于阙庭。夫其自逺而至者,以见圣仁无逺不达也。猗欤盛哉!睹兹休徴,宜有赞咏。谨作赞曰:猗!祥麟兽之珍,维天赋性,独以仁有生。诸物慈爱均,不抵不触,安且驯。竒文粲粲,周满身。音声和畅,律吕匀。我朝继出,明圣君,鸿恩沛泽,育下民。四方万国,同阳春。感格天地,孚鬼神。伟兹休徴,聿来臻。百兽不得相儗伦。祯符瑞牒,昭前闻。皇图万世,宝命新。稽首赞咏,播无垠。
译宣圣赞 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却不能使他们顺利地生活下去,必定要有圣人出现,用圣道治理和教化他们,然后他们才能安定自身、恢复本性,不至于失去安身立命之所。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相继去世以后,这种圣道不再施行,纲纪沦丧,法度败坏,百姓的生活日益陷入混乱,到周朝末世达到了极点。孔子出生在这个时代,继承尧、舜二帝和三王之道,却没有得到职位来推行它;上天大概是要让他阐明圣道,以教化万世。因此,他删定《诗经》,审定《尚书》,赞述《周易》,修订《春秋》,阐明礼乐的根本,扩大政治教化的源流。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用来治理教化百姓的道理,至此光明显备。后世帝王没有不取法于它的。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位,笃信并努力实行圣道,百姓生活在这个时代,重新享受到近于至治的恩泽,也正是由于孔子的道。孔子的道,就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它大概像天地的广大、日月的光明、四时交替运行一样,有些地方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所以说:‘自有人类以来,还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谨作赞说:‘啊,宣圣孔子,德行尊崇,是万世的老师、万方的宗主;用以确立天心,用以建立百姓的准则,保佑我大明,永远不厌倦。’ 伊尹赞 美好啊!元圣伊尹因成汤三次聘请而出仕,讨伐夏桀、拯救百姓,从而安定了殷商的天命。他与君王同有纯一的德行,德行上达于皇天。他承担的责任极为重大,万世都称颂他。傅说赞 上帝赐给殷高宗一位贤能的辅弼,傅说就像从傅岩得到的贤臣;君臣相互修养、共同进德,正是他们的期望。他早晚在君王左右,如同舟船和霖雨一样,所任之事没有不合宜的。他学习古代训诫,足以成为百世的老师。太公赞 隐居以等待时机,显达便施展才用,在商郊扬名。仁者也有勇气,以敬慎胜过轻慢便吉祥,以正义胜过私欲便能顺利。光辉灿烂的《丹书》,是百世所共同尊奉的。孔明赞 有豪杰的才略,有英伟的姿态;君臣如鱼得水,率领仁义之师。汉业尚未完成,将星却先陨落。前后两篇表章还在,后世之人怎能不感慨。程夫子赞 上天保佑斯文,特意降生这位先觉之士。他践履实践真实,见识卓越;为人正大高明,学问精密严谨而深奥广博,用来阐述往圣之道,开启后世的学问。朱文公赞 剖析义理精微,操守德行纯粹,发明发挥群儒之说,使道理达到极致。圣道重新光明,如同太阳升起。确实是君子,广大而成就完备。魁星赞 《史记·天官书》说:北斗在清晨所指的方位中,斗魁是枕着参宿之首的第一颗星。又说:斗魁上方有六颗星,称为文昌宫,大概主管文章和礼服车旗等文饰之事。如今摹拟它的形状绘成这幅图,大概是把星辰的精气作为神灵,而文章文饰都由神灵主管,因此应当能使众人肃然起敬。谨作赞说:‘魁星啊,光耀天文;摹绘其形貌,图写它的真实。文章文饰,乃国家珍宝,谁来主持?就在于您的神灵,调和元气、辅佐教化,资助皇上的仁德。’ 寿星赞 南极星的精气,光明显赫而神灵;承受上帝的命令,赐予人长生。臣下叩头拜谢,祝愿天子万寿无疆,四方安宁,与天地同样长久。驺虞赞 驺虞是圣明时代的祥瑞。圣人的仁德遍及天下,从亲爱亲族推及仁爱百姓,再推及草木鸟兽,没有一样不各自顺遂本性,然后驺虞的祥瑞才会应验。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图志记载说:驺虞长着狮子的头、老虎的身躯,皮毛底色白而有黑色纹理,尾巴的长度,实际与身子相当。它不伤害生物来供自己饱食,也不踩踏鲜草来满足自己。仁爱之情发自天性,所以君上能够施行仁政,驺虞便会出现。这一方感应那一方,必定以同类相应,并非偶然。永乐初年,驺虞出现在钧州;宣德年间,又出现在滁州来安,都被装在笼中献到宫阙。考察它们的形貌,观察它们的性情,大概确实与图志相符。祖宗彰明宣扬先祖之德,深厚的仁恩由内而外,厚待近处而推及远方,四方万国充满而遍受恩泽,所以天以这种祥瑞来彰显。周文王的仁德遍及万物,开创了周家八百年的基业,当时见于歌咏《驺虞》的诗篇,记载在经书中,可以考证。既然如此,如今把它写成赞辞,流传万世,难道不是应当的吗?赞说:‘古人称为祥瑞之兽的,只有驺虞;狻猊的头,老虎的身躯;洁白的皮毛,像冰霜一样丰润;黑色花纹灿烂,仿佛玄色云气。’ 它生育万物,实在不忍心屠杀;安然行走,不踩踏原野上的青草。天性与百兽迥然不同,上天特意生出它来作为祥瑞的征兆。皇朝的声教遍及天下,历代圣君的仁德没有不使人信服的;大小远近之人全都欢娱。它感应祥瑞而来到帝都,麒麟、凤凰也是同类。祖宗大大阐明万世的谋略,神圣君主相继扩大长远的规划;国运和宝命永远与天地同在。麒麟赞 麒麟是仁兽,所以四灵之中以麒麟为首。为什么称它为仁兽?因为它有角,却不用角抵撞;有脚,却不用脚踢踏;即使饥饿,也不吃活物;即使行动,也不践踏生草。这就是它仁爱的原因。它又不成群居住,不四处游行,发出的声音恰好合于黄钟。它的灵异显明可见,必定是有圣人在位,以至仁治理天下,深厚的恩泽洋溢,和气充满四周,然后麒麟才会出现。上天是以同类相应,这正是彰显施行仁政的验证。因此,黄帝的时候,麒麟养育在苑囿中;周成王、周康王时代,麒麟也游行于郊野沼泽。往代史册已有记载,确实如此,并非虚妄。我太宗皇帝治理天下,始终以仁为根本;宣宗皇帝又以仁德继承他。四方万国欣然安居在仁惠教化之中,所以麒麟再次从海外出现,献到朝廷。它从远方来到这里,是为了显示圣人的仁德没有远近之分,无处不能达到。盛大美好啊!看到这种祥瑞,应当作赞歌。谨作赞说:‘啊,祥瑞的麒麟是兽中的珍奇,上天赋予它天性,唯独以仁爱而生。对万物一概慈爱,不抵撞、不践踏,安详而驯顺。奇异的花纹灿烂,周遍全身;声音和谐舒畅,律吕均匀。我朝接连出现圣明君主,广大恩德如雨露般滋润,养育天下百姓。’ 四方万国,都如沐阳春。天地受到感应,鬼神也信服。如此伟大的祥瑞,很快来到这里。百兽都不能与它相比。祥瑞的征兆和记载,彰明了前代的传闻。皇家的基业延续万世,天命永远更新。叩首作赞,让它流传到无边无际。
狮子赞天地生物,有刚柔强弱之不同者,气使之然也。西方金气刚劲,故其所生率多沈鸷暴悍。狮子得气之最劲者也。其性质之彊毅,气势之豪壮,才力之剽捷,爪牙之坚利,皆非他物所能及。肆意横行,一日千里。虽象兕之大,熊罴虎豹之猛,猝然遇之,皆震慑摧伏,磔裂搏噬,一听其所为而莫之能遁。信所谓雄勇不常者矣。人安得而扰之哉?惟圣人在位,威徳足以服逺,四方万国莫不顺从,然后此物亦靡然自致。我宣宗皇帝之御天下也,蛮夷戎狄不间逺迩,徳威所临,无思不服。于是西域以狮子来献,拜舞起伏,动合人意,化其刚暴,率为柔良。此可见圣徳之大,上格乎天下,孚于物如此其至也。昔唐太宗时,康居献狮子,虞世南赋之,至今传焉。是用作赞,以扬盛美。伟狮子兮百兽雄,禀金气兮生西戎。天骨诡杰兮莫与同,星闪闪兮耀双瞳。锯牙钩爪兮攒铦锋,毫劲兮防茏毳,柔兮防茸。声雷吼兮足生风,日千里兮无停踪。拉食虎兕兮磔豹熊,毛羣走匿兮避狞凶。遭圣仁兮斯服从,大明君兮御宸极。万邦宁兮修厥职,随贡篚兮来西域。化强戾兮归至徳,卫天门兮威有赫。麒麟驺虞兮与接迹,敞灵囿兮足安适。太平万世兮绵宝厯,述赞词兮示无斁。
▯虎赞宣徳年,海外诸番国以其水土物来献,庭实旅百,而▯虎与焉。望之,其色正黒,如凝碧,如染黛,又如▯云之蔽覆,而润泽鲜好也。在廷之臣皆谓前所未见,上嘉其勤诚,不之却,命置之苑中,不以异物为贵也。然世之言虎者,皆知黄质黒章而已,安知南海之外而有▯虎哉?▯北方之色,岂非皇化自北而南之所致与?亦不可不以为异也。乃为之赞曰:「南海之墟,实为下国,有虎生焉,匪赤匪白,其色维何?▯防之精,自北而南,降气流形,如碧之凝,如黛之积,又若▯云油然斯羃。圣心广大,岂物之珍?眷彼外夷,是抚是驯,置之苑中,弭然驯服。驺虞麒麟,均眎同育。嗟惟有众,未知其奇,何以考之?玩此赞辞。」
马赞古称地用莫如马,而国君之富系焉。盖乘舆之驾,征伐之举,以及于狩田传置,皆马之力也。其用岂不大哉?故问国君之富,则数马以对,而他物不与。马为国之所重,可知矣。是以有国家者,虽受方国之贡,未有不资畜牧以致其蕃者。前代逺矣,惟唐为最盛。其始以三千匹牧于赤岸泽中,终而至于七十万有奇,而国益富强。自是以后,鲜或能及也。国朝有天下,土宇之广,物产之富,盖视唐犹盛。马散畜民间,自畿甸以达于西北,凡唐监牧之处,悉充牣其中。生息之蕃,过于唐十倍。而东西南朔以马来献,又相继不絶。于是取其尤良者,处之天廏,以待上之所御。龙颅鳯臆,权奇倜傥之姿,徳循而力强者,不可胜计。其次以充军国之用,备礼仪通制命,壮武威盖优优乎有余。而饱刍粟伏皁枥者,犹云合而雾散。盖本于皇上之徳之诚,有以致之。此太平极盛之世也。爰作赞曰:马之生,禀干刚,资国家,称富强。圣朝牧圉収俊良,畿甸西北连边疆。房星下照,开厥祥。日滋月益,纷低昻。追风逐电,淩云翔。鸿恩四达,雨露滂。羁金络绎,献玉堂。天闲十二,龙腾骧。郊籍巡省,驰康庄。仪文充备,煜有光。武威得此不可当,逺逐蜂虿,驱犬羊。西极若木,东扶桑。足迹所至,俱伏降。太平盛业起汉唐,作诗赞咏传万方。卫风鲁颂同流芳。
钟馗赞昔唐▯宗甞昼寝内殿,梦小鬼窃玉笛,戏殿中,大怒,欲召髙力士捕逐之。俄有一大鬼,衣緑袍皂帽,腰笏趋而进,执小鬼,刳其目,然后擘食焉。问为谁,对曰:“臣终南山士人也。武徳中举进士不中,羞归故乡,触殿阶而死。当时赐緑袍以葬,由是感恩,誓除虚耗以报国。”小鬼者,虚耗也。▯宗召呉道子,使图其形。道子髣髴若有见,故所图与梦中所见酷相似。后之绘者,皆祖之。此画馗以福禄夀来献者,盖虚耗既尽,而祥庆大来之验也。为之赞曰:“终南之秀兮,产此翁。战文场兮,气如虹。时弗利兮,道不通。愤鬰以死兮,发上冲。凛威棱兮,为鬼雄。食虚耗兮,攘奸凶。时既清兮,思効忠。献福禄兮,厐且洪。寿绵绵兮,等华嵩。溥大庆兮,周万邦。国家太平兮,祚无穷。千秋万嵗兮,神之功。”
吕洞宾赞维洞中宾,乃尘外人。飞行太空,孰测其真?可死者身,不死者神。后百千年,庶几其存。
鐡拐赞其身虽偏,而神则全。所混者人,所存者天。短策自支,翺翔淩厉,宜尔优游,千二百嵗。
钟离赞早擅才雄,克缵武功;晚师清净,遂探▯宗。栖息崆峒,出入方蓬。八极神游,莫知所终。
韩湘赞秀出儒门,早证仙道,顷刻开花,巧夺司造。蓝关雪拥,秦岭云横,超然独得,翺翔玉京。
蓝彩和赞睟乎其容,充乎其气,淩摩九霄,傲睨一世,执板而歌,以养天和,风休云行,其乐如何?
译狮子赞 天地所生的万物,有刚柔强弱的不同,是气所造成的。西方属金,金气刚劲,所以那里所生的东西大多深沉凶猛、暴烈强悍。狮子得到的是最刚劲的气。它性情强毅,气势豪壮,才力迅疾,爪牙坚硬锋利,都是其他动物不能相比的。它任意横行,一天能走千里。即使大象、兕这样巨大的动物,以及熊、罴、虎、豹这样的猛兽,突然遇到它,也都震慑摧伏;任它撕裂、搏击、吞噬,没有谁能够逃脱。它确实是所说的非同寻常的雄勇之兽。人怎能扰犯它呢?只有圣人在位,威德足以使远方臣服,四方万国无不顺从,然后这种动物才会柔顺地自行前来。宣宗皇帝统治天下时,蛮夷戎狄无论远近,凡威德所到之处,没有不服从的。于是西域献来狮子,它拜舞起伏,动作都合乎人的意愿;它的刚暴性情也被教化,完全变得柔顺善良。这可以看出圣德的广大,上达天下,下至万物,感化竟如此深。昔日唐太宗时,康居献来狮子,虞世南为它作赋,至今还流传。因此作此赞,以宣扬盛大的美德。伟大的狮子啊,是百兽之雄;禀受金气啊,生长在西戎。天生骨骼奇异杰出啊,没有谁能与之相同;眼光如星闪烁啊,照耀着双瞳。锯齿般的牙、钩曲的爪啊,聚集着锐利的锋芒;毛发强劲啊,胜过蓬乱的细毛;柔软啊,又胜过茸毛。吼声如雷啊,脚下生风;一天奔驰千里啊,脚步不停。撕裂吞食虎、兕啊,撕碎豹、熊;群兽奔走躲藏啊,避开这凶猛的恶兽。遇到圣人的仁德啊,于是它便服从;伟大的明君啊,统治着帝位。万国安宁啊,各自修治职分;随着贡品啊,从西域前来。刚强暴戾被教化啊,归于至高的德行;守卫天门啊,威势显赫。麒麟、驺虞啊,相继而来;敞开灵异的苑囿啊,足以安适。太平延续万世啊,国运长久;作此赞辞啊,显示永不厌倦。玄虎赞 宣德年间,海外各番国带着当地物产前来进献,朝廷陈列的贡物成百上千,玄虎也在其中。远远望去,它的颜色纯黑,像凝聚的碧玉,像染过的黛色,又像玄色云气遮蔽覆盖;毛色润泽鲜明美好。朝廷群臣都说是从前没有见过的,上皇帝嘉奖他们的勤勉忠诚,没有拒绝,命令把它安置在苑囿中,并不把奇异之物看得珍贵。然而世间谈论老虎的人,都只知道它黄毛黑纹,哪里知道南海以外还有玄虎呢?玄色是北方的颜色,难道不是皇帝的教化从北方推及南方所造成的吗?也不能不把它看作奇异之事。于是作赞说:‘南海的荒远之地,实在是下国,有老虎生在那里,不红也不白,它的颜色究竟是什么?是玄冥之精气,从北方流向南方,降下气息而形成形体,像碧玉凝聚,像黛色堆积,又像玄色云气油然覆盖。圣人的心胸广大,哪里会把物类当作珍奇?怜悯那些外夷,使他们受到安抚、变得驯顺,把它安置在苑中,便安然驯服。驺虞和麒麟,同样看待,同样养育。可叹众人还不知道它的奇异,拿什么来考察呢?那就欣赏这篇赞辞吧。’ 马赞 古人称说,土地所产生的用处没有比马更大的,而国家的富强也系于马。帝王车驾的乘用、出兵征伐,以及田猎、驿传等事,全靠马的力量。它的作用难道不大吗?所以问一个国君的财富,就数马匹来回答,而不把其他东西算在内。马受到国家重视,由此可知。因此,拥有国家的君主,即使接受各方诸国的贡马,也没有不依靠畜牧使马匹繁殖增多的。前代距今久远,只有唐朝最为盛大。起初在赤岸泽牧养三千匹,最后增加到七十万多匹,国家也更加富强。从此以后,很少有朝代能够赶得上。我国朝廷拥有天下,疆域广大、物产丰富,大概比唐朝还盛。马匹散养在民间,从京畿一直到西北,凡是唐朝设置监牧之处,全都充满马匹。繁殖之多,超过唐朝十倍。东西南北各方又接连不断地以马进献。于是选取其中最优良的,安置在天厩,等待皇上驾御。龙头凤胸、奇伟卓异的姿态,以及品德驯顺而力气强健的马,多得数不清。其次的用来充实军国之需,完备礼仪,传达诏命,壮大武威,真是绰绰有余。而那些饱食草粟、伏在马槽中的马,仍然如云聚雾散一般众多。这大概是由于皇上的德行和诚意,才使它们得以聚集。这是太平极盛的时代。于是作赞说:马的生成,禀受乾道的刚健;资助国家,使国家富强。圣朝在牧场收取俊良,京畿和西北连接边疆。房星从天上照临,开启祥瑞。一天增加,逐月增多,纷纷低昂起伏。追风逐电,凌云飞翔。浩大的恩德四方遍及,雨露般的恩泽充沛。系以金羁,络绎不绝地献入玉堂。天闲十二厩,骏马腾跃昂扬。郊外登记,巡行察看,奔驰在宽广大道。仪文齐备,光辉灿烂。武威有了这些马便不可抵挡,远方驱逐蜂虿,赶走犬羊。西至若木,东到扶桑;足迹所到之处,全都俯首降服。太平盛业兴起于汉唐,作诗赞咏,流传到四方万国,与《卫风》《鲁颂》同样流芳。钟馗赞 从前唐玄宗曾在内殿白天睡觉,梦见小鬼偷窃玉笛,在殿中嬉戏。他大怒,想召来高力士捕捉驱逐小鬼。不久有一个大鬼,穿绿色袍子、戴黑色帽子,腰插笏板,快步走来,抓住小鬼,剖出它的眼睛,然后撕开来吃。玄宗问他是谁,他回答说:‘我是终南山的士人。武德年间考进士没有考中,羞于回到故乡,撞在殿阶上死了。当时皇帝赐给我绿袍安葬,因此感恩,发誓要除掉虚耗来报答国家。’小鬼就是虚耗。玄宗召来吴道子,让他画出大鬼的形貌。吴道子仿佛有所见,因此所画的形象与梦中所见极为相似。后世绘画钟馗的人,都以此为祖本。这幅钟馗图随福、禄、寿一同进献,大概是虚耗已经除尽、祥庆大大到来的征验。于是作赞说:‘终南山的秀美啊,生出这位老翁。驰骋文场啊,气势如虹。时运不利啊,道路不通。愤懑郁结而死啊,怒发直冲。威严凛凛啊,成为鬼中之雄。吞食虚耗啊,驱除奸凶。时局已经清明啊,想要效忠。献上福禄啊,广大而丰厚。寿命绵长啊,和华山、嵩山一样。普遍广大的庆福啊,周遍万邦。国家太平啊,福祚无穷。千秋万岁啊,都是神灵的功劳。’ 吕洞宾赞 这位洞中宾客,乃是尘世之外的人。飞行在太空之中,谁能测知他的真实情况?身体可以死亡,精神却不会死。过了百千年,希望他的精神还能存在。铁拐赞 他的身体虽然残偏,精神却完整。所混同的是人的形体,所保存的是天性。用短杖自行支撑,翱翔而凌厉飞行;应当如此自在游乐,享有千二百岁。钟离赞 早年便以才略雄伟著称,能够继承武功;晚年拜师于清静之道,终于探究玄妙的宗旨。栖息在崆峒山,出入于方壶、蓬莱。神游八方极远之地,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韩湘赞 从儒门中秀出,早早证得仙道;顷刻之间使花开放,巧妙得胜过主管造化的神灵。蓝关雪拥,秦岭云横;超然独得其妙,翱翔于玉京。蓝采和赞 容貌清和,气质充盈;凌摩九霄,傲视一世;手执拍板而歌,以此保养天然和气。风停云行,这样的快乐是什么样的呢?
张果老赞列仙之臞貌,泽神愉,乘此白▯,周流太虚,紫府丹台,玉简金书,于焉逍遥,与天为徒。
曹国舅赞耽嗜▯虚,脱略声利,采药海隅,炼丹云际,龙藏虎伏,髓緑色赪,南极东华,允锡长生。
徐神翁赞东海之区,神仙所居。安期、羡门与之为徒。大药刀圭,足以不死。三岛十洲,一日千里。
观音赞玅相端严,清净絶尘,具千手眼,化百亿身。如金莲花,如宝月轮。以其慈悲,助我皇仁。
达摩赞殊相岩岩,面壁孤坐,岂惟忘世,兼亦忘我。不由文字得性之真,只履西归,允矣其神。
三大士赞维三大士,体相自然,出华严海,升兠率天,法性圆融,愿力宏大,俯接有情,同归佛界。
防昌侯孙公像赞古之君子,有盛徳懿行者,则必铭之鼎彛,图其像貌,而美其形容,以传之后世,使有所瞻仰,而起敬起慕。此君子所以贵有后也。防昌侯孙公,盖所谓有盛徳懿行者。宣徳中,在戚里,表然君子之望,人莫不仰而敬之上,甚重焉。封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防昌伯。公虽贵显,而谦厚恭慎,始终不渝,只事六圣,前后如一日。景泰三年,寿八十五而终,追封防昌侯,諡康靖。公在位时,子继宗等甞命写公像为待漏图,俨然冠服之华,翼然威仪之盛,而不忘乎敬,盖徳容之着也。画既完而未有赞,兹以属予。予言岂足以述公之美哉?然不可辞也。乃作赞曰:猗防昌公,启庆自躬,当太平之盛时,继古人之髙风。睟于面而气和,形于身而貌恭。肆羣僚美其谦,而列圣悦其忠。亲居戚里之尊位,登天爵之崇。虽富贵不能移,乃徳谊之在中。怅仙游之不还,歴昆阆与方蓬。维子孙之象贤,受遐福于无穷。
少保户部尚书黄公像赞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东莱黄公,歴事五朝,凡五十余年,自簿领之卑,至孤卿之尊,忠君爱民之心,始终未甞间,诚所谓国之元老,其徳行之懿,政事之善,勲绩之殊,茂文章之淳雅,见知于朝廷,见重于士大夫,至于逺方之人,亦莫不尊且信者,是宜为邦家之光,寿考百年,终享盛福,而天不慭遗,君子惜之,其仪形风采之可见者,犹足以使人起敬起慕,况直忝知遇之旧哉,乃作赞曰:天佑圣君,必遗之臣,乔岳降神,乃生伟人,维公堂堂,间世之杰,有谋有为,有劳有烈,昔事太祖,禆赞师干,一言悟合,遂佐冬官,雍容在朝,垂绅正笏,敬恭将事,罔有遗阙,明明太宗,实克用公,公亦尽诚,委致其躬,南夷之平,帝命公往,抚循劳来,皇徳用畅,三圣相继,宠任不渝,既践列卿,乃进三孤,翼翼南京,根本之地,公职留务,静重以治,寅亮天地,弼于一人,夙夜允怀,亶其良臣,国家盛隆,贤俊是赖,山頽木萎,君子所嘅,遗像俨然,具瞻在兹,不亡者存,后世之思。
魏尚书行乐赞防稽魏仲房先生,予友也。有明正之学,有端厚之徳,有奥雅之文,有清慎之操,有忠君之心,有惠民之政。其出而仕,荷列圣之眷知,以名闻于中外者,盖数十年。倦而求去者屡矣,辄不许。年【阙】十,复请焉,乃防恩得致仕。去嚣然自适于山水之间,其乐可胜言哉!子命工绘为行乐图,使人持来泰和,属予赞。予与公游旧矣,今虽亦退归,而聦明日耗,筋力日微,山川景物枯然憔悴,无复可为乐矣。若东山之游,兰亭之集,皆予之所羡慕而未能得者。勉为作赞,以托公之后。他日倘得厠迹于其中,庶几不为生客也。赞曰:维天生才,国之桢兮。伟兹魏公,天寔生兮。其气至和,其神清兮。礼乐诗书,发粹精兮。采采泮芹,贤俊兴兮。逢时而升,辅圣明兮。敬恭神只,肃有恒兮。骞于郎署,贰厥卿兮。教行政施,百度贞兮。不矫以亢,中怦怦兮。春官冢宰,声实▯兮。赞襄周旋,靡不胜兮。简任庶僚,天与能兮。日月不居,鬂星星兮。封章以闻,感皇情兮。越山青青,越水澄兮。公今归也,孰为朋兮。前贤风致,有足徴兮。怀古啸歌,适性灵兮。此邦之人,仰仪型兮。我亦祝公,福禄增兮。百二十龄,扬令名兮。
刑部尚书杨君像赞此刑部尚书杨君彦谧像也。君钱塘人,器识之瓌竒,才徳之俊茂,功业之卓伟,显闻于当世久矣。予文岂足以尽形容之美?然朋友之谊,不可以无言,乃作赞曰:天佑圣朝,笃生俊才,伟兹杨君,乘时偕来。既愽以文,亦究厥武,乃陞贤科,乃陟郎署。维皇致治,式辅以刑,徳威惟畏,徳明惟明,奉而行之,罔敢不服。如春之温,如秋之肃,诗书礼乐,鞭弭櫜鞬,有猷有为,厥功茂焉。帝曰休哉,我畴尔绩,司冦之荣,是谓殊锡。颙颙卭卭,锦衣绣裳,大小具瞻,邦家之光。周之苏公,克敬由狱,以长王国,以受遐福。维君复然,翼翼令仪,徳音不违,神其相之,神其相之。君则有子,庆泽所钟,维君是似。
译张果老赞 有列仙那样清瘦的容貌,精神润泽而愉悦;骑乘这匹白驴,周游于太虚之中。在紫府丹台之间,面对玉简金书,于此逍遥自在,与天地同为伴侣。曹国舅赞 沉溺于玄虚之道,超脱于声名利禄;在海边采药,在云际炼丹。龙潜藏,虎伏息;精髓呈绿色,面色呈红色。南极、东华之神,确实赐予他长生。徐神翁赞 东海一带,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安期生、羡门子都与他为同道。仙药的一剂,足以使人不死。三岛十洲,一天之内可以往返千里。观音赞 妙相端庄严整,清净而绝无尘垢;具备千手千眼,化现百亿身形。像金色莲花,像珍宝般的月轮。凭借慈悲之心,辅助我皇上的仁德。达摩赞 形貌奇异而高峻,面壁独自端坐;岂只是忘却尘世,也兼且忘却自我。不凭文字而获得本性的真实,只穿一只鞋返回西方,确实神异。三大士赞 三位大士,体性形相本自圆满;从《华严》法海中出,升入兜率天;法性圆融,愿力宏大,俯身接引有情众生,共同归入佛界。防昌侯孙公像赞 古代的君子,如果有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操守,就一定把他的事迹铭刻在鼎彝上,绘制他的形貌,赞美他的仪容,使其流传后世,让后人有所瞻仰,从而生起敬意和仰慕。这就是君子可贵之处在于有后世传扬的原因。防昌侯孙公,大概就是所谓有盛德懿行的人。宣德年间,他身在外戚之家,显然是君子中的表率,人人都仰望敬重他,皇上也十分看重。封为推诚宣忠翊运武臣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防昌伯。孙公虽然尊贵显达,却谦逊厚道、恭敬谨慎,始终不变;侍奉六位圣君,前后始终如一日。景泰三年,享年八十五岁去世,追封防昌侯,谥号康靖。孙公在位时,儿子继宗等曾命人绘制孙公像,作为《待漏图》。画中冠服庄严华美,仪态威严盛大,却没有忘记恭敬的神态,这大概就是德行显现在仪容上的表现。画完成后还没有赞辞,这次把它交给我。我的言语哪里足以完全描述孙公的美德呢?但朋友之情,又不能没有说话。于是作赞:‘啊,防昌公,福庆从自身开启;身逢太平盛世,继承古人的高尚风范。面容清和而气息平和,表现在形体上便是容貌恭谨。因此群臣都赞美他的谦逊,历代圣君都喜爱他的忠诚。他亲自处在外戚尊贵的地位,又登上天爵的崇高之位。即使富贵也不能改变他,因为德义存在于内心。’ 惆怅仙游而不再归来,曾经走过昆阆和方蓬。愿您的子孙如同贤者,承受无穷的长久福祉。少保户部尚书黄公像赞 荣禄大夫、少保、户部尚书、东莱黄公,历事五朝,共五十多年,从卑微的簿书官员做到尊贵的孤卿,对君主忠诚、爱护百姓的心,始终没有间断,确实是国家的元老。他美好的德行、优良的政绩、卓异的功勋、淳厚雅正的文章,朝廷知道并认可,士大夫尊重并推重,远方之人也没有不尊敬信服他的。这本应成为国家的光荣,享有百年高寿,最终尽享盛大福祉;可是上天不肯留下他,君子都为之惋惜。他的仪容风采还留在可见的遗像中,尚且足以使人产生敬意和仰慕,何况我王直又忝列为承蒙他知遇的旧交呢?于是作赞:‘上天保佑圣明的君主,必定为他留下贤臣;高山降下神灵,于是生出伟人。黄公仪表堂堂,是隔世难遇的杰出人物,有谋略,有作为,有功劳,有功烈。从前侍奉太祖,辅佐军政;一句话使君主醒悟相合,于是辅佐冬官。雍容处于朝廷,垂下衣带,端正持笏;恭敬谨慎地办理政事,没有遗漏。光明伟大的太宗,确实能够任用黄公;黄公也竭尽忠诚,把自身完全交付给国事。南方夷人平定,皇帝命令黄公前往;他安抚巡行,慰劳招徕,皇上的德化因此得到充分施展。三位圣君相继在位,对他的宠信任用始终不变。他已经位列九卿,于是进升三孤;恭敬勤勉地治理南京这一根本之地。黄公主管留守政务,以沉静持重治理地方;敬辅天地,辅弼一人;早晚都诚心记挂国事,确实是贤良之臣。国家盛大兴隆,依靠贤能俊才;山崩木枯,正是君子所感叹的。遗像庄严地在这里,成为众人瞻仰之所;形体虽亡而精神不亡,留下后世的思念。’ 魏尚书行乐赞 会稽魏仲房先生,是我的朋友。他有明正的学问,有端庄厚重的德行,有深奥雅正的文章,有清廉谨慎的操守,有忠于君主的心,有惠及百姓的政绩。他出仕以后,承受历代圣君的眷顾知遇,以声名闻于朝廷内外,已有几十年。多次因疲倦而请求离职,却总是不被允许。到了【缺字】十岁,又请求退休,于是蒙受恩典得以致仕。离去后,他在山水之间自由自在地生活,这种快乐哪里说得尽呢?他的儿子命画工绘成《行乐图》,派人送到泰和,请我作赞。我与魏公相交已久,如今我也退归了,但耳聪目明日益衰退,筋力日益微弱;山川景物在我眼中也枯槁憔悴,再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快乐了。像东山游览、兰亭聚会,都是我羡慕却不能得到的。勉强作此赞,寄托给魏公的后人。将来如果有机会参与其中,希望不至于成为陌生的客人。赞说:‘上天生育人才,是国家的栋梁。伟大的魏公,实在是上天所生。他的气质极其平和,精神清明;礼乐诗书,从他口中发出精粹。采摘泮宫的芹藻,贤俊之士由此兴起。逢上盛世而进升,辅佐圣明。恭敬祭祀天地神祇,严肃而有恒。升任郎署,辅佐卿官。教化行政,施行法度,各项制度都端正。’ 不矫饰而自高,内心忠诚热切。任春官冢宰,声名和实际都宏大。辅佐赞襄、周旋办理,无不胜任。选拔任用众多僚属,是上天赋予他的才能。日月流逝不停,鬓发已经斑白。上章奏闻,感动皇上的心。越地的山青青,越地的水清澄。如今魏公归去,谁来与他为友?前代贤人的风致,有足以征验的地方。怀想古人,长啸歌咏,以舒展性灵。这里的百姓,仰望您的仪范。我也祝愿魏公,福禄增加;享年百二十岁,扬播美名。刑部尚书杨君像赞 这是刑部尚书杨彦谧的画像。杨君是钱塘人,器量见识奇伟,才华德行俊秀茂盛,功业卓越伟大,早已显赫闻名于当世。我的文章哪里足以完全描绘他的美德呢?然而朋友之谊不能没有话说,于是作赞:‘上天保佑圣明的朝廷,特别生出俊秀之才。伟大的杨君,乘逢盛时而来。既然博通文才,也精通武略;于是考取贤科,又升任郎署。皇上致力于治理天下,便用刑法来辅佐;德威令人畏惧,德明使事理明察;奉行这些法度,没有谁敢不服。从春天般温和,到秋天般严肃;诗书礼乐、鞭弭弓袋,无论文事武备都有谋略有作为,功绩十分茂盛。皇帝说,好啊!我来考定你的功绩;司寇之职的荣宠,就是特别的赏赐。仪态端庄恭敬,穿锦衣绣裳;大小官民都仰望瞻视,是国家的光荣。周朝的苏公,能够谨慎审理讼狱,从而使王国长治久安,获得长久福祉。杨君也如此,恭敬谨慎,仪容美好;德音不失,神灵当会保佑他,神灵当会保佑他。杨君有贤能的儿子,这是庆泽所集中之处;愿他们像杨君一样。’
工部尚书王公像赞此工部尚书兼大理卿王公原之也。原之有文武才,功名赫着于当世。予与交好旧矣,为作像赞且祝其寿云:「伟哉王公,实名宗世。有徳义秀所钟,诗书礼乐靡不通。文章炳蔚,声沨沨歘然起。乘御史骢,苍松翠栢生雄风。薇垣佐政,陟愈崇。棠隂遗爱,继召公。圣明天子驾飞龙,眷乃文武,恩遇隆。蛮烟瘴雾开晦防。九重诏下褒成功,周家冬官,虞司空。髙爵厚禄谁可同?为子克孝,为臣忠。夙夜匪懈,甚严恭。中堂悬像,俨徳容。神降之福,厐且洪。嵗周八百,顔如童。」
工部尚书王公像赞生圣明熈皥之朝,钟秦雍清淑之气,既谨礼而惇诗,亦依仁而蹈义。始沈潜于一经,遂翺翔于半刺,荐歴乎方伯之崇峻,陟乎司空之位极。人爵之尊荣,沛天恩之沾被。持敬慎以不渝,抱忠信而无贰。是以功业显于当时,誉望隆于此世。兹悬车以佚老,得怡情而遂志。予知其受福于天,绵百嵗而犹未巳也。
尚书胡公像赞礼部尚书毘陵胡公,遭遇圣明,致位通显,出入中外,有劳有烈,而上之宠眷日隆。其清徳懿行,不特士大夫尊礼之,方外之士莫不皆然。释道嵿者,僧箓司右善世兼大功徳寺住持雨庵和尚之大弟子,自出家受具,荷公之徳,久而益深。今荐为建宁副都纲兼南禅寺住持,自谓去公逺矣,而心不能忘,乃命绘公像,将奉寘堂中,而以其法旦暮祝夀焉。请予为之赞,予嘉其意,为作赞曰:允笃胡公,有美在躬,温温其仁,肃肃其恭。永乐之初,太宗即位,公侍左右,式克献替。巍巍仁皇,宣庙继之,政教休明,公荷倚毗。维今天子,维公是使,绥怀万邦,柔逺能迩,只事列圣。垂五十年,令闻令望,公实有焉。天之于人,惟徳是比,一徳弗愆,五福斯备。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如丘如陵,如江如淮。猗与休哉。
钱侍郎像赞礼部侍郎吉水钱公,呉越武肃王之后,以文学徳行重当时,而佐天子议礼制度考文之事,式克敬慎,以介夀祺。此其像也。为作赞曰:吴越世家,服书诗兮,庆泽所钟,毓此奇兮,文行之华,迈等夷兮,仕于圣时,礼乐司兮,正其衣冠,肃有仪兮,雍容进趋,步赤墀兮,天威咫尺,敢弗只兮,端笏澄心,俨若思兮,云谁之从,古夔夷兮,惟直惟清,日孜孜兮,白发苍顔,福履绥兮,自天申之百嵗,以为期兮。
译工部尚书王公像赞 这是工部尚书兼大理卿王原之的画像。原之具有文武才略,功名在当世显赫。我与他相交友好已久,于是作像赞并祝他长寿:‘伟大的王公,确实是名门世家的杰出人物。有德有义,是秀美之气所集中;诗书礼乐,没有不通晓。文章光彩焕发,声名如洪流骤然兴起。骑着御史所乘的骢马,仿佛苍松翠柏生出雄风。任职薇垣辅佐政务,升迁更加尊崇。留下棠树荫下的爱民遗泽,继承召公的美德。圣明天子驾着飞龙,眷顾您这样的文武全才,恩遇隆厚。蛮烟瘴雾被驱散,昏暗之地重见光明。九重宫中的诏书下来,褒奖您建立的功劳;如周家的冬官、虞舜时的司空一样。高爵厚禄,谁能与你相比?对儿子能尽孝,为臣子能尽忠;早晚不懈怠,极其严肃恭敬。中堂悬挂画像,德行容貌庄严。神灵降下福祉,广大而丰厚。年满八百岁,容颜仍像少年。’ 工部尚书王公像赞 生在圣明熙皞的时代,承受秦雍地区清纯和美的气韵;既谨守礼法而敦厚诗教,也依循仁德而履行义理。起初沉潜于一部经书,后来便翱翔于半刺之职;接连历任方伯那样崇高的职位,最终升到司空这一最高官位。人间爵位的尊贵荣耀,得到上天恩德的充分滋润。持守敬慎而始终不变,怀抱忠信而没有二心。因此功业显赫于当时,声誉威望隆盛于此世。如今告老退休以安享晚年,得到怡悦心情、实现志愿。我知道他承受上天福祉,延年百岁而福泽还不会停止。尚书胡公像赞 礼部尚书毗陵胡公,遭逢圣明君主,做到显达的高位,出入朝廷内外,建立了功劳和功绩,而皇上的宠爱眷顾也日益隆盛。他清廉的德行、美好的操守,不只是士大夫尊敬礼遇他,方外之士也无不如此。释道顶,是僧录司右善世兼大功德寺住持雨庵和尚的大弟子;自出家受戒以来,承受胡公的恩德,时间越久感受越深。如今他被推荐为建宁副都纲兼南禅寺住持,自认为离胡公远了,但心中不能忘怀,于是命人绘制胡公画像,准备供奉在堂中,早晚以佛法为胡公祝寿。请我为画像作赞。我嘉许他的心意,作赞说:‘确实是笃实厚重的胡公,美德存在自身;仁爱温和,恭敬肃穆。永乐初年,太宗即位,胡公侍奉左右,能够直言进谏、弥补君主的过失。巍巍仁皇,宣宗继承其位;政治教化美善光明,胡公承受倚重辅弼之任。如今的天子,凡事都让胡公去办;安抚怀柔万邦,柔服远方而亲近近方,只侍奉历代圣君。将近五十年,美好的声誉和威望,胡公实在都具备。上天对待人,只以德行相配;一生德行无所亏失,五种福气就会完备。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祉不走邪路;福气如山丘陵阜,如江河淮水。美好啊,盛美啊!’ 钱侍郎像赞 礼部侍郎、吉水人钱公,是吴越武肃王的后代;凭文章和德行受到当时的尊重,又辅佐天子议定礼仪制度、考订文章,能够恭敬谨慎,从而获得长寿吉祥。这就是他的画像。作赞说:‘吴越世家,世代奉行诗书;庆泽所集中,孕育出这位奇才。文章德行的光华,远远超过同类。生逢圣明时代,掌管礼乐;端正衣冠,肃穆而有仪容。举止雍容,进退行走于赤墀之上;天威近在咫尺,怎敢不敬?端正笏板,澄清心志,庄严如有所思。请问他跟随谁?是古代的夔、伯夷之类。唯独正直,唯独清廉,每日勤勉不懈。白发苍颜,福禄安宁;上天不断增益他的寿命,以百岁为期。’
遗安先生赞遗安先生者,吉水周公仲徳也。先生生富贵家,而不溺其习,读书励行,有古君子之风。其行于家以及于人者,皆表然可慕也。元季冦乱,饿死者塞途。先生母夫人谭氏,发金以赈施,而米不可得。先生顺其志,艰难转籴为粥以济之。有不幸死者,则具棺作冢以葬,生死防赖焉。方是时,先生之父南康知事君弃官归隠,一旦冦迫其庐,家人悉携赀以窜,而南康君病不能行。先生曰:“鼠辈利财耳,不得将为害。”乃独留赀侍汤药,而设馔出金以待焉。冦至,相感动曰:“公真孝子也。”卒受馔辞金以去。国朝洪武初覈民田,先生髙祖吉安路総管豫章公甞买田万三千石,収利以助防,年至是无所主,有司悉以归先生。先生曰:“吾祖以济贫人,今吾乃利之,不义。”悉书券以授佃者而不取直,曰:“不可有愧吾先公。”南康君没,葬永丰迁莺乡,路逺不能禁樵采。先生乃削木为书,以告其地之人,言词切至,人皆感其诚,不忍犯。乡人有擅发其所寄谷以自给者,而以妻之簪珥与其母所备棺偿焉。先生曰:“若是则害夫妇之意,而伤孝子之心矣。”竟不问。里有兄弟争财,讼久不决,先生为至其家,譬解其娣姒,而开谕其弟昆,举家感泣,争遂定。其事先尽孝,事寡姊尽敬,嫁族女孤甥使有归与资给,故人之孤女使既见逐而复为夫妇,如是者六七人。言温气和,未甞有疾词厉色,人无少长愚良,训接之皆有恩意。然居家则甚严重,内外之分秩如也。性嗜书,所藏千余巻,皆手自防勘。尤谨于丧礼,故其著述有《慎终要録》,有《葬书演义》,悉本先贤之说,不惑于世俗常见。甞慕厐徳公之为人,名其堂曰“遗安”,学者称为遗安先生。年七十九而卒,其圹记盖其所自作者。予从先生之孙忱闻先生徳行之槩如此,而景慕焉,乃序述而为赞曰:“维天生人,维善用章。匪章于人,曰天之常。于惟”先生令徳,寿岂笃于其亲,以及逺迩丧乱,民饥慈惠,赈施生哺,死藏有顺无违。冦来纷纭,侍疾弗去,不忮不求,维亲之故。原田畮畮,以赒困穷。一朝俾之惠于先公,松楸在山,稔此戕贼,化为敬恭。积诚斯格,有孑嫠孤,我则归之。有防于墙,我复其迷。孝以祀先,仁以广逮。处家则严,申秩外内。著书修文,取是舍非。不矫以抗,不诡而随。忠厚之言,和平之气,布帛之温,谷菽之味。雍容里闾,髙冠正裳,君子所亲,小人所望。或游于山,或临于水。既享其安,以遗孙子。孙子既贤,食公之遗,我怀不忘。述此赞辞。
周侍郎像赞此吾友工部侍郎周公恂如也。受四朝恩遇之隆,跻三品职任之大。文章足以宣皇猷,訏谟足以熈帝载。既优优其才行,亦凛凛其风槩。幸遭逢以展其中,何从容而久于外?求之古人,盖李赞皇之辈,而予朝夕有待也。
杨侍郎祖父像赞生,缨冕之家,逢太平之治,既悦礼而敦诗,亦依仁而游义。其事先也,孝而诚;其待物也,谦而惠。表然者,丰伟之姿;温然者,淳和之气。山水足以畅其怀,子孙足以成其志。荷九重锡命之荣,膺三品亚卿之贵。岂非所谓徳音是茂,保艾尔后之君子欤?
杨侍郎祖母像赞温柔静嘉,女徳之华;有仪有容,宜室宜家。象服煌煌,三品之贵。庆泽所钟,永利后嗣。
杨侍郎父像赞浩乎其气之充也,伟乎其貌之丰也,温温乎其和,肃肃乎其恭也。圣贤以为师,学者之所宗也。义以制外,仁存诸中也。胡不百年未极显荣也?然天之佑之,不必及其躬也。有子克贤,爵位崇也。三品之封,恩命式隆也。遗像在堂,望之颙颙也。仪于后人,百世曷有穷也。
余侍讲像赞此吾友翰林侍讲余先生正安也。确乎其志之端,绰乎其量之寛,优优乎学之博,表表乎行之完。遭圣代之文明,袭先世之衣冠,驰英声于玉堂,接髙步于金銮。曾嵗月之几何,乃睠怀乎故山,抚门前之松菊,长阶下之芝兰。忽乘云以迅征,锵鸣佩其▯▯,陪鼎湖之飞龙。怅何时而来还?人犹仰夫列宿之光芒,常照耀于匡庐之上,彭蠡之间。盖可望而不可攀也。陈宜人像赞【曽学士配浙江按察使蒙简母】徳性之纯,徳容之温,生于华阀,归于庆门。仁厚以逮下,孝敬以事尊。步玉登金,见相夫之效;含香冠豸,彰教子之勤。宜荣享其天禄,而显受于君恩。古所谓令妻贤母之载于文字者,兹可以仪后来,而绍前闻也。
前刑部主事伯时遗像赞以经术发身,以材敏从政,莅司马,既诵其能,赞冬官,亦美其称,伟成绩之可观,何仙游之不还?俨遗像之在位,凛松栢之傲寒。
彭御史像赞防世泽之长承,家学之懿,温然忠厚之心,凛然刚毅之气。其立朝也,正而不阿;其按外也,端而益厉。故君子有所恃,而小人有所畏。其树立如此,宜福禄之兼备也。
译遗安先生赞 遗安先生,就是吉水周公仲德。先生出生在富贵之家,却不沉溺于富贵习气;读书勤学,砥砺品行,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他在家中以及对待他人的行为,都显著可敬而令人仰慕。元朝末年盗寇作乱,饿死的人堵塞道路。先生的母亲谭夫人拿出金钱赈济施舍,却买不到米。先生顺从母亲的心愿,艰难地转运购米煮粥来救济灾民。有人不幸死去,就准备棺材、修筑坟墓安葬他们,生者死者都因此得到救助。当时,先生的父亲南康知事君弃官归隐。一天盗寇逼近他的住宅,家人都带着财物逃走,而南康君生病不能行动。先生说:‘这群鼠辈只是贪图财物罢了,不会拿我怎么样。’于是独自留下财物侍奉父亲汤药,并准备酒食、拿出金钱等待盗寇。盗寇来到后,受到感动,说:‘您真是孝子啊!’最终接受酒食,却推辞金钱而离去。国朝洪武初年核查民田,先生的高祖、吉安路总管豫章公曾买田一万三千石,收取田租来救济贫民;到这时已经没有主持的人,有司把田地全部归给先生。先生说:‘我的祖先是用它来救济贫民的,如今我反而从中获利,这是不义。’于是把所有田契写明交给佃户,不收取价钱,说:‘不能让自己有愧于我的先公。’ 南康君去世后,葬在永丰迁莺乡;道路遥远,无法禁止砍柴放牧。先生于是削木制成告示,告诉当地人,言辞恳切周到,众人都被他的诚意感动,不忍心侵犯墓地。乡里有人擅自取出先生寄存的粮食来供自己使用,便拿妻子的簪珥和母亲准备的棺材来赔偿。先生说:‘这样做就会伤害夫妇之情,也会损伤孝子的心。’最终没有追究。乡里有兄弟争夺财产,打官司很久不能解决,先生亲自到他们家,劝解弟媳妯娌,又开导兄弟,合家感动哭泣,争端于是平息。他侍奉父亲极尽孝道,侍奉寡居的姐姐极尽敬意;嫁出族中的孤女,给外甥女安排归宿并资助钱财;朋友的孤女已经被丈夫赶出,又使她重新与丈夫成为夫妻,这样的事有六七人。他说话温和,神色平和,从没有疾言厉色;无论年龄大小、愚笨贤良,受到他的训导接待,都能得到恩意。然而他在家中却非常严肃庄重,内外之分秩序井然。他生性喜爱读书,所收藏的一千多卷书,都是亲手校勘的。尤其谨慎办理丧礼,所以著有《慎终要录》《葬书演义》,全都以先贤的学说为本,不被世俗的常见说法迷惑。他曾仰慕庞德公的为人,把自己的堂命名为‘遗安’,学者称他为遗安先生。享年七十九岁去世,他的墓志大概是亲自撰写的。我从先生的孙子周忱那里听到先生德行的大概情况,心中敬仰,于是叙述这些事并作赞说:‘上天生育人,善行必定显明。若不在人间显明,那就是天道的常理。啊,先生的美好德行,长寿福祉惠及亲族,也惠及远近;在丧乱、百姓饥饿之时,以慈惠赈济,救活生者,安葬死者,顺应人心而没有违逆。盗寇来时纷乱不堪,侍奉病父不离左右;不嫉妒,不贪求,只因亲情故旧。原野中的田地一畹一畹,用来周济贫困。一天,先公留下的产业使他有机会施惠;山中的松树楸树,本来担心遭到毁坏,终于因他的诚意感化而变成敬恭。积累的诚心由此感通;有孤儿寡妇,我便归还其所失;有被损坏的家墙,我又使其恢复原状。以孝来祭祀先人,以仁来广泛施及他人。居家时严肃,分别申明内外秩序。著书修文,取正道而舍邪说。不故意矫饰抗拒,也不诡诈随俗。言语忠厚,气息和平;温暖如布帛,平实如谷豆。仪态雍容于乡里之间,戴高冠、穿正服;君子亲近他,小人仰望他。有时游山,有时临水。既享受安乐,又把这种安乐遗留给孙子。孙子已经贤能,享用先生留下的福泽;我心怀追念,永不忘记。谨述这篇赞辞。’ 周侍郎像赞 这是我的朋友、工部侍郎周公恂如。承受四朝隆厚的恩遇,登上三品这一重大的职任。他的文章足以宣扬皇上的谋略,宏大的谋划足以光大帝王的事业。既有优厚卓越的才华和品行,又有凛然可敬的风采气概。幸逢时机而施展胸中才能,为什么却从容久居外任呢?若在古人中寻找,大概是李赞皇一类的人;而我早晚都等待着他的归来。杨侍郎祖父像赞 生于缨冕世家,逢上太平之治;既喜爱礼法而敦厚诗教,也依循仁德而践行义理。侍奉祖先,孝顺而诚敬;对待他人,谦逊而仁惠。外表显著的是丰伟的姿态,内在温和的是淳厚平和的气质。山水足以舒畅他的胸怀,子孙足以实现他的志愿。承受九重天子赐命的荣耀,享有三品亚卿的尊贵。这不正是所谓德音茂盛、保佑后代的君子吗?杨侍郎祖母像赞 温柔、安静、美好,是女子德行的光华;有仪态,有容貌,适合家庭生活。三品命妇的服饰光彩辉煌,尊贵显赫。福庆所集中,永远有利于后代子孙。杨侍郎父像赞 他的气息多么充沛,他的形貌多么丰伟;性情温和,态度恭敬。圣贤把他当作老师,学者把他奉为宗师。用义来约束外在行为,把仁德存于内心。为什么不能享有百年长寿,达到极显赫的荣华呢?然而上天保佑他,不一定要在他本人身上实现。因为他有贤能的儿子,爵位崇高;三品的封赠,恩命十分隆厚。遗像在堂上,望去令人肃然起敬;作为后人的仪范,百世哪里会有穷尽呢?余侍讲像赞 这是我的朋友、翰林侍讲余先生正安。他的志向端正坚定,器量宽宏有余;学问广博充实,品行完美卓异。遭逢圣代的文明,承袭先世的衣冠;在玉堂驰骋英名,在金銮殿接续高远的步履。才过了多少年月,便思念故乡的山;抚摸门前的松菊,久久站在阶下的芝兰旁。忽然乘云迅疾远行,玉佩铿锵作响,陪随鼎湖飞龙而去。惆怅何时才能归来?人们还仰望列宿般的光芒,长久照耀在匡庐山上、彭蠡湖之间。大概只能远望而不能攀及了。陈宜人像赞【曾学士之妻,浙江按察使蒙简之母】德性纯正,德容温和;出生于显贵之家,嫁入有福庆的门第。仁厚之心施及下人,孝敬之心用来侍奉尊长。子孙登科入仕,显现出辅佐丈夫的成效;丈夫入朝任职,彰明她教子勤勉的功劳。应当荣耀地享受上天的俸禄,显赫地承受君主的恩典。古人所说的贤妻良母,能够载入文字流传后世的事迹,这一位足以作为后人的仪范,继承前人的声名。前刑部主事伯时遗像赞 凭经学造就自身,凭才干敏捷参与政务;任职司马,已经诵说他的才能;辅佐冬官,也称美他的声誉。如此伟大的成绩值得观赏,为什么仙游而不再回来?庄严的遗像仍在官位之处,令人敬畏,如松柏傲立于严寒之中。彭御史像赞 承受祖先世代延续的恩泽,继承优良的家学;内有温和忠厚的心,外有凛然刚毅的气概。他立身朝廷,正直而不阿谀;出任外地按察,端正而更加严厉。因此君子有所倚恃,小人有所畏惧。他的树立和成就如此,应当福禄兼备。
彭御史百链遗像赞伟兹彭君,生逢盛世,为贤进士,为名御史,今虽已矣,不忘者存,犹幸有子,以嗣其芬,续诗礼之传,衍月池之绪,勗尔后人,以永终誉。
陈穟佥事赞惟兹陈公,学博才良,逢时而升,与道翺翔。金马玉堂,职亲地禁,礼乐文章,天子所任。帝欲养贤,以隆太平政教,付公以观厥成。多士彬彬,闻风丕变,人既乐从,公亦忘倦。湖山之区,公来于于,公往不来,人用叹吁。我昔与公交,好甚笃,出入相从,匪昏伊旭。嗟今老矣,再见何时?有伟令仪,悠悠我思。
王宗睿赞金谿之南,明谷里中,有静学隠君子。诗书承家,济厥美。此心恬然,若止水。圣明霈泽,敷逺迩。肆乃优游,乐于此。深衣幅巾,俨容止。髙风洒落,絶尘滓。挥弦染翰,据棐几。兴入苍茫,出奇伟。隂阳变化,有至理。启蔽导愚,示仪轨。徳之在人,众所喜。贤嗣登朝,侍黼扆。宜寿百年,介蕃祉。神游汗漫,讵云死。遗像在堂,耸瞻视。我为作赞,垂无已。
善学兄像赞道徳洽闻者,为之祖;材艺疏达者,为之父。既谙通乎微理,遂膺荐而髙举。长松流水之间,长吟雅咏之所。君子皆以为宜,盖名昭而惠溥。何仙游之不返?耿千秋兮万古。呜呼!此直之所以怛然而凄楚也。
欧阳观澜翁像赞其行也方,而淳;其言也确,而文。薫然可挹者,气之和;睟然可即者,色之温。盖宗族称其孝,而邑里推其仁。不茍取以伤义,不诡随以害真。遭遇乎圣明之世,熈洽之朝,乃优游乎长林之下,大江之滨。示仪型于后辈,绍典则于前闻。宜子孙之多贤,而福祉之毕臻。我思其人,岂非古之所谓天民者耶?
黄澄济像赞黄君澄,济弋阳人。有通敏之才,有雄赡之文,有刚毅之气,有明正之学。遭遇盛时,取进士,为名御史,陞长外台,赫然有声于当时矣。而又以文章师后辈,士大夫重之。与予皆江西人,以此像属予言而作。赞曰:「黄氏世逺,庆乃绵。惟君力学,其志坚。既▯而约,尤精专。仁义为本,诚为先。不徇俗以矜髙,不枉已以效妍。掇科目而身荣,陟宪台而誉传。斯无往而不可,听天道之自然。世之君子观其自号如此,则可以信其贤矣。」
龙仁安遗像赞承阀阅之华服,诗礼之懿,当太平之盛世,乐恬退以肆志。宗族既称其仁,乡党亦推其义。惟济美于前人,故钟庆于贤嗣。虽未及三釜之荣,终得防六品之贵。降玺书于霄汉,炯光辉于封隧。瞻遗像之俨然,足以观其徳之所至也。
尹子源像赞此予友尹君子源也。予甞为教其子琏,因与君相好,死生契濶,逾四十年。今孙直为翰林编修,持以属予赞。为作赞曰:其才则闿敏而有为,其智则明达而能辩。不汲汲于近名,乃孜孜于为善。遂翺翔于天衢,承世泽之充衍。共谒承明之庐,同朝紫宸之殿。盖善处而相欢,亦交修而防倦。是以君子称其贤,而众人皆称羡。何仙游之不返?嗟寒暑之屡变。维令孙之济美,实明时之俊彦。登金门而步玉堂,钟余庆而可见。俨遗像之在堂,念昔日之闲燕。抒吾情于赞辞,于以示故意之犹恋恋也。
郭公绪像赞表乎其仪之着于外也,确乎其实之存诸中也。忞忞其慎,而勉勉其恭也。是以防恩遇而致显荣也,持法平而誉绩隆也。我思古人,司冦苏公也。惟企而同之,则百福来崇也。
龙中书庭侍赞堂堂乎祠部之英,楚楚乎鳯池之俊,炯氷玉之明洁,蔚桥梓之芳润。其居上也肃而和,其侍侧也恭而顺,蔼龙门敦厚之风,绍孔庭诗礼之训。由是沐圣仁,际昌运,俨充贡以先登,勇掇科而继进。遂皆列于朝着,亦同怀于忠荩。已致夫位望之华,声誉之振,尚不变其处心之端,持已之慎。宜神明之相之,萃遐福于其躬,流庆泽于其▯也。
子珩姊夫像赞杨氏之隆,由汉五公。君能不忘前人之风,君之用心,岂曰为已?矻矻勤劳,干蛊而已。翺翔诸藩,来往二京,有伟令才,克骏厥声。夀不百年,其福未艾。忆与君别,五十余载,遗像在堂。君归何时?君往不来,悠悠我思。
文贡姊像赞幽闲静贞,女徳之良;孝顺勤俭,妇道之光。生于琅瑘之王,归于闗西之杨。谨礼义而不愆,聮姻戚而允臧。虽子少而孙多,喜源逺而流长。瞻遗像之在兹,俨仪范之未亡。
杨子珹兄弟行乐图赞承清白之传,敦友悌之风。盖同气为至亲,故同徳而相从。诗礼足以绍其家,和裕足以亢其宗。当太平之闲暇,得朝夕以从容。翫青山与緑水,抚雪竹与霜松。将三夀以作朋,蹑昆阆而升方蓬。予安得厠迹于其间,游汗漫而无穷。
译彭御史百炼遗像赞 伟大的彭君,生逢盛世,是贤能的进士,是著名的御史。如今虽然已经去世,但不朽的精神仍在;幸好还有贤能的儿子,继承他的芬芳,延续诗礼家传,扩展月池的事业;勉励你的后人,使最终的美名永远流传。陈穟佥事赞 这位陈公,学问博大,才华优良;逢上时运而升进,随着圣道翱翔。身在金马、玉堂,任职亲近禁廷之地;礼乐文章,是天子所任用的。皇帝想要培养贤才,以便使太平的政治教化更加隆盛,于是把考察成效的任务交给陈公。众多士人文质彬彬,听到他的声望便大为改变;人们乐于追随,他也忘记疲倦。湖山一带,陈公来时从容自在;陈公一去不再回来,人们都为之叹息。我过去与陈公交情深厚,出入相随,从天未明直到太阳升起。可叹如今我已老了,再见面要到什么时候?想到他伟岸美好的仪态,思念之情绵绵不绝。王宗睿赞 金谿以南,明谷里中,住着一位隐居而好学的君子。他家世代承继诗书,又发扬了先人的美德。他的心境恬静,仿佛止水。圣明的恩泽广被远近,于是他从容自得,乐居于此。他穿深衣,戴幅巾,仪容举止庄重。高尚的风度洒落超然,绝无尘俗污秽。他拨弦作乐,挥笔作文,凭倚棐几;兴致进入苍茫境界,便写出奇伟之作。阴阳变化之中,自有至理;他启发蒙昧,诱导愚者,给人以仪范准则。他的德行施于世人,众人都喜爱他。贤能的后嗣登朝为官,侍奉皇帝。按理应当享寿百年,承受众多福祉。如今他的神魂遨游于无边之境,哪里能说是真死了呢?遗像还在堂上,令人肃然瞻仰。我为他作赞,使其声名流传无穷。善学兄像赞 道德高尚、学问广博的人,是他的祖父;才艺疏通、胸襟豁达的人,是他的父亲。他既通晓精微的道理,又因荐举而登科显达。在长松流水之间,在长吟雅咏之所,君子们都认为他理应如此,因为他的声名显著,恩惠广博。为什么仙游之后竟不再回来?他的光辉将照耀千秋万古。唉!这正是我所以悲痛凄楚的原因。欧阳观澜翁像赞 他的操行方正而淳厚,他的言语确实而有文采。令人薰然可亲的,是他和厚的气质;令人亲近而心悦的,是他温润的脸色。宗族称赞他的孝行,乡里推重他的仁德。他不苟且取利而损伤道义,也不歪曲随俗而危害真实。他生逢圣明的时代,处在和乐融洽的朝廷,于是悠游于长林之下、大江之滨。他为后辈树立仪范,继承前贤流传的典则。这样的德行,理应使子孙多有贤才,福祉全部降临。我想念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天民”吗?黄澄济像赞 黄君名澄,字济,是弋阳人。他有通达敏捷的才智、雄健富赡的文章、刚强坚毅的气概和明正的学问。生逢盛世,考中进士,成为著名御史,升任外台长官,当时声名显赫。又以文章教导后辈,士大夫都敬重他。我和他都是江西人,他把这幅画像托付给我,请我写话,于是作赞说:“黄氏世代久远,福庆因此绵延。只有您勤奋求学,志向坚定。既博学又能约取,尤其精纯专一。以仁义为根本,以诚信为先。不迎合世俗来夸耀高明,不委屈自己来追求虚饰。考取科举而自身荣耀,登上宪台而声誉流传。这样便无往而不可,听任天道自然运行。世上的君子看您以此自号,便可以相信您的贤德了。” 龙仁安遗像赞 承继显贵世家的荣华,秉承诗礼家风的美德,生逢太平盛世,乐于恬静退处而尽情抒发志趣。宗族称赞他的仁德,乡党也推重他的义行。他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德,所以福庆集中到贤能的后嗣身上。虽然未能享有三釜之禄的荣耀,最终却使后代得到六品官的尊贵。玺书从云霄降下,光辉照耀封墓之道。瞻望这幅庄严的遗像,足以看出他的德行所达到的境界。尹子源像赞 这是我的朋友尹君子源。我曾经教过他的儿子琏,因此和尹君结为好友,生死离合,交往超过四十年。如今他的孙子直任翰林编修,拿这幅画像来托我作赞。于是作赞说:他的才华开通敏捷而有所作为,他的智慧明达而善于辩析。他不急切追求眼前的名声,却孜孜不倦地行善。后来翱翔于仕途,承受世代延续的恩泽。我们一同拜见承明之庐,同朝侍奉紫宸之殿。相处时善于自处而彼此欢悦,又互相砥砺而不感厌倦。因此君子称赞他的贤德,众人也都称羡他。为什么仙游之后竟不再回来?可叹寒来暑往已经多次变换。如今令孙继承祖德,实在是当代的俊杰。登上金门,步入玉堂,祖先留下的余庆由此可以看见。庄严的遗像还在堂上,使我想起往日闲暇欢聚的情景。我把感情写入赞辞,用来表示对故人的依恋仍未消减。郭公绪像赞 他的仪表显著,德行显露于外;他的内在真实坚定,德性存于心中。他谨慎不懈,恭敬勤勉。因此承受恩遇而获得显达荣华,执法公平而声誉功绩日益隆盛。我想起古人司寇苏公。只要仰慕他并与之同道,各种福气就会来临。龙中书庭侍赞 堂堂然,是祠部中的英才;楚楚然,是凤池中的俊杰;明净如冰玉,光彩焕发如桥梓的芳润。他居上位时严肃而和缓,在身旁侍奉时恭敬而顺从,蔼然承继龙门敦厚的家风,继承孔庭诗礼的教训。因此沐浴圣上的仁恩,际遇昌盛的时运,端然参加贡举而首先登第,勇于考取科名而相继进用。于是都位列朝班,同样怀抱忠贞之心。如今已经取得显赫的地位声望,声誉也振扬四方,却仍不改变处心的端正和持身的谨慎。理应得到神明的辅助,使远大的福气聚集于自身,并把福泽流传给后代。子珩姊夫像赞 杨氏的兴盛,源自汉代五公。您能够不忘前人的遗风,您的用心哪里只是为了自己?勤勤恳恳地劳作,不过是为了整治家事罢了。您翱翔于各藩,往来于二京,有伟大的治理才能,足以使声名迅速远播。寿命虽不到百年,福气却还没有穷尽。我忆起与您分别,已经五十多年,遗像还在堂上。您何时归来?您一去不返,我的思念悠悠无尽。文贡姊像赞 幽静闲雅而安贞,是女子美好的德性;孝顺勤俭,是妇道的光辉。她出生于琅瑘王氏,嫁入关西杨氏。谨守礼义而没有过失,联结姻亲而确实和睦。虽然儿子少而孙子多,却欣喜家族源远流长。瞻望遗像仍在这里,庄严的仪范并未消亡。杨子珹兄弟行乐图赞 承受清白的家传,敦厚友爱兄弟的风气。同胞本是最亲近的亲人,所以同守美德而彼此相随。诗礼足以继承家业,和厚宽裕足以光大宗族。在太平盛世的闲暇时日,能够早晚从容相处。玩赏青山绿水,抚弄雪竹霜松。将兄弟三人当作朋友,共同登临昆阆、方蓬仙山。我怎能得以置身其间,遨游在无边无际的境界中而无穷无尽呢?
梅岩居士遗像赞此泰和吴汝霖先生也。表其室曰梅岩,称其号曰居士。生于文献之邦,长于太平之世。所业者诗书,所服者仁义。夫既负絶俗之姿,而亦谙和鼎之味。当圣神之御极,宜贤俊之得志。何升进之迟,而退休之易?君子知其有为已之心,达士知其有出尘之意。从容于名教之乐,歌咏乎雍熈之治。兹一往而不复,洒知己之涕泗。吾闻天佑善人,不在其身,必在其后嗣。则先生之福庆之,及其子孙将绵绵延延,愈久而不替也。
刘文复像赞文复予故人居县东平易坊,虽在防市,而恬于势利,独好从贤士大夫游。其存心忠厚,言行必谨于礼义。闻人有善,则取以自资;人或有未善,则婉词微讽,必欲使归于善。故旧亲戚有忧患,必赴救,汲汲然恐弗及,务得免乃已。君子又谓其厚于仁。少师杨公、侍读梁公与予辈家食时,皆与文复善。及官京师,而文复长子选为邑庠生,以能书徴入馆阁,与修《永乐大典》。文复甞一来视之,而平生交游亦多在,因得复相与款洽,其情好加焉。及文复南归,予辈亦往来两京间,不能复相聚如前时,每念文复,未甞不怅然兴叹也。抑孰知文复遂为千古之别哉!往年予以忧归,痛文复之亡而哭之,顾视乡闾,求如文复者不可得,心益为之哀,欲托之文字以传而未暇。呜呼!文复其可使泯泯无闻于后邪?今其季子达自南京来,以此像求予赞,乃为述其大槩而系以辞:性淑兮情真,言确兮行惇。薰乎其气之和,粹乎其色之温。盖于物也无竞,而于人也有恩。履忠信而厌鄙薄,安静处而絶嚣烦。故君子谓为一乡之善士,每叹惜而弗谖。观遗像以述赞,庶千载兮长存。
陈公复像赞此吾姻家陈公复先生也。承簪缨之世,惇孝弟之行。居则循理之常,行必由道之正,不徇利与近名,乃乐天而知命。经史足以备讲论,山水足以供吟咏。盖亲戚之所笃爱,乡里之所深敬。宜享福于百年,而衍子孙之鸿庆也。
郭祖仪像赞此郭祖仪先生像也。居文献之邦,逢尧舜之治,诗书礼乐以继乎前修,孝友忠信以裕乎后嗣。不矫矫以取名,不汲汲以营利。青山緑水足以肆髙踪,芳草闲云足以谐逺志。有澹台之雅怀,有靖节之幽趣。是宜正衣冠,尊瞻视,以垂像于来世也。
李伯昻遗像赞其始也,防富贵之资;其后也,得静退之宜。肆幽情于山水,求至味于书诗。既探古以为仪,亦开塾而为师。览黄花之独秀,畅素怀以自怡。爰抗志以髙蹈,儵神化其何之?非年夀之不延,循天命其奚疑?伟二子之并美,宰百里而同时。虽禄养之弗待,谅显扬之在兹。
敇书赞皇明有天下将百年,其治道一以仁义为本。盖必使斯民皆足于衣食而兴于礼义,是以天下熈然大安。圣天子綂临万邦,尤笃于是道。民既安矣,犹虑或有水旱之变,诏有司预积谷以振民。富室有愿发廪佐官者,皆勿拒。江隂徐景南孝友于家,厚于其乡之人。观上之徳而兴起焉,出谷二千石以归有司。其弟景州亦如之。郡太守以闻,天子嘉其义,遣使特敕旌之为义民,劳以羊酒,复其家。景南既受敕,珍袭而宝藏之,俾后世子孙以为荣,而思所以继。既而谢恩来京师,因翰林修撰张益士谦诣直告曰:「景南为此,盖推其余以周人之乏,岂敢自谓明于义哉?而朝廷宠褒之如此,诚非常之幸也。惟古之人防上恩徳,固有赞颂以传诸逺者,景南未之及也,敢以为请。直谓人之徳莫大于仁义,惟有其实然后有其名。名者实之表也。今天子笃意养民,惟恐一夫不得其所,于是有豫备之令,所谓如天之仁也。景南只顺徳意,出其所积以佐官,此天下之义举也。上有行仁之君,故下有好义之民。旌褒之恩出于上,赞咏之诚见于下,不亦交尽其道哉?」为作赞曰:「惟圣天子惠养下民,豫为之思,肫肫其仁,惟此令人克笃于义。爰发其储,以充厥惠。云章煌煌,寔降自天。载驰载驱,其来翩翩。义问孔昭,滂泽斯溥。既有防酒,亦有肥羜。勾呉之乡,为龙为光。山川增辉,草木效祥。仁覆于上,义流于下。休哉斯民,靡不受嘏。尧徳巍巍,汤敬日跻。惟皇兼之,何有旱菑?川只山君,各谨尔职。防此玺书,传之无极。」
译梅岩居士遗像赞 这是泰和吴汝霖先生。先生题写自己的居室为“梅岩”,以“居士”为号。他生于有文献传统的地方,长于太平盛世。所从事的是诗书,所遵循的是仁义。他既有超凡脱俗的资质,又通晓调和鼎鼐般的治理之道。正值圣明神圣的君主临朝,贤能俊杰理应得到志向施展。为什么他升迁迟缓,退休却容易呢?君子知道他有成就自己、修养自己的心志,通达之士知道他有超脱尘俗的意趣。他从容享受名教之乐,歌咏雍熙太平的政治。这一去便不再回来,使知己洒下眼泪。我听说上天保佑善人,即使不在他本人身上,也一定会在他的后嗣身上体现。那么先生的福庆,必将延及子孙,绵延不绝,越久越不会衰减。刘文复像赞 文复是我的故友,住在县城东面的平易坊。虽然身处市井,却淡泊于权势利禄,唯独喜欢同贤士大夫交游。他存心忠厚,言语行为一定谨守礼义。听说别人有善行,便取来作为自己的资助;别人有不善之处,便委婉地稍加讽劝,一定要使他归于善道。因此旧交亲戚有忧患,他必定赶去救助,急切得唯恐赶不上,直到设法使其免除忧患才停止。君子又说他厚于仁德。少师杨公、侍读梁公和我们这些人居家时,都与文复友善。后来我们做官到了京师,文复的长子选成为县学学生,因为擅长书法被征召进入馆阁,参与编修《永乐大典》。文复曾来探望他,而他平生交游的人也多在这里,于是得以再次亲密交谈,感情更加深厚。等到文复南归,我们这些人也往来于两京之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相聚;每当想起文复,没有一次不惆怅叹息。谁知文复竟成了千古永别呢!往年我因服丧归乡,悲痛文复去世而哭悼他;回头看乡里,想找一个像文复这样的人,却不可得,心中更加悲哀,想托付文字使他的名声流传,却一直没有闲暇。唉!难道能让文复在后世默默无闻吗?如今他的幼子达从南京来,拿这幅画像请我作赞,于是我叙述大意并系以辞说:性情美善啊,感情真挚;言语确实啊,行为敦厚。他的气质和厚薰然,他的面色温润纯粹。他对万物不争,对他人却施以恩惠。践行忠信而厌恶鄙薄,安静自处而远离喧嚣烦扰。因此君子称他是一乡的善士,总是叹惜怀念而不忘。现在观看遗像来作赞,只希望千年之后他的形象仍长存。陈公复像赞 这是我的姻亲陈公复先生。他承继簪缨世家的传统,敦厚地践行孝友。居家便遵循常理,行事必定遵从正道;不追逐利益和眼前的名声,而是乐天知命。经史足以供讲论,山水足以供吟咏。他为亲戚所深深爱护,为乡里所深深敬重。理应享寿百年,并使子孙延续宏大的福庆。郭祖仪像赞 这是郭祖仪先生的画像。他居住在有文献传统的地方,遇上尧舜般的治理,以诗书礼乐继承前贤,以孝友忠信裕及后嗣。不故意矫饰来求取名声,不急切奔走来经营利益。青山绿水足以舒展高尚的踪迹,芳草闲云足以寄托高远的志趣。他有澹台灭明的高雅情怀,有陶靖节的幽静意趣。这样的人理应整理衣冠,恭敬瞻视,使画像流传给后世。李伯昻遗像赞 起初,他凭借富贵的条件;后来,他获得了静居退处的适宜生活。把幽雅情怀寄托于山水,从书诗中寻求最高的意味。既以探究古人为自己的仪范,又开设私塾担任教师。观赏独自盛开的黄花,舒展素朴胸怀来自我怡悦。于是高举志向而远行,突然神魂化去,究竟归往何处?并不是寿命不能延长,顺应天命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可喜的是两个儿子都很美好,同时治理百里之地。虽然没有等到俸禄奉养,想来显扬父德就在于此。敕书赞 大明拥有天下将近百年,治理之道始终以仁义为根本。一定要使百姓都丰足于衣食,并兴起于礼义,因此天下和乐而大安。圣明天子统治万邦,尤其重视这一道理。百姓已经安定了,仍担心水旱灾变,于是下诏有关部门预先积储粮食以赈济百姓。富裕人家有愿意发放仓粮帮助官府的,都不得拒绝。江阴徐景南在家族中孝友,对乡里的人厚道。他看到皇上的德意而受到激发,拿出谷二千石交给有关部门。他的弟弟景州也这样做。郡太守将此事上报,天子嘉奖他们的义举,派使者特别颁敕表彰为义民,用羊和酒慰劳,并免除其家赋役。景南接受敕书后,珍重地收藏起来,让后世子孙以此为荣,并思考如何继承这种美德。后来他入京谢恩,便通过翰林修撰张益士谦前来直接告诉我说:“景南这样做,不过是把自己的余财推及他人,以周济贫乏者,哪里敢自称明白义理呢?可是朝廷这样宠爱褒奖,实在是非同寻常的幸运。古人承受君上的恩德,本来就有作赞颂来流传于远方的,景南还没有做到,冒昧请求您来作。您说人的德行没有比仁义更大的,只有确有实际德行,才会有相应的名声。名声,是实际德行的外在表现。今天子专心养育百姓,唯恐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因此发布预先储备的命令,这正是像上天一样的仁德。景南只是顺应皇上的德意,拿出积存的粮食来帮助官府,这是天下的义举。上面有实行仁政的君主,所以下面有喜好义行的百姓。表彰的恩典出自上面,赞颂的诚意见于下面,这不正是双方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吗?”于是作赞说:“圣明的天子以恩惠养育百姓,预先替他们筹划,仁厚真挚;正因为如此,才使这个人能够深厚地行义。他于是打开储藏,充实皇上的恩惠。灿烂的诏书,确实从天而降;车马奔驰,使者轻快而来。义声极其显著,恩泽由此广布。既有美酒,也有肥美的羔羊。勾吴之乡因此增添光彩,山川增辉,草木呈祥。仁德覆盖在上,义行流布于下。美好啊这些百姓,无不承受福祉。尧的德行巍巍,汤的敬德日益增进;圣皇兼有二者,哪里还会有旱灾?川神山神,各自谨守职责。珍重这封玺书,使它流传无穷。”
敕书赞圣天子笃意养民,虑水旱之不常也,诏有司积谷以备赈贷。富民有能发廪为助者,具以闻。江隂徐景州与兄景南各出谷二千石以佐官。郡长贰言于朝,上嘉之,遣勅旌之为义民,劳以羊酒而给复焉。景州既拜赐,喜曰:“是敕也,岂特以见奎壁之文之美哉?盖上之徳泽实寓焉。其何敢防,即珍袭而宝藏之,将以遗后之人,使不忘所以报。”及谢恩来北京,而请直为之赞。直闻隋开皇间,闗中饥,当时非无蓄积也,而文帝不许赈贷,躬率饥民就食于洛阳。夫国之有廪庾,所以为民也,视其饥而不肯发,使之流离道路,甚矣哉,不仁也。至其末年,积谷可支五十年,炀帝恃其富强,卒以贾祸,此厚于已而薄于民之騐也。今天下未有甚饥也,而圣心惓惓为先事之虑,必欲使斯民无一不得其所者,至仁所感,天下好义之士宜其作而应矣。
传曰:“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
书曰:“民防常怀,怀于有仁。”我国家亿万年太平之福,固在此也。直为之赞,以美上之仁,而必述景州兄弟之义,以见其感化于上如此,非偶然也。赞曰:维皇圣神,抚羣黎,惠政敷洽,防不宜。诏令积谷,防嵗饥。上以仁感,下应之伟。兹兄弟亦已奇,大发廪实,佐有司,穷民不复忧颠危。封章入奏,玉色怡,恩泽滂沛,雨露施。玺书锡号,超等夷,龙章鳯彩光陆离。义声燀赫,纷四驰。大哉圣徳,何巍巍!乾坤覆载,日月垂。珍藏什袭,敬奉持,子孙思继,永弗隳。国家太平,民物滋,仓庾充溢,如京坁。普天率上,歌雍熈。老臣稽首,述赞辞,传之百世,无穷期。
味菜轩画芦菔赞予家居时,有园可十畆,皆种菜茹,而芦菔居多。冬寒之时,日取给与薯蓣,皆切方寸许,襍葱菜而煑之,和以盐豉。家人无少长,食之皆欣然,虽八珍之味不过也。予甞自谓饮食无精粗,惟适意为美。芦菔,予所甚适也。及来京师,犹嗜之,然又以为此特予贫者之所好耳。若公卿大夫与其家之子弟,皆饱于刍豢,将块视之,无有能好者矣。久之,客有为予言味菜轩者,以所蓄芦菔图示予,盖少师吏部尚书蹇公之子芸之所好也。予爱之。芸生长富贵之中,而志尚乃与予同,如此又日以读书为事,盖公之徳有以化之也。汪信民甞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予信嗜之,而才不适于用,然亦将老矣,唯当食此终其身。若芸之英年美质,诚能勉之,饱于仁义而不愿乎膏粱之味,则他日措诸事业,何可及哉?故为芦菔赞以致意云:翠为叶,玉为体,甘露为浆,脆而美,宜吾腹,利吾齿。勤而食之,可不死。俭以养徳,积诸已,万事纷纭皆可理。何必鲜肥事豪侈?于乎,勉之乃君子。
梅雪赞吏部侍郎洪君宗器,七世祖佥判府君,性好梅,环所居青溪上,皆种之。腊雪之际,梅花盛开,府君婆娑爱赏,盖与之比徳焉,因名其居曰梅雪。今侍郎同其好,袭其名,清白之操,芳洁之闻,岂独无愧于乃祖哉?盖表然当世之望也。故予取屈子颂橘之义,而为之赞云:「懿兹嘉树,生南服兮,偃蹇离奇,贞且特兮。嵗聿云暮,霰雪积兮,羣卉摧仆,气萧索兮。维此灵秀,莫之能戹兮,阳和内奋,独先得兮。华彩交映,粲开拆兮,珠蕤玉英,炯一色兮。青溪泠泠,环千百兮,馨香秾郁,众所即兮。君子之好,自畴昔兮,怀芳履洁,亶同徳兮。奕世婵嫣,喜承式兮,违氛离垢,皎清白兮。壹志爱玩,靡厌斁兮,纷纭流俗,终不可惑兮。骈实累累,和鼎食兮,扬芬袭美,何有极兮。」
译敕书赞 圣明的天子专心养育百姓,担心水旱灾害变化无常,于是诏令有关部门积储粮食,以备赈济借贷。富裕百姓有能够开仓相助的,都要详细上报。江阴徐景州和哥哥景南各自拿出谷二千石来帮助官府。郡中长官和副长官向朝廷陈述此事,皇上嘉奖他们,派遣敕使表彰为义民,用羊酒慰劳,并免除其家赋役。景州接受赏赐后,高兴地说:“这封敕书,难道只是为了让我看到奎壁般华美的文字吗?其中实在寄托着皇上的恩德。哪里敢不珍重?应当珍藏起来,留给后人,使他们不要忘记报答恩德。”等到他入京谢恩,便请求我为此作赞。我听说隋文帝开皇年间,关中发生饥荒,当时并不是没有储粮,但文帝不许赈济借贷,亲自率领饥民到洛阳就食。国家设置粮仓,本来就是为了百姓;看见百姓饥饿却不肯开仓,使他们流离道路,实在太过分了,是不仁。到了末年,积粮足以支撑五十年,隋炀帝仗恃富强,最终因此招致祸患,这正是厚待自己而薄待百姓的证明。如今天下并没有严重饥荒,圣上的心却念念不忘地为未发生的事情预先忧虑,一定要使百姓没有一个不能得到安置;如此仁德所感,天下喜好义行的人理应奋起响应。《传》说:“尧、舜用仁德率领天下,百姓便跟随他们。” 《书》说:“百姓没有恒常不变的心,他们的心归向有仁德的人。” 我国家亿万年的太平福祉,本来就建立在这里。我作此赞,是为了赞美皇上的仁德,同时一定要叙述景州兄弟的义行,以说明他们受到皇上感化而如此行义,并非偶然。赞说:“圣明的皇帝,抚育万民;惠民的政令广泛施行,何处不应当安宁?下诏积储粮食,预防年岁饥荒。上以仁德感化,下以伟大的义举回应。景州兄弟二人也实在非同寻常,大量打开粮仓,帮助有关部门,使穷苦百姓不再忧虑颠沛危难。奏章封缄上达,皇上面色怡悦;恩泽广泛降临,如雨露施布。玺书赐予名号,超越同列;龙纹诏章、凤彩光华灿烂。义声显赫,纷纷传遍四方。伟大啊圣德,多么巍巍!天地覆盖承载,日月照临。把敕书珍藏多重包裹,恭敬奉持;子孙思考继承,永远不要毁弃。国家太平,百姓万物滋长;仓廪充盈,堆积如京山坻。普天之下都向皇上,歌唱雍熙。老臣叩首,写下赞辞,流传百世,永无穷期。” 味菜轩画芦菔赞 我居家时,有一座约十畆的园子,全都种植蔬菜,其中芦菔最多。冬寒时节,每天取芦菔和薯蓣供食,都切成约一寸见方,掺杂葱菜煮熟,用盐豉调味。家里无论老少,吃了都欣然,即使八珍的滋味也不过如此。我曾说,饮食不论精细粗陋,只要适合心意就是美味。芦菔正是我非常适意的食物。后来来到京师,仍然喜爱它,但又认为这只是我这种贫穷人的爱好罢了。像公卿大夫及其子弟,都饱食精美肉食,大概会把它视若土块,没有人能喜欢。过了很久,有客人对我说起味菜轩,并把所收藏的芦菔图给我看,原来这是少师、吏部尚书蹇公的儿子芸所喜爱之物。我很喜爱这件事。芸生长在富贵之中,志趣却竟然与我相同;他又每天以读书为事,大概是蹇公的德行感化了他。汪信民曾说,人如果常能咬得菜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成。我确实喜爱芦菔,却没有才能得到任用,如今也将老了,只应当终身吃它。像芸这样年少而资质美好的人,如果真能勉励自己,饱受仁义的滋养而不羡慕膏粱的滋味,那么将来把这种品德施用于事业,还有什么成就不能达到呢?所以作芦菔赞来表达心意:“翠绿的是叶,白玉般的是根,甘露般的是汁浆;清脆而美味,适合我的肚腹,也有益于我的牙齿。” 勤劳地食用它,难道不能长寿吗?以节俭来涵养德性,把德性积累在自身;天下万事纷繁,都可以治理。何必追求鲜美肥腴,侈靡豪奢?唉,努力吧,这才是君子。梅雪赞 吏部侍郎洪君宗器的七世祖佥判府君,生性爱梅,在居所环绕的青溪岸边全都种上梅树。腊月降雪之际,梅花盛开,府君婆娑流连,喜爱观赏,大概是要以梅自比其德,于是把居所命名为“梅雪”。如今侍郎也有同样的爱好,继承了这个名称;他清白的操守、芳洁的声誉,难道独独不会使祖先惭愧吗?他实在是当世显著的希望。因此我取屈子歌颂橘树的意思,为他作赞说:“这美好的嘉树,生长在南方;姿态高拔奇异,贞洁而独特。年岁将近暮冬,霰雪积聚;群花凋摧倒伏,气象萧瑟。只有这灵秀的梅树,没有什么能困厄它;阳和之气在内部奋发,所以独自最先得到春意。花色交相辉映,灿然开放;如珠的花蕊、如玉的花英,光明一色。青溪水声泠泠,环绕着千百株梅;馨香浓郁,众人都愿亲近。君子喜爱梅树,自古以来如此;怀抱芳香、践履清洁,确实与梅同德。世代光耀美好,欣喜承继这种规范;远离恶浊污垢,洁白清明。专心爱赏,毫不厌倦;纷纭的流俗,终究不能迷惑。果实成双累累,可用来调和鼎食;传播芬芳、承继美德,哪里有尽头呢?”
具庆图赞具庆图为像。四上海县教谕致仕尹先生与其配曾氏孺人,其子南雄府学训导复道、澂江府同知自道也。先生故泰和儒家有纯质之徳,有刚直之行,有明正之学。自为乡先生,以至为教官,歴典两县学,其善之及人多矣。而曾氏亦泰和故家,世积忠厚,故孺人生有淑徳,妇道母仪,为九族师法,故皆以八十之年而享康宁之福,虽鬂发皤然,而视听不衰。复道兄弟又皆以经术奋身,享有爵位,其禄俸之余,足以养口体,娯心志,怡然至乐,萃于一堂。此岂人力也哉?天相之也。孟子谓君子有三乐,而以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为首。说者谓系于天,有不可必得。盖世之为子者,莫不以夀考祝其亲,而父母亦皆以贤愿其子,然不能兼备者多矣。其幸有兼之者,不能皆贵且富也。今尹氏之福如此,岂无自哉?《诗》曰:“乐只君子,遐不眉夀。”又曰:“乐只君子,保艾尔后。”盖惟徳行之可嘉,故能受福于天,以安其身而昌其子孙。故予以为尹氏之福,天相之也。自道之佐澂江归,拜其亲,乡人荣之,乃命画史萧于乔作此图,其容貌意态,盖无不似者。画既完,自道求予赞,予名之曰《具庆之图》,而为赞曰:“维天惠民,不私于人,茍有令徳,福集其身。惟公醇质,好是正直,不激不阿,归于有极。布帛之言,松栢之姿,仁义是行,不顾其私。以学殖身,以文取宠,训成厥家,亦励于众。孰饥予哺,孰危予安,保有穷孽,蔚为衣冠。畮畮原田,弥弥流水,无有旱灾,繄公之惠。爰及孺人,嫓徳象贤,并受其福,实降自天。有伟二子,善述善继,或佐郡侯,或领教事,威仪孔时,雍容燕休,敬恭婉愉,甘防具脩。福善祸淫,亶天之道。白发苍顔,使公夀考,使公夀考,纯嘏不渝。画像在堂,可敦薄夫。”
夀星图赞洪范之叙,五福其一曰夀。夀居乎福之先者,盖有夀然后能享诸福也。是以人子之敬爱其亲,则必以夀祝之。夫既得其夀矣,斯能遂其养,以安其身,乐其心,此人子之至情,而亦莫有加焉者也。然夀系乎天,不可以幸致也,必善足以感天,而后天应焉。此感彼应,若有黙司其事于冥冥之中,不偶然也。甞读晋书天文志,狼北地有大星曰南极老人,见则天下太平,主夀昌,此所谓夀星也。今天地清宁,夀星恒见,皇上受福弥亿万年,用敷锡厥庶民,而天下实防其泽。于斯之时,为人子者得奉其亲于夀域之中,岂非莫大之幸哉?吾邑孙裕为湖广河泊官,以考绩来京师,谒予言曰:「裕之去乡逺矣,老母在堂,不克以就养,日夕思之,不少忘。今夀及七十,明年正月初五日则其生之日也。裕縻于职务,不得躬奉觞上夀,将遣吾妻率诸子归,而以是日称庆焉。夀星图一幅,所以致裕祝颂之意,愿先生赞一言,使诸子歌以为夀,则吾亲当亦喜无量,请勿辞。」予观兹图,盖道家所谓神仙者流,岂老人星降精流气而为此,以黙司其事者欤?予闻裕之母徳善仪于一家,而裕又惓惓致孝焉,福夀之应,其可量也哉?为作赞曰:「明明南极老人星,辉映六合呈祥祯。圣皇万嵗天下平,人生皆得夀且宁。慈母在堂亦有荣,华筵庆诞罗甘馨。拜舞祝颂亲爱并,但愿福禄如川增。神君来鉴赫厥灵,锡以遐算超百龄。年年齐进流霞觥。」
寿星赞寿星者,南极老人星也。见则天下理安,人多夀考。秦汉之世,因其以老人名,于是状其形容而祠祀之,以祈福夀。后之人于其所敬爱者,往往图其像貌而用之,庆夀之日,以祝其长生。此不可以常情视也。予内弟陈公梅芳,今年既七十。予子秬,其甥也,在京师得织成夀星一幅,欲用以为夀,而致其颂祷之意,请予作赞。赞曰:南极之精,赫赫厥灵,帝命是承,俾锡长生。梅之为性,凌寒乃盛,宜夀百年,以笃其庆。
夀星赞史纪《天官书》:“狼北地有大星,曰南极老人。此星见,主夀昌,天下治平,不偶然也。是以人子为亲夀,则取其名,肖其像,以致形容颂祷之意,盖至情之不能已也。”吾邑欧阳氏,故名家,其前辈多君子长者。今广涧处士,尤惇徳乐义,为乡邑之望。其子熈,为刑部主事,有贤名。处士既享其禄养,而褒封之命又及焉,皆积善之应也。处士今五十嵗,六月二日,其生之日也。熈求画者绘南极老人像,而求予题,使人持归以致颂祷焉。予与欧阳氏世有连,于处士谊不薄,为作赞曰:“惟老人星,南极之精,濯濯厥灵,俾锡长生于粲于天,照临下土,帝徳滂流,厥施斯溥。芒芒九垓,永歌康哉!夀域宏开,福庆大来。尔惟懋修,克谨于度,百嵗其昌,式安且固。”
译具庆图赞 这幅图名为《具庆图》,画的是四上海县致仕教谕尹先生和他的妻子曾氏孺人,以及他的儿子南雄府学训导复道、澂江府同知自道。先生原是泰和的儒学世家子弟,具有淳厚质朴的品德、刚正不阿的操守和明达正大的学问。他从乡里的先生做到教官,历任两县学校的主管,使许多人受到他的善行教化。曾氏也是泰和的世家女子,家世世代积累忠厚之德,因此孺人生来就有美善的品德,奉行妇道,具备母仪,成为九族效法的榜样。所以夫妻二人都在八十岁时享有康宁之福,虽然鬓发已经斑白,视力和听力却没有衰退。复道兄弟又都凭借经学奋发立身,享有爵位;他们俸禄的余裕,足以供养身体、愉悦心志,一家人的欢乐全都聚集在一堂。这难道只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是上天在护佑他们。孟子说君子有三种快乐,把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灾患列为第一。解释的人说,这些事取决于上天,不是人力所能一定求得的。世上的子女没有不以长寿祝愿父母的,父母也都希望子女贤能,但能够两者兼得的却很多;即使有能兼得的,也未必都能显贵而富裕。如今尹氏的福分这样完备,难道没有原因吗?《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怎么会不长寿呢?” 《诗经》又说:“快乐的君子,使你的后代永远平安。”大概只有品德行为值得赞美,才能承受上天降下的福分,使自身安宁而子孙昌盛。因此我认为,尹氏的福分是上天在护佑他们。自道从澂江任所回来,拜见父母,乡里人都为之感到荣耀,于是请画师萧于乔绘制了这幅图;画中人的容貌神态,大概没有一处不像。画完成后,自道请我题赞,我把它命名为《具庆之图》,并写赞道:“上天施惠于百姓,从不偏私于任何人;只要有美好的德行,福气就会聚集到他身上。尹公质朴淳厚,喜爱正直;既不激烈偏执,也不阿谀屈从,归于中正之道。说话如布帛般质实,姿态如松柏般挺拔;奉行仁义,不顾及个人私利。用学问修养自身,凭文章获得声誉;教导成就自己的家庭,也以此激励众人。谁饥饿,我就给他食物;谁处于危难,我就使他安定;保护那些困顿的百姓,使他们蔚然成为有身份有教养的人。田野广阔,流水绵延,没有旱灾,这都是公的恩惠。恩泽又及于孺人,她的德行与公相配,足以效法贤者;夫妻一同承受福分,实在是上天降下的。有两个杰出的儿子,善于继承和发扬父业:一个辅佐郡侯,一个主持教化事务;仪容举止非常合宜,安详从容地享受宴饮休息,恭敬、谦婉而和悦,甘美的饮食一应俱全。福善祸淫,确实是上天的法则。愿白发苍颜的公长寿,愿公长寿,纯厚的福禄永不改变。” 画像悬挂在厅堂上,可以使刻薄浅薄的人受到感化。《寿星图赞》《洪范》的篇章中,把五福之一列为长寿。长寿排在五福之先,大概是先有长寿,之后才能享有各种福分。因此,子女敬爱父母,就一定会用长寿来祝愿他们。既然获得了长寿,就能尽情奉养父母,使他们身体安适、内心快乐;这是子女最真挚的感情,也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了。然而长寿取决于上天,不是凭侥幸就能得到的;一定要善行足以感动上天,然后上天才会回应。这种感应彼此相通,仿佛冥冥之中有神明默默主持其事,并不是偶然的。我曾读《晋书·天文志》,书中说,狼星以北有一颗大星,叫作南极老人星;它出现时,预示天下太平,主管长寿昌盛,这就是所谓的寿星。如今天地清明安宁,寿星经常出现,皇上承受的福祉延续亿万年,并把这种福泽广泛赐给百姓,天下人实在都承受着他的恩泽。在这样的时代,做子女的能够奉养父母,使他们处在长寿之境,难道不是最大的幸运吗?我们县的孙裕任湖广河泊官,因考核政绩来到京师,拜见我说:‘我离开乡里很远了,老母亲还在堂上,不能亲自前去奉养,早晚思念她,从来不曾稍有忘怀。如今母亲已到七十岁,明年正月初五日就是她的生日。我被职务牵累,不能亲自捧酒祝寿,只能派我的妻子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在那天为她庆贺。’ ‘我想送一幅寿星图,用来表达我祝颂母亲的心意,愿先生为它写一句赞语,让孩子们歌唱,用来祝寿,那么我的母亲也一定会无比欢喜,请您不要推辞。’我看这幅图,大概就是道家所说的神仙一类,难道是老人星降下精气流布灵气而形成此像,在暗中主持寿命之事吗?我听说孙裕的母亲在一家之中德行美善、仪态端庄,而孙裕又如此专心尽孝;福分长寿的感应,哪里能够估量呢?于是写赞道:‘光明灿烂的南极老人星,光辉映照四方,呈现祥瑞。圣明的皇帝万岁,天下太平;世上的人都能长寿而安宁。慈母在堂,也享有荣耀;华美的宴席庆贺生日,陈列着甘美的食物。拜舞祝颂,亲情与爱意一同表达;只愿福禄像河流一样不断增加。神君降临鉴察,显赫地施展神灵;赐给她久远的寿数,超过百岁。年年都为她进献流霞美酒。’ 《寿星赞》寿星就是南极老人星。它出现,就预示天下政治清明安定,人们大多长寿。秦汉时期,因为它以老人命名,于是描绘它的形貌并加以祭祀,以祈求福分和长寿。后世的人对于自己敬爱的人,往往画下寿星的形象来使用,在庆贺寿辰时借此祝愿对方长生。这件事不能用通常的世俗眼光来看待。我的内弟陈公梅芳今年已经七十岁。我的儿子秬是他的外甥,在京师得到一幅织成的寿星图,想用它来祝寿并表达颂祝祈祷之意,请我写赞。赞道:‘南极星的精华,神灵显赫;承受上帝的命令,赐予长生。梅公的性情,正如梅花遇到严寒才更加茂盛;应当长寿百年,使这份喜庆更加深厚。’ 《寿星赞》史书《天官书》说:‘狼星以北有一颗大星,叫作南极老人星。这颗星出现,主管长寿昌盛,天下安治太平,并不是偶然的。因此子女为父母祝寿,就取用它的名称,描绘它的形象,以表达对其形貌的颂祝祈祷之意,大概是至诚亲情无法停止的缘故。’我们县的欧阳氏是旧日的名门,他的前辈多是君子长者。如今的广涧处士尤其敦厚有德、乐于行义,是乡里的声望人物。他的儿子熙任刑部主事,也有贤能的声名。处士既享有儿子的俸禄奉养,又得到褒奖封赠的诏命,这些都是积善所得到的感应。处士今年五十岁,六月二日就是他的生日。熙请画师绘制南极老人像,又请我题字,让人带回去表达颂祝祈祷之意。我与欧阳氏世代有姻亲关系,与处士的情谊也不浅,因此写赞道:‘老人星啊,是南极的精华;神灵光明显赫,使人获得长生。它光彩灿烂地悬在天上,照临下界;皇帝的德泽广泛流布,施恩十分普遍。茫茫九州,永远歌唱安康!长寿之境宏大地开放,福庆大量到来。你应当努力修养自身,能够谨慎遵守法度;百岁之年也将昌盛,安宁而牢固。’
何愽士像赞心庄而体舒,气和而行方,究经传之精微,循圣哲之典常。当天朝之熈皥,登云路而颉颃,遂典教于外郡,荐进陟于上庠。肃肃乎其仪型,沨沨乎其文章。盖诚多士之所起敬,岂但六馆之所仰望?宜福禄之来同,将百嵗而弥昌也。
刘先生像赞圣经贤传,穷深幽,教人不倦,功业优。太学愽士,非常流。唐有韩愈,汉施讐先生继之,践厥猷,羣儒仰徳,心日休。荐剡上达,拔其尤,御史守令,足与俦。闻言不语,皆掉头。循旧资给,乃可留。众人喜进,已独不此风,须向古人求。常闻静者夀之由,如松如栢如山丘,千二百嵗,吾与侔。刘愽士先生既满考来朝,祭酒荐其有治才,可任守令。御史先生不乐曰:“吾老矣,得循例用足矣,且守儒业,实不愿他徙。”于是言于上,循旧以为翰林检讨掌愽士事。先生喜甚,将行,出画像求赞辞。予记数年前曾为作赞,乃损益数语而题其上,意亦足矣,不在多也。
江西胡防政像赞绍诗礼之训,而克尽其宜;行政教之典,而益谨所施。浩然絶俗者,刚毅之气;表然驭下者,正大之辞。仰明圣之在上,惟俊哲之是资。古人甞言:「徳者,福之基;而升上必由卑。徳之进而不止,则福之来亦如川之方至而无已也。」
呉祭酒赞此祭酒呉君与俭像也。与俭以文学才行师表当世,作此像以示后。予同郡人,托交好,故为作赞。有严辟雍,儒教之宗,以育俊才,以兴治功。简贤为师,天子有命,而君实来,斯文之庆。君之所学,贤传圣经,愽究羣言,隆隆其声,规圆矩方,凖平绳直。四方具瞻,惟君是式。颙颙昻昻仪观在堂。深衣幅巾,与道翺翔。徳以时升,业以久大。聿观厥成,以熈帝载。
张坦妻王氏赞此吾王氏之淑女,为张氏之贤配。以孝敬事乎上,以勤俭治乎内。遭黔娄之贫而无忧,服孟光之劳而防憝。期终老以谐合,何早寡以悲嘅。持皎日之节操,比严寒之松桧。其不二者,礼之文;其从一者,易之诲。肆闺阃有视效,而子孙防保艾。当圣明之隆教,化表徳善以厉风槩。吾将见旌褒之在门,而沐天恩之滂沛也。
袁宗范像赞承故家诗礼之传,遇圣朝文明之世,得六馆之士以为友,受百里之邑以为治。盖君上付托之也深,而生民仰赖之也至。劳来安定,足以展其才;休养生息,足以行其志。贵怀芬而履洁,必服仁而蹈义。继汉史之循良,法周诗之岂弟?则髙官厚禄,令名遐夀之萃于其身,将愈隆而无替也。
郭彦常像赞践孝友之实,而克尽其宜;蕴政事之才,而不及乎施。浩然絶俗者,豪迈之气;确乎持正者,▯达之辞。蔼一世而孤鶱,掩余子而过之。然所立也,人可得而见;其未发也,人莫得而窥。盖含章以自居,亦和光而用怡。噫!岂古之所谓依隠傲放而不可羁者邪?
吴仲经赞肃乎其仪,温乎其气。礼乐以华其躬,诗书以励其志。忘情簪绂之荣,养髙泉石之美。霁月光风,豁襟怀于芳景;贞松劲栢,挺节操于寒嵗。惠泽被于里闾,谋猷贻于孙子。惟其徳善之修,老而弥笃;则其福祉之绥,益悠久而无已也。
戴文进像赞薰乎其气之和,渊乎其神之清,浑然者外之同,确然者内之贞。悦诗书以求道,洒翰墨以怡情。始消摇于乡园,终遨游于帝京。登金门,与玉除交;名公与列卿,皎素服其不缁,郁▯鬂其未星。既嚣嚣而有得,亦坦坦而无营。盖从容于物之外,岂尘俗之能婴斯人也?殆将陟崆峒,过蓬瀛,招安期,访广成,服千嵗之灵药,而翺翔于太清也邪?
刘教谕画像赞承诗礼之传,得山水之乐,思有光于前人,奋不悖于先觉,穷遗经乎千载,矫荐书之一鹗,故健翼以迅征,将乘风而上寥廓,当圣治之文明,遂典教于儒学,盖以方壮之年而受作人之托,肃青青之衿佩,谨明明之矩矱,乘余暇以游遨,寓幽情于琴鹤,意态澹而闲和,容色泽以优渥,惟君子于斯须,皆不遗于礼乐,以治心而修身,则教立而功愽,兹公卿之崇重,多庠序之峻擢,宜只慎而不怠,庶名位之超卓,季显予泰和故家,为卢溪教谕,以外艰起复来京师,持此像求予言,予不得辞,乃为之赞而以逺大勉之
曾用励像赞生忠厚之家,闻诗礼之懿,其才足展乎谋猷,其行亦敦乎孝弟。于于然,文献之邦;熈熈然,太平之世。既名位之莫加,乃闲旷以自遂。不翕翕以为同,不矫矫以为异。寛惠者,及物之仁;谦和者,处人之智。予甞与之从容,今则逺而莫致,尚冀其福夀之隆,庶优游于百嵗也。
译《何博士像赞》心地庄重而身姿舒展,气质平和而行为端正;穷究经书传记的精微,遵循圣贤哲人的典章常法。正值朝廷太平盛世,登上仕进之路,与杰出人物并驾齐驱;于是主管外郡的教化,又被推荐晋升到上庠。仪态庄严肃穆,文章声韵铿锵。他实在是众多士人都敬重的人,哪里只是六馆学士所仰望的对象?福禄应当一同到来,百岁之后还会更加昌盛。《刘先生像赞》穷究圣贤经传的深奥幽微,教导人从不厌倦,功业卓越。任太学博士,不是寻常流辈。唐代有韩愈,汉代有施讐先生,您继承他们的事业;群儒仰慕您的德行,内心每天都感到美善。推荐您的奏牍上达朝廷,您是其中最杰出的人;御史、郡守、县令,都足以与您匹敌。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默然摇头。按照旧有资历领取俸给,才可以留下。众人都喜欢求取晋升,只有您不随从这种风气,必须向古人寻求准则。常听说清静淡泊是长寿的原因,像松、柏和山丘一样长久;即使一千二百岁,我也愿意与您相匹敌。刘博士先生任期考满后入朝,祭酒推荐他有治理才能,可以担任郡守、县令。御史先生不愿意,说:‘我已经老了,能够按惯例任用就足够了;况且我只想守着儒业,实在不愿意迁往别处。’于是他把这番话告诉皇上,皇上便按照旧例任命他为翰林检讨,掌管博士事务。先生非常高兴,即将启程时拿出画像请我写赞。我记得几年前曾经为他写过赞,于是增删了几句话题在画像上,意思也已经足够,不在于文字多。《江西胡防政像赞》继承诗礼教诲的传统,并且能够充分恪尽其宜;施行政教的典章,而且更加谨慎地实行。浩然正气超脱尘俗,是刚强坚毅的气概;显著地驾驭下属,是正大光明的言辞。仰望在上位的圣明君主,所依靠的唯有俊杰贤哲。古人曾说:‘德行是福分的根基,而登上高位一定要从卑下之处开始。德行不断进步而不停止,福分的到来就会像河水正向前涌来一样,没有穷尽。’ 《吴祭酒赞》这是祭酒吴君与俭的画像。与俭凭文学才华和品行成为当世的师表,绘制这幅画像来留示后人。我与他是同乡,又托身于交游友好之中,所以为他写赞。有庄严的辟雍,是儒学教育的宗门,用来培育俊秀人才,用来振兴治理功业。天子有命,选拔贤能者担任老师,而吴君确实来到这里,这是斯文的荣耀。您所学的是贤传圣经,广泛探究各种言论,声名隆盛;圆规画圆,矩尺画方,水平仪测平,墨绳取直。四方之人都仰望您,以您为法则。仪态恭敬而意气昂扬,风采端庄地立于堂上。身穿深衣,头戴幅巾,与大道一同遨游。德行随着时日而提升,事业由于长久而宏大;终将看见成就,以光明彰显皇帝的功业。《张坦妻王氏赞》这是我们王家的淑女,是张家的贤良妻子。她以孝敬侍奉长辈,以勤劳节俭料理家内。遭逢黔娄那样的贫困却不忧愁,承受孟光般的劳苦而不显怨恨。原本期望夫妻终身和谐相处,哪里料到早早守寡而悲伤叹息。她守持如明亮白日般的节操,堪比严冬中的松树和桧树。她不改志节,是礼的规范;她终身守一,是《易》的教诲。因此闺门之内有了可以观摩效法的榜样,子孙也将长久得到保佑。正值圣明朝廷教化隆盛之时,朝廷应当表彰她的德行善行,以此砥砺世俗风气。我将看到旌表褒奖悬在门上,沐浴在上天广大而深厚的恩泽之中。《袁宗范像赞》继承旧日世家的诗礼传统,生逢圣朝文明昌盛的时代;以六馆中的士人为朋友,接受百里之地作为治理的地方。君主对您的托付实在深厚,百姓对您的仰赖也实在至切。慰劳百姓、使他们安定,足以施展您的才干;休养生息,足以实行您的志向。内心怀有芬芳美德,行止清白纯洁,必定奉行仁义、践履道义。您将继承汉代史书所称的循良之吏,效法《周诗》中所赞的和乐仁厚之德;那么高官厚禄、远播的美名和长久的寿命,都会聚集到您身上,并且日益隆盛而不会衰替。《郭彦常像赞》践行孝友的实际德行,并且能够充分尽到其义;蕴藏着治理政事的才干,却没有来得及施展。浩然正气超脱尘俗,是豪迈的气概;坚定地守持正道,是宏大通达的言辞。在一世之中光彩明盛而独自高飞,压倒其他人而超过他们。然而,他已经树立的德行,人们可以看见;尚未显露的内在修养,人们却无法窥知。他大概是含藏才华而自守,也以收敛锋芒的方式自得和悦。唉!难道他就是古人所说的隐逸傲放、不可羁束的人吗?《吴仲经赞》仪态庄严,气质温和。以礼乐使自身文雅,以诗书激励自己的志向。忘却簪绂仕途的荣耀,涵养山泉岩石般的高雅情趣。面对雨后晴月、清风明朗的景象,在美好风光中敞开胸怀;像贞洁的松树、刚劲的柏树一样,在寒冷岁月中挺立节操。恩惠泽被乡里,谋略和计划留给子孙。正因为修养德行善性,年老以后更加笃实;那么安定降临的福祉也会更加长久无穷。《戴文进像赞》气息和顺而温润,精神清明而深沉;外表浑厚,能够与人和同,内心坚定,守持贞正。喜爱诗书以求取大道,挥洒翰墨以愉悦性情。起初在乡间园林中逍遥自在,最终遨游于帝都。登上金门,与玉除中的人物交往;名公列卿之中,您像洁白的衣服一样不染尘垢,黑色的鬓发还没有出现斑白。既能自得其乐,又坦荡无所营求。大概是从容自在于万物之外,尘世俗务哪里能够牵累这样的人呢?大概要登上崆峒山,经过蓬莱、瀛洲,招访安期生,拜访广成子,服食千年灵药,在太清境界中翱翔吧?《刘教谕画像赞》继承诗礼传统,获得山水游赏的乐趣;希望为前人增光,奋发而不违背先觉者的教诲;穷究千百年来流传的经典,像荐书中的一鹗那样脱颖而出。因此振起强健的羽翼迅速前行,将要乘风飞上辽阔的高空。正逢圣明政治、文明昌盛的时代,于是主持儒学教育;大概是凭借正当壮年的年纪,承担起造就人才的使命。使青青的学子衣襟受到整饬,谨慎阐明光明的法度;利用闲暇游览,把幽深的情怀寄托在琴与鹤上。意态淡泊而闲适温和,容色润泽而丰美。只有君子,即使在片刻之间,也不忘礼乐;用它来修养心性、端正自身,那么教化就会树立,功业也会广大。这正是公卿所要尊重提拔的,多半会得到学校方面的显要升迁。应当谨慎自守而不懈怠,希望名位能够卓然超群。季显是我泰和的世家子弟,担任卢溪教谕,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来到京师,拿这幅画像请我题词。我无法推辞,于是写下这篇赞辞,并以远大的前途勉励他。《曾用励像赞》:为曾用励画像所作的赞文。他出生于忠厚之家,听闻过诗礼教化的美善;他的才干足以施展谋略,他的品行也敦厚而孝友。他从容自得,这是文献之邦的风貌;和乐兴盛,这是太平时代的气象。既然名位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便以闲适旷达来使自己得以遂志。他不趋附众人以求相同,也不故意矫异以求不同。宽厚仁惠,是施及万物的仁德;谦逊和顺,是与人相处的智慧。我曾经同他从容交游,如今却相隔遥远而不能再相见,只希望他的福气和寿命日益隆盛,差不多能够优游安适地活到百岁。
萧氏三世小像赞吾乡萧公北以写真游京师,持其曽祖祖父三世小像求赞,乃为作歌:「吾乡萧氏工写神,此图此貎皆逼真。阿翁前行顾其子,后有贤孙宛相似。大江之南风景殊,百年柱石仍安居。眼前见者已三世,逺近流传称絶艺。太平文物盛两京,衣冠所萃皆豪英。玉堂金马麟鳯匹,犀甲宝刀熊虎质。江湖浩荡鸥鸟邻,山林深杳麋鹿亲。援毫防染出真态,能使千人万人爱。积善由来开庆源,云仍绍续久愈蕃。只今公北又继武,能事不忘先父祖。我为作歌扬世芬,期尔精艺超其羣。他年若画淩烟阁,要使声名继古人。」
陈宜人像赞此吾妻陈宜人也。服孟光之劳而不怨,视买臣之贫而不怒。既自处以俭勤,亦不愆于礼度。遭圣朝之盛明,锡褒封之恩数。俨象服其光华,乐燕安于迟暮。繄天道之不诬,必始约而终裕。愿偕老于百年,而享子孙之福祚也。时吾年四十八,宜人年五十矣。
陈夫人像赞此吾妻陈夫人也。当退朝之时,适燕居之际,俨余敬之,不忘斯令仪之未替。所习者柔恭,所谨者礼义。为伉俪六十四年,阅春秋八十一嵗。虽恩封极品之荣,犹躬理至微之事。孝顺勤约,老而尚然。衣服饮食,俭而有制。故吾得以安其贫,而君亦得以伸其志。兹复遇生朝,屇夀祺,诸福来集,防不宜更百二十我同之。使女妇孙曽得有所观法,而世继其美也。
稼轩像赞此吾兄行敏先生之像也。质厚而气充,心旷而神融。践孝友之实,着廉让之风。早遨游于万里之涂,晩消摇于一畆之宫。盖履正而养恬,不茍异而妄同。是以鄙夫惮其严,而君子髙其踪。在上者赖扬光而益明,在下者冀流祉而垂洪。宜神明之相之,而享福夀于无穷也。自赞小像其才学则迂疎,其志行亦狂简。幸逢时以効愚,每揣揣于自反。然僚友谓之强,而主上谓之板。愧变通之未能,徒为达士之所莞也。强者矫亢不阿之名,板者愚执不通之谓。盖气质蔽锢之已深,而学问变化之未至。若谬比于憸邪,则难合乎公议。虽内省之无愧,然岂敢忘敬畏也哉!
梁叔脩赞此南海教谕梁叔脩也。郁乎其文,充乎其仪。仁义之道,力于行;诗书之训,笃于思。当皇明太平之盛,承祖宗庆泽之遗。君子则乐与为友,学者则喜于得师。既讲论以相资,亦逍遥以自怡。夫在物者,盖无适而非快;其于心也,亦何往而不宜。惟敬慎其有常,将福禄兮日滋。
译《萧氏三世小像赞》:为萧氏祖孙三代小像所作的赞文。我乡的萧公北擅长描绘人物神韵,所画的图像和容貌都十分逼真。他的祖父走在前面,回头看着儿子;后面又有贤能的孙子,容貌神态仿佛彼此相似。大江以南风景特殊,百年来作为栋梁的人物仍然安居于此。眼前所见已经是三代,远近流传,都称赞这是绝妙的技艺。太平时代文物兴盛于两京,衣冠人物聚集之处,都是豪杰英才。玉堂、金马中的人物,仿佛麒麟凤凰一般;身披犀甲、手持宝刀,具有熊虎般的气概。江湖浩荡,鸥鸟与之为邻;山林幽深,麋鹿与之相亲。他挥笔设色,显出人物真实的神态,能使千万人都喜爱。积累善行,自来就是开启福庆源头的原因;后代子孙承继延续,家业会长久而更加繁盛。如今公北又继承前人的事业,不忘祖父和父亲的本领。我为此作歌,宣扬你们世代的美名,希望你的精湛技艺超过同辈。他年如果把你画入凌烟阁,也一定要使你的声名继承古代名人。《陈宜人像赞》:为陈宜人画像所作的赞文。这是我的妻子陈宜人。她像孟光那样操持家务劳苦,却从不怨恨;面对朱买臣贫困的处境,也从不恼怒。她自己安于俭朴勤劳,也从不违背礼法制度。适逢圣明朝代盛治的时代,蒙受朝廷多次褒奖封赠的恩典。她身穿庄严华美的命妇服饰,安享晚年的安宁快乐。天道确实不会欺骗人,人生必定开始时简约困约,最后得到富裕安乐。愿我们共同生活到百年,一同享受子孙的福分。当时我的年纪是四十八岁,宜人的年纪已经五十岁了。《陈夫人像赞》:为陈夫人画像所作的赞文。这是我的妻子陈夫人。在我退朝的时候,在家闲居的时候,她都庄重地尊敬我,不忘保持这种美好的仪态。她所习行的是柔顺恭敬,所谨守的是礼义。我们结为夫妻六十四年,经历了八十一年的人生岁月。虽然她享有恩封为最高品级的荣耀,仍然亲自料理最细小的事务。她孝顺、勤劳、俭约,到了老年仍然如此。衣服和饮食都很俭朴而有节制。因此我能够安然承受贫困,而夫人也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如今又遇到她的生日,迎来寿庆吉祥,众多福气一齐汇聚,[原文“防不宜更百二十我同之”疑有脱误,含义不明]。愿使女儿、媳妇、孙辈和曾孙辈都能有所观法,并使她的美德世代相继。《稼轩像赞》:为稼轩画像所作的赞文。这是我兄长行敏先生的画像。他资质厚重而气度充沛,心胸旷达而精神融和。他践行孝友的实际德行,彰显廉洁谦让的风尚。早年曾遨游万里仕途,晚年则在一亩田园居所中逍遥自得。他履行正道而修养恬淡,不苟且求异,也不妄自随同。因此,鄙陋之人畏惧他的严正,而君子推重他的行迹。在上位的人依赖他来发扬光明而使之更加显著,在下位的人希望福祉流传而广远。神明理应护佑他,使他享有无穷的福气和寿命。《自赞小像》:为自己的小像所作的自赞。我的才学显得迂拙疏浅,我的志向和操行也近于狂放简略。幸而遇到时运,能够贡献自己的一点愚见,却常常战战兢兢地反省自己。然而同僚朋友说我倔强,君主却说我呆板。惭愧于自己还不能通权达变,只能白白成为通达之士所讥笑的人。所谓“强”,是指矫健高亢、不肯阿谀的名声;所谓“板”,是指愚钝固执、不知变通的意思。这大概是由于气质受到的遮蔽和拘束已经很深,而学问修养还没有达到能够改变它的程度。如果错误地把自己比作奸邪小人,便难以符合公正的舆论。虽然反省内心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地方,但哪里敢忘记恭敬和畏惧呢!《梁叔脩赞》:为梁叔脩所作的赞文。这是南海教谕梁叔脩。他文采郁然丰盛,仪容充实端正。仁义之道,他努力实行;《诗》《书》的教诲,他专心思考。在皇明太平盛世之中,他承受着祖宗留下的福泽。君子乐于同他交友,求学的人喜悦于得到这样的老师。他既通过讲学论道相互资益,也以逍遥自得来使自己快乐。对于外物来说,大概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快乐的;对于内心来说,也无论走到哪里会有不适宜的呢?只愿他恭敬谨慎、始终如一,使福禄一天天增长。
姚与成父子像赞此吾邑姚氏父子像也。父为隠君子,子为名进士。当太平之盛时,乃声华之继起。一则显于朝廷而宠眷之隆,一则重于乡邦而敬仰之至。炯然氷玉之同清,郁然桥梓之并美。呜呼!今皆不可作矣。徒使人瞻其遗像而嘅慕无已也。祭胡祭酒先生文公以奥愽之学,雅赡之文,在洪武中名已着闻,歴任政教,入官禁苑,纶閤之严,公预其选,帝心简在,遂迁司成,蔚为儒宗,四方所称。永乐大典,包括无外,髙庙信史,传之万代,谁其总裁?皇以命公,从容纪述,以成厥功。巍巍仁皇,念公盖久,公以疾闻,恩眷弥厚,宾客之陞,归老于家,贲以玺书,韡晔其华。公身虽退,公誉益显,北斗以南,似者盖鲜。惟士奇辈托好实深,道义之言,有契于心,山川邈悠,怅此乖阙,孰谓于今,千古之别?敭歴五朝,夀八十年,始终哀荣,公奚憾焉?白马素车,不克临送,致奠陈词,侑以一恸。祭杨少保文惟公奥愽之学,瑰伟之文,徳性之良,词气之温。天之所生,以为世用,人则谓何?祥麟威鳯永乐之初,公已在朝,翰苑春坊,于焉逍遥。▯文之升,公居第一,简在帝心,从容宥密。巍巍宣皇,今上继之,纶閤经筵,亦公具宜,以康帝载,以熈圣学。夙夜敬恭,宠命优渥,只事列圣,迨五十年。元老大臣,莫之敢先。天弗慭遗,遽以讣告。九重叹嗟,士林伤悼。顾惟我辈,辱爱为深,今不可见,感切于心。生荣死哀,公则多祉。我怀曷伸,荐此牲醴。祭外兄严敬仲文惟公之生,自我姑氏,肆我与公内外兄弟,始于童丱,爰及成人,情好绸缪,实惟懿亲。家难相仍,其艰其棘,劬力以营,乃克滋殖。禄冈之阳,公所徜徉,有田有庐,仓廪牛羊。何以济人?曰医之道,凡诸请求,无不大效。读书名堂,以教子孙,宾客往来,桂俎兰樽。遭遇圣时,遂享其乐。跂予望之,山川辽邈,犹冀暮年杖屦追随。伤哉兰塘,而公继之。讣音来闻,痛弗临榇,老涙无多,为公而尽。人生若寄,视死如归。六十八年,于古亦稀。心之所悲,不忘畴昔。缄词千里,侑此饮食。祭钱侍郎文于惟先生阀阅之胄,遭遇宋兴,大振厥后,子孙相承,诗书授受,徳业之华式,克毖懋公于经史,夙夜深究,载笔而升在帝左右,文章神竒,海内之秀,三四十年,名塞宇宙,天赋公夀,八十有九,聚哭亲朋,哀伤故旧,我年视公四嵗,差又念欲送葬,疾妨抚柩,令男致礼,嗟我遗叟,何时见公,涙如悬溜。祭陈氏舅母文惟我舅母,生自名门,归我舅氏,徳粹而温。我自防时,慈母早弃,舅氏抚我,才十二嵗,衣我食我,无寒与饥。舅母之恩,实如母慈。甫及三年,遂去左右,报徳未能,岂敢忘旧?惟祈夀考,庶遂此心。舅氏先亡,负痛实深,云胡至今?舅母亦逝,何辜于天?楚毒相继,山川邈然,不克临丧。感念畴昔,怛然内伤。谨遣儿子,恭陈薄奠,南望长号,涙下如线。祭亡兄善学先生文惟兄有学有行,多艺多材,祖宗之庆,岂偶然哉?逢时而兴,遂佐一县,克展所蕴,功业茂建。归来故乡,优游以居,野有田园,家有诗书,谓将百年享此遐福。云何仙游,一往不复?直之相去,嵗华屡迁。念兄至情,痛隔山川,今乃永弃,心亦伤只。逺陈薄奠,涙下如水。祭亡姊王孺人文呜呼!直之兄弟,惟姊最长,同气三人,实相亲爱。当无母时,赖姊之徳扶持抚育,不致失所。姊归杨氏,克宜其家,犹得往来瞻视顔面。其后或出或处,心亲迹疎,嵗月如流,皆入老景。前年仲兄先逝,哀痛在心,曽几何时,姊又继往。讣音逺来,直亦危病方解,闻之伤恸,几欲无生。何辜于天,罹此荼毒!呜呼哀哉!痛惟兄弟,兹止一身孑立,防防谁复爱念?而今而后,虽欲闻姊音声,见姊容仪,少效殷勤尊奉之意,漠不可得。呜呼痛哉!直限以官守,山川邈悠,敛不得视,葬不得送,中心摧裂,如何可言?惟有纪述令徳,藏之▯堂,传示久逺。哀痛之至,言不能尽。逺致薄奠,用表下忱,想慕尊灵,涙下成血。祭亡侄希节文尔为吾侄,天资甚髙,期尔成才,以光祖考。尔如奇骏,不范驰驱,徒劳尔形,卒无所就。尔之来此,我遣尔归,尔不吾从,必欲如志,我徒怅怏,莫如之何。闻尔有疾,为致名医,为病已深,难以措手。我之闻此,心焉孔伤。何辜于天,竟致于死?呜呼哀哉!人之夀夭,有命存焉。但恨去乡幼弱,为累天长,路逺归柩,实难。然人之生,譬如浮萍,乘流则行,随寓而止,何必乡土然后为安?尔能达命,勿深自咎。我有公务,不克临丧,遣奠一觞,肝肠如割。哀哉!
译《姚与成父子像赞》:为姚与成父子画像所作的赞文。这是我县姚氏父子的画像。父亲是隐居的君子,儿子是有名的进士。在太平盛世之时,他们父子的声誉文采相继兴起:一个在朝廷显达,受到的宠爱眷顾极其深厚;一个在乡里享有声望,受到的敬重仰慕极其深切。他们都像冰和玉一样清澈明洁,又像桥梓一样,父子并美。唉!如今他们都已经无法再生了,只能使人瞻仰他们留下的画像,感慨仰慕而没有止境。祭胡祭酒先生文 您凭借深奥博大的学问、典雅丰赡的文章,在洪武年间就已经声名显著;历任政教职务,进入官署禁苑,翰林院等处选拔严格,您参与其中并入选,深得皇帝器重,于是升任司成,卓然成为儒学宗师,为四方所称道。永乐大典包罗万象,无所不载;高庙的信史要流传万代,谁来总裁?皇帝便命您主持此事,从容撰述,终于成就了这项功业。巍巍仁皇,惦念您已经很久;听说您患病后,恩宠眷顾更加深厚,升任宾客之职,使您回家养老,并赐以玺书,使其光彩灿然。您的身体虽然退居,声誉却更加显扬;北斗以南,像您这样的人大概很少。只是我和士奇等人同您交谊实在深厚,那些关于道义的话,彼此心意相契;如今山川遥远,惆怅于彼此阻隔,谁说这就是今日的离别,竟成为千古的永别呢?您历仕五朝,享年八十岁,始终备受哀荣,还有什么遗憾呢?我不能骑白马驾素车亲临送葬,只能送上祭品,陈述悼词,以一声痛哭来助祭。祭奠杨少保的文章 先生有深奥博大的学问、瑰丽伟大的文章、纯厚美好的德性,以及温和的文辞气度。上天降生这样的人,是要让他为世所用的,人们还能说什么呢?在祥麟威凤般的永乐初年,先生已经入朝,在翰林院、春坊任职,从容自得。升任弘文馆职务时,先生位居第一,深受皇帝器重,从容参与机密政务。巍巍宣皇即位,今上继承大统,翰林院、经筵等职务,也都很适合先生担任,用来辅佐皇帝治理国事,光大圣学。先生早晚恭敬勤勉,所受恩宠和任命优厚,只事奉历代圣明君主,直到五十年。元老大臣中,没有人敢居于先生之前。上天不肯长久留下您,忽然传来了讣告。九重宫阙中发出叹息,士林之中悲伤悼念。只是想到我们这些人,承蒙您的厚爱尤其深,如今却再也不能见到您,内心感伤至极。您生前荣耀,死后备受哀悼,实在享有很多福分。我心中的怀念如何伸展?谨献上这些牲醴作为祭祀。祭奠外兄严敬仲的文章 先生降生于我的姑母,因此我和先生是内外兄弟;从孩童时代开始,直到长大成人,情谊亲密深厚,实在是美好的亲属关系。家中灾难接连不断,处境艰难困苦,先生辛勤劳作经营,才得以逐渐兴旺。禄冈南面,是先生经常游憩的地方,那里有田地和房舍,有粮仓、牛羊。怎样帮助别人呢?先生说靠医术;凡是前来求治的病人,没有不取得显著疗效的。先生在名堂读书,以此教导子孙;宾客往来,陈列着桂木食案和兰香酒樽。遇上圣明的时代,于是享受这种乐趣。我抬头远望先生,山川辽阔遥远,还希望在晚年能够带着杖履追随您。可悲啊,兰塘,而先生也继之而逝。讣告传来,我痛苦得不能亲临灵柩,年老之后眼泪本已不多,却为先生流尽了。人生如同寄居,面对死亡也应视同归宿。享年六十八岁,在古代也算少见。心中的悲痛,不能忘怀往昔。如今把祭文封缄寄去千里之外,以这些饮食作为祭奠。祭奠钱侍郎的文章 先生是世代显贵家族的后裔,适逢宋朝兴盛,使家业大为振兴;子孙世代相承,以诗书相传授,德业的光华由此形成。先生能够勤勉精进于经史,早晚深入研究,执笔入朝,侍立在皇帝左右;文章神奇卓异,是海内的英秀。三四十年间,声名充塞宇宙。上天赐给先生八十九岁的寿命,亲朋聚集哭泣,故旧悲哀伤悼。我比先生小四岁,本来还想着前去送葬,却因疾病不能抚柩,只好让儿子代我致祭。可叹我这个遗老,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先生,眼泪如同悬挂的水流。祭奠陈氏舅母的文章 我的舅母出身名门,嫁给我的舅父,品德纯厚而温和。我年幼时,生母早早去世,舅父抚养我;那时我才十二岁,是舅父舅母给我衣穿、给我饭吃,使我没有受寒挨饿。舅母的恩德,实在如同母亲的慈爱。我刚满三年,便离开了舅母身边,尚未能够报答恩德,哪里敢忘记旧日的恩情?只希望舅母长寿高龄,或许可以实现我的这番心愿。舅父先去世了,我承受的悲痛实在深重,为什么直到如今,舅母也去世了?上天究竟对她有什么罪过?接连遭受这样的惨痛,山川又遥远,不能亲临丧事。回想往昔,内心悲痛不已。谨派儿子恭敬地陈设微薄祭品,向南遥望长声号哭,眼泪流下如线。祭奠亡兄善学先生的文章 兄长有学问、有品行,多才多艺;这是祖宗积下的福庆,难道是偶然的吗?适逢时运而兴起,于是辅佐一县政务,能够施展胸中所学,建立了丰盛的功业。回到故乡后,悠闲自得地居住,田野中有田园,家中有诗书,本以为将要享受百年的长久福分。为什么却像仙人一样远游,一去不再回来?我和兄长相隔,年华已经屡次流逝。想到兄长对我的深厚情谊,如今被山川阻隔,实在痛苦;现在竟然永远弃我而去,我的心也悲伤不已。遥远地陈设微薄祭品,眼泪流下如水。祭奠亡姊王孺人的文章 呜呼!我和兄弟姊妹中,只有姐姐年纪最长;我们同胞三人,实在彼此亲爱。母亲去世后,多亏姐姐的德行扶持抚育我们,才没有无所依靠。姐姐嫁到杨家,能够使家庭和顺,也还可以来往见到她的面容。后来我们有的出仕,有的居家,心里亲近而行迹疏远;岁月如流水,大家都进入老年。前年二哥先去世,悲痛一直在心中,谁知过了没有多久,姐姐又随之而去。讣告从远方传来时,我的危重病刚刚缓解;听到这个消息,悲伤痛苦,几乎不想活下去。上天究竟有什么罪过,要让我们遭受这样的惨祸!呜呼,悲哉!可痛的是,如今兄弟姊妹只剩我一人孤立无依,还有谁会再来疼爱惦念我?从今以后,即使想听到姐姐的声音、见到姐姐的仪容,稍稍尽到殷勤尊奉的心意,也完全不可能了。呜呼,痛哉!我受官职所限,又与姐姐相隔山川遥远,不能亲自看着入殓,也不能送葬,内心摧折破裂,哪里说得尽呢?只能记述姐姐的美德,把它藏在玄堂之中,传示于久远之后。悲哀痛苦到了极点,语言也不能完全表达。遥远地送上微薄祭品,来表达我的深切心意;追念仰慕姐姐的尊灵,眼泪流下竟像血一样。祭奠亡侄希节的文章 你是我的侄子,天资非常高,我期望你成才,以光耀祖先。你就像一匹奇异的骏马,却不肯循规驰骋,只是徒然劳苦身体,最终没有成就。你来到这里时,我派你回去;你不听从我,执意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使我徒然惆怅,却没有办法阻止你。听说你患病,我为你请来名医,但病势已经很深,难以施救。我听到这件事,内心极为悲伤。你究竟有什么罪过,竟至于死亡?呜呼,悲哉!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命运在其中。只是遗憾你年幼体弱便离开故乡,长久成为我的牵挂;路途遥远,要把灵柩运回去,实在困难。然而人的一生,就像浮萍一样,随着水流便前行,漂到哪里就在哪里停留,何必一定要故乡才算安适?你若能通达命运,就不要深深责怪自己。我有公务在身,不能亲临丧事,只能派人献上一觞祭酒,内心如同肝肠被割裂。悲哉!
抑庵文后集巻三十七
抑庵文集续编后序
抑庵文集前后五十巻,太保王文端公所作也。前集,公之长子翰林检讨希稷所编。集既锓梓以传矣。四方之士病其讹舛者多,盖有掩巻而叹息者。公之次子存斋居士希诚,深知其然,亟取公遗藁,精校而重刻焉。篇目虽如故,而讹舛则无矣。是为前集十三巻者也。然公平日于文章不经意,存藁其散在四方,而为士林所传诵,固有多于所存者。此希诚所为尤惓惓也。乃广求博访,得公真迹,辄録焉。盖积久益多,遂续加编集以刻,是为后集三十七巻也。方其校也,希诚穷日之力,以至夜分。其刻也,督视左右,惟恐有误,未甞少以诿诸人。盖其精专而慎重如此。其所费不赀,皆自已出,虽亲故好义者有所助遗,一切谢絶。士君子得于见闻者,莫不叹羡而称其笃孝。夫孝子之于亲也,手泽口泽虽微,而敬爱不敢忽,况于其精神心术之微者乎?文章精神心术之微所在也。天下后世欲知公精神心术之微者,不有是集,将奚赖焉?希诚以六十之年而笃念不忘乎此,孝子仁人之用心固如此也。故序述其详,使天下后世知孝子仁人之于亲,无所不用其心,而或兴起其继述之孝,则于世道岂为无补邪?若夫公之徳,为时望,文为国华,居清切而赞宥密,位冢宰而为庶职,得人凡所以亮天工而成大业,功施社稷而泽被生民者,国史自有列传,固已大书特书,不一书矣。此非后学所宜赘出也。成化丁亥冬十一月朢日,蜀府教授里生张时啓拜手书。
抑庵文集续编后序
译《抑庵文后集》卷三十七 《抑庵文集续编后序》《抑庵文集》前后共五十卷,是太保王文端公所作。前集由王公的长子、翰林检讨希稷编纂。文集已经刻印流传了,但四方士人苦于其中讹误错乱很多,甚至有人合上书卷而叹息。王公的次子存斋居士希诚深知这一情况,立即取出父亲遗留下来的稿本,精心校订后重新刻印。篇目虽然仍旧,讹误错乱却没有了。这就是前集十三卷。然而王公平日写文章并不经意保存,遗稿散落在四方;而那些被士林传诵的文章,本来就有很多超过现存稿本的部分。这正是希诚尤其牵挂的事。于是他广泛搜求、博访各处,得到王公的真迹,便逐篇抄录下来。积累日久,所得越来越多,于是继续编集刻印,这就是后集三十七卷。当他校订时,希诚从白天一直用力到半夜;刻印时,他亲自督察左右,唯恐出现差错,从未稍稍把责任推给别人。他的精心专一和慎重,大致就是这样。刻印所费钱财很多,全都由他自己拿出;即使是亲友中好义之人有所资助馈赠,他也一概谢绝。士大夫凡是听见或看见这件事的,没有不赞叹羡慕,称许他的笃厚孝心。孝子对待父母,即使是手泽、口泽这样细微的遗留,也恭敬爱惜,不敢忽略,何况是父母精神心术的细微所在呢?文章正是表现人的精神和心术细微之处的所在。天下后世想要知道王公精神和心术的细微之处,如果没有这部文集,还能凭借什么呢?希诚到了六十岁,仍然对此笃厚地挂念而不忘,孝子仁人的用心本来就是这样。因此我详细叙述这件事,使天下后世知道孝子仁人对于父母,没有什么地方不用尽心;或许还能因此受到感发,兴起继承和述扬先人事业的孝心,那么对于世道难道会没有补益吗?至于王公的德行,是当时所仰望的;文章,是国家的精华;他身居清要之职而参与机密政务,位居冢宰而统领百官,凡是得到人才、用来辅佐上天完成治理、成就宏大事业,以及功劳施于社稷、恩泽遍及百姓的事,国史自有传记,早已大书特书,不止一次记载。这些并不是后学所应当重复叙述的。成化丁亥冬十一月朢日,蜀府教授里生张时启拜手书。《抑庵文集续编后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