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御题《文山集》。忠义发自内心，节烈贯于一生，是宋家自始至终完整无瑕的一个人。文山不只是称许他的文艺，更题诗把他作为千古臣子的师表。他奔走于江海之间，最终向南归去。一根木头难以支撑，大厦终于倾塌。丞相却原本是进入元军营中请求议和，后来逃回，难道会因为几句浮泛的话而招致别人的猜疑吗？苗再成、李庭芝守卫城池，城中既不能容纳持戈而入的人，只好在室内躲避他的锋芒。二人假如不奉行忠节，哪里能免于后世把他们列入险恶之人的行列？即使像黄冠那样归隐，也很难评价。文天祥被俘后，元世祖爱惜他的才干，想授予他官职。文天祥说：“国家灭亡，我分当一死；如果蒙受宽赦，能够以黄冠身份回到故乡，将来作为方外之士接受顾问，也可以。”可见文天祥也不是不想活下来，只是一定要守住死节。假使元世祖不杀他，而听任他做道士，延迟十几年，那么文天祥反而不能成为文天祥了。忠臣义士在一时激烈之后，从容赴死，正好足以成就他们的名声。改朝换代之际，像这样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只在于当时的君主有没有恰当处置。还不如从容地为义而死。长子道生在进兵恵州时死去，次子佛生因空阬之败被俘，后来不知下落；此后以弟弟文璧的儿子陞为继嗣。文璧在宋朝任权户部侍郎、广东总领兼知恵州，后来降元，任临江路总管兼府尹。纪年録又记载文天祥有从子隆子，仕元任宁州判官等职。文璧在宋朝做过显贵的官，又厚着脸皮仕于元朝，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应当惭愧面对他的兄长。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文山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订：《文山集》二十一卷，宋文天祥撰写。文天祥字履善，又字宋瑞，是庐陵人。宝祐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官至少保、右丞相兼枢密使，封信国公。他督兵潮州时被俘，死于柴市，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文天祥一生的大节光耀古今，而著作也极其雄伟丰赡，如长江大河，浩瀚无边。他在廷试中所作的对策以及上奏理宗的各篇文章，议论刚正切直，尤其不愧于人们称其肝胆如铁石。因而长谷真逸《农田余话》说：“宋室南渡以后，文体破碎，诗体卑弱，只有范石湖、陆放翁较为平正。到晦庵等人才开始想要改变当时的习气，仿效古代作品，所以有‘神头鬼面’的说法。当时人的习染已经很久，没有谁能够改变它。等到文天祥留心学习杜诗，他的作品顿时除去了当时作品的凡陋，读《指南前后録》就可以看出。不只是忠义冠绝一时，也是斯文中正气的显现。”他一生有《文山随笔》数十大册，常常随身携带，遭难以后全部遗失。元贞、大德年间，他的同乡搜集寻访，将其编为前集三十二卷、后集七卷，世称道体堂刻本。考察文天祥有《文山道体堂观大水记》，其中说：“从文山门进去，经过障东桥就是道体堂，等等。”那么，道体堂本来就是他乡里的名胜，而乡人把它作为刊刻书版的地方。书中原来附有跋语九条，并详细记载有关事实，很可以用来考证评论。明初该书散佚，尹凤岐从内阁得到它，重新编次为诗文十七卷，起于宝祐乙卯，止于咸淳甲戌，都是文天祥取得出身之后、到赣州以前的作品。江西副使陈价、庐陵处士张祥先后刊刻，又附《指南前録》一卷、《后録》二卷；这些作品起于德祐丙子，记文天祥奉使进入元营、取间道渡海、在闽粤誓师、被拘留于燕京馆舍期间，亲手编定的诗文。《吟啸集》是当时书坊刊行的作品，与《指南録》颇有重复。《纪年録》一卷，也是文天祥在狱中亲自叙述的，后人又汇集众说加以增补。只有《集杜诗》因为长期单独流传，没有收入集内，现在也分别著录。至于原本所载序、记、碑、铭一类文字，是他的子孙附缀记录的，冗杂很甚，现一并删削。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一。宋文天祥撰。诗。《次鹿鸣宴诗》【当时提举知郡李爱梅、迪举送弟弟壁一同被推荐】礼乐盛大，奉使者出行而光彩焕发；乡里的英才也仿佛同受恩荣。贞元年间登虎榜而接连中第，司隶龙门之下幸而得以题名；二宋兄弟高中科第尚且容易，两苏兄弟的清正节操才是真正的荣耀。囊中所藏书籍，正应当有这样的自负，哪里肯逊色于当年的祢正平！《集英殿赐进士及第恭谢诗》。伟大的天子啊，自从您即位三十三年以来，治国之道悠久深远，正当使天地之间达到太平，哪里还羡慕古代帝王的功业？只要坚定圣明的意志，持守常道并长久坚持，必须使百姓看见安泰通达。新科进士第一名传胪，得到新的恩宠；再次报答皇恩，只有更加砥砺清正忠诚。《御赐琼林宴恭和诗》【壬戌年以秘书省官员身份参加宴会】奉诏重新弹劾入仕，戴着重重冠冕再次来到轩陛，仰望天颜。云气呈五色，符节、旗帜和伞盖上沾着露水；众官站立，杂佩相互碰响。宴席恰逢牛郎织女相会的时节，鸾鸟纹章的光彩映照着壁宿、奎宿之间。献诗陈述雅意，我这个愚臣的事情，也正是应和歌咏、回复这番气象。《明堂庆成恭进诗》。伟大的艺祖，得到乘干而立的圣明君主；宣扬光大，世代相承。前一运在庚申年，皇帝建立中正之极而举行祭祀；又在癸亥年相应计算。防卫天中的庄严仪式，外朝准备了三千种礼仪。累世融洽，屡重光明；四十年间的愿望，赞助帝王之心长久不衰。面对上天，至诚达到极点，功业贯通天地四方。《敬和道山堂庆瞻御书韵》。御墨洒落，如天上奎星般光耀；篆书的红色光彩映照着这座堂宇，殿阁也一同兴盛。方壶、圆峤，是神仙居处；温洛、荣河，显现造化的功力。历代圣人的文章，千载之后又使诸孙的声望气韵同时显著。朝廷中还有乡人的文章，叩首承受恩荣，学习二位忠臣【著作之庭有胡忠简公的书法，周文忠公所立】。刘左司先前以著作郎身份主持秘书省营缮事务，当时工程落成，恰逢潘秘丞得到檇李郡，众人为他饯行并作诗，我依照原韵作和诗。蓬莱仙境般的日月，四时都如春天；金碧色彩焕然一新，光耀帝王宫殿。幸而陪同麟省俊才参加祭祀礼仪，衣冠人物之中又有佩虎符的新贵。诗歌唱和之后，和气在谈笑中生出；坐得久了，风光也仿佛进入醉后的坐席。多谢兰台旧日的盟主，请您归去主持群玉山，统领儒林珍宝。《秘书省再会次韵》。蓬莱般的春日宴会，聚集着文星；多承君王恩宠，赐给百朋。四座衣冠人物，陪同贺监；一时的栋梁之才，使吴兴盛盛兴旺。图书的光彩映动着青藜杖；人物温润如古玉升。最好的是木天新境界，萤火映照的窗下也容许我种植金灯【“古玉升”见《隋书·律历志》】。《送曹大著知广德军》。暂且屈尊让瀛洲仙客来到汭水任职。百姓、山川都归入《史记》般的文章，地方长官又属于词人才士。馆舍中朋友簪缨相聚，旧都城门外新设祖帐送行。儒林中的官员足以记载，哪里只是再称说您为循吏而已。《赠秘书王监丞》。您难道没看见秘书外监贺放翁，居镜湖一曲，享有高洁清风？又没看见太子师傅两疏氏，东门祖帐中聚集群公？人生晚年保持名节实在不容易，颓败的潮流直冲而下，谁能阻挡它向东？使人知道世间仍有在我自身的力量，是因为有二三位君子作了有益之事。我公住在金华山下，与赤松、安期相伴，居于白云之间。风骨清瘦，真像神仙；处在急流之中却勇于退处，不肯顾恋。我过去在山中仰慕您的风采，曾多次击节赞叹您归田的奏疏。近日来追随陪侍，佩着水苍玉，亲眼看见您辞官归去，白白地面对当权者。皇帝亲笔提拔您统领蓬山，成为东宫官员两年的师表，苦口劝谏一旦离去，连一个字也不肯让鸥鹭跟随您闲游。瑶池深处锁着策府，玉皇宫阙仿佛就在其中。暂时分掌赤符，管理下界；半空中的云气常常往来。多少执掌旌麾的人辞别上国，我在漫漫风尘中见到您这位客人，不能把您当作寻常太守看待。自从疏广、疏受以来的伟大人物，夜间仰望婺女星次舍中的一颗星，光明直射南极。您归来后要重新调养饮食起居，世道还要凭借您的气力。《题莆阳卓大著顺宁精舍三十韵》。人生处于天地之间，死亡并不是小事；看透生死，实际已经达到八九分的境界。赵岐绘制寿藏，杜牧拟写墓志，祭文潜心自撰，荷锸之人常常沉醉。这些都是脱离浮生的人，他们的见解已经很不容易。齐同万物、逍遥游，大体是庄子的意思。圣门有根本的大法，学习的人必须亲自从孔门中领会。活着时还不能明白，就没有达到认识死亡的境地。推究本原便会返回终点，终点和起点本来是一致的。后来得到《西铭》的精蕴，发扬于洙泗之间。我的身体充塞天地，我的志气能够统帅上天。若不能以一节践履成形，终身都不能继承先人的志愿。舜的功业、禹的顾养，曾参的全德、颍考叔的锡类；伯奇奉命而不违，申生恭敬而不二心。圣贤在世时，没有一天不战战兢兢。他们难道不能有宏大的见识吗？为什么还要勤苦到夜以继日？只要我顺从的行为没有亏损，我哪里会开始有愧于人、而又有所辱没呢？旷达并不值得称为智慧，卓越啊，居士！老人内心正直而不谄媚，七年被排斥出国也没有怨恨。三间茅屋经受风雨，松树和楸树连接着苍翠。这也很快乐啊！还未老便先安排好归宿，宇宙如此广大，难道能把它看作破鞋吗？到了归去来兮的时候，听从天命，姑且实现自己的心愿。上天生育贤才，难道起初就没有用意吗？百姓如同同胞，万物如同同类，哪里有一件不是自己的负累？您正仕于朝廷，声名高显，尊贵之处汇集着荣宠。天地是父母，身体是父母所生；未来的日子如河川汇至。《西铭》一篇文字，以顺从事物为最大的义理。请您看看我的一生，姑且把最后四个字放在一边。《送卓大著知漳州》。蓬山被风雨隔开，芸阁掌管四时；厌倦了在承明殿值直，出任漳浦之游。询问民俗便要问桑梓，经过故乡便拜祭松楸。锦堂的事务相互匹配，棠树之舍的树荫容易长久留人。往来于澜蠡之间，什么东西竟敢辜负舟船？十年间事情反复变化，进退行止随着坎坷漂流。偶然得到的官位难道不会再次出现？迟迟取得最终归宿也没有过错。太守带着这些道理前往，希望百姓能够得到疗救。过去我援引《西铭》，期望您以前代贤人自勉；愿意看见您宏大的济世之学，使一叶舟航行于四海。陆氏登上三阁，源明出任一麾；清正声誉先传到漳浦，便道经过长基而拜谒。百姓唱着“来暮”之歌，同僚作送别思念的诗。西铭的功用宏大，等待检验您的《顺宁诗》。大陆登上三阁，源明出任一麾；在临轩亲自接受策试之后，上坟经过故乡。秋色在吴山之外，春风吹拂漳水之涯。斯文交谊独自深厚，姑且作送行诗【这是最初所作的诗，没有来得及使用，现在附录于此】。《和萧安抚平林送行韵》【逢辰字应父，任枢密检详、江西安抚】得失本来都交给塞翁去判断，哪里有心思向东风询问桃李？别人都有因三次任官而得到的荣宠，我却没有文章可以谢绝五穷。秘苑本来知道朋友能够匡正自己，但在险恶道路上仍恐怕甲胄已经穿在内心。想要报答长者殷勤的祝愿，便学习四位忠臣，顺逆皆安、随遇而行。《和朱衡守约山韵》【涣字行父，任大理寺丞】昔人一出仕，正是朋友相聚之时；我惭愧自己不是掌管秘书的那种人物，仍蒙您以同样眼光相看。愿元祐诗章十分高雅，超过黄初竞相作诗之风。汲黯还应当复出，有人说颜回的愚拙也可以取法。姑且把酒对花，不必谈论这些。春日出行后，长途不要妨碍从容徐行。《题玄潭观云浪阁用诚斋韵》。

译弃官学习道术，勾山许学；到了至人境界，本来就没有愤怒。百姓被困扰得像鱼头一样[原文疑误]，不堪妖孽使水中腥秽；上游的长潭被钳制锁闭，铁柱直立，摩挲着高大的石头，宝剑也被水气沾湿。当时哪里忍心这样观看？毒流不可疏通，眼看英风凛凛，万古都令人寒栗。《玄潭观和龚宰韵》。晋代何曾曾到过这里吗？山谷陵墓直到今天仍在，楼台道观隐约如同有人居停。幻化成鸥鹭，天地宽阔，淘尽鱼龙，云水仍带着腥气。仙人有神奇功力可以防护造化，人们把往事绘入丹青。我来此本想离去，却在长桥下的孽祠前徘徊，夜里祈求神灵。《送朱制干象祖》。一项官职空虚而多余，任凭怎样都无所谓；屡次上疏陈言，愿宋朝国运万年不衰。陈述大计，订正《周书》图谶五字中的前代讹误；重新寻访范老忧时的著作，旁立文公捍卫道统的长戈。近年来投匦进言的人尤其不少，可有人把这些话说给您听吗？《送三山林溶孙归省》。带着书游历京师，孤云般仰望太行；辞官归乡，仰慕何蕃；舍弃仕途奉养双亲，尤其像欧阳修。山林之间天地宁静，以菽水奉亲，日月悠长。好好品味诸公的诗篇，胜过阅读寒泉之章。借住京城永福寺，在漆台口头作诗，仿佛面对王城之山【名孟孙，字长翁，后来任太常丞】。心如同明镜台，这句话出自佛教。后来阐发其中精义，又说根本没有这个台；既然这个台本已多余，何况还有形而下的器物呢？释正超然在佛法门径上领会了宗旨；多亏城山翁的一句话，迎接了禅锋。我是尘俗之人，正与万物融洽相处。景定壬戌年，司户弟弟生日，有感而作诗。夏中和秋仲两位兄弟一同客居京华，椒柏酒同饮欢庆，却感叹自己如浮萍蓬草。可叹那孤云如今在什么地方？明年却要成为归家之年。料想双亲一定欢喜，中堂自然会准备好茶。梅。梅花耐得严寒，洁白如玉。它一旦遭遇春风，红色便更加鲜明，黄色也更加显著。假如掌管花事的神明想要薄薄惩罚它，终究也不能磨灭它的香气。香气，是梅的气息；白色，是梅的本质。说它香还是不香，要看鼻孔是否通畅。我所具有的天性，就在于这一片白色，而保持它本来不容易。古人看重砍伐树木，只怕改变它的颜色。大雅之诗已经很久不作了，这条道理难道会永远停止吗？诗人话外的意思，不能磨灭：就是这个“白”。《暑布送王廷举用萧敬夫韵》。我一生凉薄，仿佛因陶土投入大窑而受误；谁知道这块石头奇怪，越用水浇灌越是焦枯。昆仑山上织成火色的衣服，防止顿挫容易，鹑衣随风飘动；荣我如丝萝攀附乔木，使我免于蒲柳早凋。穿上它如雪般漫白，长袖随风摇摇；外面用雾縠装饰，边缘用烟绡镶饰。振衣跟随姬满，佩戴美玉游于西瑶。高人不食人间烟火，跳出了天地这座大窑。他猛然挺立在千仞高处，把金与焦炭都视作土块。香袖如佛雪般清冷，紫色胡须随风飘动。抚摸着凌云的树木，哪里肯随着群花一同凋零？只知道仙人的骨骼轻灵，不学习倒影般摇摆。人间尽管描摹他的容貌，妙处却不在生绢之上。揭开斗柄斟取天上的琼浆，霞衣反而胜过美玉。《题陈国秀小园》。席地而坐，仿佛天地就在身边；半树花木阅尽今古。池馆难道不宽敞吗？园中不断更换牡丹的主人。园公不是在陇地做佣工，而是独自折取、占有春风；花影并不在多，闻到香气便知道是这位主人。长鹤展开轻翅，远远栖息在松桂树林；故园进入清幽的梦境，盘旋曲折也寄托着苦心。林中的风月悠长，十亩之地聚成幽深阴影。林下有奇异之士，绕着柱子跟随他吟咏。《题静山》。大地得到“一”便安宁；凝然不动的，不过是卷曲的石头、险峻的山岩和小土丘，形状虽不同，本质却没有不同。古代能够安定心性的人，悟到这一点便达到了极致。春天繁荣、秋天凋悴，一年之中显出百般形态。鸟鸣花落，谁能就这一道理与我辩诘？所以尼丘之人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并不废弃这个“一”；万象都由此交织成经纬。死灰究竟是什么？天明之后，这一点是否就能显现？游历、参悟而进入观照，水术[原文疑误]。《赠拆字嗅衣相士》。水火坎离，紫阳感到奇怪；滑波皮，骨长坡，骇然解州。得到“解”字，解字中又有胶；费家的卦铺，全都属于同一个“解”字。吟字从金，诗却反而穷困于贝，为什么要分田？为什么又同于黄绢？防妇之事我自得其乐，竹犬却多管闲事，乌鸦白鹤伴着老翁。阿英熏蒸，透入肌理而不洁，尚未很好。西子如芙蓉，浪中有蔷薇，水边有苏合与蜣螂。忘掉那些事情吧，马嵬的新袜如钩形新月，腥臊气息延续千年，仿佛天地裂开。这其中曾经有鼻孔吗？梅花有香，窦氏有臭，此外也没有什么办法。《赠闾丘相士》。处在急流中而勇于退身，才认识真正的清瘦高士。过去有麻衣道人拨动地炉，我也喜爱您如云水般的情趣。不要说雷雨将要在江湖上兴起【这是说我遇到水就会发达，所以这样说】。《赠神目相士》。道茂精通遁甲之术，长房能够役使鬼神；有风鉴之术，有麻衣仙术，有地理术，有青乌子之学，有选择吉日之术。所怕的是不能精通；一旦精通其义，本来没有两样。奇妙啊，梦笔生花，使熊掌和鱼不可兼得的旧说都被遮蔽了。《赠镜湖相士》。五月五日，取扬子江的江心之水，铸成道人的两只眼睛。我的脸面如城堞，大安用镜子照见，能够照到二百里。《赠秋月叶相士》。处在急流中而勇于退身；神仙走路跛蹩，将相也已经老迈。请问华山山中与天津桥上，究竟哪一个更好？《赠曾兰谷相士》。许负有识人之眼，祢衡有善辩之口；巧言甘美，坏话却丑陋。《赠月洲相士》。月洲先生有月亮般的眼睛，看人已经很多；且说说西州的事情究竟怎样？穿朱戴紫的贵人都似乎命好，却不知其中有没有诸葛孔明？《赠刘矮跛相士》。用炼石形成外貌，用铿锵之金形成声音。世人正喜爱圆滑，我却痴守方正之心。阴阳交融，人各有自己的气质；善恶细微之处，可以从声音和脸色中验证。内心想要发露的东西，即使我也未必知道。美好的刘先生，洞察它的先兆，却因为刚直而难以与世俗相合。如今世道有病，正如您所说；人的禀赋已经确定。鲁莽的人和勇士往往偏执一端，比起妇人来，难道不是还算贤明吗？《洪范》所说的三德之二是：刚强制胜，最终归于正直。学问的工夫，在于从气质的细微处下功夫。您能够观察形貌，怎么知道其他方面呢？您的术数已经确定，我的心情也已经形成。您坚持您的术数，我安守我的心情。步履蹒跚，身躯只有三尺，举止仿佛不能昂扬。目光能够照见肝胆，声音吐纳何等铿锵。您看水中的野鸭，也比不上仙鹤的腿长。过去听说蜈蚣可怜蚰蜒，却没有听说一只脚僵硬。万物各自适合自己，形貌与颜色哪里足以衡量？您的话确实有道理，我愿与您共持酒浆。《赠梅谷相士》。当年寿阳额头上的梅花妆，像春风一样掩映颜色；后来广平的文章，具有冰雪般峙立的气骨。世人只认识花的面貌，认识花却仍然浅薄。花有经受岁寒的心，清纯真实，坚贞如百炼之金。您家住梅谷，自称懂得梅花成熟的道理。必须得到花的性情，不借助花的外貌。不要说调和羹汤的事情，梅花反而被调羹之名牵累。烟水村落高耸突兀，我的梅花自有林氏本色。《赠碧眼相士》。苍苍的天空垂临大地，云中神灵照耀着下界。秋江浸润草木，鱼虾历历可数。眉山老人，麻衣仙人偷偷进入这里。那个“阿堵”的色界，只是眼睛从人们所说的道路上看去。我是盲人。《赠镜斋徐相士》。

译邹忌不如徐公美，拿镜子自己照看，才得到真实情况。门下的食客一旦有所求而昏了头，便都拿自己和妻妾去同徐公相比。孙先生却不是这样，自己取名为一面镜子；京师市场上的人，世人没有必要再拿青铜镜去看。您的双眼明亮如秋水，您因为无所求而游历公卿之间，不要让这面镜子生出瑕疵。城堞般的大脸有什么难以知道的？从今以后，光明照耀二百里。《赠鉴湖相士》。瘦竹凌风，摇弄碧绿的水波；山光云影，一同处在微明之中。黄昏月色里，稀疏枝条之外，认取那半天空中独飞的孤鹤。《赠赵神眼》。身穿一条带子、一件褐衣，胡须像铁一样；精神如秋水，眼睛如明月。想要跟随壶子寻找三种先机，最终却像剑首吹气一样，发出一声轻响便消散。《赠桂岩杨相士》。荣盛和衰败纷纷变化，不可预料。夕阳还多未能振作，清晨已经披衣而起；即使刚强，也难以避免今世的处境。行善必须等到有验证之时；萱草在堂前，只有母亲；槐树的荫影在庭下，难道没有儿子？好官要做，并不难做。身后与生前，是两条道路。《宣州罢任再赠》。贫贱之时本来没有富贵的念头，泥泞道路滑溜溜，处处都是危机。世上没有徐庶，不如归卧；见到陶渊明，便应该归去。流落在外而丹心未改，上天难道肯让它不显达吗？古来得到青眼的人很少。西风替我告诉岩前的桂树，若说得太多，反而就不是了。《赣州再赠》。这次分别以后，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逢？赠给您这已经是第三首诗。众人都醉了，就任他们饮酒；只有我不争，姑且看棋。凡事谁能随着万物竞争？我的这颗心，只要上天知道就够了。既然自己知道、上天也知道，得到机会也千万不要逢人替项斯说情。《赠彭别峯太极数》。手里拿着先天以后之书；追溯本源，最初的一画本来全无。白云山下清冷的流水，是人间自在的太极图。《赠黄生银河数》。乘木筏的人从天上来，知道天上有严君平的术数。黄生能够谈论严君平的书，却不知道曾经认出过支机石。《赠杨樵隐应炎谈命》。莘野郊外的一介平民，遇到尧舜般的君主，成为尧舜之民；薇山中的伯夷、叔齐两位难兄难弟，百世都以忠贞清白著称。富春山的耕田老人，对云台功臣流泪；终南山的隐士，却把仕宦当作进身的阶梯。这几位先生，都以隐居之名著称。同样寄身于木石之间，处境却有天渊之别。九华山人，在江湖上卖柴；请您算算世间究竟有几种樵夫？《赠叶大明》。大明自我标榜，说叶氏子弟是后村门下士；他错误地说木、吉、孛会带来灾祸，后村曾经对此发笑，说来他的老师流传的说法就是这样。哪里知道祸福并不是如此？腰佩犀带、头戴貂冠，只是徒劳于做人；甘心吃藜藿，不以艰苦为忧。我一生自有命数，与六六之数很不相同；木、孛循环往复，彼此起伏。不要从袖中拿出将相之图，把旧日学问全部洗去，读我的书吧。《赠舒片云》。麻源的谪仙人，吹嘘呵气便能造成阴阳；从前把天孙的衣裳轻轻藏在衣袖之间。一夜之间大雷电，六丁神下界把它取走。仙人乘风而来，帝乡又从极小的云气中开始飞扬。仙术也正是如此，天机的神妙时而闭合、时而张开。有时运行浑天仪，周游十三万里有余。仙人的车驾往来不受羁绊，只恐怕问命的人仰望云气，蓬莱却隔在渺茫之中。《赠彭神机》。拉开强弓二石，不过是徒然忙碌；学到穿杨的本领，精通技艺，百发百中，没有一支空弦。若百发百中之中有一次失误，先前的功劳便受到羞辱。彭君有绝世的见识，能够透彻理解黄间之术；不以逢蒙、后羿为老师，却以珞琭为老师。天的度数超过三百六十，一次推算也不能失去正鹄。我听说天机难以向人说明，它来往运行，清楚地拈取众多箭镞。您姑且收藏才用，凝神静守；不要轻率开口谈论祸福。《赠刘忠朴》。门槛为什么要这样？折断的剑凭什么借用？是否必须肯为人拂拭？粪土也肯品尝？马公曾经分给人被子，王公曾经以石为饭？家中有锦绣屏障吗？丁家有香气吗？究竟是忠、邪、谄佞，还是都没有定准？一个是雕刻成的，一个是未经雕琢的璞玉，难道性情不同？忠朴先生的星躔之法很高明吗？古今这四种情况难道都与命数有关？五九六余能够判定善恶吗？铁算并不比并州的错误更可靠吗？既然要向忠朴询问，那么如今忠朴果真能忠吗？朴又是谁的朴？《赠金称》。我有《一丛篱下花》这首诗，黄金满眼，却没有人拾取。夜里观看璇玑运行、玉衡转动，猿猴在雨外啼叫，青山一片湿润。《赠余月心五首》。月亮所在的地方，就称为“身”。无论朝市还是山林，究竟有几种人能保持清静？看这一轮月亮如此洁白，不要让自身沾染柔软的红尘。我出生的时辰，月亮停宿在斗宿。为什么会有诽谤和赞誉？都由箕宿之口造成。月亮明亮时只适合斟酒仰看，斗宿又何必舀取浆酒呢？月亮和人相比，历代都有许多才士；它有圆有缺，经历了多少消磨？只因为接受了长生药，唉，你这只死青蛙，怎么能和月亮相比呢？这是一轮黄州的月亮，曹、苏二人的是非善恶，难道都同我在矶边连月垂钓有关吗？这月亮是邪月吗？不是子心中的月亮；它的光明，是以星辰的运行来诘问众星，却不知为什么这样。赠给涂内明。老子说：“五色使人眼花，面向墙壁而不去看它；佛的智慧一生起，这些东西都离开眼睛而断绝。人的伪饰，谁能知道？涂君是天性生成的。有嘴能谈论贵人的命运，有耳能听见贵人的声音。这里面藏着一片光明境界，嗜欲越浅，天机越深。” 赠给“一壶天”李日者。你是汝南集市上的人，眼前的壶虽小，天地却大，谁知道你是卖药的老翁？壶再宽，天地仍显得狭小。李君不过是血肉之身，是大化中的一粒芥子；上天的度数有三百余，而你的胸中却灿然充满。蔡仙翁因为泄露过多而被贬，费长房也因法术而失败。造化多有泄露，鬼神都争相惊怪。你回去看看这只壶，壶口像葫芦一样深而有盖；赚得钱就买酒喝，天晚便收摊不卖了。赠给萧巽斋。还没有大挠的书，先已有伏羲的《易》。古人崇尚卜筮，今人相信命术。八卦和五行，全都出自《河图》。《易》中本来就有命数，一以贯之，万事都完备了。卦义共有六十四种，萧君领会了其中一种。漂泊江湖，处境琐屑，却用谈论命运来顺应人情；喜爱委婉曲折，不嫌言语棱角分明，每句话都依循忠孝。君平的志意并没有失去，而我独自困顿污浊，动辄[缺字]；这是有[缺字]流行，谁陨落、谁屈服呢？怎能跟儿女们朝夕亲昵地谈论[缺字]？卦中有人[缺字]，也不妨[缺字]卖直。赠给曾一轩。磨蝎宫中，星辰显现于斗宿；簸动它、扬起它，箕宿张着口。韩昌黎安顿自身，苏东坡安顿命运。[缺字]人生无所不有，我有斗宿的度数，正是限运所经历之处，恰好天尾来临。[缺字]虽不是[缺字]经历一年，却见锦绣纷杂交织。我家禄命之书编成巨帙，往往使日者迷惑。[缺字]曾一轩在正德年间，他的说法早在前五年就已出现。阴阳造化荡漾于昼夜之间，世间的利[缺字]并非偶然。未来不必再妄加推度，我自存其本然；这就叫作天。赠给龚豫轩，论数术。带着蓍草考察休咎征兆，巫咸和甘德还有什么可追赶的？你也铺陈灵草，于是又探究其中的微妙。再看《河图》《洛书》，如今正是光明清平的时代；天空高远，凤凰飞翔，拍击着翅膀自在嬉游。赠给择日的徐吉甫。向东望去是会稽山，穆陵山郁然高峻；卜选的土地埋藏着剑履，伯氏彰显了他的功劳。从前游仙人龙耳，把仙术传给君王；你家世代承继这种芳名，后继者的成就无法估量。青囊之术落在你手中，辨析言语如流水般顺畅。沿河寻找云中之履，高高的山阜浩荡，俯视着长波。朔风迷蒙地吹满天空，垂向万里之外，野草茂盛。怎样才能与你并驾齐驱，为你兴起远大的思绪？赠给魏山人。

译你没看见，你家那位直臣触犯天怒，尸身还未冷，碑已倒下。又没看见，你家那位处士承受上天的恩泽，闭门守着水竹来自得其乐？云仍精妙地探究风水，曾、杨二人的秘诀说：‘余下的宅地，谁优谁劣？’只烦请稳当地制作子午针；对自己灵验，对别人也灵验。赠给老庵廖希说。一生穿坏了几双短屐，锦囊中确实得到了祖传的本领。在山中老去，被称作庵士；将来上天，便称作地仙。脸上有皱纹也不妨碍筋骨强健，舌头还在，何必一定要牙齿完整？金精深处的茯苓可以充饥，再在人间住八百年。彭通伯《卫和堂》。调理身体如同治理国家，用药如同用兵。人若能在身体中保持天然的和气，就如同天下太平；外邪奸邪乘隙侵入身体，比防备抢掠、守卫疆土更为严重。防备一旦不谨慎，敌人乘隙而入，势力就更加强盛。古代有黄帝的医书，犹如今天的《六韬经》。强悍之人凭着雄辩自称豪杰，仁厚的将领则借助人参、茯苓和羽衣之术。愿意做其门徒，识破阴阳，争相指点传授，辨别生死，铿然有声；能够称说道家摄取铅汞之术，使皮肤腠理由厚重的门关守护。到了最后，关键严密，六气不敢侵犯。您正要建立旗鼓，我不敢逃走；只怕将来您收藏起我的弓箭，闭门诵读《黄庭经》。赠给适庵丹士。本来是儒家子弟，却学习方外之事。恨这身体像野鸭一样短促，于是有意求得蝉蜕般的解脱。还留下炼丹炉中剩余的药，再传授给人世间的人。愿跟随您隐卧山中，共同谈论陶弘景的秘术。赠给刘可轩，请他画像。燕颔、鸢肩，都容易画出；从前只说眼睛难以描摹，近来那“阿堵”之处请您不要问。时时在灯下观看脸颊的影子。慧和尚三首绝句。当年在郎潜、先帝在世时为我画像，如今白发渐渐参差。如果把画传到都城人的眼中，他们大概会怀疑你前身是妙善法师。传神。衡山风雪交加，我的眼泪沾满胸襟。懒残和尚不顾自己，只殷勤地拨火，把烤暖的手分给别人，却还有工夫顾及他人。相。花光已经老了，墨色婆娑。无奈梅花只有一片洁白，这是为什么？问西来宗派的禅师道：‘世间的色相都是空的吗？’ 画。象棋和围棋各有等级；四位绝品棋手，也有高下之分。螳螂刚来，便要攫取晚蝉，哪里知道黄雀已经馋得流下涎水？王孙带着弹弓，来到无人之处；一夜之间，便把它雕盘盛上玳瑁筵席。右边第一首说，周子善认为萧耕山能够胜过刘氏二人；没想到萧耕山败给了子善，子善又败给了我。射虎的将军头发将要枯白，茫茫沙草正使人迷路。小儿徒然想靠此取得封侯，归根到底还是平阳公主的奴仆。右边第二首，是耕山说，老夫败给了子善。坐镇河南，百战百胜的雄健少年，飞舞长槊，强劲如龙。世间只怕两个人：上面敬畏高公，下面敬畏慕容。右边第三首，是刘渊伯说，他所畏惧的，只有我和子善。击柱谈论功劳，实在不忍再看；筑坛杀马，向山河立誓。当年绛侯、灌侯，知道如今会是什么样吗？不过处在《春秋》中鲁、卫之间罢了。右边第四首，是刘定伯说，自己在刘渊伯之上、子善之下。赠给乐轩彭善之。我家的小黄溪，其中的巨石很大，可以书写《归去来辞》，也可以镌刻《盘谷序》；晋唐文章名家的手笔，谁敢自负能胜过它？将来再次来到这里，烦劳您为它题写如玉箸般的字。赠给墨林曹大崧。巍峨的防妇碑，伶仃的七步诗，又得到墨林笔墨淋漓挥洒，凑成曹家三件绝奇之作。赠给刊刻图书的萧文彬。苍颉、籀史是书法的祖师，李斯、李冰是篆书名家。古人的锋芒在笔上，今天你的锋芒在刀上。功成之后，足以媲美棠溪之金，也不必礼敬中山之毛。囊中锥子脱颖而出，所刻的山崖与天齐高。题周山甫的锦绣缎。客人从西北来，送给我一段锦绣。上面有两只凤凰，文彩多么灿烂。把它放在防护箱中，岁月也已经很晚了。织女回望七襄星宿，雷电降临银河。凤凰忽然飞走，猛然间失去了可以把玩的东西。贫家的织机和梭子寒冷，秋虫又助我为你叹息。归还《梅村诗轴》。您的父亲圣俞，您的瑰丽文辞灿若琳琅。我的同乡欧阳子，逸韵和谐如宫商。人物雄杰遍布中原，园囿盛美压过洛阳。文章浓郁追摹皇朝遗风，奇诡怪异则抑制晚唐习气。您的后代遍布四方，志向在百战之场中成长。忧国忧民有如杜少陵，感物兴怀有如陈子昂。我也是青原人，您赠我的诗文像明月之光。合上诗卷，不能和作一首；握手相对，畅谈心腹。赠给罗雪厓樵青。山下风声萧萧，人闭着门，衣裘单薄。春心萌动，清晨起身走入溪谷，抚摸松树观看。题《得鱼集史评》。男儿活着就应当建功立事，豪杰死后仍要留下名声。天命运行常常彼此更替，江水流动本来就不平。百年人生多是险恶的梦，千古之后仍有闲暇评论。各位父辈的渊源还在，我还来得及见到那些老成之人。题彭小林诗稿【他的父亲号雅林】。晚年才认识宗文，回想浣花；删订遗稿之后，今天才见到雅正的名家。整理牙签书册，在西风中共同读来发笑。钟山说老鸦。题玉声甫《松坡樵苦唱》之后。倚着树枝斜视远方，苍髯短衣、披着蓑衣，挟带风雨谈论道理。谁了解我？对弈的人是我的伴侣，纵情狂吟，发出悲苦的曲调，山谷鸣响，彼此应和如同律吕。扊扅之歌难道不怨恨吗？宁可出卖大夫的股肉，长镵挖取仙苓，拾得柴薪来为我煮食。题毛霆甫诗集。这是云涧毛霆甫的诗。洁白的云朵在山涧水边，那位美人啊，品德多么纯厚。洁白的云朵在山涧曲岸，那位美人啊，思虑多么深广。白云洁白，涧水浩荡；那位美人啊，顾念宏大而且昌盛。《云涧》共三章，每章四句。送赵王宾三首。风流潇洒不如贺家那般狂放，戴黄冠的道士意趣更加深长。自有武夷溪九曲，鉴湖又何必去问君王？萧然身披粗布衣，不求世人知晓；回去倚着溪边的船，整理钓丝。却笑卞和的荆山玉徒然自我炫售，未必有智慧的人还不如葵花。懒得去原野上寻找桃花，也不想到青门去种瓜。既然传得神仙蝉蜕般的法术，您如果要寻找我，就到烟霞之间来问吧。又送给前人琴、棋、书、画四首。不知道甲子究竟是哪一年？题诗写满柴桑，天天醉卧，心意不在言语之中。您能理解吗？墙壁间的琴，本来就是无弦的。琴。我喜爱商山采食紫芝的生活，逍遥自在胜过橘中对弈的时候。纷纷扰扰的黑白棋子正在展开龙争虎斗，世间之事任凭它成为一局棋吧。棋。蔡邕离世之后，王羲之也死了，谁还能进入风流人物的品评？只差蛟龙般的大师之字，直到今天，浯溪石刻上仍保存着那种风骨。

译书。想寻找李龙眠旧日的事迹，听说这幅画本世间已无。黄金不买王昭君的画像，只买严陵归来垂钓的图画。画。题延真罗道士的《玉涧》。两座岩峰夹着方正的溪流，知道其中蕴藏着至妙之理。山石发出清润的光辉，草木得到余下的滋润。泉源全都含有宝贵的灵气，樵夫牧人惊骇于潜藏的蛟蜃。仙翁独自端坐高处，在华池中涵养水的本性。神奇的泽气温暖而使人战栗，骨格峻峭，年老反而更加刚劲。长满苔藓的石矶枕着澄碧的水潭，时常有鱼出来聆听。以琼玉般的美食伴着潺潺流水，心境冲淡而没有丝毫痕迹。听罗道士弹琴。千仞高的断崖下，碧色深处有寒泉。道士弹奏丝桐，清风随琴声转入寥廓。衣襟飘飘飞举，冰结的纽扣也禁受不住。淡紫色的烟气，蒙蒙的丹露，两只仙鹤在天外共舞。我听说泗水之滨的磬声，暗中合于角、徵二音；又听说天乐泉水，能把筝笛之耳洗涤得纯净。为什么一泓碧水，竟能兼有这两种美妙？其中有蓝田与沧海的意趣，请问玉溪先生。听说居和云屋道士。姑且共饮一樽酒，趁此时光；心中的文章又追随谁呢？醉后落笔吟咏仙子楼台，修竹之外有行人的车马冠盖，映在画桥的阴影中。一年芳草随着东风衰老，五日空江在深沉的夜雨中。姑且编作《兰亭欢喜集》，再讨论谁在后、谁在今？游览集灵观【当时领取奉祠俸禄】。小洞中烟霞缭绕，重阳时节正逢国中风雨秋。欧阳公曾登嵩岳，朱子曾泛舟武夷。享用香火本是我的职责，且在此地饮酒游玩。龙山、马台的旧事，不过像糠秕一样，都是旧日王侯之事。题凝祥观。前路风尘满面，奔走得几乎僵倒。我来这里一天，姑且在此徜徉。欧阳公本来就是游嵩山道观的人，迂叟原本也不是经过太行山的人。如今才相信神仙还有自己的国度，却不知道蛮触之争究竟属于什么乡土。世间如此纷纷扰扰，最终只赢得把山林作为道场。游青原二首。钟声和木鱼声闲散，岁月使竹树渐老；风烟笼罩一条小径，溪声充满四面山谷，天空的影子圆满。无言之中处处都是趣味，有所想便结成因缘。梦醒时听见猿啼和雨声；开元寺已有六百年，空庭中横着彩虹，残断的碑像龙蛇般仰卧。用旺火煮禅笋，以真正的泉水烹佛茶。晚钟从哪里传来，像雨声一样；春水涨满城中，百花盛开。夜色映着灯前的客人，这里是江西七祖的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百年〕 题《碧落堂》【任瑞州知州时】。高大的厅堂新近建成，燕雀都欢喜。和您姑且在这里共同享受清闲。此地位于一郡楼台之上，人仿佛处在半空烟雨之间。修复的事已经全部完成，面对今天的宇宙令人感伤，仍然记得旧日的江山。近来又听说秋风紧急，颇觉忧虑时局，以至双鬓将要斑白。和龚史君的诗韵【龚奇，任瑞州知州时】。心事淡泊平和，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回首归来，来到清渭水边。长倩、君房、孙子行道，以及原义仲一类的流人，一生所享用的，都是忘却万事升沉，明白并非一切都值得计较。近来像贞元年间的朝士已经很少，朝廷有命令以蒲轮征召贤士，出自丹枫宫门。为新班弟饯行。送您到天上去，面对门户为您整理瑶琴。万里之外白鸥飞远，千山之间黄叶深沉。江面空旷，只留下行舟的影子；日暮时分，我倚门思念您的心情。若您看见西湖的雪，灞桥上的人正吟咏诗篇。送别弟弟赴新昌。十年来相从游学，长久听诸公讲论切磋，精究天道与人道、天理与人欲的内外区别；一旦明白知行和立政之道，就必须以规范修身，这就是法程。如今对床夜话稍有疏隔，兄弟之情仍然依恋不舍。和韵送逸轩刘民章【庚午科名子后】。少年时谋求功名的屠龙之技已经徒劳，如今送人千里，船头驶入江涛。蓬莱仙境已近，风正轻柔；阊阖门打开，太阳正高。春日里看花须慢慢来，雨中剪韭也尽情欢饮。金吾卫已经备好长安的月色，双凤托着云彩，立在海上巨鳌之旁。题宣州叠嶂楼。起初说：高楼映照着日光，轻烟笼罩疏落的树木；高峻的远山显现出来，清澈的江水缓缓流去。檐缝间积着残余的雨水，屋角连接着过夜的草莽；草木茂盛，彼此高低起伏，微明的光线使聚散分明。城郭确实已经不是从前，山川却俨然如故。儿童的黑发已经零落，美女的容颜足以安慰迟暮。沉静淡泊，忘了归去；想要回去，又一次回头顾望。题宣州推官廨中览翠堂。此前宣州推官李君，在自己的官署中建了一座亭子，梅圣俞以“览翠”为它命名，并为它写了记。如今离那时已有二百多年，碑石埋没已久。天台陈君客实来此发掘并得到它，又把它重新表立在亭上。江山依旧如昔，翰墨也宛然保存。庐陵文某当时镇守此地，已经为它题写“颜间”二字，又作诗来记载这件事。都官本来出自楚地，文采光彩斑斓。当年任职之时，您仿佛与山川约定相会，岁月忽然已经流逝。天球落入尘土，难道说没有嘉宾？经过的人都不回头看我。是谁让赤城子发掘土坑，取出方形美玉？灵异之物一定会重新出现，它的出现，正是因为有人回头观看。城南端正，飞檐高高俯临青苍之色。万物之理有屈有伸，流动的水和耸立的山难道会改变吗？寥落的南楼月色，至今仍留下悠远的声韵。千年之后若有知音解会，便共同调奏风中的琴。也想与你并驾齐驱，采撷香草去幽深处寻访。一路走去且说且行，徘徊不前，思绪何其深长。登双溪阁。碧落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当年庾信、谢朓曾来此。烟云连接草木，山水靠近楼台。万家城郭举起银灯，乌鸦与铁骑一同回归。梅花映着衣上的月光，我反复把玩，流连徘徊。题吴城山。龙在运行，人鬼和外来的神灵都处在天地之间。彭蠡湖的石弩出自洞庭，商船往来归还。秋风中黄鹄飞向辽阔天空，春雨里白鸥悠闲自在。云际青色如粟粒，河流连接着海与山。《贫女吟》四首。柴门在寒冷中自行关闭，不懂得欣赏春花的心情。春笋洁白如玉，却替别人捻弄绣针。春。竹扇遮掩着红颜，辛苦地缝纫白苎布。人间的罗衣多么雪白芬芳，我穿白苎劳作，汗水像雨一样流。夏。西风吹得两鬓松散，凉意袭来；孤苦伶仃，百般技巧也不能救济贫穷，误自对着织女星礼拜。秋。巧手梳发，手指几乎冻成冰；微微皱眉，是因为畏惧寒冷。有时衣领和肘部裸露出来，颇能与白雪争比洁白。冬。《名姝吟》。男子直到白头，才在钟鼎之间建立功名；从来没有哪座朱门之中没有丝竹歌舞声，他们和主人共同享受富贵，却看不见主人所受的辛苦。名姝是从哪里来的？姿态美好，出自神京。京城人轻视平民，男孩出生，女儿便不会贫穷。东家侍奉王侯，西家事奉公卿。我走遍天下，所见多是朱紫贵人，像晨星一样稀少。大抵不能一一说尽，严重的甚至空旷数城。世上的福气究竟怎样？渐渐都归于美丽的女子。由此才知道长安城中，家家都生贵人。东方有一位士人。用万金结交游侠，用千金购买歌舞。丹青装饰映照着宅第，随从堵塞了道路。自身反而成为他人的奴役，名声坠入尘土。他人又何必如此伤害自己？富贵反倒使自己苦恼。东方有一位士人，居住在半受风雨侵袭的破墙中。不懂丝竹音乐，庭院门户间尽是飞雀。有时一顿饭都吃不饱，夜里做梦也没有惊醒。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很多，只是难以对俗人说。和故人的诗韵。去年湟中谷地发生医治疮疡之事，大家都把新粮卖尽；一句话足以抵得上三十剂药，怎敢贪恋嗔怒？仁爱本来由自己发端，不必谈什么明哲保身。当时如果闭口不言，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乡人？人情令人叹息，越来越变化；世间的法度究竟应当怎样？气息因心境平和而安定，才智因意趣宽广而疏放。时势可行则行，可止则止，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第一要严肃对待交际，这些话怎敢不写在绅带上。赋《吉州隆庆寺塔火》。

译玉塔直冲天空，不可攀登。轰然一声霹雳，黑暗中震动了佛寺。四面的城墙像决裂一样破碎，吴国伍子胥仿佛睁眼看见；一炷香顷刻燃尽，像汉代卓氏的脐火。风雨布满山岭，连同大地一起卷动；鬼神现身人间，仿佛使天空也变低。此时的人应当仔细回头观看：世间万事悠悠，终于随着落日西沉。寄给故人刘方斋。溪头浑浊的积水拥挤着鱼虾，笑杀那钓鱼失误的渔翁。划着小船驶向湖海，把悠长的心事寄托给芦花。题高君宝的《绀泉》。泉水在岩下静静流淌，深潭澄澈碧绿，梧桐的影子带着寒意；玉石般的水面披着清风，残月照着水波。俯视深渊，仿佛可以测量浮云；流动的日光荡漾在苕水、颍水之间。从前的《沧浪歌》，孺子已经不能[缺字]；如今仍使衣上沾染尘土，怀古之意深长久远。招呼招呼那颗素心的人，相约共同发出深切的省悟。题曾氏连理木。上天所嘉美的树木，生长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五条道路汇成一条车轨。恩德润泽纯厚周遍，八方同乘一木而归王者，本来就是这样。大明香琴橘、真观玉华李，一时都绘图流传，成为传奇。看尽荣华如过眼云烟，辗转九次更易，只有武城宅前的树木，不知何年已经连理。历来县官都没有上报，武城子孙世代传说着美人的话。和气薰蒸而嘉美，生出这个家族中孝友之人，使和气陶然融洽。朱门有多少锁闭之处，乔木经历百年，转眼间便繁茂起来，令人不禁长叹。得到鼎鼎而成为盘曲高大的树木，受命而不迁移，这是相曽氏的树。听说这棵树又传了八代，才遇到麻阳大夫为它作记。诚斋先生，字麻阳，号诚斋。又过了几年，终于收入《青螺地舆志》。近来通达于当权者，将它的名声表彰为连瑞之乡。有一天捧着图册进献，使嘉禾、灵草等和青史中的祥瑞之物一同显现或隐没，大概都有时机；能够展现这些祥瑞的人，也应当如此。楩、楠、杞、梓虽然奇异地生长，继承在这庐陵城北，祥瑞不止被称为三种。题写滕王阁 五彩祥云映照的窗户俯瞰沧浪江水，至今还带着唐人笔墨的香气。日月运行四时，黄道宽广；江山连成一片，仿佛长久展开的画图。回旋的风从哪里来，搏击着一双雁？寒冷的雨中是谁，驾着一叶孤舟？回头看这十年，都是这样的漂泊。阁前的新柳，已经长成一行。题写黄冈寺，依次和呉履斋的韵【名赞，丞相】长江有几千里，万般曲折最终都流归东南。水浦因新来的雁而惊动，庐山隔断了傍晚的风。人行走在荒树之外，秋意处于残败的荒草之中。什么时候才能洗净兵马，使四海车书归于一统？龙雾洲觉海寺，依次和李文溪墙壁上的诗韵【名昴英，侍郎】阇黎钟声敲过之后，寻访团蒲，江色浩漫，白昼将近黄昏。梅花边吹着一管笛子，唱的是《何满子》吗？芦苇之外披着蓑衣，笔头如同奴仆般听使唤。急风吹动雁群，它们还没有归家吗？新雨催生江涛，最终流到海中吗？我本来就是随着浩荡江流的白鸥，即使漂泊在野田之间，也不觉得孤独。题写钟圣举的积学斋 东家修筑黄金屋，西家陈列珊瑚树。可叹草上的露水将要干了，美好时光不过如此短暂。古人看重孜孜不倦，积累学问才是耕种熟田。那美好的玉石不加雕琢，放在匣中究竟有什么用呢？空同山白云深处，君子来到他的居所。小案映照着初升的太阳，垂下的竹帘被凉风吹动。方寸之间筑起高楼，一勺水中便生出龙鱼。时光啊，为何来得这么迟？大家争先努力，争先努力。题写顔景彛的八窗玲珑 我的门窗没有一丝尘埃，风光自然清明。每一面都好像有芙蓉，哪里比得上交错的翠草？我听说开十扇窗，也不如一扇门明亮。广大的屋宇有天光照入，八方荒远之地都平坦通达。我为邓峒【缺】、巽斋欧阳先生作诗；为淦地邓峒以孝子慈孙期望于人，这是先生深厚的心意，我怎敢不拜谢并恭敬地赞颂？邓君应当努力。您的父亲还旅葬在外，霜露之中几度焚烧蒿草；每日随着清江流逝，云气连着高高的桂岭。当时没有郭元振，梦中却有令狐绹。遥望方田墓地直到目断，我想招魂而作《离骚》。题写陈正献公的六梅亭 相府亭前有六株梅树，四周香气和树影环绕着琴书。月光还带着玉堂的光彩，风致曾经分得金鼎中余下的香味。五柳先生门前徒然寂寞，三槐堂上最终也萧条疏落。只有它不改变凌霜的操守，千古流传的风骨气度始终自在如常。题写古涧【替同乡人张伯义所作】市腰石，有一块千年的涧石，泉眼终日不干。天下苍生应当有所盼望，只是不知龙是否盘踞在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文山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二 宋代文天祥撰写 诗 文山即事 天地间风烟浩阔，山林中的日月悠长。开凿滩道以通燕尾，砍伐石头以劈开羊肠小道。盘谷足以让李姓之人居住，庐山偶然使人想到康姓之人。声名不过都是闲事，不如醉后划船游荡在沧浪之上。出山 我天天骑马来山中，归去时明月总是照在地上。只愿山中人活到一百年，一年三百多次醉倒。辟山寄给朱约山 一顶斗笠，一件蓑衣，三处钓鱼的石矶，归来不必花钱买山。洞天福地深达数里，石壁间湍流奔涌，四季都清幽。樵夫牧人旧日走的小路，如今可以骑马通行。鬼神般的天然巧工，使人无法容纳于诗中。先生曾有约同游空同山的约定，那里江山还不算奇异。山中即事 带着酒壶借草地躺卧，醉看斜阳；一对白鹤飞来，映在月下。西风吹动芦叶，惊动了别浦；夜雨打着芭蕉，隔着疏窗传来。千年帝子只存在于朱帘后的梦中，一曲仙人的铁笛吹出悠长声腔。若问山中老人是否更加消瘦，他正手持钓鱼竹竿走下寒江。留宿山中，用前一首诗的韵 南山的弯曲深处，北山的向阳之面。羽扇轻摇生微风，与身影成双。彩绘的船桨划过菰蒲，明月下传来笛声。青灯旁蟋蟀鸣叫，白云映入窗中。半生漂泊的游子，债务已经排成行；一夜之间与佳人作别，只留下离别的腔调。倚着钓竿重新归来，仍是这件蓑衣斗笠。十里梅花如雪，空旷的江面寂静无声。山中 沧洲上船桨的影子映在荻花间，带来清凉。一声欸乃，江水便显得悠长。幸好有篿风可以削脍，即使没有花月也可以举杯。山中的气势已经惊动东晋，席上的人多在吟咏晚唐。哪里有不能用来下饭的鲁羹？早已因泉石而沉溺成疾。山中随意作诗，寄给刘方斋【名梦桂，居住在南湖，是太师公的玄孙】东风解冻，正好出行嬉游。一阵喧闹的烟尘隔着青翠山色。自有溪山才是真正的快乐之地，自古富贵便是危险的根源。同行不过二三人，只需尽情醉饮。多少公卿还不能归来？明日主人设宴酬答满座宾客，小船现捕鱼网，鳜鱼正肥。在山中带酒，依萧敬夫韵作《江涨》春风满面地拍打着，浮云飘出门外，令人一笑。大江奔流，座中狂客已经醉了；超然物外的闲人只有下棋。秋日放晴，抹去雨意的妆容总是清丽；西子一天天拨开昏暗的云层。一个滁州，忽然传来十万大军般的声势，好像正在浙江亭上游览。山中立夏，用座中客人的韵 归来到了泉石之国，与溪边老人共同度日。夏气沉积在深渊底部，春光仍在万物之间。困顿中吟诗直到云色转黑，清淡饮酒胜过浓艳的裙裳。一阵琴声美妙，仿佛给人间带来消解暑热烦恼的风。山中和韵 挥动白扇消退残暑，穿着青鞋踏过初晴的嫩绿。到花下的床榻寻找小小的隐处，从石鼎中引出悠长的鸣响。有时摘下纱帽，只随心意倾倒酒壶。山僧痴痴陪我坐着，反倒使清瘦的弥明闲置了。山中自赋 【缺】门外苍松，一道水流修长。不必自命清高，也足以迫近巢父、许由。只要保持潇洒，便胜过冉求。空中的花朵自然遍满三千世界，老树相伴经历五百个秋天。座中有鹰扬般的人物在，唯恐牵动旧日的梦，乘上渔舟而去。入山即事 江流中风声阵阵，云层稀薄，雨丝纷纷。上马时忙着呼喊拿伞，绕着屋檐安静地看棋。露天的厨房被雨水弄成泥泞，沙地上积水形成池塘。手持蜡烛留到前一夜，这次游览更加奇绝。山中感兴三首 带着酒来到东郊，东郊的草刚刚变绿。一场雨使江面生出波浪，洲渚仿佛失去了立足之处。青春难道不值得珍惜？但游乐并不是我的愿望。采芝啊又采芝，整日采集也装不满一捧。大风从哪里来？奇异的声响震动空谷。我的马为什么黑黄相杂？让它在西山脚下休息。山中有流水，霜降之后石头自然显露。骤雨从东南而来，水势的消长不过一日。老朋友的书信送到，说北风正急；山深之处无人知晓。边塞的马究竟是谁得谁失？挑灯阅读古史，感慨的泪水纵横流下。幸而生在圣明的时代，可以以渔樵自适。桃花多么娇艳，杨柳多么柔美！去年白鸟聚集，今年黄鹄飞翔。从前我是江上的潮水，如今成了山中的云。江上潮水有声音，山中云朵却无情。一年尚且足以自我感念，何况百年漫长？只要保存松柏般的心志，天地实在茫茫无尽。在山中呈给聂心远诸位客人 谁进入山中来了？我向野舟问一篙之远，花外渡过深流。微风吹动树木，鹤轻盈地飞翔；浅滩上湍急的沙水间，鸥鸟浩荡。湖上有时会想到洛社，人世间哪里不是滁州？徘徊到黄昏时分，短笛先在月亮升上楼头时吹响。再次用前一首诗的韵 黄叶婆娑，登上钓鱼船。唤回旧日的梦，直到江流之中。多情反而自怜，船樯上的燕子和两鬓的白发，最终都交给野鸥。还未说尽离愁，面向南浦；应知诗意在防州。昨夜朔风急促地吹动沙土，早已听出寒声震颤玉楼。山中六言三首 两两渔舟摇橹而下，双双紫燕飞回。流水、白云、芳草、清风、明月、苍苔。鹤影之外竹声簌簌，座旁松影稀疏。夜深了仍不收起棋局，太阳已经很高还躺在纱帐中。风暖时，江鸿和海燕飞翔；雨晴时，屋檐上的喜鹊和林中的斑鸠鸣叫。一片青山，它的颜色并不随江水一同流逝。用萧敬夫的韵 庭院中的芭蕉呈现碎绿，树荫高处有一曲山声，寄托在瑶琴之中。西风中的游子，望尽万山的影子；明月照着故乡，牵动千里之外的心。江上的孤雁伴我一同老去，天涯的芳草又为谁茂盛？若在雪中做梅花之梦，大概孤山上的人姓林。山中 烟云散开，幽深缥缈；荆棘被剪除，枝叶披离。穿着蜡屐上下山行，踏着竹枝长短不齐的路径。半山间透出江色，孤树的午阴迟迟不移。世上的子孙已经老去，还有人仍在看棋。忽然想起当年相遇，草木披拂，几度经过。水光霞色在白昼中展开，草木仿佛幻化成骚体诗句。鸟飞过眼前，目光一瞬也不转移；江水流淌，心意却自觉迟缓。世人徒然把棋局看成黑白，我却将坡上的棋局看成一色。竹花 黄家的、紫家的竹子争奇斗艳，姚夷齐般挺立如玉，青竹萧萧作响，便是人间的一方小天地，不只是漂浮在水上的萍草。夜归 市桥上的灯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一簇人家隐在树影之间。想来神仙也争着羡慕我吧？却不知我正羡慕他们的清闲。八月十六日见梅 广寒殿里，玉楼打开。哪里能请来孤山处士？半夜西风吹来，只见半身梅影。梦中骑着雪驴归来。和萧秋屋韵 芦花如雪，映照着流水；黄叶声中，已经有了一半秋意。明月美好，托寄千里之梦；一叶扁舟自在漂泊，游历五湖。星辰仿佛活动起来，惊动了歌声笑语；风露带着微寒，也抵得上在水面漂游。年年都能得到清赏的地方，山河的全景尽入金瓯。月夜 月亮升到中天，云层裂开，断桥仿佛显出玉楼台。夜深时，一只鹤掠过船头，疑似坡仙从赤壁飞来。江行 天天看山都觉得美好，座座山色苍翠。早早便有忘机的鸥鸟落下，恋恋不舍的马却急忙行走。清晨松林有清风，湿润的荷花和秋水都散发香气。穿着短蓑吹奏铁笛，任岁月随着大江悠长。纸帐 纸帐白得像雪，上面映着座中客人的身影。一片洁白却不能自主，黑色的光影荡漾不定。人疲倦了，身影也已散去，纸帐依然像雪花般晶莹。片刻后举烛入睡，彼此在心中相忘。替刘定伯索取油蕨 我想登山去采薇。江南秋雨正纷纷落下，仙家若真有从容留人的手段，就让一筷子西风落在翠微山中。山中小集

译江山足以悠闲地欣赏，万户人家也不必留下客人来饮醉。客人事务太多，只有我的诗由我自己酬答。傍晚的风吹动红蜡烛，春色荡漾在黄酒之中。宾客夜里归去，滁翁没有这样的游览。新年 梅花香中在枕上听报晓，起身系好金印，等候拜见亲人。欣喜地面对慈祥的容颜，看着鬓发铺展，虽然已经稀疏脱落，却还没有全白如银。生日和聂吉甫【五月初二日】青蒲花还未凋老，黄竹笋刚刚生长。细细吟咏杜工部的诗，闲来评说元次山的书法。大江流淌，日影移动，时令鸟儿诉说着春天的繁盛。共同谋划千年大计，个人自身的打算自然看得很轻。生日和谢爱山长句【松老，字伯华】我隐居在山间，诵读昌黎的文章；三星运行，自然引发许多感慨，又何必在意生日？客人谢爱山轻快地远道而来，赠给我长诗，吹拂慰藉并相赠之情已经极为深厚；我倚歌唱和，只惭愧不能写成篇章。我寄身于天地之间，呼吸着同一口气，自在往来。男子建功立业的事业尚未完成，怎能局促地甘心困守山中？往年今天过生日，宾客如云，欢歌舞蹈极为热烈。今年为了避开尘世而闭门，捧杯亲自为白发母亲祝寿。老朋友想念我，竟能远道而来；彩虹般的光彩满袖，仿佛生出美玉。一杯酒相劝，慰藉我的寂寞，使我笑容展开，愁容消散。且听那簸扬之声，像箕张开了口；大丈夫的壮志应当直冲斗牛。夜深时拂拭宝剑，碧色剑光寒冷；抬头相约，要一同走出云外。生日谢朱约山和韵 元丰五年正月，洛中耆英传出了美谈。当时韩公七十九岁，欢笑酬答，老年吟笔仍然雄伟。冠帽佩剑光照孔鸾，年高背驼而持鸠杖，安坐蒲轮。韩公以下，文宽夫等人彼此以长寿相高，不以官位相较。洛阳尘土已经随着急流而去，后世子孙却在松下石旁相逢。看着我们这一辈人，我来时又兼有谋划。勉强安排这个故事，约定与青山共同长久。醉中歌唱，希望接续滁州太守的诗篇，愿意跟随后社穿着深衣。无论风雨和是非，都带着酒樽到西墅去。山花山鸟作为歌舞，招呼瑶姥来到庭闱。拍手共同笑那偷桃的孩子，吾山高低起伏，白云充满其间。猿和鹤替我掌管北门，紫霞隔断了鸡犬的声音。下面有琥珀滋养长寿。向来所谓福地七十二处，这里也是清高的仙人之位。早晨游昆仑山，傍晚到空同山。驾着风、鞭打雷霆迎接我公，丹红的山崖、翠绿的石壁高达千万丈，与您一同不断向上攀登。生日在山中和萧敬夫韵 山深之处不必搭凉棚，风一起，江边的浮萍便使暑气减轻。处士隐居林泉，自古至今都是如此；男子的弓箭事业交给豪杰。客人来时不必像笼中鸟一样拘束，我所爱的莫过于橘中棋局。任凭苍松栽满十里，到了后世仍会有茯苓生长。与朱古平在山中饮酒，和萧敬夫韵【古平名埴，字圣陶，丙辰赋魁，大传倅】江山自然足以饮下千杯，何况如今还有这样的客人呢？石室只留下湖守，芦峰曾经使晦翁屈尊来到。酒兴正酣，还有诗篇可以酬唱；走累了又何妨乘车往返？游遍此山之后，才可以告别北崖。不要让清晨的云层散开。所怀 芬芳茂盛的蕙草，清晨花朵晶莹，把东风收拢成一家。燕子呢喃，黄莺啼叫，春天又到了夏天。灯花已经剔尽，昏暗的窗斜映着余光。山中偶成 白鹤飞来，牵动我的衣裳。东风吹着我，来到钓鱼的石矶。常年只是被青山耽误，直到草木都老了，才等到君王一道诏令召我归去。次约山赋杏花韵 名花的风韵，在午后初晴、雨意刚收时显现；花色沁入胭脂般的面庞，又更加铺陈如蒲驿。不要妨碍刺史游乐，锦坊难道不胜过中书省吗？当时没有艳丽的歌曲，面对轩窗放纵公意；不要把高台中的美玉藏在匣中，趁春日买酒，任老树绿荫与青果相伴。近来东风往来，一吹便使花香散布。赠给南安黄梅峰 清浅而有风致，圣人也会知道。黄昏时归来的鹤，正逢月亮升起。山岭顶端还有更高更寒冷的地方，那里正是江南第一枝梅花。送人前往湖南 秋月下雁影斜拖，洞庭湖边旅途凄凉；野菊映着天云，酒杯横在北海；风吹动诗史，飘落到西川。深夜里鬼火映着千山白雪，春天之后杜鹃花如一柱烟。替我到祝融峰上看一看，在朝阳初升、天色发白处行礼拜会仙人。题张景召簿尉梅墅并为入南饯行 唤醒三种梅影，燕支般的花魂只在半树一枝，专属于黄昏。江南的暗香浓郁得无法停留，被霜风吹入罗浮村。疏枝不进入辋川的画中，暗香也不到东山的棋局。云阶上做一场梨花梦，参星横斜，月亮西落，无人知晓。和谢爱山晚吟的韵。一天将晚，我与客人散步，因吟诵“夕阳虽然美好，却没有多少时候”这句诗。谢爱山欣然作诗，我也随意口头吟成一首相和，这只是当时的乐趣。太阳将落而尚未落，天空如沧浪。悬崖峭壁上还留着余光。紫烟翠雾，空自迷蒙。飒飒风声穿过山谷，松风悠长。牛背上的短笛吹得急切，催促归去。飘逸的兴致，空自悠扬。胸襟洒落，万般忧虑消亡。片刻间薄暮降临，山色隐没。放声长歌浩浩荡荡，彼此激发昂扬；淡云拨弄月色，天边微微昏黄。与谢爱山告别 绿绮琴早已知音，青灯下相对交谈却很迟。哪里知道今日又逢雨天分别，更加重了对故人的思念。山岭阻隔，诗情遥远；云气含着旅客的悲思。今夜小楼上的笛子，不要对着月亮吹。你如今拂衣离去，我独自枕书而眠。一阵雨掠过树林，几声蝉鸣传到门前。感情深长却徒有遗憾，苦苦吟咏也写不成篇。以后不知何日再见，西风吹老南飞的雁群。和胡琴窗【名目宣，字德昭】买来的青山贵如黄金，扶着瘦竹杖上下行走，耗费许多沉吟。花开花落都关乎心意，云来云去都任凭自在之心。夜雨中的一江渔歌细小，秋风里两岸的客愁深重。沿着堤岸加密栽种杨柳，留下的只是等待绿荫的行人。七月十三夜，用灯牌字韵，凑成一首诗，和诸位宾客一笑。当年在赤壁作《赋子虚》，西风忽然又吹到菰蒲之间。蟾蜍般的月影中有千秋明镜，蟋蟀声里展开七月的图景。诗思飘飘进入云汉，歌声隐隐震动江湖。万家箫鼓连着灯火，听说近年来已经没有这样的景象了。病中作 岁月渐渐侵蚀，已经显出两鬓斑白；剑上的花纹冷落，鸊鹈膏也失去光泽。睡醒后仿佛吸尽大海，龙的身躯变得消瘦；口渴中奔向云气，马骨高高显露。百般禁忌使人不能亲近，千般愁苦即使借助酒具，也不能减少诗人的豪气。起身大口咀嚼屠门肉，笑自己不是儿女之辈。又作二首绝句 瞿塘峡狭窄处，真是重重险要；勾漏山水波涛之前，又有一道险滩。世间的事情不容轻易看待，翻云覆雨在平常之间就会发生。病中忽然悟得通达真理的方法，安静处专心寻找入定的功夫。雨水般的汗流满头也全不顾，不一会儿便知道气息自然冲和融洽。又作赋 一场病忽然拖了两个月，蓬头散发地从夏天拖到秋天。身体虽瘦弱，心志自然强壮；手虽无力，笔锋依然遒劲。昨夜灯光如同喜色，今夜蝴蝶也不必忧愁。问谁能驱除五种疟疾，正好与五穷鬼谋划。一场病拖了四十天，西风吹来，草木都感到清凉。倚在床上，腰间露出骨头；照镜子时，眼眶显得深陷。疲倦得只能扶杖吟诗，频频焚香阅读《易经》。夜深时摆出果饵，祈求巧妙的医术之王。又作赋

译病中内心仍和从前一样，闲居时事情反而更多。懒猫随着我一起懒散，狡黠的鸟儿向人鸣叫。手摇羽扇坐着看棋，戴黄冠扶杖行走。灯前反而感到欣喜，瘦削使这首诗更加清峭。骤雨不知从何处来，一条溪流便生出秋水。苦苦吟诗使肩膀像鹤一样消瘦，多病使耳中如蝉声鸣叫。靠着几案只想睡觉，挑着行囊正疲倦地赶路。山深月明的夜晚，请分给我半窗清光。寄托兴致以逃避疾病，吟诗终老此生。风高时鸿雁飞起，天晴已久，鹁鸠鸣叫。野树告别秋天而落叶，溪云带着雨意移动。傍晚凉爽便懒得久坐，移身靠近竹荫，享受清幽。借道冠有赋 病中神情疏散，戴上黄冠，笑得众人倒地，指说这是弹劾秘书监。贺君曾是道士，翰林苏子也任过祠官。带着酒壶和钓具，时时可以自得其乐；置备茶灶和笔床，随处都能安居。幸好有山阴幽深隐秘的地方，等将来炼成九转还丹。又赋 一阵潮汛过去，暂时摆脱了煎熬，心情像辘轳一样转动，身体翻转如同被丝绳缠住。夜里听饥饿的老鼠哀叫，白天看伏着的母鸡睡眠。急雨使千山震动，应当知道这是来为我解弦的。【当时用草果数百枚做枕头，于是得以发汗。】病得很重，梦见被召到帝王所在之处，获得宽宥；醒来后病顿时痊愈，于是作赋。躺着听风雷之声，斥责天官，赦免小臣。我平生没有伤害过万物，死而复生仍然做人。道德之门庭离我遥远，对君主和双亲的思念却更新更深。自怜如蝼蚁一般的人，哪里想到竟能惊动苍天。病愈后写信给刘小村 秋日的光辉沁入骨髓，清晨起来意气焕然一新。古鼎中煮着龙团茶，雪白的茶沫翻涌；空檐下麈尾轻拂，仿佛春意盎然。商山的老人在下棋，赤壁的宾客吹洞箫。风月真是扁鹊、仓公般的良医，频频招呼我进屋。疲倦之后心情如酒，病起时头发像蓬草。黄竹桥边下着雨，白苹洲上笛声随风传来。鸥鸟轻舞翩翩，鸿雁在空中发出声声哀鸣。辜负了秋日的眼福，闲来挑弄灶下的桐木。夜坐偶然成诗 萧萧秋夜一片清凉，明月照进我的门户。我提衣起身来到庭院，仰头看见牛郎星和织女星。坐久了寒露降下，悲凉的秋风吹动白色衣裳。若遇不到王子乔，这份心意还能同谁诉说？写信给琴窗、云屋、竹轩诸位朋友 世态人情千变万化，险恶得如剑头上煮饭。喜爱传闻渐渐成了癖好，登山姑且装作痴人。烟霞并不是难以医治的痼疾，泉石却自然牵动我的心。唯独欣喜精神健旺，山中还剩下诗可作。用前韵留琴窗 百年光阴不过像在矛头上煮米，万般事情也不过像在枕中烧饭。病苦之中反而思念衰老，贪欲和嗔怒还不如痴傻。云压得很低，仿佛天都要震动；江面漫长，岸边景物如飞驰而过。明月和西风都很有精神，便在山头写下送别诗。又用韵写信给李深之【名道大，号深斋】晚上对着月亮饮酒，清晨伴着星光做饭。鹏鸟和小雀任凭高飞低翔，螳螂和寒蝉任凭机巧或痴拙。水清澈了，精神自然安定；云飘远了，心意也一同飞驰。门外是谁驾着车马？原来是故人来考校我的诗。早起偶然成诗 池水在晨光中淡淡闪耀，原野在秋色里深沉宁静。一片云从北舍升起，孤雁飞过南楼。眼前所见无不成趣，无言无语总是愁。芭蕉经过一夜，仿佛已经咽尽了雨水，我独自搔着头。又用韵 江山如果有意，天地难道可以没有秋天吗？夜月照着冯驩的剑铗，西风吹拂王粲的楼台。露中的蟋蟀使我欣喜，烟草却是为谁而愁？姑且醉在杯中之物里，彼此相看时还都是黑发。晓起 梦醒了，风烟遥远；被子寒冷，身体不能自主。钟声传到枕边，拂晓的月影映入帘中。秋雁飞过江山，衰老的蟋蟀在草木间为愁苦吟唱。整理衣冠惹得人们都笑，说我两个月没有梳头。远寺传来金铎声，稀疏的窗前试焚宝熏香。秋声铺满一江，曙光中月影只剩三分。疲倦的鹤走过黄叶，痴猿坐在白云中。道人无所事事，抱膝观看回文。夜坐 淡烟笼罩着枫叶小路，细雨落在蓼花时节。夜宿的雁影映在半江之上，寒蟋蟀的叫声如四壁上的诗。少年已经变成老年，我所坚持的道只得缓慢前行。胸中终究还存着剑一般的志气，听到鸡鸣便坐起，想要飞驰。和朱松坡 我的医术尚未达到境界，若见到大医王，只会被他笑死，年年还要因误治而折臂受伤。屏风上的江山图仿佛色彩鲜明地显现出来，亭边水涯的松菊已经排列成行。细细防守着不说话的禅定三昧，静静面对一张无弦琴。多谢你从岭头寄诗给我，满园梅花的春意正在嬉弄春光。陈贯道摘取坡诗中的语句作为自己的字号，是通达之士，为此作《浩浩歌》一首。浩浩歌，人生如同寄居，能怎么办呢？春秋来去，如传递鸿雁和燕子；早晚出没，如羲和与嫦娥运行。青丝渐渐染上霜雪，百年时光忽然像弹指一样过去。封侯未必胜过守瓜园，青门的老者姑且婆娑自乐。浪迹江湖又有什么不可以？也曾有力士为我脱靴；清风明月不用花钱购买，哪里不是安乐窝呢？鹤的胫骨难道会长，野鸭的腿难道会短？防风的脚并不少，蚿的脚也不算多。浩浩歌，人生如同寄居，能怎么办呢？不能高飞远举，天荒地老之时仍被罗网束缚。到头来不过是北邙山上一抔土，万事忙忙碌碌只是徒然奔波。金张许史早已寂寞无闻，自古以来的贤圣开创了丘轲之学。于是知道世间一切都是多余之物，只有真实的自我难以消灭磨损。浩浩歌，人生如同寄居，能怎么办呢？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得呵呵。是东坡，也不是另一个东坡。借朱约山的韵作诗庆贺他辞官 身体健康，还能在松树下吃饭；眼睛明亮，正好在橘树中下棋。青山早有约定，应当来到朱门；白发满头，哪里还有心思登上粉闱。栗里田园供我高雅的兴致，午桥钟鼓让我欣赏太平清明的时光。傍晚疲倦的客人在秋江之上，坐看半天空中黄鹄飞翔。用前人的韵作《招隐》在钓鱼船上听人吹笛，在煨芋头的炉边看人下棋。只剩下晚来的愁绪归向别浦，春日的梦已经不会再做到端闱。去年还记得桃花盛开的地方，如今在橘子转绿时重逢美景。珍重山人的招隐之意，猿啼鹤叫，白云飞翔。用前人的韵招邀山行，以春天为期 扫过残竹覆盖的小径，随着人坐下；凿开长满苔藓的石矶，到处都可以下棋。一道江水映着楼台，像打开的清晨镜子；万山花木盛放，仿佛开启了春日宫门。即使在雪中也更有回舟的兴致，林下难道没有烧笋的时候吗？不要等东风吹起柳絮，才望断双眼，看笼中的鹤绕湖飞翔。翰林权直任满归来，和朱约山韵 闲云舒卷，无声的画面使醉石沉醉；敲棋推枰，满眼都是棋局。试问：挂瓢而居在碧洞，怎能比得上裹被躺在彤闱？梦中芳草仍然铺成道路，分别以后黄花又到了开放的时节。惭愧得今年堂上的燕子都要笑我，只把一片心意寄给南飞的雁。庆贺罗氏祖母百岁。罗氏家门为母亲百岁寿辰庆贺，父老们见到平生未曾见过的盛事，乡里都夸赞这是大喜。我既作为朋友登堂祝寿，退下后摆设酒席，和横舟兄弟及子侄们举杯尽欢。酒兴正浓时作诗，以记载这份喜悦。明丽的阳光照着萱花，五彩祥云升上厅堂，风采显现出干淳年间的气象。蓬莱仙岛上迎逢王母，婺女星光中出现寿星老人。一门承受雨露，华发也因江山福泽而滋润；满座都是新换的绿衣。只愿以千岁作为寿数，再在人间安享九百个春天。拜见罗氏百岁母亲的第二天，主人举酒，宾客怀着千载祝愿作诗。我欢喜赞叹，不能自已，见到诗作便依韵唱和。翠微中的三座仙岛仿佛就在近旁，画阁上横卧着五彩祥云。春水中鸥声清脆流滑，夕阳照得乌鸦的脊背明亮。在酒樽前举杯一笑，花下躺卧消解余醉。曾经见过瑶池王母，这一生也就不算虚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译石鼎吟哦，方才饮透美酒，醉意尚未尽。稀疏的树林中花朵密密点缀，旧营垒上的燕子刚刚安巢。春天过了一半，湖山正美；夜深时江海却寒冷。王孙隔着芳草远望，初升的月亮正与他相对。罗山长存叟兄弟来山中致谢宴饮。【存叟名耕，登科。】上天开辟了盘谷这一隐居之地，春天来到浣溪人家。一道溪水映照楼台，影子铺满山间的桃李花。春风送来横笛声，夜月下仿佛要乘木筏远行。正好遇到佳客，江面空阔，北斗已经西斜。为朱约山祝寿八十韵【九月十三日】翠袖琼楼，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平安康健。清晨仰看孤鸿，在《五湖图》中添上一位彭祖，在南极星光中约请祝融。日日沉醉于青山春色，年年饱尝西风中的黄菊。只愿鹰扬之才永远没有施展的地方，我这老臣便在钓鱼蓬下婆娑自得。为朱约山八十三岁祝寿 八十多岁的老人，头顶白发如雪，穿深衣、束大带，耳垂几乎垂到肩上。回首磻溪，如今已经三年；在绛县论心，又过去十年。归去来兮，这才是真正的富贵！美好啊，这样的长寿，活脱脱是神仙。门前燕雀纷纷如雨，而我惭愧只能在白云深处安眠。祝贺秘书欧阳防斋先生迁居【名守道，字公权】先生带着书册从事耕作，不等辛勤劳作便已有屋舍。宅子的样式仍是齐里旧乡的风俗，恰似颍川的居处。镜湖今日来祝贺外监，瀛馆前年迎来虞秘书。天下的经纶大业仍在一室之中，当今之人却还敢说我迂腐。挽李制帅二首【名遇龙，字叔兴】纵横于荆、淮之间，剑气雄盛；进而应当保全全蜀，英风凛然。将坛上洒下鲜血，怀有巩固金汤的志向；白腹之贼填满天地，功业将载入竹帛。治理的方法和征伐的谋略关系世道，精诚忠心和坚定力量足以取信皇帝。可悲啊！一生从瞿塘的险地出生，最终却反而落入黄粱一梦之中。世道变乱如江河，茫茫没有尽头；像您这样的人，才真正能够挽救时局危难。多年间荆、益之地有龙骧般的声誉，一日之间却在潇湘为鹏鸟陨落而悲伤。天下都传颂您的清献气节，人心自会为您立下武侯碑。郎君过去曾与我共同订下慈恩寺之约，如今在西风中拭泪寄上这些诗句。挽孙庸斋【枢密的兄长】淮水孕育出奇异人物，枢星照耀着伟大兄弟。泰山开启了学术谱系，云谷发源了诗歌流脉。最初任职小吏时便已立下志向，后来修撰文章却再也没有返回。功名流传长久，全赖还有二郎留存。挽龚用和 在南陵筑屋居住了三十年，旧日田园隔着江水相望。杜工部曾在鄜州避乱，乘坐下泽车马；我少有心思追逐名利，也无意把自己交付给隍中之鹿。诗书自有根苗，从烟楼中出。长淮清【缺】难以归返，玉一般的魂魄仍应眷恋故乡山丘。挽万监丞益之 文采华美，在同时代人中崇尚质朴的古风；我墙上挂着《春陵记》，屏风间陈列着《太极图》，云山居士的屋舍中，留有风雪里的故人书信。一场梦中便观看了万物化生，邵尧夫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哭秘书彭止所【名方，丙辰年省元】人物在孤独中凋零，秘书之神返回山中，奇异仙人的眼目穿透幽冥，送葬之处只剩梦断。▯书年，玉一般的资质应当不会死亡，韦编经典难道不会流传？以粗饭祭奠，和着泪水送行；只是这轮月亮今后要为谁圆满？挽潮州太守吴西林【名道夫，字深源，卒于潮州】凛凛然统率千军的文笔，堂堂一面旗帜般的威仪。荆江春浪涌动，峡中树木上暮云飞舞。素壁上的琴还在，中桥的仙鹤却没有归来。剑亭遗迹古老，丰碑照耀山色生辉。相逢结交已是晚年，相知之情却深如江海。春日里思念北方的树木，夜雨中谈起西林。玉岭是您生前的梦，中原是您地下的心。英雄纷纷凋落殆尽，慷慨悲伤之中泪湿衣襟。挽高邮太守晏桂山【名陶，字复之，秘书丞】淮南的贤者已经仙逝，桂树依然郁郁青青。五马之尊享有贤能声望，三丞职位留下旧日典范。百姓多有感叹，诸位老友也半数凋零。什么时候带着鸡和酒前来，含悲请人为您撰写葬铭？挽鄢晋叔主簿【名晋，同榜】这位君子为何如此坦荡？回首杏园游宴，魂魄已经去了湘潭，声名也在彭泽停息。百年人生中途夭折，千里之外的故乡令人忧愁。六个孩子中有三个还年幼，留下的遗言令人泪流。挽王叔远 孟尝出生才五日，到了白头之年才叹息自己的遭逢。灯火下读着残缺的书册，风雨中吃着短衣粗饭；八方的雕鹗都已凋零，半江之上蛟龙倾覆，原野上众位学生在黄花衰草中哭泣。挽萧帅机虎溪【名了翁，字明可】世人把千金看得贵重，谁能学习隐居？您一家声名如雨，满座宾客如云。生前志愿已经无憾，死后声名仍有传闻。韩碑照耀原野上的草木，含笑之中也有这样的文章。挽朱尚书貔孙 一代文昌星般尊贵，千年谏议之臣的声名。天球般的文声浑厚，元酒般的品格和平。山林洞穴思念您的风采，朝廷惋惜您的老成。东西相隔，生死永别，江水仿佛都为之倾泻眼泪。挽太博朱古平 有白氏的贤能、司马的才华、昌黎的文章，真正是学官之才。江湖震惊于您的落笔，朝野都盼望您重新弹冠出仕。天马般的高远风骨，秋鹰般折断羽翰。莱庭之中人已白发，烟雨笼罩万株青松而寒冷。铁砚令人悲伤于同志，青灯下追忆旧日游历：曾临轩朝见凤阙，驰过御道听鸡鸣报时。魏野的神仙宅第，元龙的湖海高楼。西风中挥泪一别，世事到了盖棺之时便都结束了。挽黎致政【黎探花之祖】楚地山峰高耸，天地辽阔；四代相传，家世延续百年。白发老人垂着衣袍，叶龙孙已经登上榜单。诗书沐浴着新的雨露，松柏处在苍老的烟霞中。白马苍山之间，哪知此人忽然已经远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古心江先生过去辅弼朝廷，如今出镇长沙。癸酉年十月乙亥日，是他七十六岁生日。门人文某带着一片敬意奔走于部内，谨拟古体诗一首为他祝寿。炎汉的图谶开启宏大的运数，皇帝的道路光明而平坦。蜿蜒的祥气显现出美好的姿态，确实有这样一位贤人。宏美的文章舒展如朝霞，宏大的声调铿锵如韶乐。黼黻玉珽辉映三阶，火龙之文昭示冠冕。桓圭镇守南方，熊旗覆盖金城。看那鹑尾星宿，火星、翼星、轸星显露其精华。祥鸾在瑶席上起舞，鸣凤伴着娲笙飞翔。孟冬时节阳气开始萌发，西北天空没有浮云。驾车饮一杯春酒，可以抒写我的情怀。扬起旌旗向祝融山下行进，踏履朝见泰清。美好的谋略遍布九州，使远古淳厚的风俗重新实现。君子保持如金石般坚定，因此使国家长久成就。上天赐予千岁的纯福，绵延不断地赞美太平光明。送张宗甫兄弟到楚观登船，前往湖北参加考试。清晨金螺山的寒气照得人发冷，手中捧着天上的琼浆，领佩环相随。夜月下送来鲜鱼，赤壁秋风吹动鸿雁飞发。衡山东南折转之处，在旗花映照、牛女星光之中可以看见木筏的影子归来。听说你们年轻而文赋优美，愿如士龙一般含笑同游云间。在衡州送胡端逸赴漕运任职【号观斋】楚观屋檐下落着花，清晨船夫击鼓开船。东风中蛟龙喷吐灵雨，雕鹗展开雄风。您是直上云霄的士人，斯文事业如同造化神工。捷报传来时，您来饮酒，我也同您庆贺胜利。元戎。【当时八月十五日发兵讨贼。】题楚观楼 西风吹来，令人感慨；清晨空气稀薄。登临半壁，楚地云气高高耸立；一川湘江，秋雨深沉。天地间横着笛影，江海之上寄托着倚楼的心情。遗恨飘在飞鸿之外，向南方寻访远来的音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译倾盖相交已是晚年，行人却早早从湘江出发。白云如虹，江浪微小。明月照着燕花的香气，南浦的春天为何如此匆忙？巴山的雨正下得绵长。祝愿您多吃一顿饭，我的心意寄托在桐乡。赠给周东卿画鱼 观看您的《潇湘图》，唤起了我濠梁之上的心情。身穿粗布短衣，面对波涛；旧日秋雨中，水边的菰蒲深密。某承蒙恩典任职衡湘臬司，得以借便郡归养。肯斋大卿正住在衡州，我十年前也曾是当地长官；一两次相见之间，便又要分向南北。写下这首五言诗来表达心意，也说一说今日旧雨相逢的深情。【李肯斋名芾。】潇湘一夜落雨，湖水映着十年云影。相见时都已经老了，重新相逢便又要分别。杜鹃啼声中春意浩荡，归雁在清晨殷勤飞过。江面辽阔，人的身体还健朗；月色明亮，思念着与你相对而坐。幕客载酒在船中即席作序送别 故友遍布江海，游子顺流进入潇湘。梦中载着月亮行千里，心意随着云彩走向远方。橹声和人语显得细小，岸影却使客心悠长。总不过是浮萍漂泊的踪迹，飞花不要靠近船樯。用韵感谢诸位宾客的唱和诗 传来鼓声，开船离去。我思念秦君，向着湘江手持螯蟹，追想李白；占问喜鹊，询问东方。世间滋味如秋云般淡薄，朋友情谊却如江水般长久。相约在天路破晓时相会，战马列阵渡过风中的船樯。在湘潭道中赠给丁碧眼相士 自称衡山道士，孙到如今的句法中有轩辕之意，世人尚未见到题咏，尧庙里却全都把昌黎的作品当作寓言。收拾衡山云气做成羽衣，便如屈子远游归来。把《离骚》忘了题在天柱上，只为站在斜阳中询问翠微山色。咸淳甲戌年，初二日，我经过储洲里。徐畋方谏从长沙来，与我道别，问客居多久？我说：“半年了。”临别时，作了这首诗。你是湘水上的燕子，我是衡阳的雁。雁已经飞去，燕子才留下；白云和青草迷蒙着江岸。和衡州太守宋安序送行诗并序 某将出任按察之职，承蒙恩典借便归养，初次结交便结下深厚情谊，近来得以依托清雅宴饮的余香，幸而又亲自接受朱提之印。冠盖云集，是一时的盛事；士大夫相交，则是百世的深情。临别之际殷勤作歌，郑重如梦回云舍，深深怀念萱草之诗；才思缺乏雪车般的才华，姑且应和梅花之赋。抬眼远望，写成诗篇，投赠给您以为荣幸。湘西如玉树挺立，是天下第一州；丹梯稍稍停留，为岳山云气所挽。东风吹拂城郭，人们出游取乐；春日里旌旗招展，公卿出行游览。趁着绨袍余香直上碧空，不要嫌绣衣身影挽留清流。两位君子相见，衣冠都很美好，请记住这会成为子孙后代的美谈。方共衡云：“把酒对着魁星，春风吹向郁孤台；大雁将要归来时，惊得船帆落下。花还没有开放，已经害怕笛声催促；离别的芳草，怎能忍受游子离去？寄来的梅花，应当是因为故人到来。临行时笑着寻找疑似香谱的东西，即使驾车十次，又怎能追上那匹逸骥般的才华。” 赠萍乡道士 道士观察行人，觉得彼此有一半像是重新相见。古人说人的性情相近，性情难道不如面貌相似吗？万种形体本来属于同一个世界，万种心性却各自不同。世人固然难以断绝尘缘，圣人恐怕也难以断绝愚人的存在。白髭行 回忆过去守宣州时，白发中只有一根；离开那里四五年，便由一根变成七八根。今年客居衡湘，黑胡须已经多半变黄，众多黄须中忽然出现一根白须，惊看起来像陵阳子明。白发已经是常事，白胡须又有什么值得奇怪？岁月不能停歇，霜雪一天天增多。世人争相把头发染黑，厌恶衰老，本来就足以令人嗤笑。谁要服芦菔汤来避开衰老，又有什么意义？少与老如同春秋更替，造物主把它们视为同类。我正乐于顺应自己的天性，乐天知命所以不忧愁。带着母亲前往赣道西昌 再次来到鸥阁，清晨船帆的影子映在新晴的江面上。倚着栏杆看云来云去，闭上帘子任花朵相迎相送。江湖春色漫无边际，岁月使人老去而又峥嵘。手里拿着忘忧草，恭敬地环绕在太清境界。在快阁遇雨观澜 含笑登临，傍晚江流与太空相接。自己惭愧如云从山穴逸出，却惊讶雨水竟随车而来。十里柳色令人慷慨，千里水面周回游鱼。故园的长堤还在，夜梦总萦绕着我的草庐。题郁孤台 城郭中春声辽阔，楼台上白昼的影子缓慢移动。雪色浮在天边，云旗从海上升起。十年风雨都是梦，万里江湖寄托思念。倚着栏杆时时向北眺望，空濛的翠色沾湿了清晨的阳光。子题写郁孤泉

译，号五湖翁。姚濂为此唱和，五湖翁任期届满归乡，于是依韵作诗送别，并感谢此前的辱赠。巢龟君居住的地方真好，我来观赏涌翠却晚了。夜雨中呼唤三韭，春风里试吹一曲旗。飞花牵动行客的梦，芳草寄托故人的思念。什么时候能在五湖之上，一同观看海上升起的晨光？用韵感谢前人 这次游览确实使我们重逢，我所坚持的道还没有迟滞。斗宿和野宿横列如双剑，牛津直指两面旗。北风应当暂时停住，明日便会开始相思。只是输给您家距离较近，能够看见扶桑的五色晨光。翠玉楼晚雨 傍晚登楼，吹奏一曲《梅花》，官事不多，报告后便放衙。林木时隐时现，烟霭断续；江流曲折，雨丝横斜。年华在风前的影子中渐渐流逝，岁暮时客居他乡，故园遥远。又一只雁从沙洲背后飞落，更有片片雪花飘向天涯。翠玉楼观雪 高高临近清澈的水面，蒙蒙烟雪中辨认远处的青山。春意从客人的衣袖间生出，铁器的寒气侵上战衣。柳树初发的嫩芽惊讶于为何衰老，梅花则觉得已经半肥。近来有了公务，便以白战诗冲破重重围困。翠玉楼和胡端逸韵 客人的身影漂泊千里，年华如十围粗柳。白云密密栖在山石间，黄鹄从微薄烟霭中飞出。江海在秋风中衰老，湖山被晚日照耀。登郁孤台远望，原野空阔，小牛犊刚刚长肥。翠玉楼 昏暗的乌鸦落在什么地方？荒野渡口几乎没有人行走。黄叶的声音落在地上，青山的影子映入城中。江湖行客的梦，风雨故乡的情。试问南来的音信，只有两三朵梅花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合江楼 天上有名的星宿是鹑尾，人间所说的是虎头。春风吹遍千万座山岭，秋水环绕两三处洲渚。客居晚年，惊见黄叶飘落；任官清闲，笑看白鸥飞翔。两条江水每日向东流去，我想写一篇乘扁舟而行的赋。西楚上空鸿雁在暮色中惊飞，东淮一带落木正值秋时。蒸湘如今有石鼓，诗句宛如古代的宣州。白日姑且清赏山水，青山总是旧日游踪。不知沧海之水，究竟从何处接连着天际流去。皂盖楼 一带江水环绕楼台，楼台仿佛悬在半空，宛如展开的图画。薜荔上爬着蜗牛留下的涎痕，雀鸟的影子映上莓苔。碧空之下，人事已经千年；青山之间，且饮一杯酒。晚烟怎么也看不尽，等到月亮升起才回来。石楼 晨光中重重帘幕卷起，春日的声息催促着层层鼓声。长长的城垣连接着草木，远处的水面映照着楼台。八方景色烟霭浓淡不一，六街之上行人来往不绝。平安的消息很好，直到看见岭头的梅花。马祖岩 曾经持锡杖飞来，击破长满苔藓的屏障；一片云气缭绕的山根锁住了洞门。山外有人家，山下有道路；石头的心事，只能交付给无言。禅关 秋风吹来，吹得太阳升上禅关。道路通入松花间的第一道曲弯。只愿四时烟雾少一些，使满楼的城郭楼阁都能看见青山。吸江 千寻高的绝壁，俯临积雪般的深潭。春花秋草，自在地随风披拂。当年错误地坐在蒲团上修禅，却惹得人们把这里称作马祖岩。尘外 半山间风雨交加，截断江流的城郭还未完全脱离尘俗。人世间总是在尘埃之中，夜里起来，看衣服上承接的月光。青天如同清水，露气清新。云端 半空中高高盘曲而起，层层台阁传说道，刘安的车马曾经来到这里。山上自然晴朗，山下却在下雨。倚着栏杆平静地站立，看风云雷电。清江何汉英再次在空同相会，读欧阳先生的诗，感慨之下作此赋。在云气间采芝，满山采折，瀑布垂落山涧。当年曾有清雅的声名，为此寄给南来的雁。雁已经飞去，人也已经逝去，岁月倏忽将晚。流水失去了声音，西河老人徒然承受忧患。从前有志之士的悲哀，穷途中的行旅之人已经习惯。您游历梁宋，我又在江汉一带防守。相隔十年才相逢，远隔千里缺少一次相望。玄妙的心机寄托在糟粕之中，美好的疾病却落入粗食。赠您归往东方，姑且进献吴兴的苋菜。送曾倅岩山任满归乡【名大发，赣倅】春陵云开日明，照落在苍苔上；葛水有如神仙之境，翠槐挺立。万里云霞，是骐骥奔驰的道路；三年风月，正是凤凰台。兴致同老子一样，实在不浅。歌道：‘先生归去吧，庾岭的梅花已经渐渐开遍。采一枝送给您，寄往蓬莱。’ 和前人赋别 三万顷翠绿的松林，松间积雪仿佛有神仙居住。柳院中催促开启金锁，江花为您送行，扬起玉鞭。清晨山岩如云壁般耸立，傍晚行舟，水浪圆转如规。醉翁未了的事业，还要重新寻访颍

译上的田园。当年见到的是童子，如今见到的已是白发斑斑的老人。海上明月照过三个秋天的离别，江上云彩只用一日便与您相同。鸥鸟之心飞向舍北，龙尾般的长云拖向天东。想来一定会有延和殿的奏章，寄来南方一通。赠明脉萧信叔 枚乘擅长《七发》，郭玉精通四种难治之症的辨析，微妙的言论能够唤醒沉重的痼疾。这门医道如今漫长而难明，为什么东海先生竟能整理出真正的要旨？顷刻之间便以精神相遇，契合于那部医经的精妙。我想煮雕胡米，俯身凿取菊水泉，以此长寿惠及四方百姓。六气失调的原因究竟在哪里？赠林碧鉴相士

译咸阳宫中的四尺铜镜，能够照见人的五脏，为什么光芒这样明亮？桑田变成沧海，经历了一千多年，百炼之物依然化为矿石。您从哪里得到这件东西？铸成一双眼睛，足以与秋月抗衡；从前照见人心，如今照见形貌。不靠三寸之舌翻腾游说，远道冲冒风雪，肯不肯来为我看相？来了却还未深入了解。您若知道我，我正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站在钓鱼矶上，万事都已看破，如浮云一般。唉呀！如今神目鬼眼纷纷出现，道路暗中许负大概也会胡说。试问林家的老人怎么样？碧鉴不知道天津桥上是否又有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吗？送吉州陈守解任 美人停留防守，良马列在祭俎旁，节旄螺彩立在江边。年岁忽然将晚，桃李已经长成道路。遥遥相隔只是一江之水，却漫漫分在东西两方。晴朗的江面夹着修长的杨树，行舟怎能停留。朱凤飞翔在海山之间，高空中扬起美妙的鸣声。高冈上有梧桐，姑且驾车去观览清晨的阳光。把白云赠给您，白云却不能被我携带；把明月赠给您，明月也不能被我带走。只有白云和明月，能够在遥远的道路上追随您。赠蜀医钟正甫 炎皇考察众多草药，奇异的品种很多。您在西州遥望岷山、峨眉，使我双眼流泪。从前秦越人早晨离开，晚上便到了邯郸。您带着鹊经，从西方而来，也将往南方去。江南有羁旅的鸟，难道不会怀念旧日的巢穴吗？什么时候才能共同承受皇上的教化，使六气调和而平顺。改题万安县凝祥观 古道旁松花飘落，满眼空濛的翠色；香风吹来，映照着鬓边的身影和沧浪之水。飞泉挂在半壁，早晨的云气沾湿啼鸟，满山春日漫长。应当相信神仙本来就有自己的国度，却不知道蛮触之争究竟算是哪一方乡土。道人横吹笛子招来归鹤，一直坐到斜阳照上墙头的壁珰。【相如《游猎赋》：华櫰、壁珰；注：壁珰以玉为椽头。】西昌倪氏有《山谷书杜陵山水图障歌》，题作《江山堂堂废》；其后人拿黄庭坚的书法来求题，因而感慨作绝句一首。杜甫已经不在了，黄庭坚也已离去，长篇歌诗和大字书法落在江山之间。百年后的风物如今怎样？春水晚烟中，白鹇飞翔。山中再次和胡德昭的诗韵 不肯让容色玷污黄金般的品格，落得骑着灞桥驴吟诗。到处的江山都能激发饮酒的兴致，满天风雪使人领会梅花的心意。酒杯筹码在厅堂中使春意喧沸，林野水边灯火映照着深沉的夜色。人生在世难道只能及时行乐吗？重来游览，不必占卜阴晴。人生如柳絮，偏要争着坚牢；眼前春光转瞬即逝，令人叹息伯劳鸟。蜀道徒然传说自古艰险，庐山才允许一人独高。眼前看见红色的尘土，只会妨碍道路；耳后生风，也还算不上豪迈。明月和芦花处处都有，乘一叶扁舟自在漂泊，不必用船篙。曾在酒席前见过这样的客人吗？笑着携带麈尾，拂去莓苔。水边飞雁年年都能看见，湖上新亭日日有人来。祭奠菊花，醉后披着草坐下；探访梅花，吟咏完毕带着花回来。北边山崖还被刚劲的风隔断，笑死那些匆匆在马上举杯的人。山中泛舟宴请宾客 便做一个乘木筏远行的客人吧，头发和骨骼在风中萧萧；面对清酒，山月从笛声中经过，水风自江面生起。半夜里鱼龙翻腾，水声沸腾，仿佛还未到秋天；银河明亮，雪堂中睡着两位客人，梦里与白鸥结盟。病中作 六月二十四日夜里，人间暑热；想要煮饭却因病而不能。心情如饮酒，困倦的眼睫像书页一样沉重；痴迷的梦境连接着千年，心神随着万里奔驰。客人来问候，便托他转告：我有新诗。山中即事 山中正在下雨，戴着斗笠却忽然见到天外放晴。傍晚垂丝钓江，春日登山如行白练。道路像棋盘一样铺开，天地任人俯仰；岁月任其错杂流逝。有酒多得如渑水，又何妨每日探问奇景。挽防斋先生欧阳大著 我在西河岸边徘徊，月亮落下，群星稀疏。贤哲中途凋零，雨声已断，将要到哪里去呢？从前您铺陈华美文章，如玉石相击般清亮，留下清辉。您的名理超越晋魏，雅正的言论承接孟轲和孔子的思想。您与我一同驱车奔驰于大道，并肩坐在宫禁之中侍奉。到您门下，怀着燕婉之情；登堂之后，又承接您从容曲折的教诲。正期待您如黄鹄般高飞，却忽然化作朝露消散。黔娄死后不能覆盖尸体，延陵季子也留下深切的悲哀。层层山坡被寒树遮蔽，平野上的树木笼罩在昏暗的微光中。只剩荒凉的衣裳和广大的柳树，戴着白帽，眼泪像丝带一样不断流淌。江水从章江流去，云彩环绕楚山飞行。罢了！如果还有人能听见，这篇文章的精神便不在这里了。送刘其发入蜀 秋风凄清而寒冷，蜀道险阻且漫长。虎狼潜伏在原野，想渡过河流却没有桥梁。客人从哪里来？他说自己要往西方去。骕骦马萧萧鸣叫，湛卢剑闪闪发光。从前的繁华之地，如今成为争战的战场。将军挥动天戈，壮士出发行军。江南有羁旅之鸟，悠悠地思念故乡。驾着云彩和您同游吧，只是云天多么辽阔茫茫。周苍厓进入我的山中，作图赋诗赠给他 我们在三生石上结下因缘，穿着袍服、横着笏板，学米颠的姿态。渔父差点忘了山下的道路，仙人时时来寻访岭头的船。乌猿、白鹤和无根的树，淡月、疏星与一线长天。替我醉中呼喊，使蒙蒙混混的云气增添；疲倦时平躺下来，看云烟流动。题罗次说《竹岩摘稿》您从西南而来，走出门去，道路多么悠远！文章本来应当有用，意气却轻视自身的谋生；众人纷纷享用精粮美食，您却以粗劣的藜藿为忧。您看那百川之水，哪一处不是向东流去？挽刘知县【名元高，字仲山，实斋之子】您的学问源自《玉海》，美德与金闺中的步武相承；高远的功名寄托着千载之志，翰墨才华一时无双。天马含着长风，秋日的鹰滑翔而过，折落羽毛。相逢时我们都已白发苍苍，泪水流下，沾湿了远行的小舟。《文山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三 宋文天祥撰 对策 御试策一道 臣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处于常道已经很久，正当泰平将成之际，以二帝三王之道会聚于心，至今将近三十年了。臣等在鸢飞鱼跃的天地间受到鼓舞，都只是道体流行中的一个存在，没想到能够成群进入陛下的朝廷，而陛下还加以嘉许。谈论治道，是因为治道不能实行已经很久了；陛下的言论谈到这里，实在是天地神人之福。然而臣所不明白的是：如今已经到了道行日久、教化成功、政治融洽的时候，陛下却反而感到不足；难道是有志于勤行治道却怀疑路途遥远，还是仰望治道却尚未看见它呢？臣请求追溯太极动静的根源，推究圣明功业教化的验证，借圣问中“不息”一语来勉励陛下，希望陛下姑且垂听。臣听说，天地与道同样不息，圣人的心也与天地同样不息。上下四方的空间、从古到今的时间，其中千变万化的消长盈虚、千头万绪的事务转移开合，哪一样不是道？所谓道，不过就是一息不停罢了。道隐藏在混沌未分之中，藏在未经雕琢的天性里；在这个时候，是无极、太极的本体。自从太极分化为阴阳，阴阳不息，道也不息；阴阳散布为五行，五行不息，道也不息。五行又分化为人心中的仁义礼智、刚柔善恶，于是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天地之间生生化化不息，道也随之不息。既然如此，道是一种不息，天地也是一种不息；天地之所以不息，固然是由道的不息造成的。圣人出现，为天地建立本心，为百姓确立生命的根本，为往圣继承断绝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也不过是用一颗不息之心充实它。用它来修身治人，这是一种不息；用它来致知，直到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一种不息；从内在的精神心术直到礼乐刑政，也都是这种不息。自从有三坟五典以来，直到太平六典的时代，帝之所以为帝、王之所以为王，全都从他们一念不息开始。秦汉以后，治道才开始离散；并不是道离散了，而是懂得道的人少了。即便如此，其间英明的君主、仁义的帝王，固然有些可以说是稍微懂得治道的，却又因为实行治道不够有力而受阻；懂得以德教化，却不能不被黄老之术牵制；懂得施行仁义，却不能不被过多的欲望阻遏；懂得实行仁政四年，却不能不被眼前的成效限制。上下两三千年之间，只是牵强补缀、勉强支撑着度日，不要奇怪它驳杂得无从议论。唯独我朝能够一直达到今天的美盛。陛下承接历代圣人的心，来防守艺祖的心；防守艺祖的心，来参合帝王的心；防守天地的心。三十三年之间，臣知道陛下从未把二当作一，也从未把三混为一。天运茫茫，神化幽深。这颗心的天性，混沌而又开辟，广大无穷。然而陛下临朝日久，持守奉行日渐娴熟，计算成效仍然没有使圣心大为畅快。上面，天变不能完全消除；下面，民生不能完全满足。人才和士人的风气还不够纯正，国计和兵力还不够充实，以至于盗贼和战争的警报，成为陛下宵衣旰食的忧虑，更是不能避免。如此说来，实行治道起初就没有成效吗？臣认为，道并不是没有验证的东西。道的功业教化非常深厚，却不能认为它迂缓；道的验证成效来得很迟，却不能要求它迅速。上天的命令，多么庄严，永不停息，这正是天地成为天地的原因。文德的纯粹，纯粹而且永不停息，这正是圣人成为圣人的原因。治理天下只看努力实行得怎样，哪里有在短短岁月中实行治道，就立即责问成效，认为它迂远的道理呢？臣对陛下的希望，只是希望陛下效法天地的不息。姑且就近来的事情说，责备自身的诏令刚刚发布，阴雨随即放晴，这说明天变未尝不能用治道平息；赈济饥民的典章刚刚施行，京城百姓便欢呼，这说明民生未尝不能用治道安定。论辩建言的诏令一经颁布，人才和士风渐渐淳厚；招募补充、分条陈述的策令一下达，国计和兵力渐渐充实。安吉、庆元的小有收获，维扬、泸水的显著功绩，无不是忧勤于治道的明显验证。然而若以治道的最高功效来衡量，这些只是浅近的成效、迅速的成效。把浅近迅速的成效骤然当作治道的最高功效，正是汉唐诸君的用心。陛下实行帝道而成为帝，实行王道而成为王上，难道肯沿袭汉唐的做法吗？这就是臣赞美陛下不息之心的原因。陛下如果从不息之心继续充实它，那么就会与阴阳同样化育，与五行同样运行，与乾坤生生化化的道理同样无穷。即使充实到三十年间移风易俗，也可以；即使充实到四十年间监狱空虚、刑罚搁置，也可以；即使充实到百年间德泽遍及天下，也可以；即使充实到卜问国祚超过历代、亿万年都承受敬天之美，也可以。难道只不过是圣问中所说的八件事，可以慢慢做到合理而已吗？臣谨冒死献上愚昧的回答。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我听说，道的最大本源出于天，超越无极、太极的奥妙，而实际上并不离开一个“曰”【原文如此】；它依据事物的常理，根植于阴阳五行的深奥，而实际上又不超出仁义礼智、刚柔善恶的范围。天因澄明而显著，地因安静而宁谧，人的根本因而昭明，哪一样不是由此道造成的呢？圣圣相传，共同承受这一个道；由修身而治人，由致知而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在精神心术的内部，扩展到礼乐刑政；它的本体极其精微，它的作用却极其广大，经历千万世也不可改变。然而功业教化有浅有深，验证成效有迟有速，为什么呢？朕以寡昧之资临政，希望在这里实现善治；经历的年岁越多，志向越勤勉，治道却越显遥远，幽深得好像还没有到达。朕心中疑惑。诸位大夫明白先王之术，都来到朝廷，必定有切实恳切的议论，朕将虚心听取。’臣由此看出，陛下追溯治道的本源，寻求治道的功效，并且把疑问拿来询问我们。臣听说，圣人的心就是天地的心；天地的道就是圣人的道。分开说，道是道，天地是天地，圣人是圣人；合起来说，道是一种不息，天地是一种不息，圣人也是一种不息。

译臣请追溯它的本源来说明：茫茫的天地，广大无边；浑厚的元气，变化没有终端。那时人心中仁义礼智的本性还没有赋予，人心中刚柔善恶的气质还没有禀受。在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心，先有五行；还没有五行，先有阴阳；还没有阴阳，先有无极、太极；还没有无极、太极时，太虚无形，冲淡寂静，没有任何征兆，但在它之前已经有了这个道。万物尚未出现以前，道已经具备，这是道的本体；万物已经出现以后，道开始运行，这是道的作用。本体精微，作用广大：落实到人心，道就在人的心中；落实到五行，道就在五行之中；落实到阴阳，道就在阴阳之中；落实到无极、太极，道就在无极、太极之中。贯通显明与幽微，兼有费显与隐微，包容大小，沟通物我，道为什么能够这样呢？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中；地下没有一处不是水，天下也没有一处不是道。水是一种不停息的流动，道是一种不停息的作用。天因澄明而显著，日月星辰便沿着常规运行；地因安静而宁谧，山川草木便顺着常态生长；人的根本因而昭明，君臣父子便安守各自的伦理。它流行于古今，统摄造化，哪一样不是由此道造成的呢？一旦道停止运行，即使天地人三才也不能自立；道之所以不息，功用本来就是如此。圣人是体察天地不息的人；天地凭借此道而不息，圣人也凭借此道而不息。圣人建立不息的本体，就收摄于修身；推行不息的作用，就施用于治人。建立不息的本体，落实在致和以下的功夫中；推行不息的作用，显现在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成效中。建立不息的本体，根本在精神心术的幽微之处；推行不息的作用，落实到礼乐刑政的显明方面。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正如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道存在于天地之间，长久而不息。圣人对于道，难道可以片刻停息吗？谈论不息之理，没有比《大易》和《中庸》更清楚的了。《大易》的道，讲到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保全融合大和；圣人论说效法天道，最后归结为自强不息。《中庸》的道，讲到广大深厚、如渊如泉，以及上天的事业无声无臭；圣人论说与天地相配，最后归结为不息才能长久。难道乾道之所以刚健中正、纯粹精微，不就是一个不息之道吗？所以效法天道，也在于不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中庸》之所以高明、博厚、悠久而无边无际，也只是因为一个不息之道。所以与天地相配，也在于不息。用不息的心实行不息的道，圣人就是不息的天地。陛下临政，希望在此实现善治；此前经历的不息岁月，就像太阳从早晨运行到正午；如今这些不息的岁月，就像太阳已经到了正午的中央。这正是勉力行道、将要大有功效的日子。陛下不要说，几十年之间，我用来担当宇宙、把握天地的，从来没有不是这个道；到了今天，道的验证却这样迂远。依臣看来，道就像百里长途；今天不过走到了六七十里的时候。前进于治道的人，不可以走到半途便废止；行走于道路的人，不可以走到中途便停止。孜孜不倦而不停下，那么走到六七十里，本来正是走到百里的阶梯。否则，如果停在六七十里之间，即使百里近在眼前，怎么能一步走到呢？治道没有所谓浅，实行治道的人怎么可以因为功化深厚就认为它迂远？治道没有所谓速，实行治道的人怎么可以因为验证迟缓就认为它遥远？只有不息，才能使治道的功化达到极致；只有不息，才能使治道的验证达到极致。气机在三极之间激荡，神采灌注于万物之外，关键都要从陛下这一颗心开始。臣无暇远举其他事例，请把仁宗皇帝的事情陈述给陛下。仁祖就是一个不息的天地。康定年间的诏书说：“只勤勉而戒惧。”庆历年间的诏书说：“不敢荒废安逸。”皇祐年间的诏书说：“深切地想到做君主的艰难，深深地思量居于君位的重大。”庆历年间不息的心，就是康定年间不息的心；皇祐年间不息的心，就是庆历年间不息的心。当时仁祖用道德感动天心，以福禄胜过人力，国家安定，边境宁静，似乎可以停止了，却仍然没有停止。至和元年，是仁祖在位第三十三年，他还站在露天仰望苍天，以敬畏天变；捣碎通天犀来救助百姓。任用贾黯担任吏铨之职，提升公弼在殿柱题名的地位，以厚待人才，振兴士风。采纳景初、咸用的意见，听取范镇关于新兵的劝谏，以充裕国计、增强兵力。又讲习《周礼》，减轻赋税，缓用刑罚，却始终忧虑盗贼；选拔将帅，明确纪律，却急切忧虑西戎北敌。仁祖的心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不停息，于是与天地同样悠久了。陛下的心，就是仁祖的心。范祖禹曾说：“想要效法尧舜，只有效法仁祖。”臣也说：“想要效法帝王，只有效法仁祖。”效法仁祖，就可以达到天德，希望陛下更加留意圣心。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自从那以后【下略】……也足以维持、凭借的原因是什么？”臣由此看出，陛下鄙薄汉唐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也为汉唐时代的治道发出感慨。臣听说，不息则天理运行，人也安定；不息则天理停息，欲望滋长；不息则阳明之气停息，阴浊之气便兴起。汉唐诸君天资聪敏，地位尊高，假如稍微有一点进于治道的心志，那么五帝六王也没有难以做到的。可惜天理不能制约人，反而被人制约；天理不能驾驭欲望，反而被欲望驾驭；阳明之气不能胜过阴浊之气，反而被阴浊胜过。因此勇于进取治道的人少，因求道困难而受挫的人多。这就是汉唐比不上唐虞三代的原因吗？不过这只是对不懂得治道的人说的；其中也有可以称为懂得治道的人。汉文帝、汉武帝、唐太宗，也不能说不是懂得治道，然而仍然有可议之处。先儒曾评论汉唐诸君，以公私、义利所占的多少来区分治乱。三位君主的心，往往不能纯全合于天，也不能纯全合于人，而是在天与人之间进退。

译授予历法的命令，比四时还严格，没有一个月敢于停息。对于一日两日的警戒，令人战栗，没有一天敢于停息。这还可以说。尧舜授受之际，尧命令舜说：“真正地把握其中的正道。”所谓把握，就是战战兢兢地保持，不敢有丝毫放松。体味这句话，就可以看见尧的不息了。河图出现了，洛书显现了，关于执中的说法还没有听说，尧却独自说出了它。尧的话已经够详细了，舜命令禹时又增加了“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三句话。对危微精一之间加以仔细省察，那么战战兢兢保持不失的念头，又比尧更深了，舜的心，它的不息又是怎样呢？所以尧的道德教化，不只在位七十年的时候才有验证；舜的道德教化，也不只在五十年临朝的时候才有验证。读到“万世永赖”这句话，就知道唐虞以来数千百年间，天能够成为天，地能够成为地，人能够成为人，全都是尧舜的恩赐。这样说来，功业教化为什么这样深厚？验证成效为什么这样迟缓呢？此后历代帝王，固然都比不上帝尧那样勤劳。太朴说：“风气日渐散开，世俗日渐开放；人心的机巧日渐精细，世事的变化消长不停息，而圣人用来纲维世变的办法，也随着它一同不停息。” 世俗已不是结绳记事时代的淳朴，治理也不是画象示意时代的古制。师长不得不宣誓，诸侯不得不设防，百姓不得不以政令凝聚约束，士人不得不以礼仪凝聚约束；内外政事各有不同的治理方式，不得不以《采薇》《天保》所表现的治理原则来治理，一直到六典设官。那些被称作治、政、礼、教、刑、事的做法，也无非是扶持世道，使它不至于穷困罢了。若从形势来看，夏的治理不如唐虞，商的治理又不如夏，周的治理又不如商。帝之所以为帝，是多么安逸；王之所以为王，是多么劳苦。战战兢兢、心怀畏惧，不如没有邪心、安居黄屋那样舒适；开始于忧劳勤勉，不如恭敬自身、面向南方而坐那样安稳。然而从内心来看，舜的勤勉，就是尧的戒惧；禹的孜孜不倦，就是舜的勤勉；汤的战栗谨慎，就是禹的孜孜不倦；文王的不停息、武王的不二心、成王的不贪安逸，哪一样不是尧的戒惧、舜的勤勉、禹的孜孜、汤的战栗不断推演出来的呢？道散布在宇宙之间，没有一天停息；帝王所实行的道，也没有一天停息。帝王的心就是天地的心，难道还可以说帝王是安逸的，而王者是劳苦的吗？臣希望陛下寻求帝王之道，一定要寻求帝王之心，那么今天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或许可以与帝王相提并论。臣恭敬地读陛下的策问说：“自从这个时候以后【下略】……也足以维持、凭借的原因是什么？”臣由此看出，陛下鄙薄汉唐的功业教化和验证成效，并且为汉唐时代的世道发出一番感慨。臣听说，不息，天理就运行，人也安定；不息，天理就停息，欲望就滋长；不息，阳明之气就停息，阴浊之气就兴盛。汉唐诸君天资聪敏，地位尊高，假使稍有进取治道的心，那么五帝六王也没有难以做到的。无奈天理不能制约人，反而被人所制；天理不能驾驭欲望，反而被欲望驾驭；阳明之气不能胜过阴浊之气，反而被阴浊之气胜过。所以勇于进取治道的人少，因求道而受挫的人多。这就是汉唐不及唐虞三代的原因吗？虽然如此，这只是针对不懂道的人而言；其中也有被称为懂道的人。汉文帝、汉武帝、唐太宗，也不能说不是懂道，然而仍有可议之处。先儒曾评论汉唐诸君，以公私、义利各占多少来区分治乱。三位君主的心，往往不能纯粹合于天，也不能纯粹合于人，而是在天人之间进退。并不是纯粹遵循天理，也不是纯粹顺从欲望，而是在天理与人欲之间出入；并不是纯粹属于阳明，也不是纯粹属于阴浊，而是在阳明与阴浊之间出入。因此，专心致力于德化，虽然足以陶铸后元的风气、成就泰和之治，然而如果被黄老之学阻塞，就不能没有雁门、上郡那样的警报；对外施行仁义，虽然足以达到建元年间富庶的盛况，然而如果被过多的欲望阻遏，就不能避免轮台末年的悔恨；实行仁政四年，虽然足以开创贞观升平之治，然而如果被只求眼前成效的做法限制，那么纪纲制度就不足以成为后世凭借。大概有一分道心的人，固然足以成就一分功业；有一分人心的人，也足以招致一分祸变。世道的兴衰程度，也只取决于天理与人欲消长的程度罢了。然而臣曾思考，汉唐以来成为治理之道负累的，大体有两种：一是夹杂霸道，二是异端邪说。当时的君主和世代相传的帝王，有志于求道的，不陷入这一边，就陷入那一边。姑且只说三位君主，那么汉文帝之心，是被异端拖累了；汉武帝、唐太宗之心，是被离开王道、杂用霸道拖累了。武帝没有得到真正的道，即使以六经为法、统一圣人真道，也不足以胜过他求神仙、兴土木的私欲，以及动用战争刑罚的惨烈，他的心因此荒乱；太宗完全不知道真正的道，即使有闺门之耻、将相的夸耀，到晚年亲征辽东，终究也不能克制自己血气的暴烈，他的心因此骄横。夹杂霸道的念头纷纷往来，这本来就不足以谈论恒久不息的事业。假如文帝稍有帝王的天资，稍有帝王的境界，一概用君子长者之道对待天下，而晁错等人的刑名学说从未动摇过他的心，那就不会被杂霸之说拖累了。假使他把二三十年恭敬节俭的心，转而用来求道，那么后元年间的气象，将渐渐接近商周，并逐步达到唐虞的境界。可惜文帝纯正的心，又被黄老清静之学间隔了，所以文帝仅仅成为汉唐间的贤明君主，却不能与古代帝王并列。唉！武帝、太宗被杂霸拖累，君子本来就不敢拿帝王之事来期待他们。至于文帝，似乎没有被杂霸拖累，却不能不被异端拖累，这实在更加令人惋惜。臣希望陛下鉴察汉唐的事迹，更要鉴察汉唐的内心，那么今天的功业教化和成效，就将超过汉唐好几个等级了。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朕上嘉下乐……难道是教化裁成推行得还不到位吗？”臣由此看出陛下正在思考今天八项事务的弊病，对从中验证求道的成效，实在抱有很大希望。

译臣听说，天灾的到来，是民众的怨恨招来的；人才的缺乏，是士人的风气败坏造成的；兵力的衰弱，是国家财政困窘造成的；敌寇防务的警报，是盗贼乘机而起造成的。陛下为了上嘉下乐而勤勉，为了夙兴夜寐而劳苦，又感叹岁月不断流逝，也不过是想稍微看到我道的成效罢了。俯视当今世界，还没有稍稍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八项弊病，臣知道陛下因此很不满意。陛下把问题分成八项来问臣，臣合并成四项回答，请允许臣在面前详细列举。什么叫天灾的到来，是民怨招来的？上天的观察来自百姓的观察，上天的听闻来自百姓的听闻，上天的明察和威严来自百姓的明察和威严。人心的安乐或忧患，正是上天用来表示喜怒的依据。熙宁年间发生大旱，当时河东、陕西的流民进入京师，监门郑侠画了流民图献上，并且说：‘陛下南征北伐，都是把胜捷图送上来，却料想没有一个人把百姓携带父母妻子、迁徙困顿、惶惶不安而无以为生的情状画出来进献。’皇帝看了臣的图，采纳臣的话，十天没有下雨，臣请求治欺骗君主之罪。皇帝因此停止新法十八件，京师大雨下了八天。天与人的感应，间隔不能容纳一粒稻穗，这类事载于经史之中，非常多。陛下认为如今百姓的生活怎么样呢？如今百姓的生活困苦了。自从琼林、大盈的财物积聚到私库，百姓便困苦；自从建章、通天宫频繁营建修缮，百姓便困苦；自从豪门大族屡屡进献助军财物，百姓便困苦；自从和籴之事不停地摊派到乡间下户，百姓便困苦；自从各地的贪官暴吏把我们的百姓看作自家的鸡和圈里的猪，只顾任意吞食，百姓便困苦。唉，东南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尚书》说：‘怨恨难道一定要等到明显表现出来吗？看不见这种情形时，就应当有所防备。’ 如今还能够说看不见吗？《尚书》说：‘怨恨不在于事情大，也不在于事情小。’ 生在这个时代，为了这些百姓，向上侍奉父母，向下抚养子女，也都想各自享有父母妻子的欢乐；可是手持斧斤、磨利锋刃，日夜思索怎样砍断他们命脉的人，到处都是。既然如此，那么腊月的雪吝惜吉祥，冬眠动物蛰伏的雷声失期，月亮侵犯木星，星星坠落成为石头，直到下土雨、地震等灾变，难怪史书屡屡记载而不是只记一次了。臣希望陛下保持永不停息的心，赶快寻求使百姓安定的办法，那么百姓的生活既然和谐，天灾或许也会因此消除。什么叫人才的缺乏？是士人的风气败坏造成的。臣听说，困穷时所受的教养，显达时所施行的作为；幼年时所学的东西，壮年时所实行的事情；今天在家中修养的，将来就在天子朝廷上施行。建国初年的诸位老臣，曾把敦厚士风作为首要事务，宁可收用文章失韵的李迪，也不取用学说穿凿的贾边；宁可收用敢于直言的苏辙，也不取用言论险怪的刘防。建立学校，就一定要推崇经学；恢复乡举，就一定要防止只重才艺。后来国子监采用湖学的办法，设置经学、治道、边防、水利等斋舍，使求学者因这些名目来追求实际学问。当时程颐、徐积、吕希哲都从其中出身。唉，这就是元祐人物产生的地方。士人风气的厚薄，最关系到人才。自古以来，话都是这样说的。陛下认为如今的士风怎么样呢？如今士大夫人家有了儿子来教他，幼年时，就教给他句读，选择那些不违背当时风尚、不会触怒主管官员的文章，让他熟读背诵。等他长大，便把小楷写得工整作为本领，把堆积文牍作为丰富；在乡校应试凭这个，在科举中较量才艺也凭这个，取得青紫官服、得到车马，也凭这个。父兄所教诲、师友所讲明的，不过是求取利禄罢了。能够卓然自拔于流俗之外的，能有几个人呢？心术在未出仕以前就已经败坏，那么出仕以后的气节也可以想见了。凭这样的人治

译理郡县，怎么能要求他成为卓茂、黄霸？凭这样的人镇守一路，怎么能要求他成为苏章、何武？凭这样的人立身朝廷，怎么能要求他成为汲黯？看到他们奔走竞争于权势显要之路，不足为怪；趋奉依附于权贵之门，不足为怪；像牛被系住、马被拴住，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钻营，患得患失、无所不至，也不足为怪。世道悠长而尘俗纷扰，风气衰靡而习俗苟且，清正的芬芳消散，污浊的渣滓横流。只有皇天降下的中正之性、秉持常性的美德，萌芽在牛羊和斧斤不断侵害的冲击之中，哪里还会有它呢？要使今天的人才敦厚，臣认为必须先改变今天的士风才行。臣希望陛下保持永不停息的心，赶快寻求培养良善士人的办法，那么士风一旦淳厚，人才或许也会因此得到。什么叫兵力的衰弱？是国家财政困窘造成的。臣谨按国史记载，治平年间，朝廷派使者招募京畿、淮南士兵，司马光说：‘边臣请求增兵没有穷尽，朝廷招募士兵没有止息，仓库中的粮帛有限，百姓的膏血也有尽头。希望停止招募禁军，训练原有的士兵，自然可以用来防御。’臣听说，古今天下，能够免于衰弱的，必定不能免于贫穷；能够免于贫穷的，必定不能免于衰弱。一种利益兴起，一种祸害便潜伏；从来没有两种祸害同时承受的。如今兵力、财力却同时承受祸害了。自从修筑东海城，调淮南兵防守海上，两淮的兵力便不足；自从收复襄樊，又合并荆州的兵力去修筑襄阳，荆湖的兵力便不足；自从腥气污染汉水，冤血溅在宝峰，正规军和忠义军因死亡、迁徙而空缺过半，川蜀的兵力又不足。江淮的兵力又抽调进入蜀地，再抽调去充实荆州，下游的兵力就更加不足；荆湖的兵力又分去防守应地，分去镇抚各处，上游的兵力就更加不足。国家用来保护自己的，靠的是军队。如今军队不足到这种程度，国家怎么能不衰弱呢？要扶助它的衰弱，使它恢复强盛，那么招募士兵的事，今天确实有不得已的地方。然而招募刚刚开始，调度转而紧急，问大农寺，大农寺没有钱；问版曹，版曹没有钱；问饷司，饷司也没有钱。除了岁币的银绢以外，没有听说有人统一筹划军粮的办法。这样看来，军队已经衰弱，却又免不了贫穷。陛下亲自劳心费力，近来又创设安边太平库，专门用来供给军队。这正是艺祖积存缣帛以换取贼首的用心，也是仁宗皇帝拿出钱帛来资助军备的用心。转运变通之间，气象立刻不同，从前衰弱的军队可以变强了。然而运输粮草、供给军饷，军队花费了多少？而琳宫、梵宇照耀湖山，土木工程的费用却像漏水的酒器一样不断流失。军灶排列如云，砍柴煮饭，军队花费了多少？而霓裳羽衣、耗费金钱装饰翠玉，宫廷费用却像尾闾一样无底。生口、熟口的券契，每月供给衣粮，军队花费了多少？而赏赐珍珠、运送美玉、以宠幸希求恩典，外戚家的费用却成了泛滥的源头。假如天下的财物专门用来供给军队，那么财物从来不会不足。只是再加上浮泛的费用，再加上冗余的费用，财物才开始像瓶罄罍耻一样耗尽。这样即使想使军队充足，又凭什么供给军队呢？臣希望陛下保持永不停息的心，赶快寻求节省财用的办法，那么财政一旦充实，兵力或许也会因此增强。什么叫边防的警报？是盗贼乘机而起造成的。臣谨按国史记载，绍兴年间，杨么在洞庭作乱，连续占据数郡，大将王燮不能制服他。当时伪齐挟持北使李成侵犯襄汉，杨么与之交通，朝廷忧虑这件事，才开始命令岳飞处置上游事务。不久岳飞驱逐李成、擒获杨么，荆湖便平定了。臣听说，外部边地不能成为中国的祸患，但它来犯一定要等待内部发生变乱；内部盗贼也不能成为中国的祸患，但他们兴起一定会接受外部的侮辱。盗贼发展到与敌寇相通，就是心腹大患了

译。如今所谓的敌人，固然可怕。然而他们逼近我蜀地，蜀帅便有防守泸水的功勋；窥伺我淮地，淮帅便奏报维扬的胜利。狼子野心，本来不能凭一次胜利就使其停止。但假如使他们没有取得声势而离去，那么中国的实力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们也仍然畏惧中国有能人。只是旧海在天之一隅，叛逆的幼贼在那里筑穴盘踞，至今已经数年。

译飓风转瞬即至，一叶小舟也可以航行。他未必不是早晚都在谋划进趋浙江，只是还没有做到。只是他的舟船不足，水战生疏，害怕我唐岛有李宝在罢了。然而洞庭湖烟水沉寂，浙右的湖面却波涛翻涌、惊险沸腾。这样小小的妖孽，竟自以为已经有杨么那样的苗头了。从京师的老人那里得知，他们说这些盗寇出没迅疾，往来猛烈，驾船如飞，操舵如神，而我方水军赶不上他们。东南的长处，没有比水军更强的。我在金山战胜兀术，靠的就是这个；我在采石击毙逆亮，靠的也是这个。如今这些人反而挟持这一长处来制服我们，实在太不英武了。万一他们采用杨么的计策，那么从前李成在荆地没有得志，未必今天在浙地也不能得志。从前听说山东接连饥荒，有司贪图买卖权利的利益，掏空苏湖的根本来资助他们。朝廷官员还说这是相互贸易，怎么知道没有人为他们充当向导？一人登岸，万事便会像瓦片一样崩裂。又听说魏村、江湾、福山三寨的水军兴贩盐税，用来资助叛逆幼贼。朝廷官员还说这是让守卫之军从事商贾之事，让防拓之卒为他们打开向导之门。忧虑时局、懂得治理的人竟常有这样的见解。肘腋之间的蜂虿，怀袖之中的蛇蝎，难道可以忽视吗？陛下近来命发运使兼任宪司，合并兵权和财权而统一其权力，这是打算谋划一早灭掉它们的行动了。然而屯驻海道的不是没有军队，控制海道的不是没有将领，只是徒然有王燮数年的劳苦，却没有听说有岳飞八天取胜的捷报。子太叔平定符泽之盗，恐怕也没有这样。长此下去，臣担心这是在为李成开辟道路。臣希望陛下保持永不停息的心，寻求消弭盗寇的办法，那么盗寇之患一旦清除，边防或许也会因此宽裕。臣恭敬地读圣策说：‘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征验。’如今为什么还没有征验呢？变通就能长久，长久就必须变通。如今难道可以屡屡更改吗？臣由此看出陛下长久地遵行自己的道路，并且深深体会了《中庸》和《大易》的格言。臣听说，天长久而不坠落，是因为运行；地长久而不倾颓，是因为转动；水长久而不腐败，是因为流动；日月星辰长久而常新，是因为运行。天下一切能够不停息的事物，都因此而长久。《中庸》的不停息，正是《大易》的变通；《大易》的变通，正是用来验证《中庸》的不停息。变通者之所以长久，本来就发端于不停息者的长久。大体说来，不停息是内心，变通是外在事迹。内心不停息，所以外在事迹也不停息。他在天地四方之内遨游，又纵论天地四方之外；生在百世之后，却追想百世之前。神妙的变化如同天造，天的运行没有端始，微小隐约得不可见，充满周遍而不可穷尽。天地所以能够变通，本来就是由其不停息造成的。圣人长久地遵行自己的道，也不过是效法天地罢了。天地因为不停息而长久，圣人也因为不停息而长久。离开不停息而谈长久，都不是实现长久的道理。臣曾读《无逸》一篇，看到享有国祚长久的有四位君主，其中三位最为长久。臣探求他们长久的原因：中宗的内心严肃而敬畏，高宗的内心不敢荒废安逸，文王的内心不沉溺于安逸、不游乐于田猎。这三位君主，都只是做到了不贪安逸罢了。他们的不贪安逸，就是臣所说的不停息。一旦做到不贪安逸，效果就如此，那么不停息难道不是实现长久的办法吗？陛下行道，大概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短暂努力了。自宝绍以来，是在涵养此道；自端平以来，是在发扬此道；自嘉熙以来，是在掌握此道。从嘉熙到淳祐，从淳祐到宝祐，这十多年间，无非都是坚持遵行此道的岁月。陛下处在这种状态，庭燎还没有明亮，臣知道您已经早起穿衣等待；太阳到了正中又偏西，臣知道您顾不上享用精美饮食；夜漏已经下了，臣知道您靠着丙枕仍然没有入睡。圣人的运作，也可以说是不停息了。然而过去能够不停息容易，未来仍然不停息困难；长久而不停息容易，越长久越不停息困难。清晨临朝，百官排列，星辰般分布在陛下心意之下，这时固然是不停息的。在暗室、屋漏那样无人知晓的隐秘处，试着警醒反省一下，也能不停息吗？每天驾临经筵，学士聚集，陛下的心这时固然是不停息的；在宦官、女子亲近身边时，试着循理察看一下，也能不停息吗？在外面不停息，本来不能保证在内心也不停息；在这里不停息，本来不能保证在那里也不停息。忽而勤勉、忽而懈怠，忽而开始、忽而中止，那么不停息的纯正之心就会被间断。这样，陛下即使想求长久，臣知道《中庸》九经之治也不能在朝夕之间见效；即使想求变通而长久，臣知道《系辞》所说十三卦的功效也不能按年月计算。在深渊、蜿蜒曲折、幽深隐蔽之中，在虚明而应接万物的心境里，这一切全在陛下自己斟酌、自己执持。片刻之间力量不能持续，长久的功业就都会废弃，难道不应当警戒吗？难道不应当畏惧吗？陛下用来防备臣下的意思，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臣用来忠于陛下的心意，也已经大略陈述在前面了。而陛下的策问篇末又说：‘诸位大夫要仔细思考、反复推究，不要激烈，不要浮泛，以符合朕详细延请你们进言的本意。’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这里，陛下所谓详细延请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来了。陛下自即位以来，从未因为士人直言而治罪；不只不因直言治罪，反而引导他们直言。臣等曾经遗憾没有机会到天子的朝廷，吐露平素所积蓄的见解；幸而被有关官员记录选取，得以借玉阶前方寸之地进言，这正是臣等披露肺肝的时候。正要睁大眼睛、无所畏惧，忠诚耿直地谈论天下大事，陛下却告诫不要激烈、不要浮泛。浮泛固然不切实际，至于激烈，却是忠诚所发出的表现。陛下为什么连激烈的言论也一并厌弃呢？厌弃激烈的言论，难道是要把我们这些人都变成含糊应诺、唯唯诺诺的人吗？那么臣将成为激烈的人吗？还是将成为浮泛的人？或者迁就陛下的说法，姑且做一个不激烈也不浮泛的人呢？即使如此，在朝廷上回答而不激烈、不浮泛的人，固然是有的。臣在汉代找到一个人，叫董仲舒。

译当武帝策问董仲舒时，慨然以想听闻大道的要领来发问。武帝求道的心，大概十分急切。然而道若用宏大的言语来谈，武帝将会到虚无渺冥之境去寻求它。假如董仲舒在这时把话说得过于激烈，就会流于激；说得浅近，又会流于泛。董仲舒不激烈也不浮泛，提出了一个说法，叫作“正心”。武帝正要到虚无渺冥之境去求道，董仲舒却用真实浅近的道理告诉他，这就是陛下所说切实深切的论说。可惜武帝自恃自己微小的英明资质和超凡的见识，认为自己足以凌驾六合、笼罩八方，却反而忽视了这句话；董仲舒离开江都，而武帝后来与之谈论道理的另有其人。臣本来就曾替武帝惋惜。堂堂天朝，当然不是汉代可比；臣的贤能也万万比不上董仲舒，但臣也不敢激烈、不敢浮泛，切合圣问中所谓的道，得到两条意见，献给陛下。请陛下试加采纳。一是重用宰相，以打开公道的大门。臣听说，公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可以有一天被堵塞，所以使它昭明、疏通、冲决阻塞，是宰相的责任。然而扶助公道，是宰相的责任；主持公道，却是天子的事务。天子如果侵犯宰相的权力，公道就完了。三省、枢密院称为朝廷，是天子与大臣共同谋划大政、发布大令的地方。政令不从中书省发出，古人称为斜封、墨敕，不是盛世的事情。建国初年，三省的纲纪很端正：中书省起草命令，门下省审查复核，尚书省奉行执行，宫廷和政府的事务没有一件不由宰相统领。因此李沆还能够焚毁册立妃子的诏书，王旦还能够阻止授予节度使的任命，韩琦还能够发出空头敕书驱逐内侍，杜衍还能够封还皇帝从宫中直接下达的诏令，以裁抑侥幸之人。大概宰相的权力受到尊重，公道才开始有依凭而成立。如今陛下为公道所作的考虑，不是没有做到极致。用不得凭借私交来告诫外戚，是用公道要求外戚；用裁制来告诫内司，是用公道要求内司；用舍弃成法、援用条例来告诫群臣，是用公道要求外廷。雷霆般发出命令，星日般照亮幽暗，天下因此都佩服陛下的明察。然而有人说，近年以来，朝廷公开授官有的在义理上不安，在法律上不便，全部凭圣旨施行；不只是各司升迁补授上奏而劳烦皇帝批阅，统帅越级、阁职超迁，也因攀援关系而获得恩泽。不只是奸贪赃污得到洗清而劳烦皇帝发布诏令，选人取得出入宫禁的资格、奸猾胥吏逃避刑罚，也因钻营请托而拜受宠命。甚至乡里间琐碎的争斗诉讼，皂隶等卑贱之人的请托求情，也全都送达内廷，统统由宫中直接下令。这是何等微不足道的虱子跳蚤般的小事，陛下却亲自处理它们吗？大臣几乎变成奉承风气的官员，三省几乎变成奉行文书的府署。臣恐怕天下的公道从此就会被堵塞。景祐年间废止宫中直接下令，凡是诏令都由中书省、枢密院发出，仁宗用来主持公道的做法就是这样。如今进言的人还以有些事情应当间或由皇帝英断为说法。唉，这也是韩绛告诫仁宗的话。仁宗说：‘我当然不怕亲自处分，不如先把大臣的考虑全部听取后再施行。’仁宗用来告谕韩绛的究竟是什么主张呢？为什么又用韩绛的话启发君主去夺取中书省的权力，这是什么心思呢？宣和、靖康年间创设御笔手诏的制度，蔡京坐在东廊，专门以奉行御笔为职责；后来童贯、梁师成掌权，天地因此分裂了好几代，这正是可以鉴戒的。臣希望陛下重视宰相的权力，端正中书省的体制，凡是宫中批示都必须经过中书省、枢密院，如同先朝的旧例，那么天下幸甚，宗社幸甚。二是收纳君子，以延续正直之道的命脉。臣听说，正直之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可以有一天衰颓，所以使它光明并主持它，是君子的责任。然而扶助正直之道，是君子的责任；主持正直之道，却是君主的事情。君主如果到了挫伤君子志气的地步，正直之道就完了。不正直，道就不能显现。君子，是倡导正直之道的人。正直之道一旦由君子倡导，古人称之为朝阳中的凤鸣，以此向清明的朝廷祝贺。本朝君子的气节大为振作，有鱼头般敢于犯颜的谏政者，有鹘鹰般猛烈抨击的台谏官，有铁面无私的御史，军国大事没有一件不能由君子进言。因此司马光还能够诛除守忠的奸邪，刘挚还能够折服李宪的横暴，范祖禹还能够治罪宋用臣，张震还能够弹劾龙大渊、曾觌。大概君子的气势伸展，正直之道才开始有依附而得以施行。如今陛下为正直之道所作的考虑，不是没有做到极致。每月有供职考课，是用正直之道要求谏官；每日有轮流上札，是用正直之道要求朝廷大臣；有转对、请对、非时召对，是用正直之道要求公卿百官。江海容纳污水，山林藏纳疾病，天下因此都佩服陛下的气量。然而有人说，近年以来，外廷的议论有些与己不合、在情理上难以忍受的，全都凭圣意裁断。不只是言论涉及皇帝车舆之事，劳烦皇帝亲自批答，小小的升降、罢置，也常常被压下不予答复。不只是事情关系朝廷大政，劳烦皇帝出面调停，小小的弹劾、小小的纠察，也常常下令训示不止。更严重的是，意见涉及区区宦官，论及琐碎的姻亲，陛下不顾公议，反而把进谏的大臣斥逐。这些是什么样的狐鼠之辈，陛下却亲自庇护他们吗？御史竟受到来和事的讥讽，台吏竟受到重重催促结案的报告。臣恐怕天下的正直之道从此受到阻挠。康定年间，欧阳修因进言论事被外放，不久便召回任谏院官；至和年间，唐介因进言论事被贬，不久便任命为谏官。仁宗用来主持正直之道的做法就是这样。如今进言的人还以台谏势力日益横行作为疑虑。唉，这不是富弼忠于仁宗的本意啊！富弼委身礼待士人，难道会因为宰相身份而接受台谏的讥弹吗？富弼是怎样自处的呢？为什么不了解富弼的心意，反而启发君主厌恶君子的言论，这是什么心思呢？元符年间，设置看详理诉所，士大夫获罪的有八百多家。后来邹浩、陈灌离开国都，没有一个人敢替天下伸张一言，这正是可以鉴戒的。臣希望陛下壮大正直之人的气势，培养公论的锋芒，凡是因直言而离职的人，都把他们召回御史台、乌台，如同先朝旧例，那么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译大概大道施行，天下为公；周朝之道平直如砥石，正直如箭矢。自古以来帝王施行大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来自山林，有些心里话想吐露。陛下惆怅地怀疑我的道理迂远，又感慨议论古今功业教化的深浅、成效显现的迟速，似乎对今天的情形很不满意。臣认为，这并不是施行大道本身的过错。公道不在中书省，正直之道不在台谏，所以陛下施行大道时虽然用力劳苦，却还没有立即享受到大道的回报。假如中书省能够用公道总理政务要领，台谏能够用正直之道纠察官员邪曲，那么陛下即使端戴冠冕、垂着冠旒，安坐在穆清宫中，所谓功业教化的成效也可以立即显现，哪里至于积累三十多年的工力，志向勤苦而道路遥远，渺茫得看不到尽头呢？臣开始用‘不停息’二字来勉励陛下，最后用‘公道、直道’献给陛下。陛下在万机之余，如果对此再三思考，那么登上帝王的境界、超越汉唐，就从这里开始了。臣天性疏陋愚钝，不懂避忌，握笔写到这里，不自知言语过于激烈，也不自知言语过于浮泛，冒犯天威，罪在不可赦免。只希望陛下留意，臣谨此回答。廷试前两天，先生患河鱼之疾，而且不能进食。考试当天丑时、寅时之间，他勉强起身乘坐篮舆，赶往驰道外，几乎支持不住。我到达时天刚亮，众进士奔向丽正门的旁门，先生随着人群拥挤着一同进去，头顶和脚跟都流满汗，顿时觉得苏醒过来。到了殿廊，恭敬地接受皇帝的策问题目，根据题目确定文章主旨，文思像泉水一样涌出，运笔快如飞。所答将近万言，未时已经出来了。有人说，其中有神物在荡涤，使他吐露奇异的才思。这难道是偶然的原因吗？道体堂谨慎地记录这篇封事。己未年上给皇帝的书。十一月吉日，奉敕赐进士及第。臣文某冒死百拜，谨奉诏向皇帝陛下献书。臣只是一个疏远卑贱的人，幸逢圣明之世，凭庸陋愚钝的资质，早早承受陛下亲自擢拔。世道漫长，风尘流荡、风气衰靡，臣在其中曾经感奋激发，认为如果沿袭今天的道路而不改变今天的习俗，一旦天下国家发生关系重大的事情，恐怕没有什么可以辱没使命。闭门四年，除读礼书以外，大概没有一天不想着用自己的力量来效命。到了夏历五月，陛下临轩策试士人，偶然垂念臣，起用居家的臣，令臣进入仕籍。臣恭敬地接受皇帝的命令，感激得不能自持。回想最初蒙受恩命时，因为被阻隔不能入朝谢恩，只能向北遥望天路，立即上表禀告。伏望圣慈，准许臣到宫阙之下拜见。恩德实在深厚。臣上路以来，没想到国事逐渐艰难，边境烽火突然紧迫。陛下引咎责躬，改过重新开始，召回旧日德望之臣，斥逐元恶奸臣，凡是可以符合天意、挽回人心的措施，没有不做到极致的。臣伏想陛下不自以为圣明，仍亲自挥洒御笔，广泛发布诏书，希望内外臣民都能直言极论，以对今天的事情有所补益。陛下悔悟的心意上达于天，天下因此都佩服陛下的勇气。臣刚到朝廷趋前谢恩，读了两遍诏书，便哽咽流泪。君臣之义，与天地并立。何况臣蒙受的厚恩，不是众人所能相比；如果在这个时候默默无言，既辜负陛下，又辜负皇帝的本心，还凭什么在天地之间饮食生活呢？因此不避斧钺之诛，奋发愚忠，分条陈述意见献上，只希望陛下裁察。一是简化文书法令，以树立办事的效率。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垂衣拱手，雍容安坐在穆清宫中，这是至尊者的体制。不幸遇到时局艰难、战争四起，俯仰之间关系成败，呼吸之间发生变故，这不是采用马上治军的办法就不能救济的。如今国势纷乱，固然还没有达到马上治军那样紧急，但敌寇侵入腹心，事情关系宗庙社稷，陛下为焦急地谋求拯救，不得不略微仿效马上治军的意思。如今陛上焦心劳神，两府大臣在下勤

译勉努力，君臣之间不能说不是每天都在谋划军事实情并加以警戒。然而尊卑相隔很远，礼节又繁多。陛下清晨临朝，百官依次奉问起居，宰相插笏出班奏事，从容进行而不超过时限，涉及军国大事。这虽然是陛下日夜与宰相急切谋划的事情，仍担心不能充分谋划治国断事的措施、尊奉君主保护百姓的筹备，哪里能靠片刻的交接会面就彻底解决呢？陛下退朝用膳的空闲，虽然有时发出内批与宰相商议，宰相也有时奏报，提出自己的建议；然而天下的事情通过当面议论取得结论，利害往往在一句话中决定；用笔墨写下的，有时反复数百言还不够。事情机宜交错出现，片刻时间也值得珍惜。假使宰相经常有这样的应酬往来，那么一件事的末节，固然会耗费他们一天的精力。对于防务，难道不会有所妨碍吗？古代天子对待大臣，有时赐座，有时赐食，有时奏事到太阳偏西，有时议论到半夜，都是为了贯通上下情意，作为国家最重要的考虑。赐茶的典礼，五代时还有，只有国初范质、王溥还保留一些形式，此事后来就废止了。陛下不如稍稍恢复古初的做法，去掉繁文缛节，在宫禁中选择一个地方，召集两府大臣说：‘共同议论军国大事。’陛下赐予他们亲密优厚的待遇，在其中亲自裁定是非可否。众议认为可行，就让三省立即画时施行，上下如一；在君臣应答之间，一定会有超然出众的举措，天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什么困难不能救济？至于官员任命，更有关系。比如近来重臣建置统帅府的事情，刚刚统帅海门，随即调任建邺；刚镇守建邺，又升任上饶，布置变换像下棋一样。卯时下诏，辰时就施行，奔走听命都来不及。大的部署尚且如此，小的迁调就更多了，人人没有一定的志向，事情没有完成的谋划，在这种艰危之时，难道不会误事吗？从今以后，陛下应当与大臣详细商议，某人担任何职，某人负责何事，先权衡人物是否相当，然后任用；朝廷的命令先确定妥当，然后发布。这样，观看听闻的人不至于惶惑，奔走执行的人不至于迟疑；人人知道命令一出就必须执行，便不会有轻视朝廷的心；士大夫知道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能，就会鞠躬尽瘁，不再观望。对于国事，这不是小小的补益。又如任用一个人，有时出自陛下的擢拔，有时出自宰相的启奏拟议；中书省已经耗费时间办理文书，后省才来阅看，发现不恰当，又交付驳正。等到不再驳正，黄纸诏书经过审核下达，那个人就直接受命了。台谏这才跟着提出指陈，于是导致国论纷纭，而内外职守迁移得像旅舍一样频繁。用于平时，虽然有制度上的道理；用于今天，恐怕会误了事情的机宜。臣愚见，陛下应当仿照唐代谏官随宰相入阁的旧例，命给事中、中书舍人、台谏随两府大臣每天进入禁中共同议论；其中有不可行的，应当当时提出争辩，不要让他们退下后再留下后话。这样，国事就没有聚集众人争论的讥评，皇帝的命令也没有反悔收回的过失，事情的机宜也没有拖延失误的悔恨，难道不是简便易行吗？至于中书省，是王政由此发出的地方；宰相地位重要，又是天子用来与之讨论治道、治理国家的人，不应屑顾其他琐事。如今宰相在仓促之中到来，却要制伏千里之外的艰难；站在败坏之后，却要求在一天之内建立功效。即使是敏捷能干的人，也不能因此大有作为，必须广泛采集四方谋略，旁征天下人的考虑，然后才不会把事情办坏。臣私下听说军务期限的文书堆积如山，宰相在本来可以开诚布公、从容议论的岁月里，疲惫地忙于调遣和科降之间，侍从近臣甚至每天都没有空闲相互会见。诸葛亮凭小小的蜀国与天下抗衡，他十之八九的治国大要，归根究底就是‘集中众人的思考，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如今众人的

译思考来不及集中，忠诚有益的意见来不及广泛采纳，宰相不得已，只能竭尽一个人的心力，役使自己的双耳双目，每天与文书约期相会，接连不断，直到无穷。这难道是他的才能不够吗？本朝三省的制度繁密琐碎，形势本来就会发展到这一步。柳宗元说过：‘过失在制度，不在政事。’如今的办法，只有加重六部的权力，才能清理中书省的事务。

译如今六部所掌管的事务实在过于简省，其中长官、副长官常常可以缺员。不如把尚书省六房移归六部管辖：例如吏部可以接受丞相除授的札示，然后执行省札；兵部可以接受枢密院调遣的命令，然后发出符移。其他事务的权力都仿照这样办理；同时多设置两府属官，如检正、都承之类，使熟悉蜀地事务的设置一员，熟悉淮地事务的设置一员，熟悉各路事务的设置若干员。两府每天与属官反复切磋、谋划，以治理这些盗寇，而文书往来不再由两府亲自办理。这样，大臣便有从容的空闲，可以每天接见百官以及四方贤俊。应酬事务简省，聪明才智就能保全；心志专一，利害就能审察。堵塞祸乱的道路、开启功名的大门，应当从这里开始。只希望陛下思考。二是仿效方镇制度来建立守备。如今天下的大患，在于没有兵；没有兵的祸患，又在于郡县制度的弊病。祖宗纠正唐末五代方镇的弊端，建立了郡县繁密的制度，使兵力和财赋全部归中央掌管，而守令不能自行专断。从前擅自控制数州、挟持力量与中央争衡的人，到这里都只能拱手遵守约束，把铠甲卷起收藏起来。制度传承日久，天下没有变乱；然而国家的势力也因此逐渐衰弱，盗贼于是得以在其中肆意横行。宣靖以来，天下并不是没有忠臣义士、强兵猛将，然而各自只凭一州一县的力量抵抗敌寇的锋芒，所以纷纷败退而不能支撑，最终陷入贼中。臣所熟悉的循环救弊之法，大概已经有提出建立方镇建议的人了。错过这个机会而不谋划，因循到今天，国势削弱而不能振作，所受的病害仍同从前一样；到了如今还不能有所改变，臣不知道还用什么办法来筹划善后。现在陛下命重臣建立宣阃，节制江东、江西各州的官民、军队和财赋，全部听从调遣，朝廷谋划深远，大概已经取得了方镇的要旨。然而既有宣阃，又有制司；既有制置副使，又有安抚副使，事权都很重，而体制名分还不明确。比如同一项军队财赋，宣阃正要从各司调拨转移，其他方面又来差遣调发，各自下令之初彼此不相照应，到了承受执行时，究竟该听从谁呢？如今的事情，只有大略仿照方镇遗留下来的规制，划分地域、建立守备，才可以缓解祸患。比如江西一路，九江、兴国、隆兴与鄂州相邻，朝廷既然倾尽全国力量去救援，暂且不论；只是敌寇到了湖南，已经深入腹地，此外八州的处置也不能草率。八州之中，庐陵、宜春最处于冲要之地。敌军用兵，常常有意避开某处：避开桂州，就从清湘出来；避开长沙，就从衡阳出来。如今宜春被认为有军队，只有庐陵仍然这样毫无防备；舍弃坚固之处而攻打薄弱之处，放弃实处而攻击虚处，敌人既然把这看作可以取胜的地方，那么避开宜春而奔向庐陵，其计划必定会从这里开始。州县的力量有限，守令的权势一向微弱；敌人到一座城，便使一座城遭受创伤残破；到一个县，便使一个县荡然溃败。事势到了这种地步，并不是人的过错。若不另立规模，凭什么平定祸乱？臣愚昧地认为，不如在吉州建立一个镇，把建昌、南安、赣州隶属于它；在袁州建立一个镇，把临江、抚州、瑞州隶属于它。选拔当今懂得军事而又有声望的人，各自让他统领四州事务；这四州的官吏，允许由他自行辟置，在任者或留或去，都由帅府决定；被罢免者，命令吏部另注其他路差遣。这四州的财赋，允许自行使用、自行交纳；从任事的第一天起，各项上供名目都交给帅府，任事以前已经积欠而未解送的数额，也允许截留。这四州的军队，现有的按伍符编制的必定寡弱而不能振作，现行团结编制的也必定分散而不整齐；允许在伍符、团结之外另行处置，征收民丁作为军队。这样，一州紧急时，就能得到三州较为宽缓的力量来援助；三州宽缓时，又有一州承担紧急事务而不必担忧后方。不到二三个月，像吉州、袁州这样的地方，声势自然会完全不同。照这个办法实行，江东、广东也没有不可行的。郡县制和方镇制，到末流都各有弊病；圣人可贵之处，只在于能够通达时变而加以推移，所以郡县制是用来纠正方镇制的偏弊的；后来重视方镇制，则是为了挽救郡县制长期权力过轻的弊病。如今郡县的权力实在太轻，那么建立方镇制度，稍稍改变这种琐碎而不足凭恃的局面，确实是今天第一要务。陛下若有一天超出常规，选拔几名沉着刚毅、英明果断的人，不按常格任用，把数镇交给他们，使各自替国家承担一面，那么郡县之间的文书往来就不会过于密集，事权也不会过于分散，军队和财赋便可以自由调度，不至于因过分迟滞而难以举动。十天半月之间，天下就会如雷声震动、云气聚合，纷纷响应、如影随形，把敌寇驱逐出境，即使因此收复中原也未尝不可，还何必忧惧宗庙社稷的危难呢？第三，依靠团结编制抽调士兵。抽兵的说法，臣以前已经开了头，但具体条目还没有全部说明，请允许臣再次陈述。向百姓征取士兵，是周代井田制、唐代府兵制遗留下来的办法。如今使者四处出发，分行各地军营，令各处自行团结，作为乡里的防卫；在紧急快速行动之中，这也只是希望能够防备那些善于步战的人，然而实际上没有益处。近来朝廷以保伍为意旨，官府把这件事下达到基层，充任里胥的人挨家挨户走访，拿着笔抄录户口，说这是官府的命令，各家编成保伍。不久把户籍上报官府，又把墙壁从头到尾涂白，在上面登记甲等，分成每五家一组，写作保伍。像上面所说的保伍，也就如此而已。臣居住在庐陵，往往一有敌寇警报，乡里便又兴起所谓义丁；一名隅总敲击梆子，向这一方的人报告说：“敌寇来了，不要离开各处！”于是众人各自约定某日聚集在某地，练习守望。到了那天，便杀牛、分酒等待；各人穿什么衣服、拿什么武器，都听其自便，然后把他们大致编成队伍，绕着村落、空地和井邑之间，忽然聚集，忽然解散；所谓义丁，也不过如此而已。现在朝廷命使者把州县组织起来，奉行防守的意旨而行，按照谋划计算其规制、安排部署，应当比臣所说的更加周密。然而某地有多少人，另一地又有多少人，属县合并名册呈报郡府，郡府再合并名册呈报朝廷，计算其数目，自然不少。但分开时，散漫而不能统一；集合时，人数虽多而不精锐。所以在分散的时候，乡村无法与镇市相通，镇市无法与城郭相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敌人突然到来时，那一方的力量敌不过、形势也支撑不住；老弱还来不及挑选，训练还来不及施行，即使有金鼓旗帜之类的器物，也不知道坐、作、进、退的节度；即使有城池、山泽的险要，也不知道防备、抵御、攻守的方法。而且百姓聚集起来后，如果让他们自己储备粮食、自己准备饮食，就会有办不到的地方；依靠官府供给，官府又没有办法供给。即使有办法供给，也又不能长久。因此臣说这是没有益处的。前面所说的有时一千人、有时几百人，只是隅总一天之内能够召集办到的。如今提出建议的人没有考察到聚集容易而使用困难，只看到增加兵员有名无实，却没有实际抵抗敌寇的力量，于是想根据团结人数的多少来升降官员、赏罚奖劝，以此作为鼓励；并且以为一旦有紧急情况，或许可以驱使他们到别处。贾谊说过这些话，他知道其中都不是事实，也知道治理乱世的根本。陛下如果真能委托数州建立一个方镇，不如让主帅在团结的百姓中，每二十家抽取一人，登记为军籍。一个郡有二十万家，就可以得到一万名精锐士兵，照此办理；各州如此实行，一个镇新编的士兵应当不少于二三万人。州郡现有的租赋，可以用来供给军粮；现有的财利，可以用来准备军需。古人抽取丁壮的办法，有时从三家中取一人，有时从五家中取一人。如今官府收取百姓的米来供养军队，收取财物来供给军用，既然食用他们的力量而不给相称的待遇，又加重对他们的徭役。若只从二十家取一人，负担就轻而容易实行。州县召集不会困难，几个月之内事情必定可以完成。主帅加以训练，使他们精锐；鼓舞激励，使他们发挥锐气。他们熟悉山川地势，熟悉人情风俗，彼此以共同出入生死相托；交锋时相互认识，听到声音便彼此呼应。这样的军队，一个镇得到二三万人，就会令人凛然，不亚于一个敌国。如今各路都设置镇，即使拥有十多万精兵也是可以做到的。太祖皇帝南征北伐，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计算他的兵力，曾经不到二十万。假使我们在各阃之外另外得到十万精兵，那么向哪里进攻会不可以呢？有人说：国家的经常费用都依靠供给，各州县的财赋也各有固定名目。如今上游的军队尚未解散，江淮的馈运仍照旧进行；如果把这些财力转移来供给方镇的军队，那么各阃怎么办？唉！选择危害，不如取其较轻；选择利益，不如取其较重。臣对此已经审慎筹划过了。京湖的道路既然阻塞，即使想要漕运，船只也不能再向前行驶；江广的防备既然空虚，即使有财赋，土地也不能靠自己保全。与其束手无策，把财物输送给敌人，哪里比不上变通办法、充分利用有利条件，希望能够防止敌寇并把它驱逐出去呢？况且江广既然保全，我们境内还会有许多正常的赋税供给。陛下遭逢这样的厄运，不得不努力节制缩减开支，委曲求全地变通，多方设法救济各阃的急难；支撑过一年半载，敌寇必定会逐渐灭尽，然后再整顿我们的郡县、恢复正常的经常制度，也还不晚。否则，恐怕不知道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子。惟愿陛下深思，赶快谋划。第四，打破资格限制来任用人才。本朝任用人才，专门遵守资格。祖宗的深意，是想借此培养天下人才。世上即使有贤明忠智的人、英伟奇杰的人士，也一定要经过多次升迁、历练熟习、长期积劳，然后才能升到高位，以养成远大的器识，消除侥幸求进的风气。人才和世道，都由此得到益处。然而它的弊病是，有才能的人常常因为没有资格而不能升迁；没有才能的人却常常因为不触犯资格法而得到重用。天下一旦发生变故，往往由无能的人承担，而有才能的人只能拱手旁观。这就是常常给国家留下忧患的原因。臣曾看见，近年来边疆偶然缺少一名主帅时，陛下徘徊四顾，任用人选没有合适的，只能排次应急，不得已常常任用监司中有声望、有力量的人去担任。赵魏老不能担任滕、薛两国的大夫，陛下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别人或许资格还不够，而他恰好可以得到这个职位。即使他的才干或许不能建立功业，仍然总想着境外没有事情，幸而不至于失败。等到他失败，便仓皇更换，常常到了失声变色才罢休。唉！这就是太平时代拘泥束缚的弊病。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溃决得非常严重，一旦有所差错，关系到存亡；即使有一百个人，也不能轻率地选择主将；即使有一座营垒，也不能轻率地交给人守护，何况更重要的职位呢？如今从朝郎以上，凡是内廷的卿、监、侍从，外任的监司、郡守，佩戴紫绶、朱绶，乘着车盖高声呵道而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假使其中果真有非同寻常的才干，能够担任将帅，那么声望和实际才能既然优异，资格也相称；只要一经举荐，置于万人、百将之上，谁会说不可以呢？然而臣认为陛下并没有这样的人，那么宗庙社稷安危的关键，就不能轻率地交给那些平庸但有资格的人。世上能够办事的人本来很多。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便破格提拔士人做宰相；蛮夷扰乱华夏，便破格提拔士卒做将军。事情本来要根据当时的情势来论断。如今是什么时候，竟还拘拘局限于资格末节呢？臣观察州县之间，凡是僚属中的小官，奔走在繁杂艰难事务的岗位上，实在有很多这样的人。荐举引进人才的制度渐渐被私情败坏，而改任官职的标准大多被权势显要之人所把持。出身孤寒的人中，难道就没有可以担当大事的吗？三年一次贡士，庸庸碌碌而能办成事务的人很多，但那些在乡里有气概、有才识、有声望的人，竟连一封荐举文书的名目也得不到。诸葛亮在隆中抱膝，持杖到军门求见，本来也都是穿着宽袖衣、戴着章甫冠的一类读书人。今天的士人，就是他日的官员；今天的小官，也可能是他日的公卿。天下有事，凡是能够担当重任、开拓局面、排除困难、解决纷争的，只看他的才能而已。本来明知某人有才，却拘泥于资格而不能任用，便姑且把他抛弃。这正是豪杰之士在世道变乱之际痛心疾首的原因。陛下如果建立方镇、收罗人才，臣希望明白诏令有关部门，稍稍解除绳墨限制，使英豪能够在资格之外得到进用；重视他们所承担的任务，却暂时轻授官职，等到他们建立功劳，再逐渐增加官阶而不改变其职位。汉、唐的法度比较疏阔，所以当时的人才常常卓异而不受拘束。本朝以道义立国，以儒学立政，当然不能完全取法于此。然而到了如今事变纷纷发生、人才零落的时刻，为什么还不稍加改变呢？至于各州的义甲，各自都有地方豪强；各洞的壮丁，各自都有隅长。

译那些人有声望，成为一州之中最强有力的首领，其中大概有豪勇武略、才能卓异而可以承担统领职责的人。一天选拔他们担任百校之长，将帅就可以从这里选出。对于其中聪颖出众、通达敏捷的人，把他们引入帷幄和宴饮议事的机密之中，再从中选拔最优秀者，委托给他们治理人民、安定社稷的重任，那么人才就会取之不尽。至于山岩间的百姓、市井中的游荡者、受过刑的人、盗贼一类，他们有些胆气勇力绝伦，足以率先登城；有些智慧辩才机警，足以担任间谍。对于他们，贪婪者可以利用，愚笨者可以利用，奸诈者可以利用，勇猛者也可以利用，那么各种防守、各种力量都将为我所用。过去的方镇，享用本地土地的财赋，使用本地人民，安抚士大夫，驱使懒散放纵的士卒，所以即使凭借很小的地盘，也常常足以同天下争雄。如今虽然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但陛下若能仿佛依照这个办法实行，我们的规模和气势本来已经会同从前的衰弱大不相同了。惟愿陛下仔细筹划，臣就非常幸运了。古代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常常有敌国相持的忧患；然而国家处在四面受敌的冲要，即使将领受挫、军队溃败，屡次出战又屡次仆倒，国家最终也不能动摇，这是因为卓然有所建立的缘故。如今陛下奋发神明的决断，显然悔悟，想要洗刷旧日的耻辱、革除长期的弊病，如雷霆风雨交相奔驰，一齐到来而不可抵御。陛下也在寻求能够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办法，只是还没有找到方法。自立的办法，就是臣先前所进献的几条。虽然如此，臣认为陛下还没有能够实行它们，也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呢？因为悔悟的意思还没有明确。奸人掌握国政，把天下能进言的人都说成是沽名钓誉、喧哗争竞之徒；假使这些所谓沽名喧竞的人一直在朝廷，那么清正公论的福泽陛下必定能够享有，事情的结果也不至于到了今天。只是奸邪之人的浸润诬陷已经深入，后来陛下的人才几乎全被驱逐。陛下如今既然已经悔悟，然而紧急征召的车骑，往往还没有召回从前被排斥、流落的人，有人因此说陛下仍然担心他们不能恭敬和协。今天的祸乱，正是所谓恭敬和协的回报。陛下还要偏爱那些外表装作恭敬和协的人吗？这是悔悟尚未明确的第一点。三数年前，缙绅中能够出面议论政事的人，已经被奸人排斥；学校中的士人还不停地叩击宫门进言。奸人恨他们已经造成祸害，便借学校法令之名，特别着意于禁书一条；从此以后，陛下的言路全部堵塞。陛下如今既然已经悔悟，然而身居高位、享受俸禄的人，却没有谁能说一句话来挽救衰败的祸患。只有学校中的人不怕恳切进言；他们所陈述的事情，固然有些还不够切实，陛下为什么不选择其中好的加以施行呢？这也是悔悟尚未明确的一点。现在有这样一个人，沉陷于酒色之中，深深溺没却自己不知道，元气一天天从内部耗损，外来的邪气一天天从外部冲击，四肢百骸几乎到了要解体的地步。有一天突然大为悔悟，自己责罚沉溺酒色的过错，并让做朋友、仆役、车夫的人都尽力攻击自己的短处；这样为自身打算，恐怕已经晚了。然而知道沉溺是疾病，却仍然忌讳追究它的来源，这说明病根还在。人不是不知道爱惜身体，只是讳言病根而不肯彻底除去，是因为说它小而忘了它大。陛下救护社稷，比救护身体更为重要，那么病根所在，为什么还要顾惜而不除掉呢？高宗皇帝以吃麦饭、豆粥的艰苦生活，建立了东南局面，奠定了百四十年的太平根基。陛下承继无疆的大业，接受了用来抚慰爱养百姓、培植亿万年上天福祉的重任，更应加倍努力。不幸近来内外怨叛，我们的赤子自己把敌寇引入室内，图谋危害国家；到了今天，远近之人都替宗庙社稷担负重荷，国家危急得如同缀在旒上的玉。天下人追究这场失败，认为是聚敛财物的过错；而聚敛之事，举国都愤怒痛骂，认为是陛下身边的人倡导的。这个人窃取权柄，败坏圣德，凶焰、威势、邪恶、蛀蚀国家、残害百姓的事情，臣无法一一列举。尤其是他挥臂聚敛财物，招集奸邪凶恶之徒，使陛下失去人民、失去土地，给宗庙社稷留下不可测量的忧患；他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赵简子命令尹铎担任晋阳尹，尹铎问：“是要把百姓当作蚕丝一样榨取，还是要保障他们呢？”简子说：“要保障他们！”古代替天下筹划的人，不屑于眼前的小利，只谋划长远；不满足于眼前的索取，常常担心有一天发生祸患。所以即使赵简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夫，尹铎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吏，他们的筹划仍能达到这种程度。国家大事，不能由乡野老人自行处理。后世君主想使天下富强雄盛，固然有时会采用聚敛之术；但蚕丝就是蚕丝，保障就是保障。哪里想到有一个受过刑的人谋划不善，率领天下人共同奔向榨取百姓的道路，连保障之地也不能幸免。聚敛之毒令人无法忍受，保障之祸也就无法避免。陛下近来多次从内帑拿出金帛，分给各司，希望有所救济于危难。然而征调正盛，战争又不能停止。从前聚敛所得还不到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今天救济保障所需的费用却大概达到千万、亿、秭，仍然没有止境。唉！是谁造成了这祸害的根源，以至于至今仍成为阻碍？假使这个人不曾用聚敛掠夺的办法，砍伐祖宗深厚宽大的仁德，不曾蛀蚀陛下神明英武的德性，那么他一定不会任意登记百姓财产送入修内司，一定不会强行夺取民产来充实御庄，一定不会以低价收购西园土地，把内外贪婪沉溺的恩宠广泛施行，一定不会与南牙相互勾结，打开朝廷污浊的门户。这样，奸人一定不能窃据相位、遍置私人；这样，强横贪暴、搜刮百姓的一类人一定不能列身缙绅，玷污节钺；这样，各郡都有贤能的守臣，各路都有贤能的监司，就一定不会侵吞百姓财物来结交北司，不会剥削割取民财来应付内廷进献，民心一定不会发生变故，宗庙社稷也一定不会有危险。如今朝廷知道江阃残酷掠取渔船，所以我们的人才给敌人作向导，事情才到了这一步。却不知道这几年间，外任的监司、郡守为了求得结交和应奉，对一切都不加防范，因而丧失我们百姓拥戴宋朝、没有二心的忠心，这种情况到处都有。江阃的事情只是偶然显露出来罢了。如今议论者追究诉说江阃的罪过，即使处死也还罪责有余。那么，使士大夫糊里糊涂地去聚敛财物，严重地失去人心，激使天下人各自怀有怨恨反叛之心，像臣所指的这个人，难道一死就足以说明问题吗？况且奸人得以入相，假使不是这个人与他相互内外勾结，掩蔽陛下的聪明，暗中替他游说扬誉，使陛下信任他，那么贤者一定不会因为所谓沽名而遭受中伤，进言者一定不会因为所谓喧哗争竞而被驱逐，学校中主持公论的人一定不会因为喧闹强横而获罪，士大夫中秉持正直节操的人一定不会因为贪赃而被加罪。朝廷清明，言路畅通，邪人从哪里显赫张扬？

译百姓的疾苦从哪里会被阻塞隔绝？民众离心，而陛下为什么察觉不到？敌寇到来，而陛下为什么不知道？他依仗陛下的恩宠，充当奸人的内应，所以颠倒宇宙、扰乱天下而无所顾忌。假使陛下今天在天地面前诉说过错，在祖宗面前感到惭愧，在人民那里结下怨恨，在强敌面前受到侮辱，难道只是一个奸人造成的吗？追究实情、判定罪行，没有比内应更重的，奸人次之。庄周说：“兵器没有比心志更隐蔽的，镆鎁剑还在其次。”意思是，刺人杀人，不在于手，而在于心；不在于剑锋，而在于使用剑锋的意图。奸人就是镆鎁，内应就是心志。如今国势危急可疑，人心动荡不安。陛下作为中国的君主，就应当守护中国；作为百姓的父母，就应当保卫百姓。况且三江五湖的险要还没有失守，六军百将的雄威也并不微弱。陛下卧薪尝胆来激励他们勤奋，击案振作来奋发他们的勇气。天意悔祸，人心同仇敌忾，敌寇叛逆的灭亡也就在早晚之间。有人说，这个人铺张渲染惊恐忧患，来阻挠陛下驱逐敌寇的志向，处置软弱，将要误导陛下采取迁往邠地的行动。处在从前的时候，他说：我能替君主办事，充实府库来窃取那权力；处在今天，他便献上小心谨慎的姿态，显露自己些许才干，使陛下以为在缓急之际可以依靠他，以此巩固自己的宠幸。假如不是陛下审慎斟酌国家议论，坚定凝聚朝廷谋划，作好至死不离的打算，那么一旦尝试他的说法，六军一有行动，变化就会从无定规。臣恐怕京畿之地成为血肉的百姓，如今已经多得无法计算了。小人误国的用心，难道可以不诛吗？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事情紧急了。如果不斩杀董宋臣，以向宗庙神灵谢罪，解除内外怨怒，表明陛下悔悟的真实，那么中书省的政令一定会受到阻挠而不能实行，贤者的车马一定会有所顾忌而不敢到来。都城百姓的异议从哪里消除？敌人的胆气从哪里摧毁？将士忠义的气概从哪里激发昂扬？军民感动哭泣的眼泪从哪里转化为奋发？祸难到来后，就不会有很快平定的日子了。拥有千金家产的人得到一个童仆，稍微能够满足自己的私用，即使他对家庭有害，也不忍心立即赶走。何况这个人在陛下身边供职的年月已经很久，乞求怜悯的恳切言辞也已经听惯。陛下性情资质仁厚，又哪里忍心立即舍弃他呢？然而宗庙社稷的事情重大，左右近侍的恩情轻微；蛀蚀百姓、误害国家的罪过深重，迎合脸色、顺从意旨的宠爱浅薄。伏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割舍私爱，勉强听从公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请陛下把臣这篇奏章交给有关部门，揭露他的罪恶，明正典刑，把他的首级传示三军。如果这样天下还不震动，人心还不喜悦，将士还不感泣而思奋，敌寇还不惊骇而谋求退还，那就是人心和天理都可以磨灭了，天经地义也可以完全消灭了。臣不相信会这样。臣曾读诸葛亮《出师表》，总是掩卷而哀愤，为他的用心而悲伤。诸葛亮说：“宫中和府中都应当成为一体，升赏惩罚、评定善恶，不应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做忠善之事的人，应当交给有关部门论定其刑罚和奖赏，以显示公平严明的治理；我将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扫除奸凶，兴复汉室。”诸葛亮对于宫府的政务，本来似乎没有关系，却唯独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之务，实在是因为社稷安危的权柄、国家存亡的原因，并不只在境外侵逼的敌寇，内部的阴邪之人常常掌握着其中的关键。这正是诸葛亮深知内外、本末的道理，所以先堵塞祸乱根源的原因。如今臣从朝廷到州县，把应当分别规划的规模、细密安排的条理，全部陈述出来，以此帮助尊夏攘夷的大计，已经大略完备了。臣向宋朝献上这些狂妄愚拙的意见，仍然是受到诸葛亮所说的话的感发。臣只是一个浅陋卑微的人，哪里敢引用诸葛亮来作证？只是忠于君主、爱护国家的心情，正是诸葛亮那样的心情。臣并不是不知道，疏远之人指陈无据，触犯天威，罪在不赦；即使幸而得到赦免而不被诛杀，左右近侍痛恨臣的言论，臣也将不能免祸。然而臣之所以不顾危亡，宁愿亲身触犯不可测的锋刃，是因为在义理和命运的关头，臣本来已经作了精细的选择。如今社稷震动，君父惊忧，这正是所谓危急存亡的时刻。臣委身为臣，与国家同休戚，亲眼看见外患如火烧原野，而内部的敌寇又重新扎根、根深蒂固，祸乱蔓延则灾难没有边际。臣早晚都会死；与其被权势的威势逼迫，因自身的灾祸而忧疑，闭口结舌坐等国家遭难后再死，哪里比得上冒死进一言，感动醒悟天听？如果陛下认为臣狂妄而杀臣，臣本来已经自料必死；万一陛下察知臣的忠心，听取臣的话，使宗庙社稷得以幸存，那么臣就能与国家共同享有安乐荣耀；在同样是死的处境中，也还有一条生路。这就是臣含着叹息、流着眼泪，面向宫阙恳切陈情而不能自已的原因。臣冒犯天威，惶恐震惧，谨在私室铺设藁席，等待威严命令降下。臣仰望上天、瞻仰圣上，激切惶恐至极，无法尽述。臣某冒死叩拜百拜上奏。这是先生在开庆己未年叩阙上书的奏书。先生于丙辰年状元及第，是穆陵亲自擢选的。旧例是：三名魁首唱名结束后，赐给袍服笏板以谢恩；进入幕府赐御膳；进献谢恩诗；出宫后在宫阙门外赐席帽，骑马迎入期集所，又称状元局。官府供给钱物以备办，在这里聚集同年进士，接待宾客，刊刻题名小录，赐闻喜宴，进献谢宴诗。这样过一个月，然后率领榜下士到宫阙门谢恩，叫作门谢。门谢之后授予初阶，内中状元授承事郎，签书某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到下一科进士榜公布时，前一科状元被召入秘书省任正字，称为对花召。这是旧例。先生进入期集所几天，严侍有病，便请假回宅侍奉汤药。不久又发生失去父亲的变故，便服丧扶柩归乡。服丧期满后闭门度日。到下一科应当对花召的日子，才授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大概先生还没有授官就已经服丧，所以仍授初阶。先生上奏请求，还不敢接受官职，请求举行门谢礼。奉诏允许，己未年冬天入朝举行门谢。恰逢江上有警，朝廷下诏求言，先生上了这篇书，没有得到答复便回去了。

译不久又授予签书镇南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先生上奏请求供奉宫观香火，以安守本分，于是授任主管建昌军仙都观。不久又授任秘书省正字。诰辞说：“状元登瀛，这是旧例。”然而初入仕时大多只是虚名，时间久了才知道实际践履，情形就不同了。起初因为远方士人而奉上董生的答对，后来又因早年做官而上呈梅福的奏书。天下人传诵他的言论，推重他的风节。知道你的平素志向不在温饱。麟台的征召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古语说：“取得大名难。”又说：“保全晚节难。”你应当厚重涵养自己，审慎发言，使舆论一致说：“这是朕亲自擢选的敢于进言的人。”于是升为校书郎，又升为著作佐郎，兼任景献太子府教授。适逢大宦官董宋臣再次出任掌权，于是上奏章极力论列，便出任瑞州知州。这篇奏章见于后文，现在只略述其大概。道体堂谨记。癸亥年上给皇帝的书。七月吉日，具位臣文天祥谨冒死百拜，把奏书献给皇帝陛下。臣是田野间的浅陋末学，天生具有朴实忠诚的本性，遇到圣明之主，早年便承蒙亲自擢选。己未年夏天，陛下在朝廷策试众士，记得微臣，让臣辅佐京兆尹幕府。当时臣不敢拜受恩典，请求举行进士门谢礼，奉命赴阙。那年冬天确实前来行礼，恰逢敌寇祸难正盛，江上的胜负还没有决定，而全州、永州、衡州又已经攻破。当时京师的形势危如缀旒，上下人心惶惶，纷纷传说要迁都避难。臣亲眼看见这些情形，实在担心六军一旦行动，京师和社稷的事情关系重大。采纳公论来看，都说敌寇祸患起于憸邪小人的聚敛，而憸邪小人掌权，主要是董宋臣。至于迁都避难一事，董宋臣张大声势、擅作处置，更使人震惊。事势到了这一步，死也已没有几天了。臣忠愤激发，叩击宫门上疏，请求把董宋臣的尸体陈列在市曹，以向百姓遭受荼毒的苦难谢罪。臣指陈其事触犯忌讳，自料必被诛斥，于是出城等待治罪；没有得到答复，便急忙归隐山林，侧耳等待圣上裁决。臣的奏章虽然没有交付施行，最终也没有因此获罪。臣不但免于罪责，还改命到洪幕任职，满足臣请辞供职祠观的愿望，又加以恩宠安抚。臣曾经认为，自己不过是父母所生的卑微之身，既然已经献身国家而被陛下简拔任用，陛下赦免臣而不诛，臣能够再次拥有这个身体，就是陛下赐给的。臣感激奋发，常常遗憾没有一天能够报答天地的造化。前一个冬天，臣不慎蒙受征召，授给馆职；不久又进用到朝廷，宠任为郎省官员。臣在圣明时代受到的恩遇，实在已经太多了。臣共同思念圣德日益更新，朝廷没有闲事，臣得以从事文书，尽心整理条目，以不忘“恭敬和协地居于职位”的训诫。实在庆幸，实在感荷恩德。近日忽然读到奏报，董宋臣又被授予内省职事。臣惊叹了好几天，不能安宁。接着又传来御批，连续授予他兼任的职务，并且让他主管景献太子府。臣充任讲授官，实际主管这座府邸；这个人却要来替代主管。等他重新出任时，臣自己按照义理衡量，已经没有脸面立于朝廷，何况还能同他共事吗？请求下令让我离去，这是臣的本分。然而臣安静深思，假托理由离去，可以说是洁身自好；陛下从来没有拒绝进言者的意见，凡是说得恰当可行的，陛下从来没有不实行的。臣若不进言便离去，那么在侍奉陛下的道义上就有所未尽。因此不敢吝惜言语。伏望陛下明察臣的内心，幸而听取臣的意见。臣恭敬地读国史，私下看到孝宗皇帝对待执掌御前事务之人的方式，在始终之间恩威分明。臣曾认为，自古以来人主的宽仁没有谁能超过孝宗，英明果断也没有谁能超过孝宗。当时曾觌、龙大渊一类人掌权，周必大进言，龚茂良进言，刘度进言，郑鉴、袁枢也进言。进言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而孝宗给予他们恩宠，却从未因此稍有衰减。孝宗难道是厌恶劝谏吗？只是圣心宽仁，不忍骤然加罪。等到他们招揽权力、玩弄势力，声势日益显赫，平日小心谨慎、亲近依附于皇帝面前的姿态，终于不能掩盖他们阴险倾覆的罪迹；有的因被疏远而死，有的因获罪而废黜。英明果断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会因为宽仁就失之于姑息吗？“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圣明的子孙都应当守住这一法则。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凭借聪明才智掌控万方，凭借神武经营治理天下。四十年间，凡是经历的大事、乱事以及大惊危之事【缺】，都重新整治，功业一天天更新，声名随着风传播。论及圣德，三代以下的英主没有谁能超过您。以如此神明的资质，身边侍奉、供职的仆从没有不是正人，早晚辅佐君主，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董宋臣凶狠残暴，惨毒无比，不能接近。陛下从前因为他稍有才干而姑息借用他；小人不能承受大任，却倚仗权势，无所不为。戊午、己未年间，天下人都指责他，共同想要除掉他。臣冒死先替陛下说了这件事，陛下在这个时候仍有徘徊顾惜之意，没有立即加罪。而缙绅和学校的士人交相上疏揭露他的罪恶，叩阙投匦，几乎没有一天停止。陛下这才豁然大悟，夺去他的权柄，把他屏退到京畿郡县。内外臣民都鼓舞歌颂圣德。臣妄自认为，陛下的宽仁完全像孝宗，陛下的英断也完全像孝宗。汉家自有制度，本来应当如此。《诗经》说：“正因为他拥有这些，所以才像他。”然而陛下承受天地中和之全气，承接帝王忠厚之传统；宽仁和英断虽然同时施行而不相冲突，但二者的分量中，宽仁更多，所以才会这样。这个人于是得以生全在天地覆盖之内。不久，借口求医的诏令还没有结束，朝请之命又下来了。如今又让他居于内廷要地，每天觐见圣上。只有至圣之人才能宽裕而有容人之量，竟到了如此地步。然而臣曾听说，只有仁者才能爱好人，也才能憎恶人。因为仁就是没有私心，没有私心，所以能够该爱则爱、该恶则恶。圣人难道只是把博爱一切人作为仁吗？汉、唐宦官的祸患，后来发展到泛滥而不可救治。追究它最初的根源，是从当时君主一念的不忍开始的。因此古人对于防微杜渐，不敢忽视。古语说：“过去的事情不可劝止，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回。”董宋臣从前误国的罪过，陛下既然已经赦免而不再追究，臣哪里敢追究旧事，再次冒犯圣上的听闻？只是为了将来筹划，臣不能忘记像寡妇织布时那样的忧虑。凭陛下圣明在上，即使是孤雏、腐鼠一类的小人，又哪里敢白天张扬、夜里喧叫，稍稍喘息作祟？只是此人的心性残忍，群小人都奉他为宗主，臣私下担心他再次被任用以后，势焰肆意张扬，根基既然扎深，党羽传播得更加广泛，后续祸患将不知道延续到哪里。近来陛下亲自制定十四条规章，圣谋宏大，为万世留下的训诫十分详尽。有了这样的事情，难道竟可以把它只当作小事，与遗留后世的谋划无关而略过吗？董宋臣作为人臣，实在疏远而轻率，又怎么能够把他的情况全都知道呢？只是天下的恶名都集中在他身上，京城和全国的街巷，无论大小，动不动就称他为“董阎罗”。陛下身边供使令的人也很多，这个名字不归到别人身上，却只归到这一个人身上，难道不是他自己招来的吗？

译陛下不要因为他表面退让谨慎、看似老实，就认为他未必会倚仗威势、生出事端；不要因为他使用甜言蜜语、卑下言辞，就认为众人的议论是过分了。拥有千金家产的人，家中的强奴悍仆在乡里恣意横行，但等到在主人面前服役时，本来也未尝不会表现得稍微廉洁谨慎，使人觉得可以信任。这件小事可以用来说明大事。陛下如果能够察觉到这一点，那么又何必爱惜这个人，闭藏吝惜英明的决断，而重重违背天下人的心意呢？伏望陛下稍稍抑制圣情，俯身听从公议；即使还不忍追究他平生的罪恶、把他置于刑罚之中，也应当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另选纯正谨慎的人改授此职。国家失去一个士兵，却能得到另一个士兵，这件事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失？同时可以满足人心的公议，可以向后世显示法则，可以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防止天下的灾祸；美好的声誉和名望流传无穷，这是臣子最大的愿望。臣究竟是什么人，竟敢上呈密封奏章，希望能被万乘之尊亲自信任？蚍蜉撼动大树，只会自取粉身碎骨，可以说愚蠢至极。然而臣如今正供职于朝廷中，如果让他凭借优厚俸禄养活自己，坐享升迁，难道不是很合算吗？可是臣子侍奉君主的道义究竟是什么？关系世道升降的大原则、国家利害的大事情，怎么能坐视不管，闭口不发一言，对上辜负天子，对下辜负所学，给后世留下无穷羞耻呢？这就是臣不敢厚着脸皮强行留下，也不敢用虚假言辞借故离去，忘记触犯龙鳞而遭遇不可测危险，希望陛下万一能够听取并相信这些话的原因。臣的言论能够实行，是宗庙社稷的利益，也是臣的荣耀。如果臣积累的忠诚还不足以感动天听，坐受斧钺而死，臣死九次也没有悔恨。谨闭门铺藁，等待威严命令降下。臣仰望宫阙、瞻望圣上，激切惶恐至极，无法尽述。臣冒死百拜。轮对札子 臣早年以书生身份受到先皇帝知遇，亲自被先皇帝擢用，服务将近十年，只恨没有用微薄力量补报天地。陛下登基承继国运，臣转移忠心来侍奉圣明，永远承担您的心意，上天正在鉴察。近来臣从外藩回来，待罪于戎监，陛下亲自御笔，召臣进入经筵。臣的学问已经荒疏，循墙而行也无路可走。从前入内侍奉时，亲眼看见陛下容貌温和肃穆，圣性谦虚；即使臣愚如草野之人，陛下也常赐下询问。臣感激这种特殊知遇，已经把自己的意见全都当面陈述了。恰逢轮流奏对，臣想到自己的职责在于讲读，今日圣学关系天下治乱，实在不是小事，于是借此封事把内心全部吐露出来。臣听说圣人制作经典，本来是为了包举天下无穷的道理，并且用它来应对天下无穷的变化。天地没有边际，阴阳没有起始，人情没有穷尽，世事没有尽头；千万世以后，圣人又怎么能够预先窥见、逆料一切呢？但逐件筹划、逐物考察以后，后世兴衰治乱的原因，往往都已经存在于六经之中。凡是六经垂示鉴戒、认为不可做的事，小犯它就会关系安危，大犯它就会决定存亡，正如奔赴水火必然死亡，吃堇草、葛根之类的毒物必然中毒。这是为什么呢？圣人只知道事物有一定的道理：合乎道理的就昌盛，违背道理的就僵败。帝王之学所可贵的，只在于能够不违背大经，不触犯其中重大的戒条而已。唉！圣人为万世谋虑，难道不是极其明智吗？圣人为万世垂戒，难道不是极其仁厚吗？《书》说：“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慢。”我看天下的愚夫愚妇，哪怕一个人也能胜过君主，而后世却仍有人把百姓视为黔首，以至覆灭自己的宗族，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书》说：“内则沉溺女色，外则沉迷田猎。”《诗》说：“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产生。”可是后世仍有昭阳、华清以及《霓裳羽衣》，成为招致渔阳之祸的阶梯。《书》说：“谨慎实行你的节俭美德，只把长远的谋划放在心上。”又说：“不要制造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不要看重奇异物品而轻贱日常用品。”可是后世仍有蒲萄、天马、甲帐、翠被，终于使四海萧条。臣曾叹息，自从圣经流传以来，当时的君主听不到大道的要旨，百姓也没有受到至治的恩泽。从秦到五代的一千几百年间，违犯六经明显戒条的人在史册中接连不断。圣人建立大经大法来使万世获福，却几乎没有人听从，难道不可惜吗！只是皇天怜惜这篇文章，使孔子、孟子的微言，到我朝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才得到充分阐明，如同昏暗中忽然发明。先皇帝表彰《四书》，尊重礼遇儒家先贤，为前代圣人继承失传的学说，为万世开创太平。穆考的庙号称为理宗，陛下亲自得到精纯专一的传授，并且日益进步、月月长进，在光明中继续发扬光大。这个道，这些百姓，隔了千年又要重新相遇了。先皇帝想要实现唐虞三代的治理，大概是把这件事留给陛下完成。臣看见陛下自即位以来，敬畏上天、尊奉祖先，亲爱亲族、仁爱百姓，敬重大臣，体恤群臣，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了解的道理，无论到哪里不是在学习。如今朝廷清明，宫廷与政府协调一致，大法严明，小臣廉洁，没有人违背自己的职责，不能说不是治理得好。然而臣深切奇怪，去年寒暖失常，四方有的以旱灾上报；今年星象显示变化，雨雹出现异常，近来阴气积聚而寒冷，这些都被称为灾咎的征兆。汉人的灾异之学，即使一定说某一征兆主某一件事，臣也不能明白；但只根据影子去设想形体，根据水流去怀疑源头，难道是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吗？陛下是否还有应当返回六经求取答案的地方呢？陛下每天御临经筵，正道正言常常进入耳中，而且内廷也没有停止读书。《传》说：“多多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此积蓄自己的德行。” 陛下大概已经这样做了。臣愚昧，还希望陛下虚心体察，切实反省；每次诵读一个道理，若认为善行可以作为准则，就立即检验自身，说：“我曾经有过这种情况吗？”没有，就努力实行；每次讲说一件事，若认为恶行可以作为鉴戒，就立即揣摩内心，说：“我曾经有过这种情况吗？”有，就改正它。说话要考虑后果，做事要考察弊端。这样岂只是能够在动乱尚未发生时治理，在国家尚未危急时保全国家，更可以发挥道学的作用，经营天下的大经大法，规范天地的化育，而不过是实行帝道、实行王道，来完成先帝所主张的道统事业。臣有什么幸运，能够亲眼看见这一切呢！《书》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一天两天也要防备万种祸患。”一天两天之间，并不会立即发生万件事情；然而一件事不谨慎，万件事情的祸患就会从这里开始。所以要清除乱源、堵塞祸根，没有一刻不应当用功，战战兢兢、勤勤恳恳，这就是所谓“必定有所作为”。希望陛下留意。《文山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四 宋文天祥撰写 内制 拟写进呈御笔，替马丞相、赵佥书上奏，请求留下平章。

译《书》说：“三个人占卜，应当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 占卜贵在取得相同意见；由两个人的相同意见推断，卿士和百姓没有谁不认为相同的。师相想要离开二府，认为不可以让他离开，这说明千万人都认为不可以让他离开。自从师相提出请求以来，朕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朕一定不能违背众人的心意，师相也一定不忍心违背朕的心意。唉！希望您鉴察当前的诚意，永远安处于职位。师相请听朕的话！所请求的事情应当不予批准。又拟写一篇。周公辅佐成王，终身没有返回自己的封国。孟子处在齐国的时代，因为不合意，原本可以辞去官职；这是因为常人的情理把出仕和退处看得较轻，只有大臣把国家安危看得最重。只要有利于各国，哪里还顾惜自身呢？像您这样的当代元勋，是我们的师相，先帝托付的大义正在于此。太后留您任职时说过的话，可以拿来验证；为什么要因疾病而请求退休呢？医药是用来辅助精神的，安养身体是用来保全家国的。古代赐给大臣几杖，即使到了七十岁，也不许以年老为由退休。我朝重视辨章，即使超过九十岁，仍然让他处理政务。请勉力整理重大事务，不要使微薄的心志困顿。所请求的事情应当不予批准。这是先生任直翰林院、代拟诏令时的几篇文字。挽留平章的两道批文已经进呈御前。贾似道听说后，嫌所拟文字没有过分褒美的辞句，又恼怒没有先呈给他看，已经暗示其他直院官员改写后进呈。批文发出后，果然没有采用先生所拟的文字。先生于是援引前朝杨大年在翰林院起草诏书时，因为有一个字不合宋真宗圣意，第二天便援引唐代旧例，说明学士撰写文书如果有所改动而不称职就应当罢免，于是急忙请求解除职务，乞求祠禄离去。贾似道派人拿着漆木史来劝留先生，先生勉强留下，大意说：直院援引杨大年的旧事，难道不也是因为杨大年有这样的性情吗？这种人在前朝被认为奇异，后来却都习以为常。近来冯、王两位直院所拟的文字，没有不反复修改的；既然说天子是私人，难道还不能商量吗？比如每年春帖，自有一类忌讳的字面，贾似道每次都命令词臣再三修改，诸位也只是知道谨慎承顺皇上的意思，直院只是不知道罢了。希望您不必过于突兀，以致产生远走的念头。后来先生叩拜几台，贾似道看过，先生把自己的名字贴上后退还原稿，又上第二道奏章，竭力请求给祠禄、收拾行李离开国都，而台臣的奏疏也使罢免命令下达了。先生有诗说：“当年只是被青山耽误，直把君王一道诏书草拟完便归去。” 确实如此。道体堂谨慎记载。拟定册立皇太子的诏文 皇帝告谕说：“朕不能在德行上有所成就，继承先人的事业，居于大位三十七年，早起晚睡，战战兢兢，只怕不能追配前人的功业，反而成为不肖之人。如今季秋将要在明堂举行大礼，想到皇天把天下完整地交付给一家，使它世世代代传承到千万年。祖宗在天之灵眷顾扶助此事，朕独自决定，把谋划留给子孙。朕有这样的言辞，郊庙中的神祇和祖先将会安乐地接受它。”皇帝又说：“啊，具备官职的皇子某，你忠孝而和乐，年少时就像早熟之人。朕因此疏封你为王，增加你的赋税田地；你应当敬慎地接受职命，努力增进德行。愿你的美德光明，严肃地侍奉祖先，使你的圭璋和鬯酒之礼遍及海内外，使天下无不归于统一。现册立你为皇太子，改名为某。唉！我的先人创建上天所授的宏大基业，创立和守成都是多么艰难啊！天意难以相信，天命没有常规，百姓也没有恒常不变的归附之心；他们归附于有仁德的人。你要警戒啊！你要亲近正直之人，学习古代的训诫，不要游荡于逸乐之中，不要沉溺安逸，不要用不合正道的事败坏志向，不要因为古人没有留下声名就认为他们没有知识；要尊崇德行和大道，依照仁义行事。等到你将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祭祀的主人，天地神人都会无穷地称善。朕没有失去作为一个知晓儿子的父亲的资格，你也会拥有美好的声名。” 啊！要恭敬谨慎啊！表、笺 入门谢恩表 臣某言：臣恭敬地依据省札，五月二十八日，三省共同接受圣旨，任命文某添差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兼管防御公事，仍然办理事务。臣因为获得赐第之初，还没有入门谢恩，不敢立即接受札命，特来请求指示。后来又依据省札，七月十一日，三省共同接受圣旨，命臣入朝谢恩完毕后赴任。臣谨遵指示，来到宫阙朝谢。陛下御临大廷，发布策问，以广泛招揽人才；臣奉受清问，得以抒发忠诚。臣错误地承受亲自擢拔，尚且来不及到紫宸殿谢恩，便突然蒙受黄纸任命。遭逢千载难遇的机会，仰望天颜，感激至极。【中谢】臣深切认为，皇帝下诏举行贡士之礼，和天地宗庙的常规祭祀一样；科举取士，掌握着代替造化授予贤者爵禄的权柄，难道只是为了求取利禄、让人才在其中进取吗？实际上是天道运行的体现。所以万乘之尊亲临殿前，接受诸侯贡士；占有一点小长处的人大多都被录取，聚集到朝廷，从中取出一人，选拔其中最突出者，必定会成为有名于当世的人，怎么会应当是平庸琐细之人也能混入搜罗之列呢？臣资质本来平庸，听闻大道尤其浅薄；才学比不上洛阳少年，偶然玷污了荐举文书；学问比不上广川大儒，却骤然列于举首，竟然承受这种特殊待遇。如今已经过去三年，回想当年唱名的场面，皇恩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本应趋步奉表，却只能怀着向日之心，无路向天子进笺。正当徘徊于丘园之际，陛下却恩宠安抚，授予我禄秩，所以冒昧请求扩展为臣的礼仪，幸蒙允许前来宫阙修行恭敬之礼。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行合于乾道运行，道理符合恒久之常，世代已经历三纪，远远追及成周教化的风气；岁时又开启后庚，近来接续艺祖开创基业的运势。凡是遇到风云际会，都依靠日月般的光明，于是使臣这样一个人的姓名，也蒙受九重宫阙的记载。臣岂敢不发誓坚守平素操守，努力仰望前代贤者；自知读书并不是为了晋身求温饱，愿意竭尽节操，以符合皇上的心意和忠孝的期望。臣不胜仰望天子、感激急切而惶恐的至诚，谨奉表陈谢以闻。湖南提刑到任谢皇帝表 皇帝在朝廷发布命令，明白地打开四方任用贤才的门户；上天牧养百姓，传播刑法，却误颁给臣一份符节，又以迅速赴任的命令催促臣。谁知臣过去已有的微薄才能，竟能得到这样的任用？周文王驱车经过沼地，汉代法令全部布置施行。【中谢】臣想到自己本来没有别的才能，只有孤独的忠心；两朝特别知遇，屡次玷辱清要之职，十年来出仕退处的踪迹，只是徒然自责。云雷屯卦的义理，正是天地之心处于艰难之时；如今又恰逢元日开始通达听闻，在皇帝遣使之中，圣恩没有允许臣祝祷福祥，臣的职责又怎敢耽误在道路上。仰望高大的车盖而俯耳听命，希望凭借过去的经验获得赞誉。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德符合重华，仁恩遍及四方；崇尚德行、扩充功业，合于乾坤旋转合和的功效；审理狱讼、施行刑法，取得震动万物、光明照临的作用，于是使臣承当缺额，又忝任司法之职。臣岂敢不恭敬地遵从询问，宣扬并承受皇上的敬慎怜恤，陈述时下刑法事务，仍然弘扬安康治理的计划，接受王者美善的教诲，永远遵循清明的训示。

译谢皇太后表 臣主管楚地刑狱，命令出自严肃的宫廷；臣到任的消息传到周原，恩典归于慈祥的太后。臣怎敢不宣扬睿智的训诫，仰面感谢美好的声音。【中谢】臣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寒微之人，受到两朝知遇；像葵花倾向太阳一样面向宫阙，却从未对使命有所补益；闭门吃粗食，只能更加深入地自我省察。恰在元日开始颁行政令之时，臣接受朝廷拂拭提拔的仁恩；太后说派遣使臣前往陈述刑狱事务，华美省署很快颁下催促的命令，丛祠也终于传来允准的声音。于是勉励臣子奔走，去向官吏百姓宣示恩意。这都是因为恭逢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心志超越极致，道德合于无疆；长信宫安乐愉悦，赞助炎汉图业的昌盛；太任庄严肃穆，开创苍天赐予的隆盛太平。既然选择了相应官署，就让我恭敬审理狱讼。臣岂敢不大力承受敬慎怜恤的旨意，广泛布施慈爱仁恩，使我的百姓得到治理，仍然期待无刑之治；对于王母，怎敢忘记祈求大福。谢皇后笺 君子慎重地选择官员，皇后尊居配偶之极；皇帝遣使出行，离开治朝，德意全部宣示，诚意勤劳传达到位。【中谢】臣想到自己疏懒平庸，不过一介之人，受到两朝知遇，早年列入朝班，曾经忝任金科所属，后来又乘使者驿车，承受绣衣使者的职任。每次蒙受曲成之恩，都归于圣明；退食之后，也难逃吏议。不料在元旦，又蒙赐下恩言，拂拭提拔起用，前去陈述时下刑狱。臣在路上奔驰，敬畏地奉行天威，到达所任官署，恭敬履行职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后殿下，道德如坤地深厚，地位合于家人卦；关雎的教化已经推行，并用来治理天下。象魏所示的法令已经颁布，正从王宫开始，于是选取臣来接替任职，承受详审狱讼。臣岂敢不恭敬承受敬慎怜恤之意，认真执行平反，使百姓在没有刑罚的情况下得到治理，广泛施行圣明教化，以此恭敬地长久奉行，王国永远歌诵您的美德。皇太子生日贺皇帝表 盛夏长养之时，正值坤卦第二爻的时令；皇太子年届千秋，正合震卦初爻的征兆。起初瑞彩环绕车驾，红色屏风前露出欢悦的容颜。【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德泽流布如芑水，功业茂盛如萝图。祝愿长寿、富贵、多子，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宗族本支延续百世，吉祥的天命从最初就已确定。皇子的诞生记载着甲观的祥瑞，分有乙禖降福的吉兆。远方臣子被公务羁绊在边远之地，只能仰望星辰寄托心意；诵读多子的吉祥，君主首先歌咏《周雅》；祝愿万年长寿，父亲又续写唐代的诗篇。贺皇太后表 王母获得福庆之时，正是面南而王的昌盛时期；上天以神圣的孙子使她快乐，使东朝拥有长久的白日。白昼宫堂显现祥瑞，长乐宫中充满欢声。【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性情蕴含谦和，仁德培植长寿；效法文王母亲思齐之德，所以能够治理国家。螽斯多子的祥瑞适合您的子孙，足以开创后代。皇室庄严肃穆，世世代代相承。臣的行迹滞留在骐原，心却奔驰向凤凰宫阙；愿宗族本支延续百世，传播绵延瓜瓞的声誉；愿您怡愉万年，延续含饴弄孙的福庆。贺皇后笺 坤道皇后广泛生育万物，正合二阳之月；震卦初爻代表长男，恰逢初爻出生的时期。庆福延续于萝图，喜气充满椒房。【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德行柔顺如地，道德深厚而承受天命；治理家庭，成为当今京室的妇人，于是有“快乐地生育子女”的福庆，如同古代《周南》的风化。愿本支延续百世，福禄延续万年。臣被公务羁绊在外，心中祝贺燕室的谋划；《斯干》诗所占的吉梦已经应验，赞美思齐的德行，更加继承美好的声誉。皇子进封左卫上将军、嘉国公贺皇帝表。乾卦象征父亲，施加仁恩，积聚萝图般茂盛的庆福；震卦象征长男，集聚美善，开始建立封土之国。百世之后可以预知，四方都来庆贺。【中贺】伟大的当代圣朝，爱护并册立亲族；依据旧有典章，礼遇贵族。始于祥符七年，扩大嘉庆国首次受封。华丽仪仗分列班次，佩玉稀疏地显示恩宠，用以表明人伦深厚，也正好显示王室强盛。应当珍惜今日的美好，鉴戒成法。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福泽像周朝一样深厚，和气汇聚如尧时雍和，国运无疆。愿您享受万年的福佑，金枝玉叶光彩焕发；愿亿万子孙都成为贤君。赐给皇子美好的名号，宣扬盛大的称号。大地经营东井之地，诏令封爵达到五等中最高的一等；天上北辰环拱，光明显耀，三颗星相互照应。愿后代昌盛，祥瑞长久发端。臣因道路艰难，车马受阻，只能随着群臣叩拜祝福。歌咏子孙施恩的远大功业，陈述《皇矣》之诗，以尽述君主威严；愿赞美家人卦的道理。贺皇太后表 东朝保佑安养，正隆盛着尧母般的仁德；西国分封土地，正厚重地成全文王孙子的庆福。两宫充满喜色，天下响起欢声。【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德行深厚，慈爱如大地；神情安适，长乐永存，尊贵到了极点。上承皇帝亲自问候饮食的勤劳，正适合子孙绵延；下享含饴弄孙的乐趣，瑶池白日长久，玉叶般的宗族春意浓盛。臣远在外地任绣衣之职，遥望仪仗。对于王母，知道长寿的大福将更加崇高；愿她保佑后代，使宏大基业不断延展。贺皇后笺 皇后以坤道称母，庄严地使椒房承受家族荣耀；震卦初爻生男，使龙的光彩显耀于封土。长秋宫充满喜色，天下正传来欢声。【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含有宏厚之德而承受天命，宽博深厚而配合大地。祥瑞开始连续发生，使有娀氏的商后兴盛；美好的声誉继承思齐之德，使太姒的文德更加光明。圭玉雕饰在华丽仪仗中灿烂，红色蔽膝映照着翚衣。臣远在华原奔走，遥望蕊殿，想见您以贤德君子的风范庄严地承受王室美好；祝愿子孙众多而绵延不绝，把王后的美德归于长久。皇女进封同寿公主贺皇帝表 乾卦出现大人之道，早已使乾体隆盛；巽卦象征长女，因而宠爱降临于巽卦之象。喜气充满宫廷，欢声震动海内。【中贺】臣私下认为，兴盛君主事业的时候，必定有积善的余庆；这些祥瑞传播在正风之中，所以说“王姬的美德，陈列在《小雅》”，这就是女子的祥瑞，无非是歌咏福禄相同，用来彰显国家的盛大。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和顺而能治理天下，温柔而有容德；深厚的仁德已经茂盛，绵瓜连绵、冈陵般的积庆更加深厚，又培植秾李之花。起初封爵便选取美好的名号，遥远的福祉永远与圣人之寿相齐。臣的行迹被使职羁绊，身在外地不能列入祝贺班次，只能隔远赞美亲亲的人伦厚德，恭敬和睦地引导教化，远远观望王道的成就。

译贺皇太后表 周家的福禄积聚，是由于任姒的仁德；尧母的圣明神异，亲眼看见娥皇、女英般的庆福。宫闱举行盛典，海内充满欢声。【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南极星光明盛，东朝尊贵至极。有功于国运，已经开启圣子相传的基业；恩泽流布于皇族，因而孕育天孙的祥瑞。赞美初封沁水公主，与皇帝一同在瑶池祝寿。臣远方承当皇华使者之职，遥望长乐宫，太后怡然愉悦，想来一定正在享受和婉欢乐的乐趣；王姬恭敬肃穆，更加彰显俭朴慈爱的教化。贺皇后笺 坤道资生万物，实在繁衍积聚庆福；巽卦初爻所生的长女，开始承受并申明命令。喜气充满宫闱，欢声传遍海内。【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具有关雎般的孝敬，具备芣苡般的和平；明丽而宜于成家，早早树立华桃般美好的典范；雍容和乐而成就德行，茂盛地集聚秾李般的英华。光彩地赐封为沁水公主，盛大地与长秋宫同享长寿。臣远在外地任职，遥望椒房宫；愿以《周南》的教化仰望教化本源的真实美好，观察尧女的德行，希望母道更加深明。知赣州到任谢皇帝表 九重宫阙选择地方长官，施恩如上天宽厚；臣承受皇帝流布的恩泽，所辖千里之地又离亲人很近。开始共同遵循侯爵的法度，大力承受王室的美善。【中谢】臣某想到自己才疏学浅，命分注定孤苦；身逢盛世，早年便以赤心自我砥砺，家中有年迈双亲，晚年正相依于白发之间。近来忝任汉地使者，前往楚地任职，所敬慎的无非刑狱，勉强竭尽审慎克制；无暇奉养老母，私下深切怀念归去，曾恳切陈述情由，希望高高在上的陛下顺从我的愿望。于是迅速颁下特殊恩典，特意授予近地的军政长官之职。接着又有催促征召的命令，臣已经恭敬地接受厚禄；即使一门之中微贱的人，也承受了如天地生成万物般的恩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具有尧舜的资质，实行曾参、闵子骞的孝道，继承宁王的大业，谨慎完成我们的事业，奉养太后万年长寿，与上天同寿。于是使臣这个求取刍草之人的微小职任，也能够与母亲共同享受啜菽饮水的欢乐。臣岂敢不推己及人、亲爱亲族而治理政事，从家庭推及国家，期望以兴让来兴仁，把侍奉母亲的孝心转移为侍奉君主的忠心。谢皇太后表 东朝降下宏大的庆福，赐予无疆长寿；南国授予虎符，又有便利侍奉亲人的命令。臣承受宫中的恩宠，仰望慈祥的太后归向并陈述诚心。【中谢】臣想到自己不过一介迂拙疏远之人，受到两朝知遇。从前任职奔走，已经竭尽才力，却没有超过他人；近来承当奔走之职，又无暇奉养老母。内心怀有鸟反哺的愿望，于是上达微臣蚂蚁般的诚意。果然分得二水的军政符节，因而改授三相之节。只是土地相接，所以可以供奉菽水之职；只是地方风俗相近，所以可以尽到牧养百姓的心意。回顾自己得到的恩典，实在不知如何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德光如尧母，功德配于周姜；赐予万年长寿，享受怡然愉悦的福气；教化流布四海，推行慈爱仁德。于是使下属官员也侥幸获得荣耀，能够靠近封地奉养老母。臣岂敢不恭敬承受德意，广泛宣布恩言；牢记《锡类》诗的意义，更加尊崇美善教化；拜手接受牧民的训示，遥远地赞颂您的美好声誉。谢皇后笺 慈祥的太后承受天命，恩泽深厚而施及亲族；臣乘坐庶车改任别地，官职重大而分掌军符。布施圣明的中和之德，使臣能够便利地奉养双亲。【中谢】臣出身于孤远之地，积有迂拙刚直的性情；半生侍奉君主，却有什么补益？近年奔走任职，又不能奉养老母。臣为奉养亲人陈述情由，承受怜恤，得以遂愿。于是从三湘接受节度，从二水获得军政符节；回转刺史之车，希望能够做一个孝子；捧着郡守的檄文，专门为了奉养亲人。侥幸冒受的恩典实在很多，耗尽自身又怎能相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后殿下，道德隆盛如坤地深厚，德行配合乾道仁德；《大雅》所歌思齐之德，使周姜长秋宫庄严美好；备具礼仪奉养汉母，显得和乐愉悦。于是使疏远微臣也能在便利的堡垒奉养母亲。臣岂敢不恭敬遵守侯爵法度，大力承受王室美善；崇尚《关雎》《卷耳》的风教，遵循美好的准则；笃实行《南陔》《白华》的孝行，施及遥远的百姓。寿崇节本州贺皇帝表 天子有父母，应该接受四海九州的奉养；封疆之臣祝颂圣上，共同期望万年亿载的长寿。凡属天子照临之下的人，全都一同欢呼舞蹈。【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刚健中正，光明盛大，照耀六合，光被八方。功业参赞天地，登上三皇之上而超过五帝；以大道治理家庭和国家，继承巍巍荡荡的功勋，尽力奉行尊尊亲亲的奉养。怡然愉悦地度过诞节，使前代的盛名更加光大。臣有幸布施宽大的法令，又恰逢盛世；只是被鹓鸾般的朝班阻隔，不能在东朝陈列祝贺。臣虽如蝼蚁，也倾尽诚心，只能仰望南极星。贺皇太后表 愿长享万年，慈祥宫中充满庆福；诞辰之月盛大降临，祖佛同日出生。朝廷官员恭敬侍奉，士绅舞蹈欢呼。【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道德超过太始，德行厚重如坤地；关雎、周南的风教早已陶铸美善，思齐文王之母的德行更加彰显美名。袗衣初次奏起薰弦之乐，宫中佩玉之臣全都朝见慈祥的屏风；亲自接受皇帝穿衮龙服的叩拜，接着奏扬韶乐凤音。三次呼喊万岁，欢声震动朝廷内外；福庆超过百代，延及子孙。臣忝任守鱼符之职，不能陪列鸳班。我虽百岁，您却九十，想来举杯时必定喜悦满溢；众心专一，而臣身在三千里之外，只能神驰北拱的北辰。贺皇后笺 太姒的后嗣承续太任的星辉，慈祥的长秋宫朝廷长乐无边，长寿吉庆的流布使九霄都蒙受庆福，与千古盛事相媲美。【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彰明德行典范，陶铸教化风气；大力提倡穿大练厚缯，以此训示四方节俭；日夜辛劳，辅助五位之勤劳；继承美好的声誉，和婉愉悦地承受诞辰，深厚地符合坤地，吉祥聚集于家人。臣远守边远邦国，欣逢华美节日，仰望帝阙，不能陪列振鹭般的朝班，只能与本国百姓一同承受关雎的教化。寿崇节兵马钤辖司贺皇帝表 天子尽心恭敬，奉事亲人，孝道极为彰明；臣下以祥瑞节日归美报上，共同祝愿长寿，愿天地之间遍布颂歌。【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能够勤劳、能够节俭，不懈怠、不荒废。尧以此传授大道，最高不过虞舜；周文王的圣德，也因太任而更加显明。丽水显现祥瑞，正逢瑶池盛会。臣身属军务，因关塞阻隔不能列班；与群臣一同面北朝见，仿佛天威近在尺五；愿效南山长寿之祝，作臣子三呼。

译贺皇太后表 金阙白日长久，太后尊居宫闱之极；玉杯中春意盈满，盛大接受法驾朝见。凡在天子四周的人，全都像击壤一样欢庆。【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心游于恬淡，德行彰显慈仁；隆盛如周公、召公的风教，使人伦已经端正；涵养黄老的性情，母道独尊。皇天再次降下长寿的美好，天命延续无疆。臣忝任郡守，又共同掌管军务，行迹远离宫殿屋角，只能遥望长乐宫的帷幄，诚心如葵藿向日；承华宫的笙璈之乐，也只能遥遥想象。贺皇后笺 皇后安坐少广殿，庆贺慈祥太后的诞辰；到寝门朝见，辅助圣人施教。宫廷充满喜悦，宇宙同享和气。【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祥瑞如天，应验而光明如日；端正教化的根基，歌咏《二南》中芣苡、芣苢之诗；亲自侍奉饮食、问候安否，完备六寝袆褕之礼。调和朱明时节的律吕，使仪仗的佩环铿锵作响。欢喜地奉上玉杯，礼仪等同于面对黼扆。臣滥任州郡之职，兼领兵符；不能亲听舜乐九成，只能遥望南面；效法尧阶三祝，私下比拟华封人的祝愿。干道节本州贺皇帝表 皇帝一人如天拱北辰，正合龙御而通达的吉兆；万国如云相从，共同庆贺虹流般的祥瑞。宗庙社稷因此隆盛，福泽遍及天下。【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既睿智又聪明，既有文德又有武功。国土如金瓯永固，继承宁人、大宝的美好。翠色车驾早朝，陪伴太后享受万年之寿。正值嵩呼的美好节日，又逢梦月般的佳辰，两宫同时庆祝，是千载难遇的盛事。臣忝任分竹之职，更加切实地倾心向日；奉上玉杯的恭敬之意，却被阻隔不能列班于北阙，只能通过银台递进奏章，在西昆遥申颂祝。贺皇太后表 六龙驾临帝位，使《长发》之诗更加光彩；万国同心，推本于思齐般的圣德。宫闱欢腾，天地充满和气。【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清静淡泊，安宁平和；以天下奉养自身，具备百般禄福的盛昌；与元气相会，保养六根的纯粹。海内享受唐虞的教化，宫中歌颂任姒的声誉。臣有幸承受流布的恩泽，遥远地伸展归美之心。冬日使其温暖，夏日使其清凉，礼仪庄严地面向东朝见；日月升恒，福寿等同于南山之祝。贺皇后笺 皇帝端坐黼扆，交相接受华封人的祝愿；皇后在深宫发挥内助，仰承京室的规范，喜气溢满六宫，和气熏染八方。【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性情安静专一，姿态美善；戴着珥簪进入庭院，接受庭燎之箴，鸡鸣时起身有一定的法度；奉行弓韣之礼，祭祀高禖，燕翼由此发端祥瑞。正逢上帝降生商祖的时节，盛大继承涂山兴起夏朝的德行；仰观七政，日月一同光明；俯察四方，寿命与冈陵相齐。臣分掌江右符节，教化如周南流布；首先赞美乾卦通达，体察天道运行不息；更祈愿坤地承载，符合地道无疆。干道节钤司贺皇帝表 皇帝如龙首俯临万物，使万物看见大德的照临；臣下叩拜祝贺万年，面对王室美善而奋勉起舞。天地和气相合，海内传来颂声。【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神圣而整齐，文武兼备，经纬天下，各种福庆全都到来。一登、再登、三登；我军威武扬起，五次征伐、六次征伐、七次征伐。彩虹降临在盛大节日，凤鸟的声音遥想于明堂朝廷。臣统领钤符，恭敬地安守官次；像葵花倾向宫阙，却因阻隔不能陪列向日的朝班；花朵覆盖簪绅，遥遥感谢需云之宴。贺皇太后表 天下传归于皇子，降下宝册和盛大的名号；圣人施行孝爱，亲自奉上玉杯，祝贺悠长寿命。这是非常的庆典，嘉美的颂歌共同汇集。【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清静淡泊以养神，俭朴慈爱以感化众人；辅佐先帝，早已竭尽《卷耳》所象征的勤劳；在东朝怡然安乐，充分彰显思齐般的圣德。前殿举行诞辰纪念之礼，正合各方倾心仰望的诚意；于是迎接凤辇朝见，亲自接受皇帝穿龙衣的叩拜。臣身属军务，因关塞阻隔不能列入朝班；看见五色云彩，知道太史必将献上祥瑞之占；舞动两阶羽舞，想来更加使慈颜欢悦。贺皇后笺 共同祝颂万岁长寿，都是在歌颂圣人；四方风化的形成，实在以王道教化为根基。凡居于天地承载之间的人，没有不欢呼的。【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天生具备安静柔和的性情，安然实行雍容肃敬。亲自保持河洲采荇般的纯洁，列代圣人都来顾念欣赏；恭敬地在寝门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使慈颜和悦。德行合于坤道的柔顺，光明如迎日而上。欣然听到嵩岳的祝寿呼声，也一同接受华封人的祝愿。臣俯身共同穿着武服，仰首赞颂寿酒；星辰遥远，天空高远，宫阙不能仰望到九重台阶；银河宽广，长江悠长，诗歌只能吟诵《二南》。皇子赐名本州贺皇帝表 国家有严正的君主，寄托着中兴昌盛的国运；上天赐予圣子，作为大国的宗藩。喜气充满宫闱，庆福关系宗庙社稷。【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盛大彰显圣德，厚重端正人伦；保全天命而使君主获得吉祥，四方没有侵犯；留下给孙辈的谋划，辅佐皇子，百世都可预知。于是赐下美名，宣扬盛大的称号。恭敬对待封土，开始建立二水之邦；上达皇天，正好应合三星的光耀；愿皇子长大而老成，使祥瑞长久发端。臣身被侯服羁绊，正倾心仰望魏阙；愿鉴察王室成法，垂示谋略功业的美善，启发后人，使本支更加兴盛。贺皇太后表 东朝获得福庆，正彰显母道的尊贵；南国分封土地，足以引导孙辈谋划的吉祥。两宫交相庆贺，百世更加昌盛。【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长乐宫中怡然愉悦，大庭的恩泽不断扩展；以天下奉养自身，瑶池白日长久；端正家人之道，玉叶宗族如春天生长。在浯水赞美苴茅的受封，在宗藩中壮大绵瓜连绵的后嗣。臣远在侯国，不能遥望宫廷仪仗；思齐之德所以成为圣德，臣只能遥远地颂扬美好声誉。伟大的周朝无可相比，更加隆盛世代德业。贺皇后笺 皇后作为母亲，凭借坤德滋生万物，椒房承袭庆福；长男端正家人之道，分封茅土。宗庙社稷延续广大，宫闱欢悦。【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承受天光而广大，效法大地而静定专一；在周南成就美好教化，言语能够下及臣民；在京室继承美好声誉，以此治理家庭。正值圣子能够穿衣行走，赞助严正的君主赐爵。臣远在外服任职，不能进入内朝班次；愿端正风俗、厚重人伦，永远歌颂皇后之德，辅佐帝王治理天下，大力期待孙辈的谋划。皇子赐名钤司贺皇帝表 上天保佑我家，笃实地降生圣明后嗣；国家有重大典礼，开始建立宗藩。社稷灵长，神人诚信和洽。【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实行礼制尊重贵族，施行仁爱树立亲族；抚临宝历昌盛之期，享有万年的福禄；使皇族恩泽如银河流布，宗族本支延续百世。于是重视燕室的谋划，颁下宏大名号；在疆域上安定治理，土地经营浯水之邦；有辅翼、有凭依，星辰拱卫周庐般的守卫。能够开创后代，使后代炽盛昌大。臣远被军务羁绊，遥望文石殿；愿施行帝王福祉，德行已经感动上天的鉴察，保佑后代生命长久，更歌咏长寿。

译贺皇太后表 尧母怡然愉悦，享有盛大福祉；商汤的孙子聪慧不凡，赐予美好名号。庆福延展于宗庙，欢喜隆盛于慈祥宫廷。【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皇太后陛下，清静淡泊，安宁平和；辅佐先帝中兴，鸡鸣时起身而有法度；接受继承王的孝养，燕翼般的谋划已经成就。于是承受绿车之礼，分封于赤社之地。臣恭敬身穿武服，却不能到王庭朝见，只能仰望您治理家庭；遥遥赞美思齐之德，足以开创后代；等待成就皇帝武功的事业。贺皇后笺 坤道称母，成就配合天的德行；震卦初爻为长男，建立封国而拥有土地。庆典成就于宗庙社稷，喜气溢满宫廷。【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后殿下，具有芣苡般的和平、关雎般的孝敬；在京室继承母亲的美德，无论宗庙还是宫廷都如此；在家人之道中彰明为母为子的道理，使内外端正。欢喜地接受皇子能够穿衣行走的叩拜，使寿社封爵的光辉彰明。臣共同身穿庄严武服，列在遥远的朝班；以周南之风化教导百姓，更加赞美螽斯子孙众多的盛美；遵循丰水的谋划，远远观望燕翼般的后代谋略。皇帝登宝位本州贺皇帝表 上天造就君主，表彰冠绝伦类的大圣；父亲把帝位传给儿子，彰显册立嫡子的至公。历数焕然更新，神灵和人众全都协调一致。【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以周朝元子相比舜帝，具有重华般的大德；天生聪明，临朝齐庄恭敬，以敬奉一人而共享福庆；进退有法度，容貌举止可观。积累素有的厚德，孙辈的谋划深远；百姓讴歌相同，神器已经安定。无为而治，这是有道统治的长久之策。臣忝领虎符，遥望龙御；建立皇极而统治天下，有幸遇上昌盛之期；开明堂而使群臣朝见，令人振奋地观察初政。贺太皇太后表 圣德开始如龙飞腾，国运开启昌盛；垂下燕翼般的孙辈谋划，功业出自慈宁宫。九庙尊安，八方欢舞。【中贺】恭敬地思念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道德光耀如任姒，德行超过涂山、莘国诸贤；端庄地规范东朝，安享含饴弄孙的欢乐；严整地制定面南而王的规矩，享受奉养亲人、亲自问候饮食的荣耀；使嫡统传承光明，极大地扩展皇家的庆福。臣忝任守绶，不能参加祝贺班次；歌颂皇帝万年长寿，永远祝愿与您同寿，保佑宁人的大业，仍然能够建立功勋。贺皇太后表 震卦出现在丽日之天，重重光明接续次序；坤道尊居正位，统一天下而降下美好。根基和福禄如此盛大，天下四方共同庆贺。【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太后陛下，辅佐先帝，忧劳于王室；思念并效法周姜，在京室履行庄严和睦的德行；训导禹的后代，在涂山服事勤劳；南面为王的祥瑞彰显，东朝的法度光彩重叠。臣身属侯服，遥远仰望慈帷；嫡统无疆，已经庆贺大横的吉兆；美好声誉有条有理，还要考察小毖般的谋划。皇帝登宝位钤司贺皇帝表 顺应时势登临帝位，宣扬日月重叠的光明；居嫡长而处尊位，实现《春秋》般的大一统，四方百姓爱戴，宗庙社稷安定强盛。【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仁慈孝顺而天生知晓，聪明而及时治理；践履宁王的大业，国运焕然更新；奉行文母的美好声誉，皇天降下庆福。应当首先端正飞龙御极之礼，以承受前代燕翼般的遗谋；无疆的美好，是有神明辅佐之道。臣滥任军职，不能列入朝班；五百年才出生一次，幸而亲眼见到圣君；愿万亿年永不改变，永远奉戴大王。贺太皇太后表 祥瑞协合于大横之兆，国运正在应合受命的圣人；谋略留给后世以小心谨慎，功业归于太上皇的慈爱。嫡系正统延续昌盛，皇家的基业稳固。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亲自奠定美好的教化，阐扬高尚的教诲；使彤管之文采光辉，与祖先的丰功伟业相配；身穿朴素的练衣，向孙辈谋划显示美善的训诫。于是更新历代帝王相传的制度，也恰好符合临朝听政的重托。臣任掌兵之职，兼领副职，只能向宫阙遥呼三声，希望百姓得以亲近天子，庆幸遇到昌盛的年历；太极是元气的根本，愿永远启迪国家最初的基业。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震位君主居于尊位，光大继承宁王的命统；坤元居于正位，远远彰显太姒的德音。一统之业亲自传承，万国都共同庆贺。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功德如同承载大地，德性兼备而深厚广大；教化如《周南》《召南》，流传家族忠厚的传统；宗族支系延续百世，开始承继有次序而圣明的事业。正合《春秋》尊嫡的义理，也应合日月再次光明的时运。臣兼任掌印佩绶之职，不能前往宫帷朝见。在《易经》所说“在天，利见大人”的时运中，已经获得文德的命令；愿王母承受福祉，长久歌咏《思齐》之德。谢皇帝登极颁布赦文的表章 日月重叠光明，开启国家的吉祥时运；雷雨兴作而解除灾患，普施天地最深厚的仁德。万国都得到安宁，天子一人有福庆。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具有尧的文德而光明显赫，具有舜的德行而使天下安宁；以神圣之德为君，大大承受皇天的命令。依照《春秋》尊立嫡子的义理，显明正统宗支。于是到端门大赦罪过，向熙盛的时代显示深厚的恩德。臣忝任铜虎符所代表的军职，遥望金鸡传赦的仪式。伟大的人继承光明，四方都仰首观看；初行政治，建立皇极，施给五福。特奉宽赦诏书。太皇太后加上尊号，本州庆贺皇帝的表章 天子面南而统御宏大的帝业，顺应天意和人心；在东朝尊崇太皇太后的徽号册命，使宗庙社稷更加尊荣。亿万年举行盛大典礼，万国都欢悦庆幸。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是皇极的宗主，是人伦的极致；本性与尧舜相合，至孝之名远播；教诲根本取法姜嫄、太任。美善的声音有条有理，光明承继宁王的命统，彰显祖后尊贵的称号。臣分守牧地，恭承休美，众人都得到福佑于王母。太上皇的功德难以命名，愿以神圣孙子的德行来比拟，愿共同尊奉无疆的尊号。庆贺太皇太后的表章 宏大的尊号得到宣扬，以彰显再次加尊的荣耀；龙屏之后继承相续，隆重举行完全合乎人伦的制度。朝廷发布诚信的诏令，天下都倾心庆贺。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性兼备俭朴慈爱，教诲修明爱亲敬长；辅佐我朝烈祖，成就天保之诗所说的忧勤；教训圣明的孙子，显示《思齐》所赞的和美庄敬。纯美的翟衣、袆衣更加华美，玉石文字上的篇章增添光彩。臣任地方守臣，持有铜符，欣喜地陪侍宝册；共同到延和殿，盛大歌颂前代的功业；尊居慈福宫，永远歌咏太皇太后至高的奉养。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正统继承尧天，重华与帝德相合；地位尊隆如文母，德音承续太姒。天下清明安宁，内廷肃穆。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德行高尚足以配合大地，深藏补天的大功；辅佐先帝使光明重现，忧劳勤勉早已达到极致；开创嗣王宏大的事业。福禄正纷纷到来，奉上宝册于重重宫闱，使皇图如天地覆盖承载般长久。臣被系留在郡国，不能列于朝廷士绅之中。众人都说：“太皇太后已经庆贺元和之寿，愿皇帝的母亲永远承担长乐宫的尊号。” 太皇太后加上尊号，掌印司庆贺皇帝的表章 嗣王继承皇图的庆福，在重坤之位彰显母亲之道；巨大的册命尊奉其尊号，向王庭宣告而大赦天下。宫闱更加尊重，宗庙社稷增添祥瑞。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圣人之德治国，以孝道治理天下；侍奉宣仁太后的听政防范之训，与元祐年间相符；奉行慈福宫的起居之礼，与绍熙年间的美德相媲美。传播无为而治的美好尊号，尊崇太上皇的美善声誉。臣忝任掌兵之职，仰观国家大典；《思齐》歌咏文母，已经彰显有德者雍容和美的仪态；伟大的商汤后代，愿共同歌颂其穆穆的声名。

译庆贺太皇太后的表章 日月重叠的光明正在升起，光辉传布于龟符宝册；坤元再次获得庆福，开始建立宏大的尊号；福气聚集于三宫，欢悦震动八方。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辅佐皇祖，使东朝安乐；德行足以匹配姜嫄、太任，在天命册籍上树立宏大的基业；功劳高过马太后、邓太后，扶持炎汉的宏大事业。应当以《思齐》来效法美德，把尊号归于长乐宫。臣偶然承受掌兵之职，不能列于朝班；宏伟啊，先烈的功业！宏伟啊，圣明的谋略！共同期待嗣王的政治，愿其获得应有的名声和长寿，载扬太上皇的美好德业。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在重重宫闱晋升宏大的尊号，地位尊隆如长乐宫；把宏大的基业传给万世，庆福根本来自慈元宫的命令；整肃朝廷礼仪，施行遍及宫中的政令。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养神清静淡泊，操行安静专一；美德继承《思齐》，正应当孕育文王的圣训；下访落实政事，开启成就后代谋略辅助的大业。两宫一同临帘听政，尊位因此更加隆盛。臣忝任掌兵之职，遥闻恩诏；仰望少广殿的宫居，却不能参加兽舞；歌颂长秋宫的长寿年历，愿共同传播宏大的尊号。皇太后加上尊号，本州庆贺皇帝的表章 嗣王承受这宏大的基业，光荣地接受光明的命令；文母承受繁多福祉，恭敬奉行美好的尊名。典册流布光辉，四方都有庆贺。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一人从震位而出，处于五位而乘乾道；玉宝金相，继承延续洪大的年历；奉持宝贵的翟衣羽饰，承受雍容庄敬的美善声誉；光耀地增进玉册，再次增加鼎祚。臣忝任守卫虎垒的职务，遥望龙阶；保佑之恩深厚，已经遇上大明的时运；安乐欢愉长久，更加宣扬与《思齐》相同的长寿福德。庆贺太皇太后的表章 养育正统的圣明孙子，正要发布应门的诏书；祖后的地位尊贵，又使京室的称号更加隆盛。万年共享庆福，四海都有大美之事。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性情超越太上皇，德行符合黄中之道；元祐年间功劳宏大，效法宣仁太后的养育；绍熙年间施行新政，安居慈福宫而享受起居之奉。应当表彰坤极的美好尊号，来追踪太任的芳美足迹。臣分守侯服之地，恭敬诵读王命；天子必定有所尊奉，如今已经光照史册；圣德没有比孝道更高的，愿长久共同尊戴两宫。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坤位居于正位，教导辅佐嗣王；诏令在朝廷宣扬，尊号归于文母；临帘听政获得福佑，社稷垂下荣光。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德行显著而忧劳勤勉，亲自实行慈爱俭朴；虞舜的嫔妃在妫水之曲受到观瞻，暗中辅佐圣明谋略；后稷出生于姜嫄，美德集中于神圣后裔。晋升长信宫尊贵的尊号，嗣承《思齐》秩序井然的美善声誉。臣忝任守卫藩篱之职，不能趋赴宫阶；愿获得美名和长寿，幸而与万国同享欢悦。愿您的儿子昌盛，愿您的孙子昌盛，永远歌颂两宫的庆福。皇太后加上尊号，掌印司庆贺皇帝的表章 重重光明相继，大人的玉册图谶垂下庆福；王母得到福佑，玉册因此增添光彩；祥瑞充满帘帷，再次稳固宗庙。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敬爱仁慈已经成为本性，历代天数归于自身；使皇后安定地遵循治道，履行尧舜孝悌的德行；因亲情而教导仁爱，奉行任、姒的肃穆雍容。应当申明慈极的尊位，以表彰圣人伦理的极致。臣忝任兼领兵权，遥望宫阶帘幕；赞颂长信宫的美好尊号，已经光大汉代制度；歌颂涂山氏宏大的训诫，更加彰显大禹的功劳。庆贺太皇太后的表章 嗣皇奉上册命，尊号归于长信宫；祖后宣扬治道，早已启迪《思齐》的教训。万年聚集庆福，八方充满祥美。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行超过维莘，治道高于妫水之曲；金车玉路，具备三代的典章；宝贵的翟衣、珍美的袆衣，向六宫显示法度。美好的慈宫一再遵循旧矩，宣扬宏大尊号而与之相合。臣兼领掌兵之职，恭敬聆听驿传的诏书；德寿早朝的典礼，已经使淳熙年间获得庆福；延和殿共同听政的功业，更应歌颂元祐年间的美德。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文母能够使后代昌盛，光大继承皇图；大德必定获得相称的名号，庆福隆盛于宝册，四方前来庆贺，百般愿望都得到光明。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以阴柔之教齐理家国，慈元宫居于正位；推行美好教化，超过周公、召公所代表的《二南》；美善声誉显著，继承姜嫄、太任所代表的《大雅》。应当承受大赦诏令，使坤位的尊号更加隆重。臣恰好兼任掌兵之职，恭敬聆听诏书；已经履行其位、施行其礼，没有比尊亲更重要的事。愿求得安宁，观看事业成就，远远追随后世孝道。大行皇帝升遐，本州慰问皇帝的表章 尧的父亲居于尊位，正值春秋鼎盛；杞国之天忽然宣告倾坠，远近都震惊。降下异常的哀痛，心中含有无穷的悲哀。恭敬地认为，大行皇帝神圣文武，深沉明智而温和恭敬；在万千岁安乐之时，恭谨尽到奉养东朝的责任。十一年来敬畏谨慎，恭敬承受上帝的威严，期望长寿而获得福庆。却忽然因忧劳积成疾病，哪里料到病势危急突然来到；远行而去，眼看着遗弓将要失去，遗命却忍心在凭几之前传下。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既仁且孝，丧制和人伦都尽善尽美；能够思念先帝的遗业，根源在圣人的至性；广大地承受慈亲的教训，服行天下通行的丧礼。愿稍稍抑制孝思，以长久安定神器。臣身为地方守臣，含哀执守官印，捧读告书而无法尽情表达，不能奔赴问候，徒然更加切痛攀号之悲。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正当清晨问候寝宫，慈极之情正在深厚；却忽然发生龙去遗弓之变，皇帝的新丧已经降临。宫闱震动哀悼，海内天下悲伤摧折。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行具备周姜之美，道德光耀如尧的母亲；在东朝垂示教训，丝毫不改变俭朴慈爱的本色；皇帝面南而居，正当忧患，哪里忍心突然失去温清奉养？国家骤然遭遇疾病灾祸，想来深切触动圣心。愿稍宽凭几哀思，以符合临帘听政的重托。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皇帝的神灵刚刚升遐，突然抚临遗弓；夫妻同处极尊之位，如今永远怀念，悲哀因捐玦而兴起。六宫哀痛，九州悲伤摧折。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坤道居于宫中，辅佐家人端正家政；曾经脱簪进谏，期望共同成就中兴；如今在庭中缀衣，哪里忍心突然听到临终遗命？虽然委裘之悲极其切痛，但安定鼎业的重托正在开始。愿节制哀伤，长久安定先帝遗留的事业。等等。大行皇帝升遐，掌印司慰问皇帝的表章 王道正当如日中天，正庆幸垂衣而治；父亲拥有天下，却突然传下凭几临终的话。宗庙社稷悲悯这场凶丧，国土四方同声哀痛。都认为大行皇帝王道正直，帝德简朴宽厚；奉侍长乐宫的清静温和，充分彰显仁孝；听受迩英殿的劝诵，远远继承文明。正要继承帝位而传之万年，为什么一旦便放下委裘？乌号之痛没有尽头，龙车驾行之后哪里还能追赶？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德上达，孝思永远怀慕；重华与帝德相合，正要停止八音的演奏。冢宰总领百官，将依照三年谅阴之制居丧。愿稍稍宽解圣心，以宏大地济助皇图。臣远领军职，哀痛传闻国家忧患，不能奔赴问候，只有更加摧伤悲痛。等等。

译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严肃的宫殿正居于正位，却痛惜皇帝突然晏驾；听说慈极居于尊位，又惆怅清晨朝见之事突然隔绝；哀痛传遍海内，悲伤凝结于帘帷之间。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厚足以承天，恩深如同对子女；早年实行恭敬俭朴，圣德正在《思齐》中得到歌颂；晚年享受安乐，却怎忍突然听到顾命遗言？想来圣情必定结恋难解，也应察知舆论攀号之痛。愿抑制慈爱的心怀，长久谋划辅翼孙王。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梧野发生丧变，九州同声哀号；悲哀凝结于椒涂，六宫穿着丧服哭泣。居丧忧痛没有尽头，降下的割伤何其深重！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立志继承美善声誉，亲自实行美好教化；冬天使之温暖，夏天使之清凉，辅佐东朝尽孝奉养。海内受恩如润泽，星光照耀，庆福从中宫流衍出来。突然抚临鼎湖之变，哪里承受得了与天地同极的悲哀？愿抑制慈怀，尽力扶助新政。等等。百日慰问皇帝的表章 乌号之声渐渐远去，九州共同悲哀；驹隙般的时间容易流逝，十旬仿佛已经相隔很久。抚念时日而悲伤忧病，易月之制期间徘徊不安。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帝位天数已有归属，仿佛在羹墙之间仍能见到先帝。即使捶胸顿足、哭泣悲号，也哪里能胜过父子之间的深情？然而朝觐和百姓歌咏，也应当安慰臣民的期望。愿节制居丧的制度，更加成就继承先志的谋划。臣承乏镇守偏远城池，不能趋赴森严的宫阶。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乌号之声含着忧患，惆怅又隔了一个月；游龙般的帝王长眠宫阙，早晨恍惚已经过了十天。流光如此迅速，哀思几欲摧折。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宫闱居于尊位，帘帷所托责任重大。虽然宣扬王命，却不能胜过慈极思念之情；然而燕翼般辅佐孙辈的谋划，应当想到皇图的根本。愿体察臣民拥戴之心，稍稍宽解朝夕之间的哀思。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云气升上梧野，顿时与先帝相隔千秋；蓂荚阶前的日子短促，转眼已经过了十旬。委裘之祸来得急迫，捐玦之哀深重。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教化尽到人伦，母亲之道的庆福隆盛。虽然按易月之制以日代月，仍难以穷尽夫妻之悲；然而还要把儿子荐告于上天，正当重新承担扶持嗣君的重托。愿俯从居丧的中制，以符合群情。等等。期年慰问皇帝的表章 追念先帝遗留在玉几旁的话，丧制严格实行以日代月；初次祭祀时穿练衣、戴练冠。因时日推移而更加悲哀，霜露之中悲痛深重，天地之间哀伤无穷。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继承先王；虽然如同在墙上见到尧一样，能够笃守终身的仰慕；然而继承大禹的帝服，所期望的是使国家重器安定。愿遵从礼制的适宜安排，稍稍符合舆论的期望。臣身系藩屏之职，不能到宫阙朝廷。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先帝教导我说、命令你按易月之制居丧，制度严格；到了穿练服之时，悲慨油然而生。一个周年为何如此短暂？哀痛承受遗制，悲情凝结于慈亲心中。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行继承宣仁太后，功劳可与明肃太后相比；合乎天经地义，在正统刚刚更新之时扶持嫡统。日子推移，令人惆怅宫中旒冕距离越来越远。愿勉强遵从众人的心愿，暂且稍稍抑制至亲至爱的感情。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悲痛于捐弃玉玦，痛极而呼天；祭服、练冠，丧制严格实行以日代月。乘云远去渐渐不可追及，沾受霜露又怎能承受？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德行辅佐先帝的事业，庆福集中于神圣后裔。虽然如同虞舜妃嫔在妫汭徘徊，望着苍梧而想追随；然而周姜般婉顺端庄，所承担的责任正在京室中隆盛。愿稍稍宽解哀痛的心怀，用来大力辅佐宏大的帝业。等等。再期慰问皇帝的表章 龙湖之地还未遥远，却令人悲伤易月之丧已经结束；驹隙般的时间有多久，已经举行再期的丧制。羹墙之间仿佛先帝仍在，霜露之中悲哀极其深重。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道德尽到人伦，地位尊隆而为世代嫡统。虽然终身仰慕父亲，仍难以穷尽至性的悲哀；然而为了亿万年使亲人安乐，正要层层承受慈亲的奉养。愿重新承受先帝遗留的重托，稍稍宽解追念远人的心怀。臣遥远地列于藩镇宣抚之职，不能列班于宫阶。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终身难忘的巨大灾祸，在一朝降临；易月之制实行通丧，寄托之言说作两年。仙人般远游还未远去，慈爱的怀抱难以安居。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功业留在先朝，心志勤于内治。虽然变故在凭几之时发生，惆怅清晨问寝已经隔绝；然而重任寄托于垂帘听政，正要依靠燕翼般的谋划。愿抑制无边的忧伤，更加昌盛宏大的福业。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遥望先帝乘云升遐，惆怅龙车渐渐远去；丧制严格实行易月，惭愧凤凰历已经又满一年。凡是承受庇护扶持的人，都应一同追怀仰慕。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承受上天的功业广大，与子女的仁爱深厚。虽然悲悼舜帝升遐，仍不改变对苍梧的遥望；然而开创周代嗣王的年历，正使丰芑般的福业隆盛。愿稍稍抑制哀情，用以长久安定神器。等等。祭奠慰问皇帝的表章 龙车驾行到哪里去了？正为缀衣之际的悲痛而切切伤心；驹阴流逝还不远，已经惊觉除禫的日期到了。按易月之制服丧是合宜的，但感叹时日推移而更加忧伤。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怀着爱敬之心侍奉亲人；上天所立的君主，应当承受周代的艰难而接受天命；每日尽力行孝，将像舜一样终身仰慕父亲。愿宽解追念先人的至情，大大安慰天下生民殷切的期望。臣滥承郡守之职，不能列于朝班。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身穿衮衣本应享有万岁之寿，却痛苦地与之隔绝到终天；一朝便穿禫服，权宜地按易月之制办理。感叹时日、忧伤眷恋，天下都尽感悲伤。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行显现在宝贵的翟衣上，功业收藏于金匮之中；抚念鼎湖之龙已远去，作为母亲又哪里能追及？怀想丰水之地留下的燕翼谋略，作为祖母将使后代更加繁衍。愿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以此稍稍宽解慈极的悲伤。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宫车停止驾行，翠华仪仗渐渐远去；国家典章权宜施行，恍惚间终止了素色的清道仪仗。借口说要除禫，怎么忍心免除丧服？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早年曾经脱簪进谏，却突然遭逢捐玦之变；虽然梧野的云彩不再回来，永远成为穿翟衣者的悲伤；然而丰芑般的后代福业正在到来，共同期待帘帷的辅佐。愿释放心中因时日流逝而生的感伤，俯从远近众人的心意。等等。庆贺皇帝听政的表章 追念先皇烈祖，广大承受宝龟的祥命；啊，美善的嗣王，刚刚颁布治理天下的法象。慈亲临帘保佑，光明的政事得以开创。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性确实由天生成，一举一动都可作为世人的准则；进入翼室，被称为元子而居于宗室尊位；走出应门，面对诸侯发布诰命。恭敬承受怡愉的教训，于是亲自接触兢兢业业的政务。既然两宫垂拱而无为，四海就应当歌咏而来朝见。臣身系郡国，遥遥眷恋宫阙；愿您驾临延和殿举行正式朝会，光大祖先功业，奉守紫云楼的盟誓；我只应恪守藩镇条例。庆贺太皇太后共同听政的表章 太皇太后辅助嗣王长寿，文母高居慈宫；德行相似而又有神圣的孙子，共同临朝处理政事，美好的声誉洋溢，光明的教训昭然宣示。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功业超过涂山氏，德行高于妫汭；施加于皇帝的福佑，已经使庆福的源头深厚；保佑我们的后代，使长寿安宁之福更加延续。章宪太后在天圣年间垂帘，宣仁太后在延和殿称制，继承往昔的大业，成为今日美好的典范。臣身系地方守职，欣喜听到应允的诏令。太易、太始、太初的无为变化不可测度；四门、四聪、四目共同观看有道的朝廷。

译天瑞节，本州庆贺皇帝的表章 龙从天上驾临，帝王的虹瑞重现光华；祥书流传于水中洲渚，长久发扬祥瑞。万姓欢呼，日月星辰共同拥护保佑。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德完全相似，天性自然成就；光耀北斗之枢，恰如黄帝诞生；具备南山之寿，正如文王承受天命。节日到了千秋之时，时在九月。臣身系侯爵所守的法度，拜手庆贺王者的美德。三千臣民同心，永远歌咏华美长寿；五百年才出生一位圣人，恭敬赞颂河清海晏。庆贺太皇太后的表章 圣明的君王垂衣拱手而治，万年之后才开始施行燕翼般的谋划；太皇太后安乐欢愉，亿万年亲眼见到虹瑞流布。海内天下春光照耀，宫闱之中白日绵长。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亲身奠定美好教化，德行显著于慈元宫；正位而安定家国，治理家人的功劳高足以匹配祖先；承受王母的福佑，庆福积累而留给孙辈。律吕应合素商之时，节令载入金箓。臣滥受藩屏之职，不能前往帘帷庆贺。愿承受假乐之命所带来的庆福，享有春秋鼎盛之寿；像《思齐》所歌颂的圣母一样，与日月分离出的光明相同。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君德正在上升，祥瑞之书记录震动；燕禖祭祀带来庆福，福气聚集于重坤之位；旗帜和旌翼光彩华美，天下和乐融洽。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道德可与广博深厚相比，德行兼具仁爱明智；在妫汭成为虞舜的嫔妃，在周京成为周王的配偶，生下武王。正观看太阳从扶桑升起，随着华渚虹瑞流布。臣滥受镇守一方之职，遥望千官朝班。您是广大疆域中的君王，已经祝愿您享有华封之寿；您是天下之母，愿长齐西极王母的年寿。天瑞节，掌印司庆贺皇帝的表章 百姓歌咏、君王爱民，正开启捧日的祥瑞；福禄归于君王，正当初年记录流虹的庆兆；光辉生于宗庙社稷，欢乐洋溢天地四方。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德自然生成而生知，乾元首先显现；既震动又恭敬，承受天地的珍贵祥符；继承圣明，端正《春秋》所说的嫡统；正逢瑶光的瑞节，遇上金秋的昌盛时辰。臣分守虎符所辖之地，欢欣得如要起舞；遥遥举玉杯祝您万岁，赞颂王者美德；进献金镜般的千秋箴言，继续尽到臣子的职责。庆贺太皇太后的表章 愿万寿与天齐长，以《思齐》所赞的圣德为德；以千秋记录日辰，长久发扬祥瑞。广大天下宣扬美好，重重宫闱庆福和洽。谨此庆贺。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作为尧舜般圣王的女儿，是当今的姒、任；把有典章有法则的遗训留给皇祖，辅佐皇祖；把建立政事、处理事务的准则教给文孙。此时正值九月素商，喜悦地把节庆祥书载于华渚。臣忝任掌兵之职，不能前往宫闱庆贺；请祝贺圣人，既效法尧封疆官员的职责，也辅佐文母，继续吟诵周颂的篇章。庆贺皇太后的表章 辛年再次光明，往昔应验了梦见太阳的祥兆；乾元首先显现，今日记录流虹的瑞象；欢悦充满华封之地，庆福归于长信宫。谨此庆贺。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美善声誉合乎《大雅》，美好教化合乎《二南》；德行可与重华相配，如同虞舜在妫汭迎娶嫔妃；祥瑞由长久发扬而开启，如同商代立子而生圣王；扶助旸谷初升的太阳，记载高禖降生的祥兆。臣领掌兵的偏远郡守之职，捧表章送达朝廷。五百年一次的河清已经看见圣人出世；三千年才结一次的桃实，愿与西王母共同尊奉。大行皇帝谥号，本州慰问皇帝的表章 以祭祀配享上天，表达圣人的大孝；宗庙可以观览德行，彰显烈考隆盛的名号。千年流传的典册，九鼎所象征的宗庙社稷。恭敬地认为，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光明治理天下，深得上帝之心；恭敬正直、义理端方，光辉如经天纬地；事物名实相应，显明修明政治以攘除夷狄。德行巨大，功业宏大，亲亲爱人，自有百姓以来从未有过。使宏大的尊号永远光耀。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离卦之象重现光明，乾龙首先出现；圣德尽人伦，王制尽礼法。开始于家国：宗子有德，祖先有功。举行这些典礼，尊崇美好的声誉，昭然报答皇帝神灵。臣忝任统领虎符之职，恭敬传达骏马传来的命令；告祭神明，歌颂盛大德业。已经观看国家典礼的光辉，进献于郊庙，宣扬宏大福业；还要陈述侯国臣子的职责。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居于长乐宫，兴起对先帝鹤驾的怀念；瞻望顾成之庙，开始赐予宏大的尊号，盛大的册命垂下荣光。慈亲内心哀悼往事。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以天下的奉养供给自身，与元气一同显明；恭敬亲临朝廷，建立仁皇的谋略；宣仁太后在位时，永远怀念神考；大大报答皇帝神灵，昭然升奉熙盛尊号。臣身系侯爵官绶，不能前往慰问宫帘。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九疑山高远，皇帝神灵无法返回；升入七庙成为宗主，显明世代的德业。宏大的名号赫然显著，哀伤的心怀更加深重。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正位而安定家国，人伦之道隆盛如坤母；亲自实行《葛覃》所赞的节俭，因此与皇帝相配而增光；秉持清庙祭祀的肃穆雍容，作为嫔妃更加感伤。至于宏大的册命，于是用来报答皇天。臣身系分符守职，精神飞驰而遥望宫阙。等等。大行皇帝谥号，掌印司慰问皇帝的表章 进入翼室居于宗主之位，考察先王的制度；在礼仪的觚坛告祭上帝，为烈考更改名号。大册于是彰显皇帝神灵，昭然来临。端文、明武、景、孝皇帝，体察乾元而居于正位，保持盈满、守成守业；端正而独特，发扬教化根本文德，贯通天地，明察万机之理；以武力安定邦国，德行美盛而有容；孝思没有穷尽。上可以配享祖宗的德行，下可以把美好留给子孙。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辅佐宏大的基业，以成法为鉴；宁王能够安定天下，承受天命而受到深厚辅佐。对于父亲，真诚的言辞和严肃的孝思没有比这更大的；配享上天，答扬盛德；光大教训，在宗庙祭祀中奉行徽号，在明盛时代彰显盛大典礼。臣统领军职，恭敬承受皇帝的谥号；尧的万世功业仿佛仍在眼前，却无法命名其巍峨浩荡的功德；周代诸侯前来朝见，只能赞颂其肃穆雍容的礼仪。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盛德祭祀开始建立嘉美的尊号，流传百世；太皇太后的长寿使人万年兴怀这盛大典礼。慈宫内心悲伤，苍天如同覆盖俯察。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有两朝仁厚恩德，是四海元气的母亲；能够笃实地把德业留给孙辈，养育天下的君主。哪里忍心听到附祭先帝、褒崇尊号的盛典，却又要面对皇帝神灵？臣身兼任掌兵之职，心中怀念国家大典。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大德获得相称的名号，尊号归于昭考；嗣王谋划宗庙之事，向上承奉美善声誉；宗庙和先祖的声名得到宣扬，宫闱之中悲痛至极。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节俭之德显现在练服上，内外相合如黄色下裳；继承任太任德行的肃穆雍容，以《思齐》所赞为圣；称颂尧的功业巍峨浩荡，光彩显著；于是更加深切怀念翟衣羽饰；多么显赫啊觚坛告祭的典礼！臣忝任兼领兵权，遥遥赞颂国家常法。等等。冬至节，本州慰问皇帝的表章 一阳返回，感叹驹隙般的时光容易流逝；三年谅阴居丧将满，惆怅乌号之声渐渐远去。行履之间悲哀深重，羹墙之思显著。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清明之德在身，恭敬沉默地思考治道。水有源头，树有根本，正是严肃祭祀祖先的时候；霜已经降下，露已经沾湿，不能改变思念亲人的心念，愿稍稍抑制因时日流逝而来的悲痛。仰承付托的重大责任。臣远守边远邦国，不能列班于森严宫阶；诵读先王巡行四方的戒言，愿谨慎起居；承受诸侯谋划宗庙的忠诚，便怀着奔走效力之心。

译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温暖的律吕吹拂，感叹一阳刚刚复生；慈帘拥护保佑，教导人们依三年之制服通丧。宫闱之中痛苦，感情与天下相同。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美善声誉如慈福宫，懿美典范如宣仁太后；履霜践长，天赐的福运正要到来；戴冕旒问寝，作为母亲又哪里能追及先帝？愿稍稍抑制慈怀，长久安定孙辈的羽翼。臣身系侯服，遥望御闱。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阳气在大地上复苏，气候应合黄钟；坤德承受上天，面对素色丧服而悲痛深重。六宫更加忧伤，天下永远怀念。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长信宫居于尊位，德行继承《思齐》；亲手扶持宫中日月，安坐而享有千岁长寿；眼睛望着台上云气，仍在追想九疑山的遥远。愿宽解同居尊位之人的悲哀，长久辅翼皇图。臣远守江城，遥望禁阙。等等。启攒慰问皇帝的表章 三年谅阴居丧，不说话的礼制中悲痛深重；翼室七月，四方同轨之人全都来到。告知启攒和墓道之事，预先选择远日并戒备严整；想到终身的仰慕，悲情更加深重。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对外勤于谋划宗庙，对内奉行临朝听政；于是依据因山为陵的制度，龙輴将要驾行；情感长久怀念登高望父，凤凰旌绋又哪里能追随？愿宽解对剑履遗物的思念，更加重视托付的帝业根基。臣身系斗垒之职，不能慰问宫廷。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居于长乐汉宫，永远怀念先帝鹤驾；卜葬于会稽的禹穴，留下对龙輴的戒示。悲哀凝结在慈宫，痛苦遍及海内。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忧劳勤勉而德行完备，拥护保佑之功高大。百世之后仍可知道，首先端正遗留给孙辈的法则；七月下葬，哪里承受得住思念儿子的心情？愿向东节制哀伤，更加重视外朝共同听政之事。臣身系乘障守边之职，行迹阻隔，不能趋赴朝班。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龙湖已经遥远，椒掖永远怀念；凤辇戒备严整，墓道于是开辟。六宫如雨洒泪，天下如雷同哀。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与先帝同居极尊之位而功勋高大，端正家政而教化和洽；抚念轩皇的剑履，附葬于桥山；奉持舜帝的衣裳，思念将其收藏于梧野。过去忧虑乾坤大事，愿稍稍宽解朝夕尽忠之心。臣身系分符守职，精神飞驰而想攀引灵绋。等等。发引慰问皇帝的表章 鸾车已经驾行，登高望父的哀痛深重；龙匣已经送到墓道，崇大的坟丘依制度营建。新宫永远闭藏，翼室更加悲伤。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思考治道，依谅阴之礼居丧；送终之事哀痛悲戚。居丧期间读葬礼而没有差错；到了填土之期，依山为陵而不起坟，更加切痛望陵的感情。希望稍稍宽解如孺子恋亲般的仰慕，以更加重视宗庙继承。臣身系侯藩，倾心遥向宫阶。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太阳沉落在西方尽头，惆怅先帝鹤驾长久远游；上天拱卫东朝，痛惜龙湖永远闭藏。重重宫闱都被悲哀系住，九州都追慕思念。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福德完备而安乐欢愉，拥护保佑之功高大；抚念缀衣置于翼室，可以把福德留给亿万世的孙辈；想到加斧于墓道，千秋万代仍望着儿子。愿抑制《思齐》所引起的悲感，更加昌盛小心谨慎的谋略。臣忝任偏城守职，不能趋赴慈宫。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国家谨慎办理重大丧事，龙棺就位停殡；礼仪完成大事，鸾掖兴起怀念；海内同声悲哀，山陵告成完备。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忧劳勤勉很早便开始，哀痛悲戚而谨慎完成丧事；在妫汭度过时日，惆怅虞舜的琴声已经遥远；会稽近在咫尺，望着禹穴又哪里能追及？愿宽解下葬之后的悲伤，以辅佐更新的政治。臣承受流布恩德而有守土之职，想伸表达慰问却无从做到。等等。祔庙慰问皇帝的表章 先帝下葬，衣冠载着神灵归位；神灵保佑嗣王奉守宗庙；隆重附祭皇帝神灵，昭穆秩序因此美善，典章制度完备地举行。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具有舜的大孝，居于商代三年谅阴的丧制；如同仰慕又如同疑惑，已经完成因山为陵的礼仪；奉享祭祀，隆重举行升祔先考的恭敬之礼。勉力保持恭敬谨慎的仪容，深深抑制孤独悲苦的感情。臣身系地方牧守，教命阻隔，不能奉行骏奔之礼。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嗣王居丧守恤，奉先祖神主升入宗庙；圣母怀念《思齐》之德，感触皇帝神灵而哀悼往事。礼仪仪容显赫，祭祀之事十分明备。谨致慰问。恭敬地想，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长寿高年就是福，俭朴慈爱就是珍宝；保佑我朝烈祖，把典章法则留给子孙；保佑我这个年幼君主，修治宗庙而排列昭穆。祔庙之礼已经在永绍殿举行，慈元宫的哀痛稍稍得到排解。臣忝列藩镇宣抚之职，不能列班奔走。等等。慰问皇太后的表章 身处丹洲之外，已经完成九虞之祭；上天临照济庙，昭然升奉七世祖宗。神主思念皇帝，椒闱之中如有警惕。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太后陛下，天性集中于慈爱俭朴，德行兼备忧劳勤勉；作为虞帝的嫔妃，称得上恭敬；随着帝王升遐而渐渐遥远；面对文王的肃穆美德，始终恭敬从事祭祀。愿宽解坤极的思念，更加衍生乾道祥符的庆福。臣身系州郡牧守，不能效法诸侯入朝。等等。正旦慰问皇帝的表章 王正之月颁布新历，天命焕然更新；神灵和德行在上天，孝思没有穷尽；时运开启历数，哀痛震动几筵之间。谨致慰问。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思念先帝之道，奉事先祖，和时令一同重新开始；王者受命与玉瑁相合，在元旦不废祭祀；帝王仿佛在羹墙间出现，于正月初一更加严格地奉行礼仪。愿抑制因时日流逝而来的悲感，大大承受拥护保佑的恩德。臣身守偏远城池，不能趋赴森严宫阶。等等。慰问太皇太后的表章 正月，开始调和律吕，改用太簇之律。上天不肯垂怜，悲痛全在于思念齐圣。历数已经更新，宫闱之中十分悲恻。谨慰问恭惟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您是元气之母，与太极相配。孟春时节，告诫遒人，抚循时序而前行；元旦接受文祖之命，拥护新开的治理。愿您宽解对于大行皇帝的思念，更加重视神孙所托付的责任。臣身为属吏，受职宣扬教化，却被职事所系，不能前往慰问并履行元日之礼。慰问皇太后表 羲皇之日更新，政治开启太平的征象；虞舜之云渐渐远去，悲痛在于大地之母。人生如驹影掠过缝隙，迅速易逝，悲号又哪里还来得及？谨慰问恭惟皇太后陛下，光辅先帝，敬慎地授予百姓以农时。昔日的衣冠仪仗已经远去，还能追想熙明的政治；月光照着行幸之处，难道忍心听到永远追绍先帝的名号吗？愿您宽解悼念往事的哀伤，更加抚育元日初始的昌盛国运。臣身系一方职守，不能前往慰问三朝之礼。祝贺皇帝改元表 春王正月在三朝之始，庆贺吉祥国运开启；皇天以一德佑助君王，治理纪年开始。正朔从此更新，天地呈现造化。谨贺恭惟皇帝陛下，正当春秋鼎盛、开创始年的时期，历数集于一身；仰法定陵，开启三传的大福禄；近考哲祖，奠定七叶昌盛的时期。颁赐凤历而改换年号，扩展宏大的基业而卜定国运。臣亲逢政治更新，适逢参与承接流风教化，宣扬伟大功业，铺陈宏盛祥瑞，谨慎地恭守侯国法度，抚循太平，顺应昌盛的历数，谨此授予百姓农时。

译祝贺太皇太后表 天王一统天下，使正朔成为万世的根本；太皇太后万寿无疆，与天子同享尊荣。国家日月重新明亮，天地重新开始。谨贺恭惟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德道符合烈祖，功业护佑神孙。干德太平，实在承继昭宪、元祐盛世的训诫；政事又与宣仁太后相同。接连开启政治更新的美盛局面，实系于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盛德。臣忝居侯服，隆重奉事慈亲。正始之风的根基已经建立，美善教化已经更新；传播思齐的颂歌，永远承戴您的美好声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祝贺皇太后表 春秋以“一”作为元始，历数开启昌盛国运；《关雎》的教化，正是以慈宫为正始根本。正朔更新，国家共同庆贺。谨贺恭惟皇太后陛下，像有娀氏始祖一样使后代昌盛，像太姒一样思齐，享有长寿以奉事太皇太后的德泽。愿皇帝承受福佑，得到王母的保佑；于是上天颁下适宜的诏号以系年，显示天下同文而重新开始。臣卑微地统辖一方，隆重承戴三宫；正当昌盛历数、应合祥瑞之期，已经供职侯服。愿您安享长寿，接受繁多福祉，更加赞助母后的美德。谢皇帝赐历日表 乘御龙车来纪年，开创一元的正始；诏令虎城颁布历书，千里承受恩泽。谨慎授予百姓农时，以行动回应君王的命令。中谢恭惟皇帝陛下，明智圣哲，亲掌历数；敬顺昊天，兴盛春夏秋冬四时的功业；建立皇极，调和雨旸、寒暖的常理。于是正式颁布成书，以昭示并垂范于新政。臣恭谨地在藩地宣扬政令，恭敬地传播告示；把恩赐施给百姓，顺应中星而平治四时，承受一德的保佑，歌咏教化之日舒展而长久。谢太皇太后表 岁在孟春，纪年改换；朝廷临幸长乐宫，万国颁行正朔。春日朔旦共同庆贺，神人与人间和洽。中谢恭惟寿和圣福太皇太后陛下，安乐长寿，拥护保佑君王。皇帝有肖似您的德行而成为神圣之孙，光荣地承受昌盛历数；您从王母处受得福佑，大大聚集吉祥。又颁布调和律吕的历书，以此更加重视垂帘听政的政事。臣恭敬承受凤历，在藩地广泛颁布；听吹奏箫笛，广布和气；献上蟠桃祝寿的颂歌，更加赞颂您的长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谢皇太后表 凤历颁布春令，东朝接受福佑；虎城颁告朔日，臣面向北方承受恩泽。岁时确定四季，上天佑助一德。中谢恭惟皇太后陛下：思齐而肃穆，少广而怡悦；教诫如涂山，历数开启禹的后代；教化施行于渭水之滨，纪年符合周王。春日朔旦共同庆贺，天地交泰。臣承接流风，治理下属藩地，奉行孟春政令，协和万邦。只是赞颂您确定时令的功绩，仰望五福，更加陈述长寿的祥瑞。疏 寿崇节本州进献功德疏 九龙吐水，正值摩耶夫人诞生佛陀的日子；万岁呼嵩，正如臣民为太母祈请延年。谨凭借佛、道二氏，仰赞太皇太后寿和圣福陛下千龄之寿，恭敬祝愿您大安大荣，极其愉悦安逸；庆云显现五色，拥有南极的祥光；寿域扩展到八荒，享有西池王母般的长寿。钤司进献功德疏 三宝以慈悲为德，南极星延展太皇太后的福寿；五种兵器不再使用，西江陶然承受圣化之风。凭借仙道、佛教的殊胜因缘，赞助宫闱的大庆。太皇太后寿和圣福陛下，恭敬祝愿您的地位高如少广，寿数等同昆丘；仰愿大慈尊诞辰，正与盛大节日相同，获得无量寿命与长生，永远符合先天之道。干道节本州进献功德疏 圣明的祥瑞如彩虹流布，开启五百年一遇的盛运；百官联袂虎拜，仰望咫尺之外的清明光辉。玉阶翠殿笼罩祥瑞之气，聚集僧道的妙果。皇帝陛下，恭敬祝愿您的美名广远，龙德正当盛时；愿国土长久、上天长存，寿命扩展洪源之庆；河清海晏，皇图巩固如磐石般安定。钤司进献功德疏 上天降临宝位，早已开启绕电的祥符；大地承受玉钤，又庆贺呼嵩的祝颂。谨率领兵戈之属，修习道教、佛教的因缘。皇帝陛下，恭敬祝愿四时如玉烛调和，万里如金汤坚固。元龟、大贝等珍宝，通过梯山航海从各地川岳运来；放归战马，放下兵器，旗帜车盖壮大东南的国运。天瑞节本州进献功德疏 飞龙在天，大横出现祥兆；流虹贯穿月亮，盛大的天命焕然更新。演述道教、佛教的真谛，尊崇圣明的祥瑞节日。皇帝陛下，恭敬祝愿上天保佑您，如同太阳升起；五百年一遇的昌盛历数已经开启，愿亿万年永远更加巩固皇图。钤司进献功德疏 这是为天下君主祈祥、以帝王武德祝祷圣人长寿的文书，欢声震动军旅，阐明佛、道二氏的真经，尊崇千秋万代的诞辰节日。皇帝陛下，恭敬祝愿泰元得到辅佐，长久地承受祥瑞；在辛岁称为重光之年，正如太阳升起；以乾元端正五位，经历这样的长久岁月。大行皇帝升遐本州进献功德疏 皇帝舍弃群臣，忍心传下最后的遗命；以佛、道二氏的教法，恭敬荐献殊胜因缘。悲痛至极，如乌鸦哀号；眷恋深切，如蚂蚁仰慕。大行皇帝，伏愿神游极乐，观察太虚的变化，与十四圣同在天上；皇灵升降，亿万年与子孙相伴，使大福禄绵延广大。钤司进献功德疏 出宫时车驾已晚，穿着缟素而生哀痛；望向宫阙高台，孤寂悲伤；僧道庄严地荐献冥福，恭敬聚集幽冥福德，以此助成圣驾遨游。大行皇帝，伏愿本性悟入真如，道行超越无极；成就祥庆而流传万世，最终与九庙神灵同尊；超越后天而与天地同久，三光长存，永远成为百神之主。皇帝圣躬违和保安诸庙疏 天子万寿，哪里料到会遭遇无妄之灾？臣民同心，都在等待神明的护佑。只愿皇帝寿命长久，实在仰赖神灵的赐福扶持。名山大川，尚且鉴察臣献苹蘩之祭的心意；普天之下、四海之内，臣民无不怀有葵藿倾日般的私诚。本州宫观寺院保安疏 皇帝居九五之尊，福德使四海之内都倾心归向。愿皇帝享有千万年寿命，呼请慈尊昊天赐予寿命。皇帝陛下，伏愿您敬畏上天，享有清明的国运，德性亲自具备。君王承受无疆之命，只有美善，广泛迎来和气。上天运行刚健不息，愿您自强不息，大大享有长寿。钤司宫观寺院保安僧疏 圣人居于尊位，众人共同祝愿君王的福庆；臣为君王请命，恭敬归依三宝的慈悲。皇帝陛下，伏愿历数集于一身，神明彰显您的德行。九五之福就是长寿，愿您大享康宁，亿万年与天同久，永远达到永久之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道疏 四海之内倾心归向，共同祝愿圣人长寿。呼请上天赐予寿命，恭敬竭尽臣子的诚意。同前。大行皇帝遗诰本州成服道疏 宣扬遗诰的最后命令，哪里忍心听到皇帝晏驾的消息？仰望昊天，向上诉说遗弓般的悲恸；修习增崇幽冥功德，攀慕皇帝远行。大行皇帝，伏愿返归混元，光大我烈祖；神灵盛大地居于上天，下降鉴察臣民，显赫地施展神灵，永远安定宗庙社稷。僧疏 捧着九天传下的遗诰，皇帝的车驾又怎能追得回来？归依三宝的真实法乘，臣心悲痛得仿佛要被割裂。钤司成服道疏 昊天降下割裂般的灾变，惆怅皇帝乘舆升天作宾；四海之内兴起悲哀，望着帝庭哀声呼吁。暂且借助幽冥福德，以此助成仙游。大行皇帝，伏愿您的灵德昭明回旋，皇明升降；衣冠虽已遥远，仍能与烈祖同在天上；宗庙仿佛尚存，朝会百神而成为它们的主宰。僧疏 昊天降下割裂般的灾变，悲痛玉仗升天作宾；四海之内兴起哀伤，仰望金仙而哀声呼吁。暂且借助幽冥福德，以此助成仙游。本州成服期满散疏 丧制严格，按易月之制服丧，悲痛君父共同的丧事；仰望极远的乘云之境，荐献【人神】天的殊胜【果典】。焚香时恭敬局促，脱下丧服而悲伤。大行皇帝，伏愿尧的仁性长存，舜的圣明不隔；成就祥庆而流传万世，最终与九庙神灵同尊；超越后天而与三光同久，长久成为百神之主。钤司成服期满散疏 捧着易月丧制的诏书，万国都悲哀痛苦；修习升遐者的幽冥功德【三宝，大概是说明苍天在监察】。丧期法度严明，孝思没有穷尽。大行皇帝，伏愿臣民仿佛仍能在羹墙之间见到您，仿佛剑舄仍然生动；在帝乡乘白云而行，真灵超升于冲虚寥廓之境；把孙谋的遗训、丰水的遗泽，留下深厚而长远的恩惠。大行皇帝本州追荐严饰道场疏 新近升遐的君王，惆怅皇灵日渐遥远；演说【大乘教无上法】，以资助天界的胜果，悲悼痛苦更加深重，荐享严肃的道场由此开始。大行皇帝，伏愿本性超越【清净冲素】，德行超过【圆通希夷】；生时为帝，死后为神，丰功永不泯灭，高与天相配，厚与地相配，光明德行无边无际。钤司追荐严饰道场疏 皇帝的神灵冲天而升，无法追随那浩渺遥远的境界【净业真如，真诰昭然宣示】；以此荐献逍遥之果。终天长久的哀痛，四海之内都仰慕思念。大行皇帝，伏愿升降于太虚，超升到无极；庄严地如桥山所藏的帝王剑舄，云云。申报尚书省的文状 辞免新授秘书省正字职的文状

译具位文某谨查，十月二十六日承准省札：十月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文天祥为秘书省正字。某卑微疏远，却蒙受圣恩，仰望宫阙、瞻仰天颜，不知如何措置。伏念某自从蒙受亲自擢用以来，未曾历任外职，只因读书学习、准备从政，奉祠任职正值考核之日，正想偷得山林闲暇，哪里敢料到登上台省？才德不足而居高位，实在不合宜；每当循墙而行，惶恐万分。伏望朝廷特赐代为奏闻，准许某任满宫观两次考核之日，再恭敬接受新命。这样在出仕与退处之间才合宜，也差不多不辜负圣明拔擢的心意。所有省札，尚不敢接受，除寄存于本州军资库外，谨此申报。再次上状 具位文某谨查，去年十月二十六日承准省札：十月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文某为秘书省正字。某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平庸卑贱之人，实在不宜忝居此职，加上自从出仕以来从未有过功绩和历练，便冒昧上状申诉，请求等宫观任满两次考核之日，再只接受这项新命。十二月二十九日承准省札：十二月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予批准。某除了已经面向宫阙谢恩，选择日期前去供职以外，谨此申报。辞免知宁国府职任状 具位文某谨查，承准尚书省札子：四月十七日，二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文某接替朱应元的空缺，出任宁国府知府。起自寒微而骤然越级擢用，某仰望宫阙，徘徊惶惑。伏念某确实没有别的心思，只是略有远大的志向。从前忧虑国事，冒险承担当职的艰难；数年闭门自处，难道会后悔自己谋身拙劣吗？正逢明君良臣共同庆幸，又想到岳牧之臣应当有所效劳，哪里料到长期困顿之后，忽然得到选用。只是某反省过失已经达到应有程度，贬降官秩的处分仍然很新；虽然公论历久而更加明白，但罪案文书并没有说某毫无过错。如果不能衡量出仕和退处，便是自己招致倾覆。伏望朝廷特赐代为奏闻，收回成命，改授闲散祠禄之职，使某能够读书奉养双亲，安身少犯过错；将来有驱驰效力的日子，无不成为报答国家的年月。所有省札已经寄存于吉州军资库，某不敢接受，谨此申报。《文山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五 宋文天祥撰

译书信 答复胡签判请求交接职事的信【任宁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之日】我仰慕您的德行和胸襟，近来已经写信致意，专门整治谢辞，这里不再赘述。首先祈愿您更加光明通达，我也就感到十分幸运。这次我来到这里，能够忝任交接职务，想来是上天将要开启攀附的缘分，使事情聚合到这个地步。只是上天赋予我的性情偏于愚钝，亲眼见到圣主恳切求言，心想应诏进言的人必定有人能够切中今日的事情；侧耳听了很久，却没有人能为国家陈述大计。我私下想，皇上既然已经这样勇决地悔悟，而我承受的恩典又极其深厚，别人既然不说，我虽身处疏远之地，难道能逃避自己的责任吗？因此积聚诚意多日，冒死投进匦函，希望能使天听有所觉悟。自从出城席藁待罪以来，连性命都不能自保，何况还敢苟且保有官职吗？您的厚意并未减少，仍因同僚之情，多次屈驾，又给我派来一名掌管文书的属吏。后来又拿着公文来到这里，曲折周旋，无非都是眷爱之意，我感激得不能自胜。只是按照先前的道义，这样做有不可行之处；若辜负长者的心意，我这个不敏之人又能说什么呢？我还留在这里等待旨意，如果过了几天威严的命令仍不下来，那就是皇上怜悯我的愚拙而宽赦我，我应当回去并且念及自己的过失；但这也不是我敢于奢望的。所有添差签判以及有关公用的费用，我一概没有接受。倘若郡府不认为我是不肖之人，另有情面和文书，那恐怕是吏员欺瞒，我也并不知道。本来应当具状申报府中，只是我身为罪人，不敢把自己列在属吏之中。能够在画诺之际叙述我的衷情，那么我所受的恩赐就非常深厚了。面对长风，拳拳之情难以尽述。祝贺吴提举任西林【己未】我从九月前往京师时，请求叩见您的门墙，承蒙您警戒勉励，至今那些天然精妙的话语还在箱笥之间熠熠生辉。只是我解舟到丰城，等听到新局面开始变更、邻近藩镇得到重用，细读“出仕和隐居不走同一条路”这句话，才知道云在飞、月在运行、船在前进、岸在移动，转眼之间已经成了两种情形。不过，这并不是为明公的荣耀而说的。如今您整冠提衣出仕，世道有所依赖。我来往奔走、上下求告，正是因为忧惧，所以替此事焦急。洞察得知各道关隘的军队正在云集，我并不因此认为事情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您赐教时，衡阳的事情明公大概已经提到了，而朝廷内外还没有人相信。我十月末到修门，听说各种祸毒已经合流，波涛渐渐漫过秣陵，承担重任的事情已经十分危急。两个月之间，新相到任后又只得到十日的定帖。然而我们的缓急往往要看敌军的动静来决定，因此定帖也未必可靠。譬如一间房屋，前人放了火，已经烧到旁边的房舍，只是整个宅院还没有动；突然找到一个明白事理的人，率众救火，即使挑来千百担水，也不足以在片刻间浇灭。明公大概就是救火的一个重要人物。如今没有什么比袁吉的事情更紧急，袁地已经改由明公统辖，而乡里又得到平林作为重要助力；有明公诸位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抵挡决堤的冲击，借此便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只是朝廷内部的病根还没有除去，履翁受到的牵制仍然很多。虽然言路大开，但奸邪势力熏染浸润太深，士大夫大多不能自拔；只听说应诏投匦的，竟只有学校生徒和布衣百姓。世变到了这个地步，实在令人慨叹。我不自量才智，便上书议论此事，私下以为宗庙社稷已经有难，死亡也在朝夕之间，不如冒犯危难进一言，若能对今日的困局有所帮助，即使招来祸患与否，也不必计较。如今我出城待罪已经三日，但皇上还没有施行，不知后来的命令如何。借助上天的神灵、祖宗的福佑和明公的庇护，若能保全性命，在义军之后周旋效力，我十分愿意，却不敢奢望。密奏草稿只有一本，交给璧弟全部抄录呈上；它似乎疏狂，不知执事您会不会不笑话它而反加怜惜？恭惟您的节钺交相授予，旌旗焕然一新，按情谊本应专门写信祝贺。只是世变到了这种地步，明公正承担重大责任、处在忧患之中，我不敢说太平时代的套话。惟愿明公明察，提笔向着长风，拳拳之情不能尽述。答聂吉甫【号心远】我近来路过时，能够听到您的珂佩声，已经十分幸运；又承蒙您下阶迎接，受到厚重深切的眷爱，连续几晚陪侍宴饮，感激得不能自胜。分别以后，经过一百多天、数千里的旅途劳顿，在一来一往之间茫然奔忙，很是可笑。承蒙您以宝贵的墨迹写信，教诲周详。如今天下大势之所以削弱而不能支撑，实在是因为文物制度过于繁密。我只想把那些缠绕牵制的东西割除，使内外都手脚轻便，这样以后才可以立国。信中所说规模大概的意思，我已经知道；至于把这些说法细密铺陈、上下贯通，则还没有做到。朝廷如果不嫌弃而愿意实行，那么您信中所说想设置一位像古代方伯、连率那样的统帅，也应当再加商量。我的这点心意既然不足以用于国家，退一步还想替一乡一族谋划，正准备选择险要之地作为依托，聚集民众以求安定。但事势浩大，若不量自己的微薄力量而想举事，日后能否善后，只看我们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我刚回来，事务繁杂，使命又一天天紧迫，先姑且写这封答复；什么时候能有一天相见，请教未曾听闻的事情呢？祝贺何县尉【名时，字了翁】我前些时候意气昂扬地进入国都时，您在江边设帐为我饯行，情意十分厚重，我私下感激得不能自胜。分别以后，没想到世事变化翻腾，天下大事几乎不可收拾。我起初惊骇，继而疑惑，随后忧愤，再后来大声疾呼，直到流泪流血。相隔近一百天，局势辗转变化竟到了这种地步，事变真是可怕啊！我学问没有涵养，不能谨慎控制自己的言论，仓促回来，想求得闭门反省的办法。承蒙上天有庆云在上，我在本月七日平安到达乡国。刚进入乡境，侧耳听说同乡之中像您这样的人能够庇护百姓，用廉洁革除贪污，用光明改变昏暗，用神奇的力量改变柔弱怯懦，戴冠束带的士人交相称道，吴地的人也归附于您。我正打算写状到您的堂下，谁知灿烂的紫气已经转照邻近之地，彼此交臂而错过，心中实在惆怅。当今时局正十分艰难，人才又不能奋发振作，一个杞梓、两个杞梓，国家常常为此忧病。如今州县对于执事，也属于这一类。凋敝困病、残破空虚之后，虽然近乎不可作为，但如果能够开解繁难、破除剧弊，正可使长才得以施展自己，值得庆贺。听朋友说，吉水县作为县邑，官钱没有固定数额，赋税没有正式簿籍，所以才会像这样竭泽而渔。平林以乡人身份治理一郡，对此一定十分熟悉。希望执事在处理军务的闲暇，为此确定制度、建立数额，寻求制定一套固定的常法，使这个县邑得到恩惠，或许就有希望了。上丞相【任秘书省正字，辞免未获准】

译正月吉日，具位文某谨再拜奉书给某官某：昨天承蒙朝廷不因我不肖，授予我秘书省正字职事。我想到自己没有才能，未曾有功绩历练，便冒昧具状辞谢申诉。随后省札降下不准辞免的命令，又有您的亲笔信重重催促我上路。我伏想，圣天子所拔擢、大丞相所提携，恩德实在深厚。我只是一个晚辈末吏，蜷伏在深僻之处，所知不出田野乡里。大丞相的姓名刻在鼎彝之上，功勋记入太常，坐镇朝廷，进退百官，辅佐天子发布政令给天下百姓；像我这样的人想望您的地位、仰听您的声息，也不可能做到。只听说弓旌纷纷前往山谷，束帛遍布岩野。德行宏大、声望卓著的人才，麒麟凤凰般聚集在省台之上。我仰望您的风采，以为今生不可能看见这样的太平盛世，哪里料到如今宫中的命令竟把我从草野收录，您的政令光照山谷。恩光所及，我震惊惶恐，不能自持。我只觉得这种举措在当今世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大君是宗子，居于上天所授的尊位；宗子之家相，是治理上天职事的人。从一命之官以上，凡是辅佐大君、弥补家相的人，都将分担奉行上天意旨的责任。《尚书》说：“上天的职事，要由人来代行。” 又说：“敬慎啊，要这样辅佐上天的功业。”又说：“上天把任命授给有德之人，把讨伐施于有罪之人，把典章秩序授予天下，把礼制等级安排妥当。”韩愈说：“上天把贤能、智慧和才能交给人，难道只是使他自己有余而已吗？”这是因为敬畏天命，也悲悯人的困穷。天命和人事常常显然不相称，可是前人的言论和历代传记动辄都以天为训诫，因为人虽然渺小，万物的道理却都具备于我；如果只做一个普通百姓也就罢了，若成为圣贤中的大者、士人中的优秀者，那么天地、人民、万物，哪一样不是自己的责任？重视并推行远大的事业，都是性命本来应当承担的责任。由此看来，用人的人并不是出于私意偏爱被用者；被人任用的人，也不是为私人目的而接受任用。近臣得到君主任用，都是为了侍奉上天。这一层道理不明白，上面的人便操持国家公器和大权来满足私欲，说“我能使人获得富贵”；下面的人丧失自己的灵龟，茫然奔走在势利道路上而不知回头。因此，上面的人不知道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是自己的职责，再也没有以尊贵身份礼敬卑贱之人的风气；下面的人不知道把敬畏上天、悲悯人民作为自己的责任，再也没有把内心真诚推及他人的道义。天地失去自己的位置，人道无法建立，人与万物违背本性，往往大多由此造成。伏惟大丞相勋劳归于王室，心意在于造就人才，正以不自满来处置功劳，以不骄矜吝惜来对待才能，敞开诚心，布施公道，广泛集中众人的意见和智慧，愿意与天下贤士大夫共同治理国家。像我这样平庸愚钝的人，也得以自行列名于兼收并蓄之下。只是我不足以配称您所举荐的人选，实在是辜负甚大；但由先生这番心意看来，正是天命流行、国家之幸、当世之福。《谦卦》九三说：“劳苦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先生用人的心意，就应当如此。《泰卦》九二说：“包容荒秽，徒步涉河，不遗弃远方之人。”先生任用人才，也应当如此。孟子说：“古人之所以远远超过一般人，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善于推广自己的作为罢了。”由此说来，完全可以把功劳比作盛世之功，把声名流传到无穷无尽。虽然我卑微琐陋，不值得计数，但在圣明时代，不敢自暴自弃；我愿寻求不辜负上帝本心、仰承君相恩惠的方法，将尽心竭力。我已经在元日恭敬接受新命，谨另具状禀告。只是适逢有私事，要在前往宫阙的月份和日期上有所耽搁，所以至今迟延。伏望大丞相怜悯我的情状，原谅我迟到的罪过，公事当前忘却私事，为国家忘却家庭。某报答知遇之恩，将来总会有日。我的下情实在恳切悲痛激切至极，谨奉书，不能尽述。通告庙堂【泛论承继心丧的礼制】我仰仗

译您的恩慈，直截了当地倾吐心腹之言。去年四月，我遭遇先人生母的丧事，因为服制尚未确定，向朝廷请示，于是暂作假日等待。等到后来处分下来，这份申状还没有来得及下达，我便遭到弹劾。我根据义理来确定礼制，认为先人如果还在世，对于亲生母亲应当服心丧；先人既已去世，我按照承重的原则，便承服心丧。我自以为仁德已经达到极致，义理也已经尽到，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不久，龙溪友的议论刊行天下，说我应当服重丧，只是我隐瞒而没有实行。一时听到的人都感到疑惑。后来巽斋欧阳秘书守道为此回答疑问，衢州曾添教凤作了详细说明。自从二位先生阐发这一精微义理，礼意便昭然大明。我私下听说，龙溪友的议论印本有一万本，闽广偏远角落没有地方没有。既然不能逐家逐户说明，就必须由朝廷讨论经典和礼意，把它刊载在邸报中作为法令，使天下知道孝子慈孙的用心，不至于被诽谤者迷惑。因此我恳切请求，希望下令太常寺再考究一番。三月末旬，我恭敬收到您的亲笔信，特别承蒙先生看清其中曲折，认为我所遭遇的是礼制的变例，而我所遵循的是礼制的正理。况且像前次御史台申报已经下达，礼寺认为我的做法合乎定礼和经典，流俗的说法正应在这件事上加以辨明。四月三日，忽然听承受人报告说，已经把寺中所申的状文送到，竟然引用绍兴休宁县尉蒋永吉和宝元集贤校理薛绅作为证据，直接断定我应当服齐衰三年。唉，这就错了！圣人制定礼制，自有尊卑轻重；这种轻重，本于人情，考察得非常详细。蒋永吉的祖母只是祖父的妾，直接承继她的只有蒋永吉；如果蒋永吉不服丧，那么他的祖妾就会成为若敖氏那样无人祭祀的鬼魂。因此作为孙子，必须服齐衰。如今先人的生母改嫁到刘氏之家，已有刘氏的子孙服重丧，那么主持祭祀的本来就是他姓的人了。所以我体察先人的心意，只应当承服心丧。何况蒋永吉没有祖母，而现在我有嫡祖母在堂，怎么能为刘母服齐衰呢？刘母的儿子既然已经服齐衰，我又姓文，怎么能让两个姓都服齐衰之服呢？再详细看薛绅的母亲，既然称作祖母万寿县太君王氏，那就是嫡祖母。当时朝廷只给假三日，只按孙子本来应服的丧服办理；所以薛绅再次申诉，指出她是父亲的生母，认为服丧不能断绝，因而才有三年之制。这正是承重孙的情况，又与蒋永吉不同。礼官不读书，不讲义理，不明白先王制定丧礼轻重的本意，往往只依据吏员检索来的旧例。看见“父亲所生母亲”几个字，便认为事情完全相同，草率申报上去，根本没有仔细辨别其中的异同。如今暂且不必讨论我本人应当服什么丧服，只论先人的服制。先人的母亲改嫁刘氏，既然已有刘氏的儿子为她服丧，而且先人属于出继后另立一支，又不是嫡位本支的情况，那么先人只应服心丧，不应服齐衰，这是很明白的。如果先人服齐衰，那么我就应当服齐衰；如果先人服心丧，那么我就只应承服心丧。哪有先人本来只服心丧，我反而服齐衰的道理？朝廷所施行的制度，便会成为万世不可更改的典章，细微之处都应当辨明。何况礼意灿然明白，并无什么可疑之处，又有什么难辨的呢？我承服心丧已经一年了。如今并不是害怕服齐衰而不愿承服，只是可惜礼官竟这样讨论。万一朝廷错误地依据这些材料施行下去，恐怕国朝的会要上又错误增加一条典故，免不了留下后世讥笑朝廷无人之名。现在看来，礼官未必明白事理，请先生根据本心裁度。如果认为我现在实行的礼制已经妥当，便请从都省发下批示办理。万一已经按照寺中状文施行，也请改下命令，使它不违背人心天理的正道，也使古代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能够在今天实行。对于纲常，这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后来朝廷下达命令，准许我承服心丧，并且把这项规定写入

译法令。道体堂书。通告江防政江古心

译某即刻写信，恭祝甘雨时降。共同恭祝宫使大防相公先生在芝山清逸珍馆设宴，并祝您超然辅佐天子、德行有道，举止行动都多福多寿。某去年曾派一名使者到舍人门下，承蒙您格外惦念，慰劳备至；我只接受您的教诲，至今仍反复诵习。俯仰山林之间，感慨年岁流逝，算来又这样疏远了。某任官百年之中，能有几次见到一代人共同尊奉司马先生居住洛阳而辅佐天子，使京城百姓得到救济；又能有几次向西仰望张紫岩，闭门至老而辅佐皇帝，只叹感其任用太晚，倚赖他来收复中原？先生如今正是这样的人。皇上正要援引元祐旧事，勤于占梦求贤，早晚将任用先生，人人都这样说。先生不以此向当世求取什么，而当世却以此期望先生。只愿先生更加珍重睡眠饮食，以使世道得到福佑。某隐居田野，蒙受您的庇护，守护先人坟墓，幸而没有失职。回想这两年间，流言四起，先生进居朝廷，退处江湖，对待百姓的恩德始终如一，正是传说中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的深情。报答之意您已经知道，言语反而是末节；我竭尽犬马之劳，只希望还能有幸依附门墙。特派专人奉上此状，百拜问候起居。您身着衮服、脚踏舄履，仪态庄严，我还来不及当面拜见，心中思绪滚滚，如同这江水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仰望您明察。通判潭州安抚大使江丞相。我在门墙下诸位孙辈的行列中，然而蒙您如同上天般造就、深厚爱护，却独独超过了其他学生。可是名义上说要登门求教，已经将近二十年，到如今仍没有一点在您庭下求学的实际行动。古人背着书箱跟随老师，不因道路遥远而间断；我却不能如此自我振拔，实在难以对人说起。这次实在出乎意料，先生亲自持玉钺，镇守重湖以南；而我恰好因为按察方面的一项事务，奔走在您的辖境之内。过去仰望台阶，只因天地悬隔而不能相见；如今竟能到大府接受您的教诲约束。有一天若能整肃衣冠拜见，难道不是上天特意替我安排的吗？我起初因父母年老请求祠禄，后来又被催促到任；再次请求便显得烦渎，于是暂且乘一辆车出门。大概要奔波几十天，还须请求改任便近的郡县回去奉养双亲。我四月八日辞别父母，留在庐陵城中。刚听说先生在清江接受干防节，便急忙追赶您的牙旗，经过宜春、醴陵之间，距离相差不过片刻之间。现特地奉上此状，再次感谢您的厚意，并表达恭敬先行致意的诚心。若能很快拜见您，即使迎着风也要踊跃前往。写给李复卿【长弟初次赴临安府任司户之日】我近来准备洁净的祭品和笔墨，只为探问您的居处，留连了十多天，拜了两拜作答，承蒙您不把我当外人，感激不尽。现在专门写信表达这片心意。舍弟资质不聪颖，私下只是奉常受命在京兆任官，起初想在鞭策自己向上用功方面下工夫，所以多求几年山林生活，为将来作准备。事情难以预料，想慢下来反而很快，东行已有日期了。舍弟很想有一位朋友为这次远行相送，戴着高冠，衣着宽博，这样服饰的人并不少。然而流俗熏染，灵龟也会被磨蚀；我所做的事往往被一概指为迂腐，而那些被认为不迂腐的人，却只能抱膝长啸，少有人应和，这可怎么办呢？您气度凌越众人，言谈根本出自古人。过去有幸承受您的光辉和教诲，在议论的末尾，我们都曾共同感慨。您确实与我有相同的见解，因此我仗恃您的高雅胸襟，冒昧想请您屈尊教导舍弟，以实现从前的期望。舍弟天资常常与义理相合，要他丧失本心去追求外物，那是绝不可能的。只是关于宏深博大的学问、汪洋流转的文章，他正在日益用功，正将跟随您学习并与您相处。您办公之余若能与他商讨，彼此阐发、互相启发，将来舍弟大概就不会只是吴下的蒙昧之人了吧？我怎敢不知分寸，交往之道没有比开始时更重要的，所以特地写下这封信来申明盟约，姑且附上菲薄的别笺，并再次致歉，万分惶恐，远远致谢。写给孙子载【季弟与从弟从学】我听说古代一家设塾，乡党设庠，士人在那时求学，而担任老师的人，不是本家的父兄，就是乡里共同推举的人。因此不只是对言语文字末节斤斤计较，圣贤关于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的学问，也都在效法之列。小弟二人肩项相齐，学业没有很大的差别，只是他们资质鄙陋，尚未得到启发；气习浮躁，也未得到约束。所以修习学业是一件事，增进德行又是另一件事。我对于古代父兄的教导，既不能亲自承担，那么乡里高明的评议、老师严正的规范，就只能归于您了。我所以冒昧请您屈尊教导，先前曾间接提出以千金相酬的承诺，恭敬地等待您的答复。交游之道，没有比开始时更重要的，按礼节应当先行聘请并恭敬奉行，所以特意让两名学生俯伏再拜，站在庭下，使他们懂得敬意。写给胡观洲季从。我自幼学习这门学问，传授学业、解答疑惑都有师承。如今父族、母族中佩带青衿来求学的，共有七个人。他们将同堂共席，私下以您为老师；我冒昧倚仗昔日受教的情分，替这几个人向您行北面之礼，请求拜师。每年送给您缗钱百贯，另按下属拜师的礼数奉上聘礼，用楮币二十千。礼数从现在开始，我未尝没有教诲他们。愿借此向夫子求福，谨慎奉上此状，恭请您明察。写给杨学录懋卿【字景尧，太学前廊】我近来奔波来到京师，幸而得以下拜行礼，辱蒙您不嫌弃地赐予关怀，眷顾深厚。关外分别时、江边馈赠时，您用来表达深情厚意的情意尤其深重，我感激得不能自已。只是遗憾匆匆相聚，来不及尽片刻欢情，以慰藉多年离散的交情。回首天上，仍拳拳瞻望您。现在有一件事情要禀告：朋友萧文名来了，是新近参加科举的士子。他很适合入仕，而且本人端正，没有再以冒失、不合规矩的方式投奔的弊病；他正要参加春季荐举。乡里同舍之人往往望着白云归去，真正巍然值得游学之士仰望的，只有您了。他所要参谒的务本，恰在德星运行所在附近，特意前来向先达表示敬意，不顾冒昧前来打扰。他到来之前，若能替他安排通报、引见，稍加温存，使他不至于孤单冷落，那就是我小小的愿望。回信给秘书巽斋欧阳先生。我因朱月窗来，拜读了您赐下的教诲书帖，承蒙您殷切询问舍弟的情况，情意极其深厚。近来侥幸得到一次出任县令的机会，这是师门成全我的结果；一个后生初次从政，不知道该如何趋向，还要仰赖先生始终教导他。金碗在某处当铺里，本来约好由我去取，却遗憾不能亲自前往，反而劳烦先生花费这么多。山林中也用不上这种东西，先生如果缺少日常支用，不妨再拿去典当，只要常常使它能够赎回就好。吉甫一去已经连续十多天了，颇为辜负了我们在龙头相会的约定；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幸而借着使者进城的机会，展开纸笔，向往之情随风奔驰。金碗是先生任景献太子府教授、讲经结束一章时，皇上赐给他的。巽斋借来后拿去典当，所以先生这样说。巽斋堂书。写给前人。

译我平常对术士很少有认可，而江湖上的人每天登门不绝。他们确实是想从我们这些人的一句话中求得温饱；我们如果怜悯他们衣食惶急，那么来访的人必定会得到称誉，所以也无暇追问他们的术数究竟是真是假。先生对待应酬也是如此。如今这篇文字所写的，是一位姓朱名元炳、字斗南、号月窗的星士，却不是前面所说的那类人，而是确实有值得取法之处。斗南是吉水文昌乡人，距离我家乡三十里。他从田间起身谈论命理，精微高妙，远远超过同业之人。曾试着替一百多个命例作答，滔滔不绝，而且对人的大体品格判断都没有差错，这才是真正的术数。问他所得自何书，他说大概广泛涉猎了卜数诸家，最后归结到李吉甫、林开两家的说法。李吉甫的书，许多人都有，因为内容深奥，不能轻易诘问。至于林开，世上还没有人得到他的根本著作。斗南把二家的学说融会为一，又把从几十家所得的内容间或拿来相互验证，这就是他独步一时的原因。我已经替他校订这两部书，又作诗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临别时想登门求您品题。我告诉他说：‘先生给人品题很容易，到了那天，替先生请来十几个命例，我也如此，我也那样，替先生铺陈说明；这样先生一定会滔滔不绝。不只是品题而已，只要先生心中赞许，再辗转替他引荐，他的命运就通达了。’ 斗南说：‘好。’于是探究其中的道理，欣然自得，完全没有畏惧的神色。别人泛泛地得到先生的增重已经很多了，却没有像斗南这样愿意凭借术数取得先生知遇的。这篇文字，我为什么不替他写呢？事情的缘由已经专门说明，所以不再涉及别的。写给前人。上月二十八日，因朱月窗前来远迎，我匆匆写了一帖，问候您的起居，却不知道那天正是先生到家的日子。后来听说您稍微避开访客，在某寺住了很久。不过恐怕访客会追寻您的所在，也未必能够完全避开。我九月十三日才到门前，正赶上乡试榜还没有张贴。这一个月中，来访的人已有数批，近几天渐渐更多。来人必定来自数百里或百里之外，不能不稍加款待。我闲居贫寒，实在难以支撑；而妄自有所请托的人纷纷而来，多数又不能体谅我，我深以为苦。先生从前对于应酬也以此为苦，如今还苦于这些事吗？您曾经示谕，每答应替人写一篇文章，就像胸口放了一根针。如今我害怕写文章，也类似这种情形了。习惯懒散也是一种病，先生认为怎样？想到久未问候您的尊候，急忙拿起笔，请教您如何教诲朋友。有人知道我远归，带羊肉和面来慰问；我不敢私自享用，便把一羫一石献到您庭下。我昨天在宣州，不敢携带木瓜，宣州人却没有忘记我。近来又有人以木瓜相赠，知道先生曾需要它作药材，谨一并奉上四枚，请您一笑留用，实在荣幸。回信给刘架阁防孟。承蒙您专门寄信给我，示以先夫人的墓志铭，我恭敬拜读，惊痛不已。古心先生文辞发越、言语清雅，使光辉流传无穷；慈祥的魂灵如果有知，也会在地下含笑。这样一来，足以无愧于人子了。下葬的日子忽然来到，柳翣载满道路，满城人都来追送，白车相接。夫人是我的姻亲长辈，因此我不能攀扶灵柩、牵引灵绋，阴阳两隔而负此情义，惭愧悔恨无以复加。谨作几章诗文，略记哀痛之情，交给挽歌者。想来您随车号哭，眼泪如绳索不断。孝道在于显扬亲德，愿您宽解哀毁伤身之苦。面对这封信，内心凄切至极。回信给衢教曾凤先生【字朝阳，号秀峰】。我在老师门下已经几个月，彼此相隔实在太久；只是山高水远、事务荒疏，不知不觉年岁流逝，礼数也多有欠缺，还希望先生能超越形骸来体谅我。分别以后得到两个命例：丙寅、戊戌、庚戌、丙子、丁卯、壬寅、甲午、丙寅。不知道哪个命最好，刚一涉及风水，便得到三处地；这必须由有眼力的人来判断，若认为好便是好。以前在牛肉坑所筑的坟地，如今知道大错，已经像弃物一样丢开了。深之昨天所问的馆舍建成没有？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新年初到清湖行礼，也没有前来拜访；往往陷入泥泞而哭泣，是因为有想唱歌却唱不成的意思，并没有别的。房屋听说渐渐有了眉目，先生鼓舞他人也已经疲倦了，应该用心料理自己的事情，悠悠然还要做什么呢？出行的日子可以听到消息吗？春日和暖、景色明丽，期间若能到盘谷一游，也可以遍观风景。先生所说的宝物，更希望您挑选出来以后再来；一来必须住十天才能回去。全部等见面后再说，这里不能尽述。回信给李宫教应革【号肯堂】。我前些时候把信附在伯昻给令侄的信后寄出，不知道您的起居。深之的弟弟来，说您的眼病稍微宽解，我为此非常高兴。每天都想专门派人详细询问您的饮食起居，却因尘事拖延，心中很惭愧。古人说：‘身体还在，就还有余地；天下纷纷扰扰、种种不如意的事，都放在意念之外，专心调养精神、服食药物，没有不能成功的。’我恐怕您眼睛所受的病正在被驱除，却又加上我心中的不安，这反而会滋长您的疾病。因此除了岐黄之术中的忠告关爱之外，特意献上一剂清心的方子，希望您对《大学》第七章再三思考。恰好舍弟有使者回去，便将京中的书信送到您那里，也一并寄上此前的薄礼。只怕自己的诚意反而成了尘俗的冒渎，临风遥寄深情。写给朱太博埴【号古平】。我们在山中相距不过几舍，然而心意精微，即使远隔也无所不通。我十年来所受的恩遇，顺境实在过分；天道反复，诋毁者纷纷而来。七八月以来，这血肉之躯仿佛站在砧板上，任凭毒手把它剁碎，只能直立等待罢了。我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这才知道刚直、耿介、正洁，本来就是招致危难的道路，而我不能改变，是天性如此。我实在没有想到，在寒舍外千步之处竟有一处坡地溪流，山泉、石头四种妙处全都具备，曲折环绕约有十余里。这里的景趣兼有盘谷、环滁的特点，而空旷遥远、缥缈幽深之处，或许有人说南楼还不如它。骑马带饭，早晨前往、傍晚回来，渐渐习以为常，山外的事情一丝一毫也不进入耳目。我曾羡慕您家山水的优美，几乎想拄杖住在其中，只是没有做到。然而我自信早晚一定能偿还这个愿望，不知我的壶天胜境能不能请您来一次？烟霞泉石，这些不足以向俗人谈说，知音自然不同。正怕您不问主人，径直来到竹林居所；余月心来了，捧着您的宝贵墨迹，我怎么能不用它？我的心情正凝滞之时，祥观萧道士来访。他临别时说：‘我将到古平那里替您写信，以回复他，并且转达您的心意。’ 并且请这位道士替我作使者。

译我一到门前，便拜呈书状。听说您的车马在郊外，正想继续询问，韩星忽然来到，送来一篇气势雄伟的文章。因此想到故人奔波劳苦，各位孩子哪里懂得其中深意？清晨起身进山，新涨的水淹没了堤岸，棋声尚未停歇，石头的本色依然如故。人生往往如此，盈亏消长，正是道体流行。仁者见之说仁，智者见之说智，不妨超然一笑。承蒙您有访剡溪的约定，上巳前后，我打算入山几天。必须有主人在竹林居所，才好乘兴分坐一席。我已经告诫白鸥退避了。点灯疾书，遥寄空旷之中的心意。我心中积有许多郁结，想跟您尽情倾吐。有一天云山浩渺，我忽然得到羲献的法帖，仿佛玉立的古人站在面前、倚着栏杆一样。您来信告知前城李氏的事情，我读后十分惊骇。近来有人假冒黄节干，骗写了他家田庄乡里的文书；事情被发现后，已经在墙壁间显明了他的罪迹。曾鉴究竟是什么人，竟又如此放肆无状，欺骗愚者、恐吓聋人，到了这种地步吗？我平生所立身行事究竟算什么？难道退居山林，反而还要省察罪过、敬畏威严吗？我只管做我自己，而青蝇般的流言纷纷而来，总使恶名传到耳边。无为而为、无致而致，难道不是命运吗？形势使我不得不张榜揭示，谨奉上一纸，幸请转交李氏，以揭破奸猾之人的作为。若使人每天都要替这类人挽救过失，实在令人长叹。我从前谈到您的出处进退时，常常吟诵《伐木》诗。如今信中所说的事，似乎仍未使您醒悟。禀答之际，面对纸张惘然无言。回信给邓县尉中甫。我进入山中越来越深，对于所尊敬的人，唉，彼此相隔太久了！前年您写信与我讨论礼制，我得到一次往复，最后又承蒙赐教，直到现在还没有回信。只从表面行迹来看，为什么前面恭敬而后来却傲慢呢？苏轼说：‘人情看重往复，不回信是祸根。’陈师道说：‘一首诗过了一年才寄来，知道您不会怨我。’人的度量本来就有很大差别，您了解我，应该可以不计较前些日子的事。如今全国都知道我的用心，只是因为事情尚未定论，言辞不能停止罢了。这样看来，从已经确定的事情来观察，轻重如铢两，本来都是理所当然的；言语文字，几乎已经没有可以增损的地方。您昨天的信都是精义流露，我已卷成一通，恭敬地收藏起来。后来有作者，也将因此受到激励。客人从巽斋那里来，能够说您每天都跟随老先生学习，我听了十分高兴。于是款待客人坐下，急忙提笔写下这番郁结，交给客人转送给您。您在学业上如果没有增加感慨，即使我年岁渐长、远在山泽，也希望您赐下一句话。临风遥寄拳拳之情。写给颜县尉复古。我自春末有一夜承蒙您接见，听到您的谈论，这些日子都成为我仰望您的时刻。回想这几年来，每个月都没有少过书信往来，分别也不算太久，却没有像如今这样疏远的。私下里我为自己解脱，说这只是行迹造成的，不值得过分计较。不知您是否也认为我们彼此有同样的心情？如今恭敬地听说您稍稍绕道经过蓬山，暂时游历梅屋。车马已经整治严肃，洗涤印信的日期也近了，怎能不为您庆贺！您从此开辟清正的仕途，直上青云，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只是如果把追求富贵利达作为自我成就，贵重而显赫的地位，正是崇高议论和宏大言论所鄙弃的，不应当以此作为贺辞。唯有治理县邑，对于百姓和社稷最为亲近；唯有少府，对于县邑最为重要。平生所学，正可以借此施展。愿您乘潘岳那样的安车迎养老母，千里奉迎；调羹奉膳、顺从母亲的嗜好，以此慰藉您的愿望。这两件事，实在足以向年长的您致贺。我一向听说您将于某日启程，心中拳拳，原想在祖帐中于道旁举杯为您祝寿。只是有事牵制，不能前往，谨奉此状并送上薄礼，以表达微薄心意。只愿您容我暂留片刻，便是幸运。道路平坦，行者自有助力。只是深秋时残暑还没有完全消退，更请您保养身体、加倍珍重，以承受先后三次接见、九次升迁的恩宠；随车而行，德泽和美，想来喜气正向您而来，福赐如山。分别以后如果有乡邦事务驱使我前往，岂敢不拜见您。我年终曾借便利托人送去一点酒，千里之外对故人的情意浓厚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感激铭刻在心，又能怎样表达呢？如今又借令弟归来的机会收到您的后续来信，更看出您的深厚情谊。很高兴得知您在帷幄中参与议论，出入钱谷事务的中枢，满腔郁结或许终于有机会施展了。您的来信自责说自己渐渐沉沦于俗吏的归宿，这种想法本来就比一般人高出一等。孟子论仁贤，必定希望他们在政事、财用方面有所成效；功绩、作用、声望和事业不能彼此相违，本末应当一致。怎能成就这一方面便遗弃另一方面？自以为贤的人只把清高浮薄当作高尚，却对实际毫无益处，这样以后小人才得以拿事功来掩饰自己。如今要挽回君心、转移世道，我们这些人正不能不自我勉励，难道还可以把世俗当作过错来责怪吗？恭请同年兄努力吧。最近承蒙说起我在敬岩面前的事，您也多次替我说项；并不是我偏私于亲近的人，而是名望德行如此，我若想压下自己的本心，滔滔不绝地说明，实在有些事情不肯如此做；这位老人也已经有所认可了。没想到席子还未坐暖，突然又要归隐山林，一番谈话又成了画上的饼。不过长松生在林中，利锥藏在囊里，总会挺拔出众，早晚诸位公卿争相招致都来不及；我这点琐碎的爱护和帮助，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奉祠禄侍奉父母，颇能享有读书的一日之乐；朝廷和市井纷扰，是怨谤聚集之处。我一向想退藏以远离罪咎。您的教诲极其符合我们的共同心意；如果政事上有足以给浅陋者作榜样的地方，请不要吝惜，写信告知一二，以便我再作答复。我的深情不是笔墨所能尽述，专此规劝，随后再续。写给聂吉甫。我与您在文章学问上的交往，已经阔别数年；如今带酒访求奇文，难道不是从前的心愿和彼此的期望吗？相隔百里、离群独居，实在辜负了这个愿望，深感惭愧。因为心中有所倾向，所以私下把这些话告诉您。先父的幼子已经二十岁，号称学文，实际上还不知道求学的方向。有一位堂弟，和他同堂学习，年龄相近，学业也相似。阁下古文写得充沛有力，时誉很高，想向您北面受教的人很多。我想让这两个孩子私下接受您的陶冶。近来曾怀疑这样做是否可行，便询问朋友，所以写信请求。没想到阁下不嫌弃他们，答应了此事，我怎敢不专门写信告知？阁下若屈尊与他们结交，岂只是两个孩子能够受教？我虽不聪敏，实在赞美君子所赐的恩惠。提笔写来文辞荒疏，临风寄上拳拳之情。我们分别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稍稍从事魏晋间歌行的创作；如果不能仿佛魏晋人，就不配写作，那还谈什么向上追求呢？这不只是自我感叹时代，也足以引发感慨。哪里能得到像心远那样英俊精妙、沉着有力的人，今天就与他携手共同谈论此事？我一生以文章为业，实在幸运。近几个月来我们心迹亲近，我才感叹相知得太晚，您却马上要舍弃这里而离开，怎么办呢？我恐怕在主宾礼数上确有未尽之处，所以托请您以己度人，向您谢过，并请您放慢行程，从容留步。您若怜悯我这片至诚，不把我赶出门墙，岂不是三生最大的愿望！急切等待您的吩咐。回信给王国智。

译去年岁末我写信，冒昧提出请您赠送松树苗的请求；专门运送了十多车，虬曲的松树苗满路都是。将来一旦塞满我的屋子，就趁着天时，遍布满山。日后车马经过，山神欣然迎拜，一定会说：‘这就是我的东道主。’近来事务纷乱，回信草率，另外再写谢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写给刘司户三异【号古桂】。自从分别后，没能奉问您的起居，忽然听说您身体稍有不适。昨天见您迎风便睡，又不能禁忌生冷，我早就担心会这样。看来《卫生》一书确实不可忽视。心远说，来时及时拜问，您已经不用服药，我极为高兴。暑天将要调养身体，确实不容易；我想送些药物相助，却不知道应当用什么品种，姑且送上楮币百千表示心意，也请您务必深自保重。等候您能够出门来访，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南史》的正本最终可以得到吗？如果有机会，烦请替我留意，便感激不尽。匆匆问候，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写给胡端逸。自分别以后，我每天在山间搜寻奇景、剔抉幽怪，找到两处地方，一处叫闳微，一处叫上下四方之宇，幽静闲远、空旷辽阔、超拔伟丽而开张；其中的奇景又在中矶两峰之间的上方。您再次来此，足以拍掌大笑。‘翠晚’又改名为‘浮岚暖翠’，‘钓雪’改名为‘六月雪’，‘特立’改名为‘至大至刚’，用来正合我的心意；这并不是故意好奇怪，实在是这些名称足以相称。您认为怎样？新昌弟派一名使者到门，寄居供给之议已经谈妥，特派人引他到庭下，请您与他结盟。江南春日短促，天气和暖、景色明丽，山灵川神全都呈献各种景象，欣然像是在迎接佳客。您若不远行二百里，带着杖履从容游息其间，不也是很好吗？匆忙随手写来还没有写完，想说的是…… 写给黄主簿景登【名瀛】。我冒昧有一件事相求。本乡州有一位俊杰之士，姓胡，名天牖，字端逸。十年前在学校结交，我当时以为他早晚会迅速登上青云，只是迟迟没有通过科举，大概是命运如此。我心中非常敬重并思念他；如今他来到山中与我相聚半个月，并准备留到重阳。问到他的居住供给，还没有着落。这位先生善于写作应试文章，志趣高雅，又能自我修养，不受流俗影响。您若与他相处，每天和三位益友交往，岂不是很有帮助吗？他家境本来不错，由严父主持家事。端逸每年得到百千上下的供给，跟随您便可以安然生活。万一宾舍没有空席，明年您若创置员额来安排他，多费些钱财以求得朋友，也是成全美德。端逸留在山中，如果承蒙您雅意回复并提及此事，帮助他领受资财回去，就是我最大的愿望。写给刘正伯【任瑞州知州之日】。我们在江边分别，流水般的光阴飞驰而过。每当荒城上云气聚合、笛声低沉，我对故人的思念就不曾不在心中往来。拙笔夹在书中，竟没有片刻空闲；如今借东风顺势，才有飞来的书信。怎能不高兴？您的光辉照临，像彩虹洗濯头发；银河之上，您还要稍稍抽空驾临。秋涛如湘水，春色如锦；烧尾的光芒，荐举贤才的文书，都灿然可观。山中的猿鹤，也先为您的荣耀夸耀。我还有些痴心的事情没有完成，却误受征召要出行。三次辞谢都没有获准，只能姑且等待替代者。拿着这块觚板，我这样不敏的人怎么担任繁剧事务呢？仰仗您与我有昔日深情，不同于常人，应该怎样教导我？借风遥寄问候。我很久没有与您通信，只因积累了对您的敬仰。忽然承蒙您派专人送来关于寇乱的消息，乡梓震动，我向南遥望，内心悲恻。正要写信答复，恰好得到乡里来信，才听说十六日攻破王山，第二天攻破新安，我们乡里一定也不能幸免。财物房屋都还不必谈，关键是不知道全乡百姓在这时能不能逃脱，没有后续消息，想到这里便哽咽。我已经写信给仓使，请求发兵剿灭贼寇。我今日就要接掌按察事务，当以剿灭寇乱为第一要务。请不要忧虑尊公在朝廷议论中的近况，想来他平安舒适，谨附上我的一片心意。令郎新近功业日益增多，下一步也将接连上升，可喜可贺。匆忙写成，惭愧文辞浅薄。回钟叔玉三帖。我闭门避世已经很久，出山这件事连梦中都没有想到。听说任命误了时节，湘罗也会笑人，我正沿墙请求祠禄，以求勉强安身。倘若蒙您批准，春日白昼、花影之下，猿鹤吃饱安卧，也就是五彩祥云般的密佑了。您丰厚的褒奖，丰盛的馈礼，本来都不敢承当，但又不能不拜谢。草草写此信答复，日后再当面致谢。昨天承蒙您的令嗣在京城来访，眉目清秀，实在可喜。承蒙您以至德观牌一事相告，恰好我已经写好一封便信，如今谨封好奉上，切望您查收。恭敬拜读您的宝贵书信，承蒙您赐下馈礼，又涂改《无羊》诗来表达赠送麦子的心意。我想念您啊，我想念您啊。亲戚之间往来，本来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只是这份礼物名义上说是因为前些日子我曾替您办过某件事。若果真如此，我怎敢不再次拜谢并辞却呢？我们同道相交，情谊如同一家，遇到缓急相互救助，是情理中本有的事，哪里值得说谢呢？并不是说我不恭敬，只是我所持的态度如此。草草写信答复还没有说尽，内心仰望您明察。写给隆兴黎节判立武【探花】。自从大名声势震动以来，我们江西仿佛有一尊佛出世，大家伸长脖子愿意拜见；却实在不知道此前我已经曾经坐在您的下风处，承受过您的余光。去年漫游出行，经过清叠，分别后接到公文回家省亲，在江边草草相见，谈起旧事，恍然如梦，惊喜超过预期。到了洪州，十分遗憾匆匆而别，除了在驿亭交谈之外，再没有机会继续寻访踪迹；辗转又重逢，面对黄花所思念的人却远在天涯，令人回首惆怅。我仗恃我们气类相同，便在漕试中荐举士人。新近中贡元的刘君子俊，是我乡里清秀淑美的英才，住处与我门巷相接，文学卓异，确实是可远大造就的人。今年因登仕而得以中举，士人们都认为太晚；他早晚将到星台之下，把一世龙门看作目标，以没有执鞭随侍为耻。我冒昧告诉您，希望您允许他递上名帖，使他得见前所未见的贤者。刘君回去后就可以向人夸说了。西边下雨，南方有云，临笔遥寄深情。写给刘民章【子俊】。自从在湘江花下分别以后，那个人美如玉；夜里梦见他，功名之网还像捕兔的网一样，不能凭此得到凌空飞翔的翅膀，我常常因此叹息不已。空同送来书信，才知道您仍是修门的宾客，为什么滞留周南这样久呢？诗说：‘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又说：‘栖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归来本来就有快乐的地方，怎么能把外物的盈亏当作自己脸面上的荣辱呢？这对您来说是错误的打算。乘兴返回故乡吧，万里路程，难道可以拿路远作为推辞吗？我昨天报知舍弟令赞千骑归来之事，并奉上薄礼，想来已经转达。回来吧，回来吧，临信翘首以待。《文山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六。宋文天祥撰。

译书信。写给梅制干。自从去年沧浪使者回来，米氏的真迹法帖又寄来三四次，往往都是借景明的便利、随鸿雁捎来的。洞门幽深，云山相隔千里，真恨不得有一天和您共同置身其中。风雅比兴之作，和谐的韶钧之声交相奏起；长轴大册，您一再寄来寄托心意，始终不倦。鬼神把我的山封闭了数千百年，从今以后，它将披上云锦，草木滋润，声光和价值更加倍增。三十二章诗，写四时朝暮的变化，各有其景象。只是每首诗单独对应一处境界，便有些不相似。把万颗珠玉混合在一起，画成一幅图画，那么江山便没有不同的言辞了。谨此顿首致谢，顿首致谢。子秀分别三年，渐渐考取了六次，已登记入金闺，只差争取浮图一颖。近来来信说将赴吏部参加铨选，准备求得一个职位。像这样的人才还要落入掷骰子般的铨选，难道不是朋友的责任吗？岁月容易使人老去，功业应当壮盛；早些改任离开这里，立即持节建旌，不受阻滞，这才是男儿应做的事，或许可以实现吧！我当年仕途也很不顺，江西的替代者激起波涛，使人弹指之间听到剥剥声；幸赖您的庇护，天日清明，如今我可以尽情享受山水的陶然了。近来有诗说：‘我天天骑马前来，回山中时明月长在地上；只愿山人活一百年，一年三百多次醉。’ 您惦念我，想知道我近来的情况，我不敢不据实告诉您。我对故人的深情，难道会因一顿饭便忘记吗？只是几百天内不能专门派人随驿使寄信，又不敢轻易托信，因此离散后的思念和仰望充满胸怀，却一直没有机会表达。李彪请假回乡，路过琵琶亭下，我率然展开纸张，想到哪里便写到哪里，不选择言辞；临信之际精神爽朗，笔势飞动。写给杜教授抑之【字伯扬，号带溪，崇仁人，李梅亭高第】。承蒙您寄来早春第一封信，远远感受到其中真挚的情意。每当想起我的弟弟，总会想到成熟稳重的您。我的弟弟一旦出行，幸而没有其他小的变故。承蒙您的教诲，他怎么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呢？不知道菖蒲前后所写的书信和琴，是否送到山中来了？近来心绪稍稍清明，很能专心研讨学问，也没有荒废吟咏。从前曾让我的弟弟访求《南史》正本和晚唐百家诗，想来或许已经得到；如果还没有，请您试着替我留意。古桂留在馆中，每天能够诵习《毛诗》，于是知道向选本求取诗文，只能成为选本的子孙；若向《三百篇》求取根本，则可以成为选本的兄弟。相见时当为您尽情倾谈这些，偶然派一名使者，随手写下这些话。遥寄高远的问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回谢教授爱山四帖。我虽然独自困居深山，时世间的高人雅士，难道就没有像鼎铛一样的声音吗？带酒访求奇文，道路遥远，只空有这番心愿而未能做到。没想到您竟屈居五盐道院，成为仙客；台阶上的兰花、庭砌间的美玉，与亭中的芝草相互映照。每当想起我的二哥交友必定端正，就不由得感叹自己独自求学的浅陋。承蒙您亲笔写信赐赠，文辞清扬流动，虽然尚未见面，也仿佛已经见到了您。什么时候才能簪缨相聚，慰藉我这份忧思？临风写信答复，书信不能尽述。寒冷的屋檐下连日积雨，我抖擞精神却没有兴致，得到您的书信读起来，昏花的眼睛也像被擦亮了。我孤独地处在白云之间，一片田地春色青青，自己喂养我的小牛。尘世的荣辱，全都交给山外的事情。承蒙您褒奖借誉，您说得太过了。然而浓郁的甘露也会流及沟渠，我企望远眺祥瑞灵芝，也珍重佩戴金兰般长久的友好。美人在远方，抚琴读书自得其乐；替我诵读《停云》，在仲氏那里住了三天。使者带来您的书信，我振衣快读，恍惚间仿佛您的眉宇逼近眼前。可人却不来，苍苔长满小径，莫非忘了我们把酒看山的约定吗？西风逼人，桂香浮动。天池中的鲲将化为鹏，乘着扶摇直上。除了爱山，还有谁值得我托付？把魁卷写在一幅纸上，收进文房，使它披着琳琅般的光彩，腾跃而发。造纸的楮生们也将夸耀自己有这样的际遇。我姑且写信答复，挂一漏万。山中度日如年，落叶萧萧，清冷的月光落在台阶上。起身仰望空旷的天空，哪里能知道知己与我握手长吟，把胸中的耿耿之情写出，彼此安慰呢？深秋余热仍然强盛，两个病魔虽然与我相戏，却没有虐害我；我也任凭它们所为，像仓公、扁鹊那样的医者从来不屑于斤斤计较。时间久了，不知不觉身体竟然轻松脱离病苦；这又是一种不加治疗的治疗，比药剂饮饵还要高明。承蒙您寄来手札问候慰劳，您深厚地说明其中缘由，我谨以此回复您。写给庐陵刘知县庭荐。我在山中采山钓水，在大夫的辖境内饮食生活，到如今已经三年了。衙门没有公事，我得以走到百里之外的住所，几乎像鱼游江湖而忘记自己身在江湖。恭敬地听说您解下官印向西归去，又将扬帆向东而下。过去有河阳的李氏，今天有南国的甘棠。各位父老兄弟子弟都服膺学习长者的教训，只恨您不能留下来镇守这片土地。不过，这是一县百姓的共同愿望。县中私人土地和百姓，没有一处不在治理之中；这里的各种事务总会有人相助推行。我将扩大自己的见闻，某在深山中闭门，远远看不见城郭。听到风中传来您这位新旧县令交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飞驰庆贺，就承蒙您亲笔来信专程告别。江头折柳相送，只恨我不敏，惭愧得无言相对。接受您的使命后，四壁空寒，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相赠。若有人乘月相助，便知心意虽远而相通。我们何年才能重逢？迎着风遥望，江天空旷渺茫。写给庐陵李知县訦孙。我是本县人。听说县令您到任，却不能随同父兄子弟到郊外迎接您的千骑车马，所以冒昧写信自陈，惟愿您明察。近来我恭敬地得知您奉命来到这里，治理百里之地，初步政令刚一下达，全境便争相欢欣，想来足以称庆而令人欣慰。您气度宏大明朗，风采谋略雄健严厉；修长的前程迈步而行，足以使万马空群、无可匹敌；清水淬成的锋刃，宰割千牛也不会卷刃。我们庐陵素称强县，词讼虽多，但诗书之家很多；户籍版图虽广，而防备期会之事却少。若以清静简约来约束，以平易之政来治理，凭您的才干，施政必然宽裕有余。愿您防成美锦，迅速奔赴温纶所命之地。鄙人是沉沦于一世浮沉的卑污之人，户籍所在距治所南面三舍还远，鸡豚足供千户之食，百姓淳朴、风俗敦厚，我也将在渔樵之间与世相忘。从今以后，我总算有机会托身于您的治理之下了。像我这样的人，实在是什么身份，竟敢首先辱烦笺函？以此事拜托当权的尊贵之人，原本是有的；我区区一介，哪里配得上呢？姑且裁写此笺奉上祝贺，并连同钟鼎般显赫的大名，归还给涓小的官吏，伏案反复致意。写给庐陵县知县陈尧举

译去年在京城，天作之合般偶然相遇，每每想到晏公在陈州、欧公在颍州，二宋、二苏等人千里相访，整日从容相处。凭我这样不才的人，在科场上蒙您知遇，至今将近二十年，真正相见却只有这一次；与子瞻、子京诸公相比，真不知道要在什么地方惭愧了，只能匆匆告别而去。承蒙您从远方捎来一面之交的问候，江天空阔，暮云如水；像渭滨那样的贤者，难道会为他人回头吗？近来恭敬地听说您手持凤检，出任螺山县令，车马已经来到，老幼百姓全都欢舞。我恭敬地为此庆贺。先生见闻广博、学问深厚，熟悉政事而心思精密；笔力有千钧之重，能捕龙蛇、搏虎豹；仕途如万仞云路，骑麒麟而遮蔽凤凰。还没有在天津秣马，却已经在雷邑扬鞭。竹松林中，不妨寻求编简之学；桃李小径旁，细细数说枝柯的生长。稍稍拨治盘根错节之事，便能扶摇直上。我闭门居住山中，传来府邸的公报，忽然看见先生为我们这一方而来。古人尊重师友，甚至不惜在片言只字上涂改增益，希望能从中得到万分之一的补益。琴弦在千家万户中鸣响，其中还有我这个老门生；我知道先生不能把我完全置之不理。只是我天性疏懒，不涉足城市，谨慎地避开声名利禄，不在公私之间求取请托。从今以后，若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清晨有猿声、夜晚有鹤鸣，左边是花、右边是竹，那么这既是君王和宰相的恩惠，也是我座主的恩惠。我听说您的前导已经到了郊外，谨备短札，等候迎接；一临风便立即奔驰前往。答复乐安县知县唐元龄 我在深山中俯仰于渔钓之间，久未通信，忽然使者来到；算来一往一返，大概要走几千里。您厚待我，我感激得没有尽头。别人做县令，惊惧不安，仿佛一天也难以任职；先生任此职却从容优游，政绩声名洋溢在耳边。难易相差如此悬殊，大概必定有其根本。早晚您细密充实的诏令还在路上，璧弟因为这篇文章而蒙您知遇，侥幸托人寄来政书，说任职之地应当在春季。接下来我正如初见大海一般仰望您，还要依赖您的教诲，希望借此自我修养。您刊刻《晓寺记》，稍稍勉励我，使我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我平生对于佛教并没有什么见解，并不是敢于对佛门教义妄加排斥，只是完全没有从事过罢了。仗恃您的爱护，直率地把这些话告诉您，还望宽免我没有奉命之罪；厚赐之物，拜谢不已。薄薄的礼物不足以报答，临风惶恐不安。答复运使刘应龙（号实斋） 近来承蒙一位使者登临我山脚，问候我从梅外来，执事您一日之间施以惠爱，与人交往既厚重又周全；我既感激所蒙恩惠，也已经表达了许多私人的谢意。没过几天，从驿吏那里取到近来的公报，恭敬地听说您升任西阁，移节南昌；统辖之地没有隔绝于故乡，父老都夸说这是盛事，仰首惟愿您欢庆欣慰。您声誉高扬如山岳挺立，品德温润如玉、坚贞如金。您做御史时，风采所震动之处，听见的人都凛然畏惧；等到您持节治理楚越，满腔都是恻隐之心，对于百姓不满意的地方，无论粗略还是细微，都能看出您的治理规模。如今归入麟阁，恢复本来的品秩地位，我早已私下盼望此事了。西江像车辙中的鲋鱼一样困竭，伸长脖子等待福星；谁来替皇帝巡视而决定防印之事呢？您还没有到京城，途中便接连有人说：‘这是这位公的乡里，烦劳您治理几年；又将出任少府之节使，召您回朝了。’我过去得到节使之任时，也曾说‘是乡部’；后来蒙召，数月不停地劳作，曾试着思考此事。近年如宏翁、矩翁，没有不转运本路的；但二位老先生能够镇压群情、安定众动，是因为年德、地位、声望本来就超过常人，而持斧出巡、纷繁应对豪强喧哗，又不是转运使之职所能相比的。如今执事继承二老的芳踪，仁德声名和贤能闻望在人们心中显著已久，绝不会有所不及，只会超过他们。这正是应该祝贺的地方，也是我急忙拜写此信的原因。听说您的前导出了山岭，已有多日；势必要赶快写信上奏，回到钧山等待命令。皇上正属意贤能英才，请您赶快驱驰，来惠及我江国。临写此信，不能不极其仰望依恋。（宏翁即包宏，号斋名恢；矩翁即曾矩堂，名颖茂。） 我在山泽之间耕作、垂钓，粗茶淡饭，饮水度日，竟不知道岁月如何流转。所谓运使，究竟是什么呢？仿佛云从南浦飞来，化作五朵祥云，竟降临到这寒谷阴崖；冰霜深厚凝结，而春风不择地方照样到来，正是如此。您天性和厚纯粹，地望高洁清正；夜观天文，福星正照临斗牛的分野。您轻视蓬莱，厌弃承明，愿意回来治理桑梓。如今来到钧山之下，云雾弥漫，甘霖露水油然降落，流注于大江以西。部属百姓欢呼说：‘这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母亲！’皇帝说：‘辛苦了，停下来吧，回来辅佐我。’我何其幸运，能够亲眼见到这一切。我是山野之人，对于当权之人自有等级威仪，不敢频频以书札相扰，只在岁时致敬；谦逊而尊敬，反使光彩更盛，礼数仿佛倒置，德盛仁熟，使我肃然叩首。落霞与孤鹜齐飞，水天一片茫茫。我既不能弯腰前往拜见，只好在您的旌节仪仗之下行礼。内心精微的情意，寄托在这尺牍之中，永远表达归附仰望之心。江水也会知道我的心意。写给袁守雷宜中侍郎（号省身） 我前年赴宣州，路过滕王阁下，仰望山川的英气，拜见其中的人物，想持着扫帚登门拜访；可是舟车所向不同，只能写信问候花竹是否平安罢了。不久踪迹辗转，无暇继续通信，归来躺卧在苍苔之间，更加疏远了。那颗依恋门墙的心，本来就像水一定向东流一样。近来我恭敬地读到府邸公报，私下听说您稍稍升任紫槖，近来又手持银符，官吏因旌旗而肃然，百姓传唱襦袴歌，共同恭敬地为您庆贺。敬仰您胸怀经世济民的奥秘，称得上磊落豪杰；如青天白日，是百年难遇的凤凰美瑞；如高山深林，是一代龙虎般的杰出人物。皇上正日夜侧席以待，谋求天下太平，甘泉宫的旧臣不应久居远方，您在名藩暂歇马蹄，不过是说由此起家罢了；很快就会执掌中枢，早晚必有诏命。我的庚午年出仕，实在与戊辰年相似，去留都很匆忙，成为当世的笑柄；如今闭门深思，更加努力求取少犯过失，却不知道怎样才能称得上报答知己之道。君子不弃我，还望赐予教诲。我早已听说您骑着紫马赴任镇守，只因身在空山，不能专门派人致贺；正好遇到过客，便写下这番私意，使自己得以附在大厦下的燕雀之后。相隔一方，逆流顺流都殷切相望。写给中书祭酒、知赣州翁丹山（名合）

译清晨起身整冠束带，倾吐积蓄已久的诚意。世俗的书札，哪里足以拿来对有道之人说呢？惟愿您的高明能从形骸之外寻求。我不过是青原、白鹭之间的书生罢了。童子懂得什么，只是刚刚学习句读。先生的精神意气，灿然显现在言语文字中；您把它公布于天下，以使后学受到教益，我都曾朝夕不倦地学习过。承受您遗留下来的余泽，本来不敢自料，却早已因名声而被人知晓。那里有我的老师，与我生在同一时代，奔走四方，我却始终不能得到解脱。后来我日夜奋发，心想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免于成为普通人呢？流年堂堂而去，实在使我劳心。恭敬地想，您是孕育山岳精华、合天地运转的人物，具有大忠大雅之心，如莱公、文正一样不偏不倚。您承继伊洛、考亭之学，这篇文章卓然自立；上帝垂顾，夜里开启天门，龙虎般的章法授予您权柄，使您运转璇玑、经纬星辰。您从两制之职稍稍施展积蓄，然后坐居庙堂，为天子兴建礼乐，洗雪千载以来房玄龄、杜如晦的浅陋。太平的期限，正当今日。我退归以来，有泉石十里，足以自得；浮云在空中变幻，每天从它们面前经过；粗饭饮水，自己求取我的志向。我私下想着，空同、郁孤两山仿佛就在屋角；平生郁结的心情，又能怎样呢？姑且趁此机会把姓名通报到您的门下，希望有一句话能成为我终身的凭藉。圜丘大礼告成，皇上正亲自主持事务，少府即将出任节使，必定会召公回朝。我到东帆螺江边迎拜，正当其时。您的高明如山岳北斗，临风仰望，依恋不已。我从空同山带着玉节顺江向东，得以在江流中迎候您。船头载着宏大的文章和巨大的典册，间或想象其中的变化，正如高山深林、龙虎神秘莫测。没想到分别之后，竟拜见了堂堂的您；风流云散，一别如雨。您的金声玉色，至今还在梦寐之间。自从先生振衣入朝，亲手执掌文书印信以光照四海，国家的诰令典册灿然光明，超过先秦、西汉。学校中的士人无不受其风气感召而奋发，文质彬彬、才德郁郁，争相磨砺洗濯自己，以正法眼自任大宗师。世间若没有欧阳修，我本不应列在弟子之中；我知道该叩首了。皇上尊崇德行、喜爱道义，任用贤哲；您参与谋议、进献纳言，皇上每天都能听到正直的言论。孔子、孟子不能在周代得到任用，诸葛亮、禹却终究没有有益于汉室；如今才能与诚意相合，学问与地位相配。儒者的际遇，从来没有比此时更荣耀的。大学教育的功用、至治太平的福泽，我何其幸运，能够亲身见到。像我这样疏懒脱落的人，本应安居山泽；因为起家时承受了错误的恩宠，忽然被授予龙藩之任。听到命令后徘徊不安，不知如何自处，仿佛听见天上的声光借给自己，似乎并非专一的志愿便可以任职。古来圣贤所辅佐、英豪所帮助的斯文，无不关注人才，荐举拔擢，调和天功、经纬人极，没有不依靠它的。恭敬地想，您的盛大心志卓然不群，超过流俗，而我却不是足以相配的人。夜间仰望紫微星，只能徒然叩首；宫门相隔遥远，久已断绝音信和题字。近来恰逢请求任职祠官，冒昧派遣一名使者，姑且表达内心忧惧不安，却未能立即前往请教。愿您持玉执金，为世道自我勉力；临风仰望，依恋不已。祝贺翁丹山兼任宪职 我细看当今一世，人人靡然随逐风尘；舞弄刀笔，纵横纷乱，架空疏漏都压在士民头上。而世间谈论人才的人，大多只说到这种程度。怎么才能结交一批卓然不群的人，交错分布于天下，使万物都吐露生气呢？我曾击节赞叹这番话；在悠悠空山中，又能同谁谈说？如今欣喜地听说您庄严地将持绣节，统领并来到银符所辖之地；山川仍在空同，江右风采却焕然一新。恭敬地想，您的学术源流承接诸老，气概在当时闻名；人物卓异，真是江流中巨大的屏障；文章宏伟，称得上南渡以来的当家人物。与您同辈的诸公执掌钧枢，十有九人会在半夜发一札诏书，催促您回到蓬莱。按时势说已经晚了，但皇上正尊敬您，由狱事而更加眷顾西方。没有志向和思虑，不能洗涤恩泽、惠及万物；没有力量，不能惩治暴虐、诘问奸邪。因此赐予您环佩，宁可迟些，也要乘传车而来，绝不以迟延为意。太平的责任，正在未来。您回去掌握政柄，还能到哪里去呢？我碌碌无能，不如别人，只有愚钝固执，不能改变平素的操守。追记前年冒昧借乘君子的器度，其他不足道，只是把奸宄豪横稍稍铲除打击。虽力量浅薄、时日短暂，还未能完全推行我的志向，但大概可以不留下失职的遗憾。人情卑下浅薄，害怕绳墨约束而喜欢姑息；何况还免不了乡人的喧哗讹传，朋党兴起，果然想让我得罪小人。恭敬地想，先生前些时候没有鄙弃我，彼此心声往来，蔼然有同类相知之意。我实在不知道何日才能执鞭侍立在您的下风。如今听见除授的诏令，心目顿时开朗。我们这些人从事俗吏之职而意气被夺，岂只是替一道庆贺，实在足以使自己壮胆。谨专门派人奉上此状，顿首拜于庭下，略微伸展门墙下燕雀的诚意，并献上薄薄的苹藻之礼。另纸陈述，惶恐不安。祝贺江东宪方逢辰（号蛟峰） 您在螭坳任职时，我曾奉上一纸书信送到阁下。信送上不久，您就归返蛟峰了。譬如草木，气味实在相同。远望云山，临风仰望，依恋不已。近来恭敬地听说您升任撰述秘丘，奉命宣扬威灵，作为直指使者掌理西台政务；大概曾经知晓颍滨的文章，也将东路的冤屈洗雪，并借此实行濂溪的志愿。六丝刚刚驾临，一佛之乐便欢快传布。恭敬地想，您容色端正而锋芒凛然，声誉高扬如山岳挺立；言语文章妙绝天下，才干称为一代奇才；出仕与退处都关系本朝大事，声望在诸公之上。自夹侍玉皇香案等职位再往上升，为什么不能均沾宏恩？请您执掌中枢，使国家重要的更迭制度重新整顿；江湖之地的一道节制，也烦劳您奔走。应当敬畏狱事，以壮大我国。您所学正在于此，回来吧，回来吧！中诏已经在路上。我在山林之下静观世事，对于君子的进退，怎能不反复牵挂？芝山父老迎接、簇拥星轺，按时考察便可知道。姑且派一名使者前往，附属于门下。燕雀与江水，东西相望，心中约期却远在天边。临纸之际，恨不得飞去。祝贺前一位除任江西漕使

译我捆束书籍归隐，有一个垂钓游息的地方，名叫盘中。两山对峙之间有一条小溪，我每天沿溪散步，放眼只见水流滔滔，便常常自以为昼夜都舍不得离开这溪水。若有通达钟陵的时期，而我困守在渔樵之中，那么曾经见过的这溪水也算不上什么了。昨天孟君升从鄱阳派遣使者来，我曾写信托他转达问候；相隔千里，也不知道究竟何时才能送达您那里。近来恭敬地听说您品秩仍在宝殿，节旌高峻如冰台；贯索星沉沉，正从芝山晓色中转动，使星冉冉，又回到南浦之春。一水分东西，二天隔今昔，恭敬地为您庆贺。敬仰您如寒星五纬、绝岸孤峰，出生在汉代子陵的故乡；一日之间云山相望，承继唐代处士的谱系，风雅流传百年。虽然已经跨海远望蓬莱，却仍肯垂下丝线询问原野。承继濂溪的道统，流传双井的诗香，运输粮草的流马木牛，已经无愧于千古。落霞与孤鹜，也应该可以与二位相对。所谓旂常，不过是我心中所怀；我孤高不屈却怀抱空虚，确实对世间毫无用处。从前六辔驰使江左，常常依仗您的余光来映照自己。如今只有一亩宫室、四壁之屋，环绕在德行的屋宇中居住。从此以后，夜月如水，猿鹤不惊，农夫、种田人各自适意，那岂止是上天的福气。驿传所到之处，不能不生出燕雀般的私人情感。今日谨奉书信表示祝贺，临风奔驰，逆流而上。答复许秘丞自（号果斋） 我在火龙之年从集英门列队走出，风流云散，回头看去，踪迹参差。我没想到去年在京城待罪，竟有幸接触英俊友朋，彼此心事流行，仿佛日月下垂、银河奔流。湖阴送客，风露沾满衣服；一番谈论直到早晨，英伟气概绵延不绝。归去吧，山中至今还在夜梦里见到您。新昌小弟早已蒙受您的奖掖知遇，始终怀有同僚之情。有一天使者来，转交给我一封信，信中说五彩祥云的光怪照入室内；这难道不是四海九州中有情有义的人吗？我向乡风九次叩首。您尊贵年长如山岳挺立，行事如日光玉洁；长乐宫钟鼓、西清宫帷幄，终究应当置身于风日不能到达的深处，运转云汉、经纬星辰，为天下开启文明太平的运势。我承受您的光泽润色，实在也有幸参与其中。我已经回到乡里，入山读书，杳然不知山外之事；天上的故人重新顾念我，正好遇到便利的使者，便写信感谢您的防护，余下还祈望您为斯文珍重，以慰藉我伸颈等待的心情。祝贺提举倪普（号警斋） 我寄居在您的辖境之内，某水某丘，都是童年垂钓游息之处，如今都在您的照临之下。您任职施政将满一年了，我却还不能以百姓的礼节拜见您。从盘谷向西南望去，城郭就在眼前；相对着五彩祥云，常常久久不能离去。近来恭敬地听说皇帝的诏令远道而来，庾台开始建立；读皇甫的记文，已经使今日疲惫的百姓苏醒；传承紫阳之心，又重新举起从前治理荒政的办法。新令像风一样推行，欢声如雷震动。敬仰您调遣神兵般的才略，才能足以进入八方，作为真正的御史，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称得上贤明的监司，实行本心而惠泽万物。您来到青原，百姓把您当作父母。正逢常平防印之职，六服牧伯之中，没有能超过您的。西江像车辙中的鲋鱼一样困竭，久已烦劳您救活；岁月之间少府即将出任节使，中诏又从建章宫冉冉传出。自从听到除授诏令，我便想附属于您的门下。燕雀私下听闻您的高雅志向，引退之心十分真切。皇上正倚重贤者共同治理天下，哪里能不使台治焕然一新、境内受到震动呢？我刚刚拿起纸笔，想赞颂东边注地的盛况，却叹息来得太晚了。世俗侍奉尊贵之人，往往按次序逐级进献；但侍奉有道之人，不应如此。我不敢采取世俗那一套，临风写信，心情飞动。写给新任太平州知州赵月山（名曰起，集英殿修撰，四川人） 我去年在京城待罪，幸而得以一再与您通信。信中说到独乐，近在吴门。我本来正打算入秋后专门派人问候猿鹤，却因为即将离开京城而未能成行。黄强立从竹所来，我们在六和塔下相见。远远承蒙您捎来问候，多谢您厚待故人的情意。从此以后我越入山中越深，闭门扫除车迹，再也没有南来的雁足传信了。璧弟的学业和制度之事，新昌在新年时已经告诉我。二月派人到您的门墙通问，便把所思所想写在竹筒中寄去。信使出发后，我又看到除授名单，高兴地听说您仍在内撰班中，领受一札诏书治理东藩，由此起家而乘千乘之国。道路上的人都共同为此欢庆。执事有如青天白日般的品格，远望便知是正人；胸中具有千兵万马般的气势，识者都推许您为豪杰。六合广阔，风尘满目；所谓江左的管夷吾，正是您这样的人。您的进退起伏，如神龙、天马，不能羁束。牛渚、天门之间，一瞬便可万里，也足以激发您胸中所蕴藏的才略。天下的事情正要依赖您，时势一到便由您来担当，谁能抵挡呢？我早年承蒙您相知，才能出人一等，因此不敢自我菲薄。分别十年，浮云般的进退，哪里值得对通达之人说呢？只是学问没有增长，常常自我怜惜；久未见到叔度，鄙陋吝啬本来也是应当的。从今以后若能听到您一句话，三日之后便会对我刮目相看；只是不知道在吴下承蒙您看待我会如何。偶然遇到新昌，便猜想他的使者或许还没有出发，于是附上贺状，并写出万分之一的依恋之情。相隔空旷遥远，临纸之际，逆流顺流都殷切相望。我在风雪残年，因中使者送来年礼，曾草草写信拜谢，却始终不知道是否真的送达了签押房。过年一百二十天了，其间有多少事情！只能倾倒笔墨，却不能任事，姑且寄托一声叹息。近来听说您放舟长江，在盘谷下马休息。您自从出仕游宦以来，升迁历任中外职位，将近三十年，竟没有一天享受过五亩花竹的乐趣。金山的鸥鹭，直到此时才来寻求旧盟；这就像负重者放下肩膀休息、行路者在树下歇脚，一时的潇洒，比起轩冕的束缚，实在相差太远。浮云满山，任它们往来；太虚的真实本体，万古明亮。某归来已经两年，处在积毁震荡的余波之中，幸而上天稍稍安定；自有溪山足以游钓，便漫不经心地不问其他。有诗说：‘天天骑马来到山中，回来时明月总在地上。只愿山中之人活到一百年，一年三百多次醉倒。’想知道我近来的状况，这些就是大概了。想到人间的清福，没有比清闲更好的；幸而我们两人都能自得其乐，只是相隔辽远，无法会合。江东的暮云，长久映入眼中；于是专门派人问候您潭府居处的大概。此时夏气正盛，愿您静养淳和，安坐消解暑热烦恼，保重精神。愿您更加扩展未来川流而至的福泽，临纸之际，心中耿耿不忘。写给知言州江提举万顷（号古崖）

译我在山中住了两年，春日听猿、秋日听鹤，以树木为食、饮涧中之水，大概已经颓然处在世俗滋味之外。五彩祥云缤纷，旌节仪仗夹道招摇，经过勾陈而下；青原、白鹭一带，充满生机。我刚刚和溪边的老人、谷中的耄耋相对拱手，额手庆幸，却被大化推着出山，束起书籍上路，到公堂下行百姓之礼。春风中的祭祀俎豆，夜月下的箫韶乐声，借诗书礼乐的光辉来装饰这里，已经很多了。明公胸怀如洞庭五老峰，及时雨普降一路，不过几个月；春日的旌旗、霜色的战船，风采轩昂开阔，所谓震动山岳还只是小事罢了。稍等闲暇，兄弟如棣萼、父子如棠阴，前后浓郁；梦寐之中穿着五彩衣服，覆盖八方。持国兄弟的盛事，又一次面对大江以西的父老子弟，怎能把公看成只属于私人呢？我从江边解缆，风涛回旋冲击，到达昭亭之下，正是子月丙寅日，大量积聚的空虚和衰败触手即溃；虽然日夜爬梳，想要理清关键，但病患已经渐渐浸淫，并非一两剂药所能治愈。若您不吝赐予肘后秘方和恩灵，或许还可以免于危险。只是故山的松菊沐浴着瑞露，而陇蜀方面的愿望又更加迫切；若不是从前的情分，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每天陷入匆忙困顿之中，神思飞驰到您的旌节之下，刚刚奉上陟厘，您已经离去；难道鲁皋会因此不愧于自己的内心吗？岁末将要更新了，愿我满怀颂祝，面对椒酒，酬答您的恩意；难道我会没有委身站在您下风的诚意吗？我恭敬地承蒙您发下札子询问劝分之事，仰见您作为仁厚父母官、救民于水火的盛大心意；我实在与本地百姓一同额手庆幸，感戴大赐。我所居乡里共有一千多户，往年由各家自行散米，一天不收钱；诸大家依次接续赈济粜卖，可以维持三十天，隔日一粜则可抵两个月，这样才大体可以免除饥荒。往年不等劝导，本来就会自行举行。明年是紧要年景，或许必须让榜文再申严令。到时候还应当取禀，只是四方实在都有值得忧虑之处。我们州向来用早稻供百姓食用，用晚稻充作官租；今年晚稻损失过半，颗粒全都纳入官租之数，早稻不过收成二三成，这就意味着百姓食粮减少七八成，正是因此惶惶不安。近来看到很多人赶往龙泉、永新运米购买，但觉得那两处的米也有限；县大夫各自爱惜本土，不肯放出，亦是不得已。此事必须由使司表示意向，让他们斟酌放行，或许彼此可以均衡救济。最紧急的没有比打通赣州米粮更重要的了。近来同年李守惠来信，说自己那里年谷中熟，米价一天天降低。我曾回信说：庐陵一次歉收不同于常年，田里憔悴不堪；放眼所见，只有章贡一向没有买粮之事，而收成又偏好，乡人中困顿的人往往相率奔赴治所。百姓的粮食关系重大，如果能够通融办理，同时爱护秦、晋两地，正是公的恩惠。大概赣州浮桥放米的禁令一向严格，田吉号称产米之地，而赣州山多田少，所以为赣州打算，不能旁及邻郡。今年情形既然相反，就应当通变处理。这需要古崖写一封信与李守沟通，等取得要领后，再在境内张榜，允许百姓到赣州收买粮食，这也是一种权宜之法。这些只是我的区区管见，姑且再次禀告仁明之人；以后若有利于民的办法，还要陆续申诉。我从听说您将乘琴鹤而来之后，回去便准备好笋车，打算在吉水、 新淦之间送别您。初十日才收到，打开初八日申时送到的宝贵书信，才知道您离去得很快。起初以为不能赶上，于是立即振作写诗，派船飞驰送去，心想一定可以追上。等我从城中回来，才知道您解缆已经三天了；临风惆怅叹惋，仿佛失去了庐陵。四方百姓惶惶不安，流离进入赣州，经过我乡的人没有一天中断。仁厚的父母官长久以来拂衣离去，百姓嗷嗷哀叫，都说：‘为什么不留下我们的公，抚慰我们的妻子儿女？’妇女们也全都这样说。这就是您的告谕留在人心、不可磨灭的地方。我们做官的人能做到这样，即使无愧于《汉循吏传》了。浮云般的得失，哪里值得计较？我想到自己受您庇护两年，在使君离行时却不能前往送别，诗又没有送到，歉疚亏负该有多深？急忙把原诗装入信中，写下这张纸；从新昌璧弟那里借一名兵卒，赶往潭府。不知道紫气在芝山，还是在庐山呢？提笔奔驰，逆流相望。至于大丞相古心老师，我不敢轻易写信问候您的起居，只求您替我转达反复依恋之情。祝贺知吉州黄提举器之（名镛） 我幽居在使司天幕之下，冰雪深山中与猿鹤同卧，送走流年。在泉水左边、山石右边翻阅旧公文，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每当喂牛的片刻，必定抬头眺望旌节。如今听说您来到本郡，扬起皇帝的玺节，把上天的粮仓赐给千里之地，使一道之地光彩焕发；鼓舞欢欣，恭敬地为您庆贺。敬仰您眼空四海，胸怀千年；振起一代的正直声名，如雷霆震动而风雨滋润；镇定浮华、安定局势的力量，可以承载华岳、系住星辰。您是紫袍金袋中的神仙，也是青原忠节之士的同类。旌旗一停，草木交相辉映。地方独得二千石官的和煦，天上也把十一州的福泽加厚。六丝璀璨地传来，五袴的歌声震响。即将得到皇上召还，随即登上高位。如今我受您庇护实在幸运；朝廷想到我久已废弃、错失节使之任，若让我在湘地颠倒穿上绣衣，也实在不能再次胜任。我陈述情由请求任祠官，以便安守粗茶淡饭侍奉亲长的生活；还希望蒙受同样宏大的谕答，早晚下令，使我得以醉饮泉水、饱食蕨菜，在水之北、山之南安居，这也是地主的恩赐。趁着奔驰致贺之际，仰面陈述私情；冒犯您高洁的威严，临纸惶恐不安。写给前一位 前些日子，我放下农具离开山中，疲于奔走湘地事务，赶到公堂，行百姓之礼，并且重申借道经过的敬意；承蒙主人把我引入官署的厅堂。您再三设祖帐，殷勤赠送台府礼物，络绎不绝地探问慰劳，百姓几乎绝迹相从。至于敞开心怀、显示真诚，忧虑爱护之意绵绵不绝，完全洗去了世俗的高岸姿态，我的鄙陋吝惜已经积久了。若没有大雅之人，无法使这种情意得到抒发，恐怕还不许孩子们察觉。小队出郊追送，自此远远相违；森然的旌旗和云树，连日望去渺然。我想写信叙说归来依恋的情状，但征尘还在衣上，笔砚都因此搁置。偶然住在分宜七里，残日照入门户，便写下深厚缠绵的情意。风涛滔滔，我忙于文书几乎忘了吃饭；您金声玉节，世道将要有所依赖。归雁匆匆飞去，尚且谋划着再行修书。祝贺提刑杨允恭（号高峰）

译从前我在洞庭湖南望七十二峰，以为嵩山、恒山、泰山、华山一类的名山不可轻易看见；五峰、三市离得很近，皇华使者来到，于是得以遥相望见。虽然还没有在您的下风亲见，终究也算见到了。如今您的旌节凌空，沿赣江石滩而上；我家距大江之滨约四十里，上天大概赐给我一天迎见您的机会，足以慰藉平生，怎么能不欢喜呢？近来恭敬地听说您庾政告成，刑台建立旌节，揭帷询问风俗；正如从前持斧巡视四方，行于东南，如今第三次受命，旌旗刚刚发动，约束制度焕然一新。仰望您洞察万般隐微，才干足以应对八方；有阳道州那样抚慰百姓的政绩，也有号称吏师的元刺史那样交错的奇才，足以布施天下。天子因为您笃厚于伦理纲常，使您能够便于穿着旌衣在堂上奉养亲人；又眷顾西方，像这样统辖江水一带，掌管常平的两道绣斧，应当敬畏狱事，以壮大我国；平反案件、使人一笑的事情，希望就在这里。您回到朝廷，就掌管教化；一家实行仁德，一国便兴起仁德，还请看《大学》显著的功效。我闭门扫除车迹，知道事情常常落后；忽然里巷父老欢呼相传，说贤明使者将要到来。我这匹伏枥的劣马，也跃跃欲试，听见钲鼓便要奔去；往事如梦，不值得一一细说。我深自庆幸、值得祝贺的事情有三件：如果风雨之间能托付给您的辖境，我这个小人有母亲，从今以后能够安然接受儿子的奉养；这就是君子推恩及类的恩赐，我愿终身服膺而不厌。堂堂的您就在眼前，刚听说您来，我便先写信，让精神孤独地前往拜见。写给吉州缪知府元德 我过去与您同朝任职，自以为与您相交甚好；如今不能相见，又因为事务繁多而显得疏远，惟愿您不要深深诧异。我在孤岛上边行吟边回首，只见吴山烟雨之中；书信驿传来往，时常从笔墨之间叙述对您的尊敬仰慕。退居深密之处，连姓名也传不到云霞之外，情势本来就是如此，并不是对名门有所简慢。台阶和符节已经在望，却只能徒然叩首。近来恭敬地听说，朱轓随着春意而动，紫马随星象而移；百姓乐于耕作桑蚕，政务简静，正安定于晋国；州郡称为富庶，勤勉强健，更使人想起张公。两地之间一送一迎，二天隔着今昔，恭敬地为您庆贺。敬仰您如霜明月湛，玉洁冰清；端庄严正，具有大臣的风度；清浊不改，外物不能扰乱。循良之名足以进入汉代吏传，宽厚有法度，慈爱而有威严。您稍稍停桨于天津，频频合符于江国。年成如此艰难，百姓凭什么生存？您将要使青社的饥民苏醒，于是改变淮阳王卧治的做法；最终还要登朝争取像杜衍那样的直谏。虽然去留实在难以两全，但在席前询问贾生之事，恐怕传呼召还已经太快了。皇帝之所以要召我公回朝，是因为……我有三间茅屋，处在万山深处；除了借书、买酒，一丝一毫也不被公私事务扰乱，只种植百亩松树，每天骑牛叩角游行其中。仁慈的侯爷上天惠顾，从此官吏不来敲门，狗也不在夜里吠叫，猿啼鹤鸣各自适意；这样一来，我所受的恩赐就太多了。在等待迎接您的开始，依恋仰仗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备短札陈述燕雀般的私情，什么时候再续写信呢？我屏居一隅，耳目闭塞，忽然承蒙您把公文抄录给我，里面是省札的内容。我私下推知，朝廷替李秘丞诸公有所请求，特意发下这些储积的粮食来赈济我们庐陵；贤明的太守恭敬地共同办理此事，日夜讲求推行。仰望看来，这是朝廷施仁布政的盛大恩惠；救灾恤患，这是乡里诸公的盛大举措；承接流布的恩泽、宣扬教化，又是您急切的盛大心意，唯恐有一个人不能蒙受其泽。我很愿意与乡邦父老人士一同赞叹。承蒙您不鄙弃我，特意下问；以我的庸陋愚昧，本来不足以参与此事。详细阅读诸公所陈，例如按各县大小分拨米数，发粜时的价格只依照原来买入的价格，这些都是您已经批准的办法，而使府也已经遵行，实在很好。至于户口多少、编排是否真实，这是各都各保的事情；各处都保确实有欺诈，但事物不齐整，本来就是事物的常情。若太守为此琐屑计较，恐怕末流必将导致事情繁多；这只应当严责八县县宰。若他们是亲民之官，真心实意地把百姓放在心上，就一定能够周密思考、熟虑办理，以求称职尽责。这正是《尚书》所谓‘诚心求取，即使不能达到，也不会相差太远’。一县有一县的风俗，一乡有一乡的事务；凡各县县宰提出申请，只要各自按照便利办理，不必担忧少，只需担忧不均，他们自然能够斟酌通融，做出合理说明。我们只需顺其自然地施行无为而治，所得到的成效自然不会小。只是县对于郡，往往因地位和距离而隔绝；如果专门依靠公文往来，必定有辗转迟延、滞涩不通的忧患。若由使府明白晓谕诸县县宰，说此事如今作为一项特别措施，不同于通常公事的程序；每县各发给几只紫袋，里面放置循环簿册，使各县县宰有所申明，只在簿册中接连禀请，由书表司直接送达君侯；您随手答复，就像回复朋友书信一样。这样做县宰的便可按时禀承，其中能够减少吏员奸弊八九成，而且乡里的细微事情也能经常直达黄堂之前，事情一来便能得到恰当处理。这就是布宣德意的一大捷径。我不应越出本位，冒昧承接询问，但不敢不回答；或者千虑之中有一得，只希望君侯怜悯我的愚昧，不要怪罪。今后若还有管见，凭恃您的宽赦，还可以继续禀陈。答复吉州西倅窦检阅全器 我去年在京城待罪，明公骑鸾驾凤，来到我的青原；相隔辽阔，不能及时梳理羽毛、振动喙嘴来迎接您。从燕雀之中来，没想到天孙织成的云锦飞落下来，几乎充满庭阶；金声玉色当前倚靠着衡门，本来不会因为已经见到或尚未见到而有所介意。您收敛山岳的翠色作为精神气象，卷起湘水作为波澜；驾着莲叶，品味玉书，仙人的芳香缭绕不绝；采摘芙蓉，扶持斗柄。道统运势堂堂，长乐宫钟鼓、西清宫帷幄，运转星辰、经纬云汉，本来就是您应得的地位。风月神螺之地，不过是暂且在这里盘桓；绿色绨袍方底，王说：‘赶快回来。’我天天为斯文瞩目，昨天承蒙使者到来，便从修门起意，奔驰写信致谢。只是匆匆离开国都，出处各有不同；归来后悠悠卧居，书信全都荒废。光阴不堪把玩，岁月已经如此；想到厚意长久未报，猛然沐浴焚香，只能面对主书，耕田垂钓一边。五风在上，临风仰望思念，到了极点。答复江州李都承与（号南窗，关西人）

译前些时候我乘风帆回旋，从湖中进入长江，眼睛望穿高大的牙旗，只恨手臂不能化作羽翼。一叶船从湓浦驶来，五彩祥云绚烂，照映着清越之地。我面对桑落酒饮故人的酒，在江流中央击楫，听见夜里鸡鸣。直到如今仍使人意气昂扬，借着您的下风之力，填饱我蒲草般的腹囊。到了丙寅日，我视察官署，在草舍下沾染尘埃，振作起卑末的才力，面见军将；叩门时斜封三道文书，突然映入眼角。台府馈赠丰厚，绨袍般的私情，我拿什么来报答呢？恭敬地想，您是关洛地区的耆俊，有韩愈、范仲淹般的声名；旌旗、钺斧交相辉映，与宝奎星错落相联。江淮草木，都承受玉节的光照。您在庾楼吟啸，梅花喷薄；老熊挡在道路上，貉子也不敢越过一步。您从容地整顿头巾，蠡管难以穷尽您的才略。方面的歌咏我不敢推辞，圭玉锡命正等待着您；应当把这堂堂功业刻在燕然石上。我漫然出山，落入空虚困顿之中；问官则官署空荡，问吏则吏员荒废，而民气却昏昏未醒，纷乱如丝无法整理。这样下去，怎么能够使后人得到教化呢？明公您惠念往日情分，若有肘后丹诀，难道肯对我吝惜吗？临风依恋不已，赶快拂去吏务尘坌，完成对草率约定的酬答。岁暮寒气盛烈，愿您珍重金玉般的身体和府第，长寿以担当宗庙社稷之身。宣示之中难道没有弯曲周折之处吗？谨此三次肃拜，请您察纳。我去年在宣州时，整条江上下，幸而屡屡听到您的消息。然而最遗憾的是，经过湖口时不能转道江西四十里，拜见您的门下，同登琵琶亭，也好仰承英豪的风采。没过多久您被召回朝廷，又没过多久我被淘汰遣归；一出一处，反倒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相隔千里的知心朋友，想来也会说些什么吧？近来恭闻您晋升承密防、升任直渊图，诏书玉玺交相褒奖，传车接连催促，谨共同庆贺。您是关西的遗老、江表的伟人，曾在崎岖的诸葛兵间纵横，气势吞没河渭；又曾在元规闲坐之处从容自得，目光尽览江淮。上天正要赐福于宋朝，襄戍解除，严公归于本朝，坐镇帷幄，以老成谋划国事，处置得当，使奸雄只能败在谋略上，战端不得开启，国家实在承受了您的福泽。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小心谨慎，一日三次祈祷，退居深山，幸而没有被君子遗弃；您还专门派使者远来，带信慰问，情意实在深厚。连猿鹤也为之惊动，我惭愧地拜谢您的高谊，只是闭门自守，局促无能，不知用什么来报答。九江尚未除授，人们都在想念朝廷，朝廷急于任用贤才，应当不会等待替代者。和天下人一样，我伸长脖子盼望您得到重用；倘能蒙受您的余光，便成为太平时代的幸运百姓，您的恩赐实在太大了。江面空旷如此，我执笔茫然；彼此相隔一方，而精神早已飞驰相往。答复潘检阅 我恭敬地说：岁时将晚，春事初始。谨愿您玉质般的文章晶莹明亮，受到圣上的注目和简拔；神明护佑，台候起居万福。我以熏香和鹊尾香炉略表敬意。过去曾随您从集英殿门下经过，我们这一榜能得到人才，是因为有您主持；海天沙洲相接，云月交相辉映，直到今天斗牛之间仍有光气。只是我身处偏僻山林，如系天边孤雁，碧云初明时常不能入睡，忽然想到您的眉目仿佛就在千里之外，宛陵也因此感到欢喜。敬仰您收聚昆仑般的神气，卷挟溟渤般的波涛；玉质金相，完全没有自矜自傲的神色；如清泉茂松，浩然有难以进取仕途的风骨。如今您发掘石室秘藏，以籀书成就声色，把《周官》六典看作宋代的一部经书；南丰先生凭史学受到推荐，裁定大典，安定天下，不是他人可比，理应进入经筵。我正如鹤梦般消瘦，受到大化驱使，起用废退之身走出困境；沿墙而行仍未能获得机会，却奉命治理偏郡，空虚无物，实是山凋水病之处。即使敏捷之手加以整理，我还担心不能治理好，何况我又是最不才的人呢？不作规劝而只作颂扬，本不是我敢对同年所存的奢望。承蒙您履行崖约，难道能不继续通问吗？愿您努力彰明德行，报答并宣扬王者的美意；昭亭的委托和告诫，我怎敢不敬慎。答复编校钟尧俞【字君俞，号方岩】我清晨汲取冰冷的清水作为礼物，略表万一的谢意，首先向您陈达。两年居住山中，风月明朗，只能遥望太乙的光气直上九霄。我的书信没有翰墨，不能时时飞到您那里。梅花月影之间，忽然疑心是您来了。而米家第二帖已经送到；您施恩深厚，我报答微薄，自省惭愧得像对着尊者饮血盟誓。您胸中有绣饰云汉般的文采，手中有鉴别金玉典籍的本领，驾驭轻车而承担重任，拾级登高。这是读书人的极大荣耀，也是士绅交相羡慕的事。曾子固晋裁大典，史学优长；胡康【缺】理应进入经筵，不是他人可比。我正如鹤梦寒冷，受到大化驱使，从湖上出发涉江而行，风雨反复吹打四十程，才抵达宣州；山凋水病，远望令人忧愁。即使敏手整理，我还担心不能治理好，何况我又是最不才的人呢？高明处于局外，能否指教我该怎么办？砚中满是冰凌，蘸笔如持扫帚，仍希望继续通音，以寄托缱绻之情。答复制帅吴华【号恕斋】我在山林间惭愧自守，贸然来到这里，实在幸运。身处您玉节光临之地，在九华山下失足失意，只能望着您的车尘拱手拜谢。两封书信隔着云汉相传，哪里敢料到您对下士有如此盛情；超越本朝的礼数来报答，郑重地把身份仪貌隐藏在不显露处。惊喜尚未平定，五彩祥云般的恩宠又从玉麟堂飘然而至。您所施予、所恩恤的，不是敌对者以下的人所能得到的。道德的滋味流注于翰墨，使人的忧意也消解了。恕斋先生有文有武之才，有体有用之学；身着王谢世家的衣冠，在江左承接风流；又以朱熹、程颐般的讲学贯通，窥见鲁东学术的奥秘。如今您熟悉吏治，衣袖帷幕聚成云彩，尊崇诗书而抑制刀笔，坐于俎豆之间而施行甲兵。您是东南的铁壁，莫非真是上天所降的人才吗？经略西部事务，应当由朝廷赐命。与其让师中，不如让您归来执掌朝政，这是我所听闻的，斗胆诵说。我的出生比一世人都晚，未能胜过封胡羯等人，幸而都能拜在您的门下；但我认识恕斋尤其早，承蒙的眷顾也格外深。癸亥年望日到神皋，戊辰年陪侍紫□，都是后来发生的事。如今您治理列郡而任职崇垣，我哪里敢仰攀往日食芹的微薄情意？难道我没有这种心意吗？只是身份不敢僭越。哪里料到您的馈赠成双成列，光照下国；从上位施予下来，足以成为德惠。我怎敢不三次肃拜，使者恭敬地承受您的美赐？至于用往来酬答作为礼节，则是情义所不敢承受的。我谨以三熏三沐的敬意，只写信酬答您的主书，冒犯清严，临风惭愧恐惧。答复宣州洪倅

译我遥想芝山，高耸如鸾坡、凤阁，历代都有英俊奇才；没想到上天把您这位身着朱绂的宛陵贤臣赐给这里，使您竟肯在堂下与我共同探梅。清雅的情致映照云月，邀请我来敬仰名山，不早不晚，世上没有这样巧的机缘了。恭敬地想，您有阳光玉石般清明高洁的胸襟，有绳墨般端直、准平般公正的操守，又有坚车良御般的才能，真所谓百围乔木，秀色直冲云霄；距离清都太微之垣仅有咫尺，考察丹岘缇屏的政绩，正应登上台阶晋升，为什么还系着绯鱼袋，来这里同看黄鹤呢？想来康沂之歌会越来越盛大，辅弼之道确实把药石般的忠言交给您；您大概正要医治空虚的郡政缺失吧？追想从前颍水之间，正献公以贤德辅佐政事，直到今天谈论者仍赞叹不已。我的乡里典范远不能和他相比，而您却正是这样的人。前导已经在路上，旌旗舒展，愿您快快赶来，降临此地，使我得以相见。至于您乘珠般的厚赐，比先行施予更为郑重，我只觉光气灿然直冲斗牛；惟恐不敢承当，赶紧把礼物收藏于瑶华之侧。暂且写到这里，洗砚理清杂务，草草酬答崖略，实在惭愧。《文山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七 宋文天祥撰 书信 答复吴直阁【履斋之子】我年轻时听说东南有二石，像玉笋一样直插九霄；陵阳苍苍，实在是绿野、午桥那样的佳处。鸾鹤般神清气爽，缥缈究竟在何处？老成之士已经远去，但仍留下典范。敬想您山立般高扬美德，胸襟如日光玉洁；文献堂堂，历代都有英俊奇才。尚未见到您，只能在一方遥想您的神采。我卧居青原山中，奔波实在疲倦，蒙皇恩任郡，远在鸣珂之地；徘徊奔走，接连收到催促赴任的符牒，未曾估量便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将如何自处。美好的后辈如乔木婆娑，五彩祥云绚丽如画，还请赐下薤露般的教诲，使我成就玉器。远远奉到您的美好音问，书信和礼物相连如锦；先行施赠，使我受宠若惊。既把礼物层层包裹珍藏，便赶紧收藏在太乙府中。盼望拜见您的日子不远了，临风思念不已。致游提刑汶 我在良月望日划船向东而下，江水清空见底，这里正是章贡的源头。各条河水猛涨，不久五朵光焰伴着满天空的云一同来到。归帆乘顺风而行，船行于澎湃波澜之上，洒石钟山传来清越之声。蒙受您的恩威，一直到达双溪。子月丙寅日，我俯身从事卑贱的职务，向西点香遥拜，恭敬感谢所承受的恩惠。明公聚合十二峰的神气，轩昂磊落，光照东南。以宰相的才学，办理宰相治理天下的事业；久已盼望您在家族中出类拔萃，驾车行于大道，难道还肯迟迟不进吗？恩惠如甘露丰沛，江边百姓有福了。普天下又将怎样呢？恐怕很快就有温旨四方驰下。我的才力不善于治理，得到郡守职位仍然空虚。到任那天，看官府官员全都废弛，看吏员全都荒怠，百姓的精神也昏乱不安。我整理纷乱事务，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终究觉得五种技艺都容易穷尽；至于您袖中的神奇本领，更不敢指望他人能够做到。幸而故山松菊，蒙受您的余荫，也已经超过常情。何况陇蜀边远之地还在承受您的恩惠，若不是往日情谊，怎能有今天？相隔两千里之外，我对着明月怀着恳切之心，所见有限而遗漏很多。正值春气将动，愿您如绨帛碧玉般光华，成为金玉般的人才，以副此前祈愿。这难道不是即使受到辱责也会以此为荣吗？致赵知郡孟藡【号菊山】我不久前从南浦亭边动身，振作精神整理所蒙受的礼物，同时抬头仰望太乙府；在高林中宴坐，仿佛身在缥缈绛霄。江路漫长，使我连夜劳顿。您以玉雪般的精神俯视八极，早晨到阆风，晚上到玄圃，见识者还暗自期待您的成就。锦衣照亮道路，紫淦横在舟中，荡漾着柳风，呼吸着竹露。山涧之中很快乐，但又怎能比得上百姓如仰望丰年般的盼望呢？建章宫半夜传来堂堂诏书，画省红云显出您身居高位，我只日日盼

译望。我的才力不善于治理，得到郡守职位仍然空虚。子月丙寅日，我在昭亭下任职；看官府官员全都废弛，看吏员全都荒怠，只能清除污垢、整理弊病，也只是做到我的气力所及。然而山凋水病，不是针药能够医治的；我袖中的神奇本领，若要救济边远地方、求取大福，也不敢指望别人。焚香煮雪，向西寄信致谢，祈愿您珍重履步，愿您成为金玉般的贤臣，报答并宣扬王者的美意，临风思念郁结。祝贺前人得到盱守之职 我昨天在宣州拜读您的书信，没多久客人携带美玉般的书信来到京师，我欣喜得如同面对您；匆忙离开京城，未能写信答谢。回乡以来闭门深思，又没有机会继续通音，为了致谢只能有清梦一场，夜里绕行金峰。忽然读到驿站文书，欣然得知您在丹凤门宣扬诏令，佩银菟符镇守一方；八百诸侯的封爵，没有比同姓亲王更亲近的；二千石的官员起家任职，都共同赞美贤能的牧守。先声传遍道路，整个境内都像春天一样。我敬仰您光彩如景星经纬，血统如仙源清润；淮南桂树没有丝毫贵介的骄气，李白桃园颇有神仙般的韵致。您理应三次受赐，辕和也肯来到十同之地。东盱实在是南方的重要屏障，红泉碧涧仿佛丹丘，白玉紫烟错落如绣陌；姑且让朱绂之间商议政事，在清香中供奉宴饮。大宗是栋梁，贤臣是藩屏，必将大大激起百姓的喜悦；九卿执羔，三公执璧，可以预见您穿着衮衣归朝。我的身份蒙受您的眷顾和知遇，助您的喜悦增加百倍；既不能振翅张喙，随燕雀一同赴宴，只好谨寄书信，申述庆贺和迎接之意。兵车应当已经在路上，不知您何日择定开府日期；我还应当屡次祝贺，暂且不一一细说，临风遥致敬意。致赵监丞淇【号平远】当年秋天，绣衣使者来到山中；山中岳色青苍而寒，琳琅般的光彩交相辉映，我没有写成答谢信，内心很不安，难道能不继续通音吗？身处偏僻之地却关心世道，如今正是风起云飞之时，我半夜思念天下人物，因此耿耿于怀。想到您从井络奉丹诏起家，穿峡月、行栈云，先声浩荡；大概将要再用木牛流马，重建武侯的事业，又从万一中窥见希望，必定要和南山及我等秀异之士上下呼应，成就云龙相从的光明俊伟事业。我缩手袖中，俯视半天，这正是大本领、大经纶；政绩必将超越偏远之野。水横舟上，苍虬缥缈；山神川神每天都来归附。今日恭敬地祝愿台候万福。我在渔湾半席之地，本已料定可以稍事休息，却蒙受上天的误恩，使我寻访庾谢旧日盟约；想来这只是擦拭竹笼鱼具的鄙陋之人罢了。三次征召都不能推辞，于是以阳月望日束书出山，渡过重湖，越过大江，整整四十天才抵达戍所；本月丙寅日，只见事务凋敝，城池破败，屋舍空虚，自己如大葫芦一般无用，搔首徘徊，望洋兴叹而气馁。宣州距离邺地，仅隔一片云；我向东焚香，寄上书信问候您的起居，祈求您赐予药石，使我沉痼得以痊愈。梅花映着晴空，我扶笏遥遥驰神。慰问前人 我从前读《檀弓》，知道文子去世后，服丧期满，越人这才来吊唁，是因为居处相隔造成的。恭惟先太傅、大丞相、冀国公去世，已经有些日子了。我与此地相隔不满千里，却不能前往吊唁，直到今天才派一名使者奉上礼物前来，罪过，罪过。呜呼！皇天保佑宋朝，国家有数百年难得的元老，宗庙社稷的神灵绵延千万里，正需要这样抵御风寒的险要人物。蛟龙藏在深渊，虎豹伏于山中，您巍然如长城，却忽然失去这样一根栋梁。上天啊，为什么不肯让您留下，竟骤然把您夺走？皇上震惊哀悼，朝野为之震动。我想，昔日翰林馆阁中的英俊、旧日麾下的将士，以及两边的百姓、四塞的豪杰，见到碑石而流泪、望见城池而悲痛的人，必定不能自已。何况家门遭遇奇祸，父子之间有至深的感情，攀援捶胸，又能怎么办？呜呼，痛哉！我出生得晚，当您掌握天下安危时，不能分担

译勇往执鞭的责任。如今追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想到袖中还存着一瓣香，归依您一生的德业；既不能为您祝寿，只有为天下痛哭。我敢向西望着您的灵车，挥泪百拜奉献。您若能复生，或许还会允许我的祭献吧。呜呼，悲哉！亲人之丧，本应尽心哀痛，但先王制定丧礼，也有节制和礼文。

译士君子行孝的道理，在于显扬父母和先人的德业。恭请您再三留意。此刻愿您守孝期间保重身体。我叩首奉上书信问候起居，面对纸张悲痛哽咽。答复安福赵宰与▯【号勿斋】我追忆往昔，曾一同在蓬莱、慈恩题诗，参加杏园宴会，只因故未能参与。然而同年之情，难道会因相隔四海九州就淡薄吗？王孙本是龙种，世代都有腾云的鳞甲，如今没有沿紫清登上高峻之处，却反而得到百里之地；而您治理之处帘影下白昼寂静，千家万户弦歌不绝，实在邻近我父母之国。诵读子产的事迹，现在正是时候吧？我私下只想，如今天下哪里有真正可以治理的县？县政本来难以治理而仍能治理好，靠的是像您这样的人：以可治理之才面对不可治理之局，由此可知您的才具远超常人，百倍于常人。您寄来长信，灿如春花，流若清风；对我深厚情谊和至诚至真的情意，许多话也不足以完全表达谢意。我守郡没有补益，却蒙误恩任郎官，畏缩沿墙而行，且将归乡；到时当观看棠树阴下的政绩，与百姓共同谈论政教之美。急忙推开吏务尘劳，写信答复记室；想到您将来的施政，我惭愧得汗流不止。近来我带着一匹马、两个童仆，天天住在泉石深处。听说山外尘埃纷扰，也颇感厌恶。坐对浮云，也会不由自主地开口大笑。您解下墨绶，离去时红光紫气渐渐升到帝王身旁，却仍是庐陵的客人。收到您精美的书画，惊然起身仰视。黄柑红柚，两种美物一并赐下。杏园中谈论的情谊，是我心中所怀。冬日江水因霜而干涸，万里水路平安流淌。目送南飞的大雁，知道顺风的船已在天边飞驰。面对书信拳拳致意，文辞未必合宜，字迹又多芜杂，还望赐察。答复宁国交代、兵部孟缙 我离开京城前一两天，宣州放宽征税的命令下达。我既然成了桐乡百姓，便高兴得跺脚起舞，当即写信，望着双溪重重山障，祝贺贤主人。我们读书做官、治理百姓，正是为了今天施展志向。凡是这些事情，各人尽到自己的本分，本来不是彼此施舍。被淘汰斥退归乡后，我闭门不问世事，在山巅水涯间自在独行。可是使者忽然带着五彩祥云般的书信来到，君子对人的情谊如此深厚：既劳烦问候，又以厚礼再次表达亲密情意。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凭什么得到这些。宣州百姓歌舞，是贤侯德教的结果；他们树立冠冕形象，祝愿广成子活到一千二百年。令公任官二十四考，大概就是人心所共同仰望的天意。我是什么人，只因某日越位说了几句话，便得以拜见大夫，借此自附于百姓追思官员的情义。我德行微薄，实在承受不起；回望碧落山川，连鬼神似乎都替我惭愧。宣州破败已极，放宽征税则期限和法度会散乱，严格约束则抚养百姓的事务会受损。您折断蚁封般的积弊，从容不迫，一年之间就使局面改变，古语果然没有欺骗我们。如今论及选拔和表彰人才，没有谁能胜过颍川，为什么不均衡推举而让您执掌枢要呢？我一日三次祈祷；使者回去时，我谨向东方遥望重重山岗，献上身心的敬意。陵峰堂下若有机会，请召见父老；还望转达我不忘山林的私情以及不敢承当的心意。是否进言，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是否退下，也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我面对书信，实在情意拳拳。答复宁国陈节推容 去年在京城宫阙之下拜读您的书信，渐渐得以多次通问。不久听说您奉檄校阅文章，不知将陶铸、甄选何处的人才。我从此便被淘汰斥退，闭门深居山中，于是再没有一天可以通过鱼雁通消息。忽然使者来到山中，高兴地得到您示给我的精妙手帖，从小记录中才知道您昨日鉴别人才的方向。近来想来，您的归舟正在彭蠡湖上荡漾；我知道您的心正位于香炉峰白云之下。宣州放宽征税，是您首先从旁赞成，幸而办成了，足以完成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并不是彼此施舍。来信才知道宣州人把这件事看得很重，建祠祭祀以表明不忘之意。您因孺子将入井而惊惧，难道是为了结交内援、求取声誉吗？还是桐乡父老的这番心意，也足以使人感动呢？宣州作为郡，凋敝而事务繁剧，您竭力扶持；从幕府筹划之间，也可想见劳苦事务盘根错节，正好用来考验利器。天下的事情，正有赖于将来的人才。我前一个冬天出仕，去年秋天归来，进退行藏都随着遭遇而定，并无私意。如今奉养双亲、督促子弟，弹琴读书，面对流水青山，悠然独行，不必烦劳故人思念我如江云渭树。《史记》承蒙赐下，家藏本全都比不上它，今后还应早晚研读，以称颂您的期望。《明善录》一部，姑且作为回信的附礼；临笔遥致深切敬意。致吴提刑观 我不久前在京城待罪，勉强奉上书信，裹着行李回来；后来音问渺远，但每当想到世道人物，未尝不在您的门墙下拳拳思念。近来拜读驿站文报，欣然得知您从玉阶奉出诏令，持绣衣移节；夜里醉于长沙，清晨行经湘水，已经彰明平反之政；又使章贡一带风气舒畅、崆峒山色明丽，更烦劳您以轻车巡视；江湖相望，原野山泽也增添光辉。您宣扬慈爱而仁惠和善，品格高明而正直；义理充足，承传孔孟的渊源；在江左有王谢家族般的声名。早年便登上宫阙，迅速坐镇蓬莱；竹马欢呼，百姓衣食如沐春风；星轺所到之处，刑狱都获得宽解。如今又捧着英俊的文书，肯临视梓部。刺史是故人，按察公务中仍可饮酒，情理相称；忠臣孝子敬畏正道而驱车，君臣亲亲之义都尽到了，不必等席位坐暖，诏书已经催促您温旨前行。我闭门深居山中，离城郭很远，而离太和稍近；起初以为不久使船会逆流经赣石而上，我可以在快阁上下迎候，拜见您一面。忽然传来您乘英荡船短暂停在青原。我推想起来，原先的愿望已经落空，于是远望行台，只好改写这封书信，代为表达燕雀般万分之一的心意。至于您扬清激浊、洗雪冤屈、施惠万物，使里巷百姓欢欣，没有忧患困苦；那么我这个被屏退的人，也能从田野中自得其适，这正是我自己值得庆贺的事。面对纸张，情意切切。致湖南陈提举合【号中山】我还记得乙丑年夏天，随江西提干往来行走，写信时江阔云空，年华如水；每当想到世道上下、天下人物，未尝不在半夜里耿耿难眠。如今恭敬听说您奉少府之节驾，乘常平车巡视衡岳，远处吸取海山的秀色，天囷星照耀银河，近处把楚地的光辉垂示下来。原野正当深春，旌旗随风飘动，恭惟您欢庆顺遂。我前年与您一同除授郎官，去年又与您一同除授节使；我不才，哪里能追随名胜人物？只好自甘退居下风，但还幸而时论没有磨灭，得以看见您诸位卓异杰出，使百姓万物吐气，国家也差不多有希望了。相隔千里，北斗在天，何时能够执鞭相随？写到这里忧思不已。答复学士林希逸【号竹溪】我早年很幸运，能够和您的弟弟成为同僚，因此得以略略询问您的居处和著作。您不因得失而忧戚，凭言语文章足以昭示当今、流传后世，竹溪先生还有什么遗憾呢？一时显赫的人很多，千年以后仍显赫的有几个？若只为一日打算，便不会有千年声名，这是确定无疑的。如此云云。

译答复赣守李宗丞雷应【号楼峰】我隐居林间，没料到使者竟涉足我的境地。您却从空同来探望我，使猿鹤和米家书画的光彩充满山林，这难道是四海九州的同年中没有情谊的人吗？我家在青原深处，实在与您治下的老人孩子相邻而居。自从您下车任职以来，只见年成独自丰登，鼪鼯也屏息安静。不需几个月，您的政绩就十分显著，这难道只是千里之地的才能吗？围绕您的四境，鸡鸣犬吠昼夜相闻，实在共同承受您的恩赐。我在其中弹琴读书，得到的恩赐已经很多，哪里敢料到您还以深厚情谊郑重镇抚？礼物装满箱子，不是我所应当得到的。我仰望您的高处，叩首表示知恩归心。我们乡里在使天子之令得以施行的地方有三位县令：一位是陈行夫，另有罗子远、蔡济甫，都是曲江旧日同盟。奉行命令、承受教诲，必定有可观之处。庐陵一次歉收不同于往年，田里憔悴，不忍抬眼看。只是章贡一向没有买粮之事，而今年收成又偏好，乡人中困顿的往往相继奔赴治国之地。民食关系重大，倘若可以通融，也请兼爱秦晋，承受您的恩惠。谨此复信，空山白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姑且采撷水藻般的微薄心意，临风遥致奔驰之情。答复前任湖南宪、改任湖北漕的李宗丞 我已经专门写信奉上问候，心中仍有话，不嫌冒昧地剖白。自从退居屏卧，生活宽闲，再没有山外的念头。朝廷念及您流落，赐给您节使之任，使您继承明公的印绶。听到任命，我茫然不知所措。堂上有年高的母亲，大概已经老迈；湘地之行将近千里，舟车往来迎奉侍养，实在经不起颠顿，因此恳请改授祠禄，希望便利于私下奉养。只是天高听远，催促的文书清早就下达；我驾车奔走，进退两难。要带着白发亲人一同前来吗？那便不是奉养她的心意；又要请求祠禄吗？这又是什么人，竟敢这样冒犯？我反复谋划，向内心询问，向年老的亲人禀告，早晚姑且以甘美食物奉养；嘱托弟弟们乘单车先行到任明白说明。我不敢在清明盛世自暴自弃，却又不得不把不能奉养母亲的实情再次禀告造命之主。等奔走数十天后，即请求退身归去，也算为臣为子稍尽自己的本分。我在您的门墙下蒙您知己相交，并非一日；上天又开启奉行命令、承受教诲的机会，使我与四海九州的同年相比，所受情谊更加倍深。实在没料到解职后竟会到这一步。古代君子待人，谋划必忠诚；爱护他人，唯恐他不能进入德行之途。因此我冒昧详细陈述出处进退的概略，惟愿您指教并谋求便利。至于求利的话没有尽意，临风遥寄驰念。致江西黄提刑震 我有幸托身于同年之盟，早年依附您的幕府，偷偷藏身万山之下，蒙受余光，如饮坠露、食落英，粗略安居，连半菽的微薄供养也是您的余恩。很久没有相见和通信，满眼春云，一水盈盈，只能沿着詹河遥望银河。如今共同听说您从凤阙奉出诏令，移节虎城；春天的消息刚传来，便立刻改变刑狱旧貌；天光下照，又重新看见礼乐的新气象。仍是旧部的江山，而先庚般的号令已经声名显著。恭惟您欢庆顺遂。您刚正而不吐露怨言，柔和而不向人低头；宽厚有原则，慈爱也有威严。发为文章，正合韶濩之乐；坚劲足以使金石沮丧，节操凛然；光彩垂及虹霓，声名传扬紫微。早年分掌颍川二千石之符，随即执掌天囷十三星之节。凭案呵斥吏员，笑说黄河清澈；开门赈济饥民，功劳超过中书考核的上等。孟博登车的志向久已简慢，您竟胜过他持斧出行的事业；春风遍地，监狱空虚；夜月当空，鼪鼯伏藏。您奔驰往来，乘骐骥驾骆马，不怕周遍询问；一路游览歌唱，品德如圭璋，预期您入朝觐见。某避开尘世、闭门自守已经很久，不再作山外之想；没想到元日那天，朝廷以一节使任命使我这个流落之人，得以在珠玉般的人物旁边听审。虎豹与猿鹤同处一器，猿鹤反而笑我，云云。答复司业林应炎 我梦中常想到朝花院柳之间那巍巍堂堂的景象，追随您的往事仿佛还在昨天。玉烟剑气，纵横交错而峥嵘，遥遥在碧云高山之外；江月流水，实实在在照耀着滔滔水波。您有冰轮金井般的心胸，发出绣饰和火龙般的光焰；又在言语行动上笃实，在进退取舍上光明正大。像汲长孺，像陆敬舆，像庆历、元祐年间的诸位贤臣；若能充实您内外的德业，或许无愧于领袖斯文、辅翼天命。天下人这样期待您，大概人人都有同样的愿望，正如玉树挺立以等待您。我自从归来山中，俯仰之间只靠半菽度日，不再能处理四方书信。近来从户曹黄文那里得到您的教诲书函，仿佛草木同受滋味，玉雪照亮内心；欣喜之余，感慨也随之而来。我这踉跄退处的踪迹，还能有什么作为？大化驱使我，一节使职误落在湘云之间；我躲避着走，陈述情由，请求回避，俞旨却最终封闭不下；我乘单车徘徊，暂且走上这条路，随即还要设法求得返回，我不过是屠羊之人罢了。遥遥相隔天涯，又加重悬念和遥望，只能专门容许我陆续奉上敬意。答信，致丰罗宰子远【名椅，号涧谷】我去年听说您乘双凫船向南而上，自己落在空山之中，反不如燕雀还有情意。大化驱使我，成为江东的客人。治理数月，空虚的葫芦还看不出头绪。又承受误恩被召，环绕污秽班次，实在过分；没多久便狼狈离开。自从疏阔以来，居多是奔波道路的日子，出处不合时宜，更足以成为笑柄。如今闭门藏身，却蒙您高情厚意，专门镇抚；您派介使带信慰问，我临风感激不已。贤者远在天涯，信丰是山水之邑，听说您读书于松竹之间，白昼帘影满堂，吟诗之人正在其中。所谓‘我正有公事’，难道这是钱谷小吏所能相比的吗？还未等任满，西清已有诏书；璧弟又将做什么呢？赴新昌将近百日，像商蚷奔走于河水，不知能否渡过。承蒙上天般的恩惠，少犯过错而多取功效，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赣州和瑞州都是佳邑，吉人蔼然，三足鼎立于空同，实是一时盛事。倘若当权者命令您举荐所知，我幸而有所凭借；姑且略修书信，附上微薄的芹心，不敢说是报答，倚笔遥致敬意。我在腊月前后曾往来书信，或许可以表达离别与相隔之情。年华渐渐流逝，惊喜地看见双璧。曾兄季渊专门掌管纲纪，实在是来仰望并求教同年长者；因此您惠顾安抚荒寒之地，件件都令人感动。我卧云深山，世俗之意渐渐淡薄，一起一伏，不是人力所能决定，而是上天的安排。大概高高在上的天并非发怒，而是在教人敬畏威严；想到自己的过失，怎能不努力侍奉您呢？从前您曾给予帮助，如今是否也能救助我没有做到的地方？冒昧请求：季渊正处于儒者困穷的境地，您以同气相类相遇相合的情谊来对待他，因而安排他的职位，这对天下无数寒士来说，恩宠实在太大。您将把这种施惠普及一时，所谓征兆已经足以推行了。我因此整衣肃立。新年喜雨之时，在灯前回复，遥想相隔一方，面对纸张忧思不已。答复罗子远，庆贺除授京榷之职

译我俯仰之间又过了年岁，深知彼此音问；不久听说您卷旗归来，身着锦衣光彩灿烂，而且将要带着舍人的仪仗从容向东而行。我急切想展开信笺写下所思，却因云气低垂、鹤已疲倦而无法收拾，竟落在梦寐之外，偶尔在空旷中一动，想来江边鸥鹭也为之惆怅。忽然得到您的亲笔书信，光彩来到我的空谷；共同听说帝阙发出诏令，您掌管天京事务，暂且养望，等待传来身佩獬豸的好消息。恭惟欢庆。明公胸襟契合古人，胸中吞纳云梦八九之大；外物琐碎，迟速都不放在心上，积累深厚而发扬宏大，宇宙间的荣华清显将依次取得。按时势考察，已经超过预期。我在风雨深山中避影退走，元日之时，朝廷忽然以一节使职起用我这个流落之人。回望三湘，惊心如蕉叶之梦；请求供奉香火以便奉养亲人，诏命却更加催促，因畏惧远役而进退两难，此刻没有比这更艰难的了。早晚勉强拜受诏命，姑且单骑前往戍所，奔驰数十日后请求退身归卧绵上。同年情谊不会因四海九州而隔绝，请不要吝惜您的音问，希望一句话能使我自我振作；您如此拂拭抬举，实在不是我敢承受的。暂且写下大概，仍当继续写信。第一天，我郑重拜谢，感谢您的芳札并答复信丰簿摄雩的大概。第二天，谨派使者快马赶到宴席之间，恭敬问候起居，不敢繁复叙述，首先请您委曲鉴察。我去年进入湖南以后，身陷刑狱拘系之中，与您相隔在天涯；后来接连听到音问，您将要整备入朝的行装，荣耀地掌管京榷。我本想写信庆贺您登临高位，以申述风云初起的喜庆；一整个春天为道路奔波琐屑，渐渐因循耽搁。抵达空同后，潼川赵同年恰好来此任县令，正处于河阳旧日桃李之地；鸿雁沙洲的旧日踪迹仍记得，因此从东西两面向您报告新的消息，也借机切实询问修门附近的近况。您身着大带深衣，身材修长、玉树般挺立，道德福泽正要到来而且没有尽头。我们乡里的诸位老辈，个个卓然屹立；灵光只在今日。涧谷先生依傍星辰、靠近日月，一日便能骑麟驾凤，早晨到阆风，晚上到玄圃，形势正顺利。我曾在杏花集会中蒙受您的素来知心，仰慕王阳回车、学习毛义捧檄；如今得到深山之郡，俯仰之间只靠半菽度日，这是天地君师造化和知己恩赐的余泽。只是求取牧守之才力已绵薄，不知能否做得好；回头看着蔽芾的桐树，我爱桐乡，难道您不能给故人一句有益的话，也寄给父老吗？请借风向东，叩首相请。致安抚使汪立信【号紫源】我敬仰您胸襟旷达、超绝常人，不拘泥于外在形式；我哪里能拿书生的尺度来衡量您呢？请高明明察。过去我在高安任职时承蒙您包容，在玉斧般的威严下接受考察；您不把我当作普通人看待，我实在感激您的恩德。不久您离开那里，而我又因忧患多年卧居山中，行踪艰难，实在不足以向知心人道说。想到江流人物如此，未尝不在半夜里耿耿难眠。如今恭敬听说您在九重宫阙宣扬诏令，树立旌纛于三湘；人人没有异议，国家也有了生气，共同庆贺欣慰。敬仰您名声高于九州，气概压倒群公；您是江左的管夷吾，足以寄托英雄的希望；又是军中的范老子，能够使寇贼心寒。过去您在金汤般的要地建立忠绩，功名记录在天子面前；朝廷忧虑南方事务，诏令您镇守一方，巍然如长城。一代有几位这样的人，百年能见几次？您不得不努力建立功勋，最终归入衮绣朝廷。从此再向上建功立业；我退居渔樵之间，也没有忘记微薄的忧国之心。听说您此次来到这里，我为世道击节叫好；偶然遇到黄君强立，作为长沙使者，率然写状，仰闯贺床。强立字至道。我过去曾把他推荐到馆下，强立常说您以意气感动人，能使人不顾自身性命；由此可见他感激知己之情。如今我恰好在冀府，和诸位公卿交游；您不把强立当作陌生人，强立奉献笔墨来辅佐大府，难道只是一天的长处而已吗？凭借这封信冒昧致意，向着您的方向思念如飞。答复前人 我遥望五彩祥云聚集的地方，以驽劣的资质处于下等位置，幸而得以寄身于礼乐教化的余风之下。既承蒙您的配偶书信，又亲自写信陈述，修整对大府的敬意，您竟然没有把我置于后列。先行使者奉命到深山来找我，翰墨斑斓，光彩震动蓬屋。我拜过以后才敢读，读完又赶紧拜谢。如今处在天下，评论人物时，一方一曲的士人随世俗追逐功名，说他们对成败大局毫无益处，也可以这样说。若掌管大方面，树立大将旗鼓，使国家有龙虎骏马，令敌人不敢向南，这大概就是周公瑾、祖士稚一类的人吧？天子召见拜为枢密近臣，修复劳绩、恢复旧日制度；少府一旦出任节使，便把西北烦难之事交给您办理。这是金戈驰骋、凯旋归入朝廷、制定太平六典的事业，四海都这样期待您，这也是您的志向。我年轻时奔波，曾有意建立功业，鸡鸣便奋发，壮志本来还在，然而如今也稍有衰减。如今奉命出行湖南，颠倒穿上绣衣，哪里承受得起再次穿戴？只是过去在您的门墙下蒙受知己厚恩，依恃着您的恩泽，才敢前来。三月将迁葬先茔，有山间事务，受印的日期还在夏月第五日。私下听说使者四辈已经在路上，车马已有出行的样子；上天大概吝惜让我们相见的机会吧？为什么屡屡得到机会，却又屡屡失去呢？追忆前年我从直庐被淘汰归来，您写信慰问我，推许并不浅薄。天下当时的名流能从名公那里得到这种待遇的，恐怕没有几个。如今承蒙您赐下褒奖的文翰，更加铭记在心；江涛茫茫，事情和道路哪里有尽头？什么时候能够执鞭随侍，写下这番倾盖相交的情谊？我临风无比感激，遥致驰念。致都承胡颖【号石壁】我已经专门准备了书信来表达敬意，谨将内心精微的情意恭敬陈述，不敢继承陈说。某在当今虽然略有名声，早就有拜访结交的愿望，曾寄书给梅外，也曾写下我的心意。远道来信答谢，仿佛亲见您的容颜。我私下想到，您自从离开牙纛、冒雨归来以后，雁路辽阔，湘水深远，往来奔驰于寥廓之间。敬请您以责任重大、道路遥远为念，以难于进取、容易退处为节操。您巍巍堂堂，卓然以身系国家安危、轻重。如今圣明之主正奔驰求贤，圣心焦急，金城之计正待筹谋，若没有公这样的师表人物，谁能担当此事？追锋使者已经在路上，不必等候驾车便可启行。我住在山下的畏垒，和麋鹿为群，与猿猴作伴。朝廷起用我这个流落之人，使山野衣服换成锦绣，旧日的梦想恍然实现。我即将赶来，幸而您的恩德九转相加，宠灵绵绵不绝。某将要洒扫门庭前来求见，拜状只略述梗概，临风展读，心情缠绵。某一旦出山，指向碧云崔嵬、八风吹不动的地方，知道那就是神龙卧洛之所。前次有幸脱鞋登堂，进前仰瞻您凛然的光彩，到了您的馆舍，接受您的赐予。您胸中经纶天下的奇才，倾尽胸怀铺陈显露；半夜里慷慨陈词，声音仿佛落入九霄，使人又惊又喜。从今以后我才知道，天地之间从来不曾没有刘玄德那样的人物。

译我带着这些话离去，岣嵝山的襟袖间尚且有万丈光芒，这大概不是可以对俗人说的。我因为疏通决狱的缘故，乘一叶苇舟下到长沙，起初约定先拜见您，然后前往帅府，偶然受到牵制，稍稍违背了旧日约定。如今我从潭边回船，将取便道而行，单车负荆，来到门屏之外，特意先派一名使者说明我的私意，希望您预先告知猿鹤，不要因为是俗人车驾而拒绝我。仓促奔驰来信，倚望着占候当面叙谈。慰问饶州胡通判【石壁的侄子】我近日没有料到先令叔某官石壁先生突然离开家乡馆舍，乘风奔驰而去，哲人已经逝世，国家也因此困苦。执事作为骨肉至亲，悲痛至极，又替国家接受吊唁、抚养孤儿，义理深厚，定力如山，足以面对岳云的巍峨了。只是想到我孤独迟出的后辈，承蒙二阮知遇，竟在一天之内得到这样的际遇。老仙用意慷慨，同他上下纵论古今，抚念人物；我袖中只带一瓣心香，仅仅拈出一两次，老仙所以命我之意，更超出意料之外。正希望听到焦桐之音，化人的衣裾却已经无法追及。我放声痛哭，悲痛不能自持，谨将郁结的情怀编缀成一篇奠词：过去的人仿佛还活着，还会为我悲伤；只愿您赐下一次宣读焚烧的机会，哪里能承受感激流泪的极度悲痛。致安抚李大卿芾【号肯斋】我已经专门准备书信表达敬意，谨将书记室中私下的心意略述，不嫌文字残缺。我承蒙您知遇爱护，并非一日之事。风流人物各自离散，一别便如骤雨阻隔。每次想到这些，精神便飞驰而去。江湖之间不过隔着一片云，本来不算相隔很远；但彼此出仕或退隐，离合参差，竟到了如此暌违的地步，都是我的过错。明公是当世人物，收敛才略退居山林，四方都殷切盼望您出山。当今时局艰难，您为筹划经纶而废寝忘食。看到王茂弘这样的人，本来就会认为江左有管夷吾。我只日日等待您的锋车到来。我避居深山，久已不再有奔驰求进的念头。朝廷念及我的流落，授给符节，起用我这个寒微之人，放下绵上耒耜；至于出征以后如何使后世受益，还不知道，但已经非常荣幸。区区我赶来，实在就在中台之内。十年离散，一旦相逢，难道是命运使我们有了亲近受教的机会，特意惠顾我吗？听说您闭门谢客，高雅的心意远离尘俗；但对故人终究自有情分。猿鹤一定不会拒绝我，我们相距渐渐近了，逆水而上也如奔驰一般。答复永州杨守履顺【巨源的后代】我曾评论一世人物，身佩紫朱绶带、车前唱呵、扬起车尘的，肩并肩都是这样的人。可是要寻找忠义贯通日月，身处汉贼之间的危疑局势，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的人；至于诛杀贼奴、取得累累金印这些事，都可以置之度外，这难道不是凛然的大丈夫吗？父老相传百年之间，我只见过先太师一人。某官承受岷峨山的秀气，继承彝鼎铭刻的功勋，出自忠臣之家，得到天地神人的共同保佑，是国士之才，为君主宰相所选择知遇。石崖高与天齐，是唐代中兴颂功之处。公来到那里，难道不会感慨吗？如今蜀道艰难，蜀道艰难，您收拢群英，亲手挥动天戈；这次归来，应当继甘棠之后刻下第二篇颂文，使旌旗常保鲜明，光耀前代。能听说并亲眼见到此事，我何其幸运；归隐空山，遥望千里湘云，没想到使者忽然来到我的境地。我仰仗明公主持斯文，创建棘院，以辅佐龙飞、兴贤的盛举，大大光耀门庭，使我也能供职于执事，承受君侯厚待我的恩意，不同于常人。小人虽然无能效力，哪里敢推辞？“贡院”二字，冒昧写上奉呈；进退取舍，只等命令尚未协调。往来握手，内心的声音或许可以略见古道的概貌。面对信纸，心情殷切。答复林侍郎卿孙【号云屋，任台官时】我从望阙山抬头远望，在五彩祥云聚集的地方，彼此渐渐疏远。问候长沙少府傅仙，并附上您赐给我的精美书信。仰想您身穿缁衣、仪态温雅，具有古道的风采，我不胜欣喜拜谢。傅仙不肯显然前来，而先用书信约定出仕或退处。这番心意也颇为谨慎郑重，我已经派人以礼聘请他，并且告诉他，初次卜筮如同九层高台的地基，必须使它坚固壮实、能够长久安定，然后等待后续安排，不失君子的雅道。不知道傅仙将作何选择；如果他来访，我岂敢不听命并共同劝戒他。答复前衡州知州杨秘监文仲 我已经整备书信，表达内心精微的敬意，不嫌文字残缺，首先祈请您垂示明察。我对于您，不敢说因为气类相近便诡称超出流俗的踪迹；只是追想往昔，我们带着笑容相遇，不同于对待他人，至今仍历历如在梦中。时局正极其艰难，荆楚、吴地多有战事；您坐镇朝廷，筹划帷幄，在酒器之间折冲决胜，正要成就张、赵、韩、范那样的事业。湘水以西，您辛勤守护一方；天子召您回朝，借此取道斯文之地，正是您的本色，使我遗憾太晚才见到执掌枢机的您。我闭门反省过失，不再有奔驰求进的念头，想来公将持节出行，偶然来到荒远水滨；回头看看我这只黔驴，怎能面对湘江上的雁呢？很快就要奉命出发，且乘单车服役，稍尽君亲之谊，然后寻找归依香火的缘分。衡山的云光照人，我将执鞭执弭相随；您既已登上天上的笙鹤之境，就不会再顾念鸡犬了。所依仗的是我们一向有相同的胸襟，而且您还没有忘记甘棠旧德；这样您在朝廷中庇护、教诲我，我和蒸湘百姓都将共同受益。抬头仰望庆云，伏在纸上，心情格外恳切。致刘尚书黻 我夜里拜见文昌，早晨便奔驰写信，恭敬而感激之情绵绵不尽，不嫌文字残缺，首先祈求上天采纳。庚午年我在待罪班中，仰望您在丝纶阁中万丈的英华；您润色天子诏章，恩泽遍及青黄之民，文章隽永可味，天下称说您为知己。我归来伏处山边，与您隔绝霄壤，不敢用世俗书信去求请您为我进荐官吏。夜里焚香，仰望北斗以南，只想到某官文章足以继承稷下之言，谋略兼有商彝周鼎的气度；陶铸帝王，纵横变化，光照六合，荡平八方。我道统的福泽由此广布流衍。愿您从容出入翠幄青琐之间，执文剑、佩紫荷而凌厉有为，由八座之位而间隔两社，使天下再次见到范希文、吕稚圭的风流。我和士人们一起，天天恭敬叩首。我这漂泊无定的踪迹，一心只想返哺亲老，梦中都不到山外；朝廷没有忍心抛弃我，反而拭去尘埃起用我，又让我效力湘地。我的牛马之劳直达云霄，迟疑顾盼而不敢前进，也不敢停止，大概是您往昔盛大的用心尚未消失。我起初以奉养私亲为由请求闲散俸禄，但天高听远，反而催促我再次奉行明命；到达任所那一天，刚刚踏上回雁峰，便谨慎地宣布德意。湘地百姓尚武逞强，把轻生当作习俗；我安抚休息并调教他们，已经竭尽我的力量。愿遮天的云覆盖其上，直到救济我之后；我为此早晚祈愿，于是致谢并有所祈求，临风写信，心情忧结。致陈察院文龙【号如心】

译我早已蒙受您的眷顾知遇，多次写信叙说离别。北斗光灿、奎星明亮，纵横经纬于碧落之间；我早晚仰望奔驰，敬想执事凭借光明俊伟的胸襟，承载法家拂士的期望，如凤凰鸣于朝阳，使万物吐露生气。氊厦中机密繁多，光明日新。若陆贽处于中枢、汲黯居于禁中，精神强健而根本充实，外来的困难便不足以平定了。皇上正把经世济民的重任交给您，使您执掌枢机。我这零落的踪迹，哪里配得上为朝廷办事？您不忍始终抛弃我，尽力为我吹嘘扬名。我起初考虑私情，不让人迎接侍奉，请求闲散俸禄；催促防备的文告已经颁下。我乘单车服役，于五月一日接受印信，掌管职事。见到父老后，完整宣布皇上的德意。然而凶恶狡猾之徒相互勾结，山林凋敝，水土困病；我扶持调教他们，希望有一天还不算太晚。姑且再次陈述私情，打算请求归家奉养。现在还有谁在呢？张仲具有孝友之德；我用骈偶辞语反复陈说，借您的手也不足以抵得上剑首的一声轻响。面对信纸，实在难以尽述。我冒昧有所禀告。我从前因为任臬司失败，是由于保持书生本色，只应处在斯文一边，不应以刑狱为职。所以凡是以宽厚恻隐之心对待人的地方，我都顺其自然，却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本性；至于不能屈从法令条文的地方，众人便哗然认为我做得过分，这是因为所处的职位并不适合我。后来各位公卿很快上疏论列，都没有真正了解我的为人，不过拿我先前的疏文润色成辞说。我常希望有一天能在天下人面前自我表明，使人知道我所说的调和气机并不容易实现。今年又被任命为宪司，实在不愿赴任，请求祠禄又未获准，正想再次请求。又想到我起自废闲之身，难道还要一再烦渎得太过分吗？所以暂且勉强奔驰，也认为姑且平平处置便可以了。到任以后，才终于知道湖南风俗大不相同；如果我不以自身行动惩戒创伤，风气便会靡然败坏，恐怕无法整肃一路的观听，又会坐失职守，所以初到时不得不把这些事情张榜公布，谨录副本呈给台府阅览。其实这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严厉措施，只是借此表示警戒之意，大概依职分不得不这样做。然而刚接手此差遣，便觉得味道很不好。两天之内清查完毕，一路狱案数量很多，无非是劫掠、聚众呼啸等事。日后审查复核既然完备，都不能交付轻典处置，我又将独自怎么办呢？我这次来任没有来得及侍奉双亲，处在这里也极不安心，等待疏通决狱之后，只有请求退身回家奉养。所依仗的是知己能够肝胆相照，所以临信不怕倾尽胸怀；念在长久交情上，您一定会有所教诲。向着您的方向，心情缠绵至极。致校勘邓林 我近来从春季中间奔走，携带赫蹏来到车驾之下，知道皇上早已听见我的话。一路奔驰服役，久未通问。抬头等待音信，只见银河盈盈，彼此隔着一水。我承蒙上天般的庇护，于孟夏八日辞别双亲，五月朔日吉日，在衡阳接受印信。初次见到吏民，宣布皇上的德意之后，退坐在棘木尘土之中，与囚犯相互周旋，因此忧劳不已。湘江距湖区并不太远，起初完全没有料到这里的风气竟到了这种程度，这才知道当地崇尚逞强斗狠，以杀人为嬉戏。九城之中一处起波，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其波澜。我认为只激怒他们而不加教化，并不是古代祥刑的本意。张榜揭示的条目虽然严肃却不残酷，楚人也颇有触动，知道正击中他们的要害。然而这毕竟是书生所为，并非我的本色，不理解我的人很多。这就是十年来被讥讽为申不害、韩非的原因，以至于今天，怎么能忘记受人讥刺的念头呢？况且双亲年老，我不能前去奉养，独乘一车徘徊在云舍，早晚都十分忧切。疏通决狱之后，便请求归去屠羊，使我驾车回返，在君亲两方面都不至于失误；这也正是用来报答往昔君子的教诲，希望不辜负多年盟约的盛心。厚德广施，您惠及我并为我祈福，我在天下之下正重新得到福佑。偶然遇到便利使者，急忙问候起居，并叙述我之所以跛行奔驰的缘由，遥对清切之处，临纸仰望。致直院陈维善【名合，号中山】我远望紫霄，恭敬地奉上书信，谨将内心精微的情意继而陈说。昨日承蒙鹊袍之命出使，乘驿骑归班，曾在庐山下领到您所赐亲笔书信，光气如虹垂下，照耀空谷；抚念岁月，仿佛骤雨隔绝，又如银河只隔一水。中山先生作文如运斤成风，文风振荡而疾如奔电；元龙的湖海气概高出宇宙，支撑明堂，曲折万丈，光芒织入国典，华美帝制天下，这些赞誉本来还不足以尽其才。奎璧光明，晋升执掌枢机，使士人殷切仰望，歌颂范仲淹、吕夷简一类的功业。某独处青山，刚回到奉养亲人的生活，朝廷不忍抛弃我，授给一节，使我与衡阳的雁相周旋；草木之间我也能体会恩意，只要有人伸手扶持，我便能凭借其力量，走出寒微而得见光明。我起初以私情请求闲散俸禄，圣恩暗中允准却又催促我上路，于是朔日见吏民，宣布德意。然而楚地风俗崇尚逞强斗狠，以杀人为嬉戏，抚恤存问并调教他们，实在不容易用力。明公从前张帷治理之处，甘棠树荫如屋，五彩祥云横贯霄汉，影子落在衡山、杜陵之间；我为此早晚祈愿，于是致谢并有所祈求，临风仰望。我近来侍奉双亲抵达郡中，便手持尺素，专门奉呈给紫清，怀念您像今雨之情那样深厚，仰望您的风采而慷慨不已。璧弟来到京师，拜入夫子门下；黄河、泰山、华山这些天下宏伟壮丽的景观，璧所遇见的已经很多了。如今天下称为文章大手笔的人，零落可数；平园、西山诸老的风流，散布在三光五岳之间，日月气势磅礴，河汉纵横经纬，我紫微公实在当得起这样的称誉。南州士人，我将率领他们听从您的教诲。我的读书只是涉猎，笔墨空疏；正如青山寂寥、水面上的风，仍然仿佛有意趣阻隔。一旦出仕，这件事便荒废了。偶尔在旧日公文中，拾取亲亲、长长的学说，见于实际行事。近来千里之内民气，觉得渐渐和洽；但书生不知道趋向正道，能否始终不在处理事务上迂阔呢？古人说：“还没有认识其中的意旨，先感到水火流动、燥湿变化。”这句话我已经体味很久了。您的教诲思绪无穷，请不要停止继续引导我。我哪里能承受这份殷切情意。致县尉曾先之【字孟参】

译自从前次拜书之后，回首雁峰，心中不胜殷切。水口吴权寨来人到达，接到您的亲笔信，充分见到您缱绻于故旧的情意。百零二岁的老妇孟参，发扬安序之事，表彰真实情况，足以成为衡阳的一段佳话。六月朔日是我祖母的初度，我也得以同一城的老人周旋。人生七十古来稀，所以从七十岁开始统计，一千数百名老人中，年龄最高的是九十六岁。我请这位老母亲坐在堂上，进前交谈，觉得她格外不衰老。可惜没有超过一百岁的。乡间有罗提干存叟，他的祖母去年满一百岁，我曾和十多位朋友一同前去拜访，当时写成一卷诗歌。今年又满一百零一岁了。此人家中诸孙都是儒者。提干登科，有福有寿，又不是普通衡阳老妇可比。刘守还不知道此事，我早晚也应当写文章告诉他。赣江与湘江之间长期隔绝，恰好有从建昌来的人说，五月二日廖恕斋经过建昌，知道五月末主人已经到达台观之上。掌管职事的前后关系，没有比孟参在恕斋那里更紧密的了，他一定不能舍弃。安序暂代事务半年，又增添了这些繁忙复杂的工作，想来一旦卸下重负，一定非常高兴。我在给贺恕斋的信中，已经详细说过孟参这一段。有人将争相出自我的门下，这自然不必多说；只希望您收敛锋芒，以安静迟钝自守，以廉洁质朴自持，一如平日，那么您就是天下的奇材、青云万里的远大事业之人。赣地事务稍微简省，双亲等人都平安。确实承蒙云庇，只是公文往来疲于奔命，以一人之少应付四方之多，觉得非常苦累。乡人来访的，我随分处置，也不至于彼此太过纠缠。中间只有一件榜文禁止借假，托大者归台府处理，情节较轻者听任县中处理，有人认为这样得体。赣地只有出甲这一项，还不容易彻底杜绝。今年春天这类人在广东，听说我新近上任，都急于回来编入保伍；趁他们畏惧趋避的机会，近日不得不预先发布晓谕，估计今年冬天可以得到安定。湘中已经捕获各路首领，想来道州一带已经无事；湘乡各处抢掠的风气，应当早已平息。这次因为专门使者来，随笔倾尽心意，薄礼一并奉上，向着您的方向，心情飞驰。致曾架阁 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奉上问候的书状了，闭门居住在山中，也没有机会向四方上下之人求教请益。途中收到李文复卿的信，详细得知您的起居情况，感到十分欣慰。孔子说：“如果忧虑失去它，就会无所不至。”千百年间，天地不能各安其位，万物不能得到养育。推究其中的过错，往往是从忧虑失去的私心开始的。阁下拿出胸中浩然之气的积蓄，与当世的大人物议论成败、争辩曲直；意见不合，便愤然离去。荣耀的仕途在前面引诱，灾祸的机关在后面震慑，而您毅然不改。由阁下自处来看，这是本心中的事情；从那些战战兢兢、勉强坚持的人看来，难道不是担心失去这些吗？欧阳公所说的“我们这一类人”，实在令人敬佩而叹服。因李文复卿回去，顺便托他代为请求一事：先通判把孤儿托付给先侍郎，先侍郎又把这责任交给了架阁。事情极其重大，执事不因我弟弟不聪颖，允许他与名门结亲，从而缔结婚好，至今已经四年了。这期间虽然岁月很多，但机会和防范都很少，因此直到吉礼告成，仍然急切地盼望它稍迟一些。唯独到了今天，仿佛造物主在其中巧作安排。执事将要奔走于江淮之间，而我也将赴阙启程；执事卷起风云、藏身林壑，而我恰好也狼狈地归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两家的最初意愿，实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闲暇。我正寻求奉祀香火的缘分，自以为将要过闲散生活，而以执事的气度和声望，恐怕诸公的名声已经震动朝廷，很快就会扶摇直上九霄，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到那时河川奔流、月亮运行，舟行如飞、两岸疾驰，就不再有这样的闲暇了。执事完成先父的托付，我了却同胞兄弟的责任，现在正是时候吗？我的一片肺腑之情，已经全部写在前面了。李文复卿也将此事详细说明，希望能够通达于您，幸望执事最终成全。回覆吉守王提举佖（号敬岩）。我僻居在山林草木之间，仰望您的旌旗仪仗所到之处，远在云霄之上；您的道德和朝廷声望，灿然辉耀，只能仰望而不能亲近，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份所限。如今承蒙您屈尊赐信，使我有机会聆听教诲，欣喜畅快，哪里能用言语形容？入冬以后，暖气与寒气相互交替，我又恰好有采薪之忧，不能酬答您的深厚情意，更加惶恐有负厚意。谨具书状致谢，其他事情容当日后拜访时再叙，也一并说明我的区区心意。致庐陵龚知县日升（号竹乡）。从螺水向东望去，西山、庐阜和三江、五湖仿佛拱手作揖；我知道山川蜿蜒、地气扶舆，其间有名胜之宅。彼此相隔如蓬莱与弱水，良好的会面屡屡错过；北斗的光芒照耀，也只能徒然使心目耿耿罢了。没想到桑梓之地有幸迎来您这把“牛刀”，姑且在这里一试身手。共同想到您明察、公正、清廉、耿介的声誉，这个县还没有正式占卜，声誉就已经使人信服了。我翘首盼望，在艰难的时局中得到君子的治理，并承受您覆盖万物般的恩惠。只是清除旧弊、革新政务的事情仓促未能亲自到贺庭拜贺，谨具札子代为表达诚挚心意。日后一定图谋再行禀谢，恕我不敏。致赣县许权县。庐陵与安成是相邻的郡，山川相连；如今吉庆之事发生，终于得以把自己附列在乡党末席，实在幸甚、善甚！我过去曾在诸位公卿之间听闻政事一二：官吏所应敬慎的事情，没有比审理狱讼更重要的了。后世苟且简略，几乎把百姓的性命当作儿戏。濂溪身为小官，不肯为了奉承上司而杀人；东坡说，今人争着少服半年劳绩考察，即使杀人也愿意做。圣贤与愚不肖用心的差别，竟然如此。听说您廉明有声，与同州推官的事迹前后相映。幸而同在乡里，使我也倍增气力。如今佩铜章、系墨绶，把光彩带到空同；共同推行教化，姑且以这些话相互勉励。考绩上奏之后，必将登临太清、扶摇直上，这正是钱公的步武。我从前学习技艺，曾经出入名门，您的子侄中略有相识的人；只是我还没有承接您的末光，至今没有向您下拜请教的机会。对此怎能不倾心仰慕？恰逢陈文成甫到来，我想把自己托身于桃李之门，便写此信以表达深切情意。陈文也恳请您加以庇护。仓促写下此状，尚未有机会登门拜见，仍望您自爱；这无价之宝，正等待远道而来。贺刘敬德补入太学（名钦，号絜矩）。今得知您捷报传来，南浦声名震动，西雍才名已经三十年；都说您是屠龙术的老手，在亿万人中冠绝一时，正快马奔驰于修远的仕途。儒者的荣光由此开启，士人们无不称服。我和您相期已有半生，听到您登榜的消息，喜得折断木屐；只是无缘亲自前往道贺，谨奉上颛函芝楮二百千，恭作犒劳捷报的资助。礼物微薄，惶恐不安，面对秋风遥寄仰慕。贺钟有谦补入太学（名山甫）。今得知您在冰闱献艺，声名飞扬于璧水；在月旦评中，称您为精通八义的老手，声誉如朝云飞处般艳丽，三合之名也由此修成（下同）。致周德甫（为季弟从弟聘）。

译我近来被朝廷事务牵累，承蒙您相过两日两夜，得以陪侍并聆听议论，极大地慰藉了我的仰慕之情。只是遗憾离去匆忙，来不及尽情款待。其间我冒昧想以两个弟弟的婚事劳烦您，承蒙您不加鄙弃，答应为他们周旋，实在幸甚、善甚。邻国相交，便有盟约和互市；道路相通，便有凭据和契券。我们这些人相交，一句承诺就已经足够，原本不在于琐细的约束。然而君子以义为本质，以礼来实行它。莘郊的聘币，遇到合适的时机便毅然送出；即使只是微小的虞人，若没有得到召唤也不会前往。没有义，就无法成就礼；没有礼，就无法彰明义。交际之道，若不用礼节文饰来加以维系，最终必然会有弊病。何况是替弟子选择老师呢？这就是此信不敢废弃的原因。每年的礼数，先前已经说定，毋须再作赘述。现以官楮一百贯，专门派人送上，略表聘请之敬意。幸望您稍作停留；小弟资质低劣，不能完全摆脱拘束。若在灯前灯后早早赐访，正是我所盼望的。届时当观您的德行、聆听您的教诲，出行已有日期，还来得及倾吐其余心意。《文山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八。宋文天祥撰写。书信。致文侍郎及翁（号本心，四川人，后来任参政）。我久已没有问候起居，近来在驿递中接连收到您的教诲信札，仰承您极深的关爱。邸报中屡次看到您请求辞官归隐，您天性喜爱简淡生活，能够在急流中勇退，真是具有仙风道骨的人。但您是老成的文学之士，为诸儒所取法；又是真正的侍从，为朝廷官场所仰重，皇上一定不会听任您离去。舍弟文璧前来拜见您，承蒙您把他当作家人引见，使他得以接受教诲，成就品德，实在是受到您的恩赐。我先前在湘地时，奉您的命令询问一路的书籍；后来我离去匆忙，各州送来的书不齐，如今约计现存的有二百册。赣州的书有一万九千三百多版，也已经陆续印刷装订，另容改日专门派人携书向您禀报。我治理郡政以来，书生们迂阔的说法颇有应验。祖母六月生日，我召集城内城外的老人，从七十一岁到九十六岁，男女共一千三百九十人，分别加以犒劳和抚恤。老人既然踊跃参与，年轻人也开始知道尊老为贵，礼让之风兴起，诉讼也少了。又因风雨应时，早稻十分丰收，晚稻也值得期待。各县百姓都安居乐业，不再像往昔那样有人持棒为盗；我稍稍能够免除失职旷废之责，都是承蒙您的教诲所及。宗老离开京国以后，如今寄居在哪里？想来身体很清健。耻堂先生居住在霅川，近况如何？幸望批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遇到驿使便拜上此信，不能详尽陈述。高耻堂名斯得，四川人，任参政；本心为癸丑榜眼。后来他到庐陵看望叔父可则先生，当时年仅十八岁，参加县学帘试。试题全文是：“中道、狂狷、乡原，如何冠榜？”于是便与他订交。道体堂谨书。致杨大卿文仲。我不久前从岣嵝寄信，向群玉之府致敬；后来匆匆向西返回，办理空同的事务。相隔不过一息半期，却已见海山一片青碧，秋风凛凛，仰望思念之情实在难以胜说。近来听说您承受荣宠，文石晋武颂台的制作焕然一新，士绅交相庆贺，我伏地深深欢喜。您是贞元年间的朝士、西学的宗师，品操如玉雪映天，具有寒露清冰般的节操；您的文章名誉流传后世，光彩如悬黎、垂棘之玉。正值朝廷访求先王遗政，朝中有老成之臣，真是天圣年间的蓍龟、元祐年间的麟凤。愿您入朝陈告治国方略，条列天章十事，置于两社，以福泽普及天下。我翘首伸颈地等待，自己却像乌鸟在万山之间反哺，对于牧养百姓又能有什么补益？也只能以召父、杜母的政绩为准则，努力仿效，蒙受教化，至今仍深有体会。璧弟来到修门，得以亲自接受您的典范教诲，洗去旧习，心意渐受新雨滋润。您爱护兄长并推及弟弟，这份感激实在难以用言语表达。想到您近来的起居，便写此信遥寄仰慕；还请一并问候空明，所承教诲仍望析理如金玉，以副我先前的祈望。赵户部平远。我受到您的恩泽，如同秋风中有天人吹来新雨沐浴身体；看着草木摇落的纷纷景象，手持宏丽文章舒卷开合，仿佛正值夏六月在锦闱中出现蛟龙文章。西平有贤子，我朝有贤臣。《春秋》记载说：“季子回来，国人尊贵他。”如今莫非正是麒麟出现在泰畤、凤凰集于阿阁的祥瑞

译时节？朝廷清明，正值两个天圣、元祐般的时代；您赞助朝廷访求遗政，当为东南诸侯之先。我洗耳恭听，愿天下都传诵您的声名。我为奉养老母，承乏任职于此，又能对牧养百姓有什么补益？早晚尽心于百姓，也只是推行亲亲、长长之道，希望能够略有万一的功效罢了。各县大夫之间相互承接、通融合作，仿佛一家人的痛痒彼此相通。缁衣所宜，田君尤其是所谓能够体察并施行我的心意的人。承蒙执事把您所了解的情况惠告于此，使我更加觉得田君奇异，而我能够与他结交，实在有幸。结佩幽兰，长久伫立等待；这份心意积聚在胸中，专等以后续写书信。我从空同起身，斜视海山，只见虹霓之气横贯云霄，没有一处缝隙不被照耀。我的石楼不过是大地上的一粒粟米，姑且倚靠空明之地前来窥望。能够在起身之处受到照耀的，只有伟大的人物。如今正值清明之世，英贤纷纷汇聚，以纲纪治理百姓；如金玉般的新政，和蔼平易的君子，来游来歌，运筹文武，纵横风云，兄弟和谐相应，叔伯各尽其职，无不是吉祥的日子。车攻篇所问的真实经世之才，正把臂相助于西北；根本在中书，树立风声和旌常。我世世代代都将拭目等待延和殿新下的诏命。像乌鸟反哺已经过半，期待得到一餐，却每每更加惭愧。早晚我将请辞归于香火之职，奉着轻车归到安居之处；其中若能得到您的引荐和允诺，终究是我所盼望的。我在廉泉濡笔，向碧落驰书问候，难道不会继续通信吗？还要烦劳仆人代为请求，面对秋风，心中无比郁结。致陈侍郎伯大（号笃斋）。我沐浴熏香，冒昧拜谒高寒之境，承蒙您垂顾，惠赐五行俱下的书信。我所居玉峡高撑长空，水光沙色一片碧绿，神仙般的人物在其中停车。春花秋竹之间，享有钟鼓声余韵中的闲暇，真是神龙深藏之处。离五彩祥云不过咫尺，却不能及时拜见；猿鹤相伴，而官场的羁绊实在使丹心染黑的长夜，仰望明河，自责之心不能停止。仰想您是一代翱翔的鸾凤、神骏，腾跃凌厉，驾驭寥廓、振翅于浩瀚之间。舒展开来便是庆云，卷聚起来便是清风。您气势磅礴地处在帝王之所，福泽便在四海；从容游处于山泽之间，朝廷也寄托着希望。六合不过一掌，天地不过一瞬。如今正值朝廷访求遗政、谋议国事，文章如云汉成章；诏书从延和殿颁出，并将用于两社。我欢喜而恭敬地仰望，额手称庆。我区区如乌鸟反哺的情意，不过是在半菽之食、枌树荫蔽之间；实在承受您昔日抚恤凋敝百姓的恩德。曾蒙您不计微小而垂问我这白发之人，也想到我家早晚将请辞归于香火，奉着轻车回到安居之处。玻璃般的一江光气上下相接，我对此爱慕不厌；谨以薄礼寄托于九霄之间，忘却冒昧烦渎，倘蒙涵容接纳，实在幸甚。致宋衡州。我孤立无依，心中知道不敢只在西曹道边反复絮叨，首先祈望您屈尊省察。我自抵达空同以来，两次承蒙您寄来华翰，忽然以殷勤之意抒写心怀，又寄来芳菲之物以慰远人。千里春风，吹到人身上使人如醉。至于我那些支离浅薄的文章，难道还不足以承受您的情意吗？杨缫借去的琮璜大玉，实在使我惭愧得想退避三舍。回想我们结交不过数月，胸襟意气却不只是平生知己。忽然像飘风一样彼此分离，回首遥望明河一方，怎能不耿耿于怀？您像冰轮映金井、雪柏伴霜松，是西岷太白的精华，能够经纬九霄；又如南平莫邪之剑的锋气，光芒万丈。您驰骋玉轶而坐镇朱陵，驾驭华丝而面对银汉，扫清鼪鼯出没的窟穴，使鸿雁获得充足的稻粱。如今已经收取暴公子的威名，小规模地实行汲黯治理淮阳的清静政绩。绿色绨袍方底的诏书，正等待从岣嵝云中降下；绛色头巾下，清晨筹策催促着，伴随宫殿棱角旁的月色。我掌握郡印已经十旬，刚到任时像人家遭逢风雨，四壁漏雨，只得逐处料理，过了很久才理出头绪。近日甘霖应时而降，略微慰藉了农民的愿望。想来福星所到之处，及时雨滋润早熟作物，必定已经可以预见丰收。恕斋新近上任，因为同乡而与我讲论交情，承蒙您在离任后仍相交，实在不是偶然。遥想楚地楼观之间，五彩祥云下士人衣冠玉立，我不胜驰神羡慕。采摘山涧中的

译芹菜，聊表一丝敬意，实在不足以承受您的莞然停留；我想前往追随您。湘水深处，反复吟诵这首诗，精神也随之飞扬超越。致知江州钱运使。

译我每日戴着五彩祥云般的恩荣，勉强治理此地；反省自己的处境，不过是统部之中的一座小小营垒。尊卑威仪有严格界限，不能拿从前在杏园的交游来替自己辩解。近来承蒙您赐下书信，草稿般的文字却使我体会到您笃实的心意，略略分明地说明了尊卑的界限，又表达了超出常情的深厚情谊。想到君子的情义，终究不能忘怀。湓浦控制上下游，是自古以来用武的要地；陶士行、庾元规诸公都曾借此鹰扬江表、虎视河洛。如今上天把福星调来镇守此地，使西江振奋；您使鲋鱼脱离车辙，在长淮屹立而截断巨鲸；又如汲黯成为宋朝长城，真是北平一带变化而出的杰出人物。东南的金城汤池，也因此施及虹翠等地。我所受的恩赐实在太多了。我私下想，赣山长谷荒僻，百姓与盗贼杂处，牧养百姓的责任极重，而我实在不能胜任；想凭诗书制服强暴，靠衣冠教化代替刀剑，书生迂阔而不至于败事的，实在少有。明公若回想曲江的风谊，一生果真不把九州四海之人一概视之，便请鞭策我所不能及之处，包容我尚未周全之处，那就如上天赐福一般了。我向您的门下叩首请求，谨派一介使者上前探问起居；以微薄的空青采物，自附于潢污之末，表示敬意，冒犯威严，惭愧地陈述这些浅陋之言。我抚看草木摇落的纷纷景象，向着空明之处仰望等待。龙光照射牛斗，福星出现在虚危之间，几乎一夜之间九次升起。我治理此郡，实在蒙受您的照临；按月问候是有典制的，我应当更加不懈地防备，难道能不继续通报消息吗？只是害怕成为儿童般冒昧的烦渎。五彩祥云从九霄凌驾倒景而下，空同之剑化为清冰，广施为膏雨。此地虽然偏远隔绝，上天和贤人顾念回护它的恩泽却更加深厚。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他们不如我与您在同一情味之下，如埙篪相和、五老峰高峻、九河襟带而浩瀚。总之，您胸中光明磊落，如灿然云汉在天上成章，这些品德我还没有完全说尽。忽然之间您身为长城，手提半壁江山；能与一路百姓共同使桑麻、菽粟繁盛，百姓的子孙得以安乐，这当然是幸事。然而缰绳已经濡湿，王事正当一方，哪里比得上进入中书，谋划治理天下？听说延和殿已经议论召您入朝了。我勉强厚着脸皮牧养百姓，又能补益多少？眼下四境没有忧患，年谷略丰，都是您澄清政事、余润所及。区区尸位素餐，实在惭愧；倘使者还把我当作故人，不立即按法处置，待我早晚请求归于香火、奉轻车还归安居之处。愿求福佑，直到旧日盟约终了；您从远道赐来恩惠，宠赉纷纷充满庭院，如翠玉沐浴春晖，缇帛包裹也不厌弃。谨具札子申报，恭候新的诏命，专等另日由驿使致贺。致广东曹提刑。我清晨捧读您写在赫蹏上的书信，并将它恭敬地张挂在东壁府中。想到您的威仪，实在令人敬仰。紫微的云烟覆盖炎海，如经如纬，纷然郁结、盘旋舒展，恩泽施及虹翠之间；山川因之秀美明丽，浩荡无边。我日日叩首，敬仰您的官德：才华足以斩蛟剖犀，文章足以声震巨鲸、跃动凤凰，力量足以扶起巨大鳌鱼的赑屭。您承继东都韩、吕两家的声望，谋略光明显赫；经历如此风涛，更应当坐镇玉关，替天子独当一面。身穿绣衣、位在霄汉的您，难道还要迤逦行走在五岭之间吗？袖中执青色兵符和斧钺，行于黄道星辰之下；方底绿绨的诏书已经从天上降到半空。我承受五彩祥云般的恩荣，奉行重大的嘱托；而空同小院中的乌鸟私情，自知已经逾越本分。起身察看四境，只见山长谷荒，百姓与盗贼杂处，难以安抚；越地的鸡尚且伏在鹄鸟的卵上，又凭什么能够成事？近来只因台府如铁壁般的威严，我才有所凭恃而无所畏惧。郡中旧例在八九月间申严禁止编入户籍的民众出甲，往往这时凶徒已经开始陈兵发动；若不防微杜渐，便会如履霜而不戒备坚冰。近来有人妄想预先张榜晓谕，使家家户户都知道，人人明白该躲避还是趋就。今年侥幸梅关以南没有一草一木受到惊扰，我的责任才算稍稍得到交代。张榜查验，请求您教导吏员和师长，尚未承蒙您为我发下药石般的教诲。我近来曾为五羊罗佥判写信，强行絮叨，拿一根小木枝去撞巨钟，显得很不自量。您的公车荐举文书不到一天便已飞传，明公如此有意于天下士人，使我感激叩拜您的盛情。谨派一名使者前往您的官署，致谢过去的关照，并祈望今后仍能不断得到教益。向东望去，芙蓉山如玉人挺立万仞，我伏在案前而精神飞驰。答复汀州陈守 某想，自古百姓流离而成为盗贼，其中有受祸较浅的，也有受祸较深的。受祸浅的，只要调理气血，按时供给饮食，不用针灸，病也就除去了。古人曾这样做过，龚少卿施用于汉代渤海郡，便是如此。受祸深的，连参苓药物也不能治，连汤熨也不能痊愈，那就是大承气汤的证候了。古人也曾这样做过，子太叔用于郑国萑苻，便是如此。如今使部处理弭盗之事，鼇峯先生以和乐宽厚之心、明达高明的见识，体现在已经实行的措施中，其成效本来就清楚显著了。奖赏一个人而使百人受到劝勉，惩罚一个人而使百人受到警戒。春风般的和煦、秋霜般的严肃施及邻近境内，大家都受到嘉惠。只是还要进一步斟酌他们受祸的深浅，然后决定实行的方法；这大概不是凭空悬测的人所敢于知晓的。赣州虽然名义上以五城兵马钤辖为官衔，但考察其设置官署的本意，不过是为了替赣民出任他境，使郡将能够行使通制之权。究其实质，仍不过是一座属城而已。若有征调之事，便向下属郡县禀报承受，实际听从朝廷命令。谨此吐露心曲，以感谢您委托告诫的厚意。草率惶恐。致赵大卿孟傅【号松壑，前任赣州知州】某汲取廉泉之水，洗拭笔尾，恭敬地写给主书吏昭初，向来交好。某昨日从湘花之间收到您一尺长的书信，一抒发往日如云龙般的私交。银河七次横转，流丽于空明的碧色之中；地中的山，谦下的水，上方的风，重重缄封、层层锦囊，至今仍光气耿耿。蓬莱之水清浅，缥缈的环佩声传来；渴望您的心如泉涌，一日之间便可驰行千里。某近来共同听说您受到玉宸的恩宠，升入金掌之列，成为国家的维城、文翰和藩屏，如磐石般安固；继承大宗，承担贡物、包裹、篚箧及六府的纲维，禁苑云气散开，神道之上风声振动。谨向您致以庆贺，钦佩您所任的官职。您承受祥瑞之源而有非凡禀赋，如若木般光辉殊异；文采绮绣般挥洒，具有汝阳王那样天人的仪表；气象如龙虎变化，具有北平俊杰般的风采。任侍从而不以承明之职为满足，经历宽舒之途而出任外职，难道会甘心于公孙弘般的淮海薄任，而不使皇帝思念于宣室吗？玉珂金钥声声玲珑，花绶藻衣光彩焕发，径直驰过御道，颁下周卿六命的恩典；不出都门而伫立，便如唐代九位宰相受拜一样。某不久前乘一辆车奔驰在岣嵝山下，白发重重，一夜九次起身，仿效皱眉的洗马官，历历陈述心情。君主、老师和天地所造就的人物，替我选择了便利的州郡。夫子才华奔逸、绝尘而去，竟使我这个小人物只能瞠目望其后，即使像鸿雁燕子那样偶有差池，也不能当面拜见。

译龟组自会使百世的交好如天意般展开，难道山川会忘记这些吗？只是求得牧守之职，力量绵薄，还不知道哪里才是善策；一举一动都要有所规矩，幸赖有法则可循。您若爱护桐乡，使其不隔于风雨；若以身后的恩宠灵佑惠及并安抚这里，这本来就是憩堂中父老共同的希望。承蒙赐教，谨具札子问候起居；未能实现良晤，愿您金身玉体得到护持，以符合先前的祷祝。若旧日治理的要务即将到来，敢请您概略指教。致前江西赵仓与椯【号端斋】某以泽露焚蕤之礼，恭敬地写在五亩花竹之下，尽情脱去拘束。惟愿高明垂察。某承蒙您如春雨般的旧日恩惠，至今已有十六七年；立于您属下的辖境，又过了六年。仆凭荒疏衰落的资质，隐伏在青原山中，如商蚷奔走于长河之远，无法前往致意。先生如惊云护龙，舒卷于九霄之上，您的步履不是片刻所能测度的。难怪人们想要追随您，却仰望而不可及。家中九十岁的亲人，暂且在空同奉养。如今绣衣洛社中的同辈，偶尔还能探问您独乐之处。先生把心神游于神明之表，把目光放在日月之上，积蓄为清气，蒸腾为甘霖。一旦将这些施行出来，必如江河汹涌，谁能抵挡？我有一位宗族长老，是国家的栋梁；请您访问他、停留于此，再以公事归来。某半生的出处行藏，没有什么值得向明公陈说的。过去承受您的教诲，因此守持本心，至今不敢改变。世人自有一种毁誉，明眼人自有一等高下。先生超然物外而作宏观判断，认为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呢？某因而向赵令君问候，他居于中台之内，又出自您的门下；适逢这位善于出使的人，便托他捎来此信，略叙思念之情。临写此信，奔驰思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致吉州刘守汉传 某以泽颖祓蕤之礼，写信于铜壶阁下，向来与您交好。某日前从驿站得到您的书信，洗涤了我的私怀；彼此相隔，不过盈盈一水。击宫则宫声震动，击角则角声震动，精神流注，远远超出笔墨的范围。花木芳菲如此，浩荡无穷吗？钦佩您所任官职，能够吞吐玉柜间的风烟，披拂青藜的光焰。卿云甘雨，是天地最和美的气象；古柏苍松，在冰雪霜露中挺然独立。暂时停泊于星河般的舟楫，频频分掌江国的符印。春日烟霭笼罩衣袴，神采如螺黼黻；雨中笼罩着诵读之声，振鹭般的人物映在涟漪之间。使迟钝者变得锋利，使顽劣者变得廉正，使萎弱者得到滋养，使昏昧者恢复清醒。兵卫森严如画，清香小宴；衣冠整肃拜见紫宸，等待列于黄道。某早年与您有园杏之盟，又追随朝花，蒙受雾露般的恩泽，向您稽首；承蒙同类之惠，来到此处，空同山中紧靠五彩祥云。楚地水波所及，晋鲁击柝之声所闻；邾川山色明媚，沐浴着及时的好雨，这些都是讲信修睦的凭借。怎能因为简陋便废弃往来？采撷涧中蘋草，以表明敬意。玻璃般一片碧色，此心全都向东。某日前摩挲空翠之色，端正地整理侧理纸进呈，置于集古主书的案侧。说到门墙之间蒙受厚谊，实有三件事：园杏之日订立的盟约，朝花之时最后到来，以及三间屋舍风雨之中托庇于君侯治下。难道只是说小国与大国之间有交邻之道吗？谦斋先生不认为小人献芹是僭越，反而察知其中显然含有敬意的私心；能够如此包容，实在极其宽宏。使者接踵而来，辞谢说：回报聘问的庭实成列，芳菲之意更加彰显。这是怎样的君子，施礼如此周全，操守如此诚信；我又凭什么承受呢？不过《传》说：长者赐予，不敢推辞。数量如此之多，也只是更加惭愧罢了。赣州距离吉州，一水相隔三百里，而气候、风土、习俗，事事不同。还未到春天花便开了，刚一放晴就炎热。山川缠绵，人物强健，大概是越向南越近，得到天地阳气偏盛的缘故。看来这里反而不能用刑威震慑，而可以用义理感动。我这个书生提出迂阔的说法，姑且试行一二。耳闻目睹之间，稍稍觉得风气大变。奉行君子的命令，接受君子的教诲，还愿今后不断有所闻见，以造福后来。庐陵的政绩，无论认识与否，人人都说像一尊佛降世；山川出云，时雨流行，这正是形成甘霖的善机。百姓

译作歌作谣，声彻京师。天子圣明，恩光传布久远。某虽不敏，还能取皇甫公的韵脚作歌唱和。借此占先致谢，写下盘曲的心意，难道不应像这江水一样续接声调吗？回信给吉州赵通判 初春时节，携带便符归来探望母亲，经过五台山下；华木葱茏，照映我的征衣，冰雪悬挂，清气洒然，这种清味至今仿佛还在梦中。想投身事务之中，却如胶投入沸粥，不能前来拜见您。您从西边来修贺上之礼，琳琅般的文书、金薤般的字迹忽然落下，如虹如翠；三次读到，听见足音般令人欢喜。某近来伏听说，您乘缇轼巡行春日，画堂迎晓，五色槐云、千峰楼月相映。共同为您庆贺。瑶簴箫钟般的声望，秋涛瑞锦般的文采，驾玉虹而来，佩苍兕而行，凌紫清而上，本来就是您应有的地位。难道还会佩戴佩璲，翱翔于石泉松雪之间吗？乘舆、藤帘、绣屏、小燕、题有方底的绿绨，都将再次召您入朝。我任郡印已十旬，这一切都是皇帝大恩的覆盖。回想自己在卑微官署中，实在无能，您却郑重寄来书信，这份礼意岂是我应当承受的？归还锦卷，仍有余愧；折取芳菲寄去，您对我这次雨中相逢的厚意实在太深。顿首拜谢，谨谢使者；还请容许我专程致意，以庆贺厦成之喜。回信给袁州邹通判 朱明时节已过半，正是南风和薰的时候。共同祝愿您穿着襦袴巡行春日，旌旗在晨光中鲜丽，仪仗有威有翼。某面对廉泉，整饬侧理纸，面向东方以谢主书吏。某不久前承蒙节度使之任，向南奔驰，得便符归来探省。在三峡烟雨中，曾一两次拜见您于瑶林琼树般的身侧。您循循不已的教诲，我心中尽情领会；握着衣袖，分别已有多久？明月照耀千里，您惠爱而善待我，华美的声音错落传来，映照着虹翠。即使赤脚踩在层层冰上，也忘了炎热。共同听说您受到龟台重用，凤凰山清气疑然；时雨中传来弦歌，和风带来条教，谨致庆贺。您的风韵如东山芝兰，仪表如北斗梧竹；早晨从扶桑出发，傍晚在玄圃收缰，识者早已暗中期待您的进用。两座楼台和山水，难道能长久留住神仙般的人物吗？等待您马上缀列文臣之班，执圭入朝觐见。某在禊日前一日，奉迎母亲抵达空同山下；已经过了三个月，公务稍清，得以略享半菽之欢。这都是皇帝推恩的余泽。实在的篚物勤恳奉上，芳菲之物送给您；新雨洗濯万物，我在您的下风感受恩惠，采摘一根芹菜，仿效皱眉之意寄去，并不能用来报答您。奔驰思慕一方。回信给临江娄通判 夏日仲琯鸣响，禾苗怀新。共同祝愿您楼满清风明月，江山进入诗句，百神都来助顺。某焚香沐露，专门致谢您的中堂书信。若有两厢铺设氍毹、五鼎烹煮芍药，便无需再向仙人求取污渎之物。某在东都韩家、吕家，难道竟没有一只带耳的鼎铛吗？前些时节奉节出行湘地，得在衡阳从广文君那里反复承教，檐花之下的情味十分深厚。清江之上，飞霞相逐；只是我不能四处化云追赶您那清绝的文采。琳琅金薤般的文书光彩落下，如玉虹照临，使我在炎热中得到洗濯，心情舒展。钦佩您有冰壶玉露般的清冷，瑶林琼树般的英秀；黄琮苍璧般光彩照人。升入清都，盛列紫微，正应还归本色；难道能长久留在石泉松雪之间，做麒麟的羁系吗？方底绿绨来自天子之所。某奉命按察而无功，承蒙恩典得以便养母亲于空同，小院粗能从容居住，半菽之欢都是皇帝恩泽。只是我牧民的才干有限，面对单纯而又多变、险恶的风俗，凛然不知如何济治。远道来信，赞颂中并未规劝；既已向您致谢，还承蒙新雨般的教诲。画堂高处，槐桂成行；春蚓秋蛇般的书法使我自惭形秽。明公不因其可覆瓿而把它显列出来，却使巨轴灿然可观，我一见便面红。谨再托使者致意，思慕之情不能胜言。回信给隆兴熊通判震龙 某感念今日，雨露清风般的恩惠，彼此暌违没有比此时更深的了。像在碧色水边抽取彩丝，追逐流水去煮焦灼的琴弦；还有什么安慰洗涤能超过如今呢？澹圃先生以冰悬雪凛为风骨，以鸾凤漂泊为文章，以规圆矩折为政事，携着堂堂气象，置身高位，用来经纬河汉、舟楫江涛，万人的意见归于一声。陈仲举千载流传的风操，独自与岁寒相合；忽然雷霆轰鸣、狂

译风怒起，有谁不能光明磊落地奋发呢？时机到来便应担当，合乎仁义便不推让。某自雨中分别以来已经十年，无非俯仰林乌、岁月流逝的日子。祖母已八十七岁，切望便于奉养；我承乏来到这里，是朝廷深厚的辅佐和人伦的造化，也是诸位君子推恩的余泽。如今在尘世中已阅第五个朔日，入则治理事务，出则接触百姓，却没有丝毫补益。只求得到一缕香火缘，乘轻车归去。您情怀深厚，明月照耀千里，折取芳菲寄来，厚意不敢不拜谢。薄薄奉上石间一枝，并不是献芹以求报答。庐陵广文的文章如玉戛金铿；长沙识得衡山主簿，仍是鸡群中的昂昂之鹤。中峰有什么足以使您佩服的吗？两峰观者都为此胆战心惊。什么时候才能簪缨相聚，上下畅叙，慷慨目送您的征翰？临纸挥笔，奔驰而去。致杨县尉如圭

译将来某在紫淦上下往来，草木之间也有我的情味，未必没有机会与您结交。庐陵是少仙人的庭院，屡有英才从这里起步，而您的年资又不是我所能企及。您任职时的风采，东西往来的人都反复称道；知道您清正自修，也知道您谨慎缜密。凭借风力慈爱地飞翔，霄汉一片碧空，我踮脚仰望着您。某误蒙恩典，任职于便利的营垒，梦中仍萦绕着松楸之间；有伏兵藏在荒草中，有人乘虚而入、触犯法律禁令，御史台急忙因此烦劳您。我知道您的敏捷干练足以托付此事。寒泉白骨，蒙受您的救济才刚刚开始；只是牵累随从之人，实在惭愧。草草写信烦扰高明，临纸无任惶恐。回信给唐书记 某奉节出行湘地，得以在芙蓉池清碧的水间承受宝贵的恩泽，反复体味，欢喜如同平生故交。岸边花朵催促行路，飞絮吹满衣裳。〔原文有缺损〕云气落在我的旅店，您厚重的情意久未报答；思念您在远方，回首茫然。执事以琼琚玉佩般的文章映照四方，鸾凤前导，早晨登临阆风，晚上游于玄圃，正当如此。赤云瑞气，黄花归期，合乎仁义便不要推辞。某于花朝前四日抵达云舍，又过十日奉母亲沿滩而上。禊日前一日抵达空同，郡中事务稍简；俯仰之间的半菽之欢，都是皇帝恩泽。江湖空旷寥落，鸿雁影子参差，哪里能得到心意相投的人共同度过晨夕？每次吟诵这首诗，天将明仍不能入睡，便拿着一小片赤色纸传达我的私情，采撷涧边芹菜，临风写下这份凝结的心意。回信给黄强立 某暂居空同，缱绻思念，承蒙故人知心，千里寄来瑶玉般的华美书信，以此借慰我。读信时宛如面对面促膝交谈。强立以排淮决汉般的胸襟，驾风鞭霆般的气势，铸成雄健文辞，能够使京师纸价上涨，使新丰舍中都在诵说天下大事。一旦声名腾达，风采传扬千里。某来到这里办理讼事，公务简少，余力尚可，因此读遍四境，使年成更加丰稔，断绝南方掠夺的踪迹，这都仰赖五彩祥云的照耀。久未奉答，便专门托驿使寄信，略薄地奉上，只为博您一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回文教【名宝】某久已仰望亢宗，却没有机会通报家谱。璧弟幸而托赖年谊，您在《云杏集》中，不知是否曾经接受我的拜见？己巳之年，您带着千骑经过庐陵，有意来到山中，当时某正好奉诏赴任，只能惭愧于薜荔之间，失去这次交游，令人怅惘于一方。书信寄到空同，陈述情谊仿佛出于天意，想前往追随。湘水深远，令人反复思量。柳子厚说，南方的灵气凝聚而成为石头，所以有多石少人的说法。某常以为不尽然：地气由北而南，古来有这样的说法；想来人物的多寡、斯文的兴衰，也没有不是如此的。玉簪山、罗带水的胜景，是中州山川所没有的。气势磅礴、郁积而后振发，时机已经到了；我宗族的长辈确实当得起这个时机吗？您的功业正方兴未艾，云涌川至，树立这样的声望，实在令人快意。某半生落魄，没有什么可向宗盟陈说的。去年乘一辆车奔驰在岣嵝山下，堂上有年高的慈亲；隔着白云再三陈情，终于授予如今的职位，闭门接受俸禄，实在是出于格外的恩数。力量绵薄而求得牧守之职，仍不知道方向。宗丈在海外为官，坐隔一关；您却先遣一介使者来，这不是把同姓之人当作外人看待。所赐厚礼已经送到，拜受不胜感激。薄物不能用来报答，什么时候才能再通音问？致胡节推幼黄 某往日在盘山之中，承蒙您如玉山般明朗地照临。扬帆凌越斗牛，挂席拾取海上明月；我已经预料自己将成就玉堂之业，而如今果然到了这个时候。空同落叶之间，痛快地读遍千佛，欣喜地看见榜上花名。双峰、巽山高峻苍翠，山势布满、交错盘曲，哪里有这样盛大壮丽的景象？国家三百年间，代有英杰树立声望；五星聚奎的祥兆，光彩至今未曾止息。那些湮没在草根之中的人才，当然又不知有多少。吾成王一定会使青原山拔地而起，忠节之气重新振作；这就是与草木同享的情味。遥想您白日绣衣荣归以娱双亲；届时某当奉祠归乡，还要跟随乡里的老幼在马首迎候，遮道庆贺。谨将这封写在厚纸上的信寄去，表达盛大的喜悦，聊以恭敬致扰。缴奏稿上中书札子【当时吴复斋主持国政】某想，军国万事，每日都汇集到黄阁，不敢拿区区书信来烦扰，恐怕触犯威严，只祈求您宽宥。某近来遭逢人子之厄，曾拜受仁人爱护亲属的恩德，感激荣耀，永远发誓不敢忘却。没想到今春又遇先生穿着衮绣荣归，成为国家柱石，于是得以近承您的陶铸，希望有一天能为您效力，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先生主持国政以来，对上迎合圣主悔悟的机会，对下安慰百姓休养生息的愿望，所谓垂衣拱手、不动声色，便能使天下安稳如泰山，先生已经做到了。某一日恭读明诏，允许中外臣民用实封上书言事，皇心光明，言路开阔，恭敬地想这正是先生启发君主、辅弼圣明的深厚功劳。某私下想到，如今事变发展到这种地步，横冲决裂、泛滥失控，使宗庙社稷有不可测忧患的，究竟是谁造成的？病根在内部，胶结不去，终究不能用来治理国家。因此积聚诚意写信，先陈述一个愚见，最后痛哭流涕。人并非不知道爱惜生命，又何苦如此冒死进言？只是今日之事已经紧迫，恐怕一旦发展到最后，自己也免不了死亡。只是言语轻如鸿毛，恐怕不足以感动、觉悟圣听，还要依赖先生顺应全国人的心愿，施展扭转乾坤的力量，使世道安置在清平光明的境域。即使九死陨命也无怨无悔，谨将奏稿缴上具申，伏望您以宽厚慈爱俯赐鉴察。贺签书枢密江端明古心 某在夏五月从下土恭敬地听闻朝廷命令，共同听说天子搜罗选拔大儒，布置于侍从之列，而先生作为海内公认的尊长，竟然位居文昌之首。仆自以为，正直之人得到擢升，是天下真正的幸事和喜事；不敢因为自己身在草野、与您疏远，便贸然写状致贺，只是替天下这样的人庆祝。史官登记此事，直到传遍岩穴，私心的欣喜没有边际。山泽幽深遥远，本来与朝廷不相连接；一日之间，街巷传闻四起，欢呼着说先生将在某日进入执政之地，参与枢密事务。主上圣明，君子终究会受到重用，人人都抬头加额，认为先生辅佐天子、救活百姓，就在旦夕之间。由一方推及天下，知道欢欣相通，人情无不如此。人们有所尊奉，而百姓的赞誉仍然出于正直之道。仆因此手舞足蹈，半夜思量，不能成眠。天地如此广大，人伦如此众多，而先生进用时，大夫、士人和百姓都欣然相告，如同父兄亲属得到任用，仿佛自己将要从中得到利益；这种心情难道是千金所能买到、家家户户相告便能共同拥有的吗？我朝前代正人中得到这种气象的，前有范文正，后有司马公。

译范公自谏府以来，以言事震动朝廷内外；后来出任西边统帅，入朝位列两地，隐居山林的士人仰慕他的风采、盼望他的余光，大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有一天他能成为宰相。司马公居住洛中十多年，当时儿童妇女，无论认识与否，都争相说“司马相公”。元祐初年，卫士感动哭泣，京城百姓拦路挽留，他的声望有其逐渐积累的来由，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范公得到的是经世济民的希望，司马公得到的是拯救百姓的希望。我常遗憾，士大夫平日积累声望、当时获得人望，大概要经过几世几年才有机会得到像这两位公的声望。有心使天下人心悦诚服，有口使当时人的耳目震动，但范公未及充分施展，司马公也未能尽用其才。上天尚未想使天下太平，那又能怎么办呢？如今先生早年以文章言语妙绝天下，中年以政事震动朝廷，后来又以气概风度上结君主知遇、下受四海倾慕，于是把范公、司马公的声望集于一身。自两公之后，又经过多少世多少年才有这样的机会？天下人对先生的责望，难道能同那些畏缩卑下、只求熬到秩满便与草木同腐的人相提并论吗？如今西方有叛将，东方自行叛离，江淮又与强敌相邻；富国强兵的方法，没有得到讲求，主上不得安宁，宰相也以此为忧。显明的证据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而学士大夫私下相互议论，痛心疾首，认为将来无穷的变乱潜伏在看似不足忧虑之处，最终会突然爆发而无法禁止，其形势尤其令人凛然。天下无事时，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职位，还可以从事于牵补架漏，勉强使国家不至败坏。若不幸处于纷乱危急之中，倘非有德望深厚、名声重大且已积累人心信任的人，一旦推举他顺应民望，便不能镇服危疑、收拾涣散的精神气势，也不能一日之间使天下听从。如今宰相应当平定大乱、安定四方，却不敢把这些视为自己的功劳，而正要嘉许并与天下贤者共同谋划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策略。先生从容处于朝廷，谋划于帷幄之中，那么宰相用来尊崇体貌、推心置腹的礼意，不能有任何事情排在这之前。曹参之所以被萧何举荐代替平阳侯，王茂弘之所以被谢安深深器重，他们为天下国家谋划得十分周详，哪里只是为了成就自身功业而已？因此先生一身所关系到的未来世道，确实重大而深远。而在民间，父子骨肉私下忧虑、反复筹算，认为一旦突然有事，那么寄托性命、幸求保全的人，除了先生还能依靠谁呢？这样一来，先生的声望便是近世以来绝无仅有的；过去范公、司马公未曾面对的事情，先生将来即使想逃避而不承担，又拿什么来答谢天地鬼神所寄托的期望呢？仆鄙陋而身在乡野，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又拘泥成见、不通于世。给朝廷的书信，我每次都视为极其重要，却不敢轻易发给先生，只是反复思量，始终不能自已。从天下公义而言，仆喜谈乐道，与人情似乎并不相远；从自己私情而言，仆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蒙受先生特别而卓异的知遇？这就是我铺纸挥笔，乐于向四海诵说先生的心情，却不知自己已经僭越烦渎的原因。伏望先生稍加察看。某仰想三台星光灿烂的精华，而我卑微地处在银河之下；身在下土，夜间仰望明亮的星辰，却没有羽翼可以飞去，列于照耀经天的光辉之旁。近来某不自量力，虽然笔墨荒谬，有时也得以登上史馆，观察您的道德，聆听您的教诲，自以为前所未有；那么您左右的人又把我当作怎样的人呢？先生超越常情，厚惠后学，从困穷寒素之中选取人才，认为可以引进而教导。庐陵的士人，凡来拜谒先生的，先生没有不深深记住其姓名的；至于造就人才、引荐人才的地方，先生提携推荐，使他们能够在朝廷列入下士之列，已经有时日了。近来秘府任命从天而降，我这个空山中不显名声的踪迹，一日之间竟为人所知。从宰相陶铸万物而言，您丝毫没有偏私，而某心中自语：山泽之人，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这一定有来由，我不敢忘记。处在泰平之世，必有调和皇极的辅弼，深谋远虑，周遍顾及人才；即使像我这样偏远鄙陋的人，也不会被弃置。九二爻说：“不遗弃远方的人，能够得到中正之行的尊尚。”如今宰相以此而行，泰平尚未完全成就，必先有一个阳爻起而倡导，然后众阳之气类便会随着他的引荐而进用。如今正直之人满朝，大抵都把先生看作朋类来归的倡导者，甚至像我这样晚出而鄙陋的人，也得以依附而前进。初九说：“拔起茅草，连根相牵而前进。”先生正当此象。《屯》卦六二说：“不是盗寇，而是婚媾；女子守贞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六二对初九有所疑忌，不愿相应，徘徊而不嫁，直到十年之后。某虽不足以谈论这些，只是想到如今被劫持而随从的人很多。到了今天，能够得到先生作为宗主，奉命奔走，正是此时。除此之外，某没有能力效劳；至于守住本心，不与流俗争高下，希望对上不辜负知己，对下不辜负自己微小而可贵的操守，这或许可以不对此感到惭愧。还望先生始终教诲我。某恭敬地接受新的任命，急忙准备赴任；只是还没有服满外任任期，不敢立即进入朝班。区区想等宫观两考批满之日，再慢慢拜受恩典，这件事已经专门写状申诉于朝廷了。料想先生会允许我如此。遥望清高尊贵之处，尚未立即前往侍奉，便先奉状拜谢，陈述恳切心意。致前任某人【当时以前任宰相出任湖南帅职归来】某半生出仕远行，能有这次机会实在幸运，于是从湖南带着一份节符奔走于帅府之间。去年此时在长沙拜贺寿星，刚刚偿还了心愿。潭州、衡州彼此相望，驿信一两夜便可送达；奉行命令、接受教诲，把公事当作一家之事办理。以父兄师弟子的情谊，行于连率方伯之间。湘人有的说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而某所受赐予已无可估量。先生进入湘地，某晚了三数日才来；先生离开湘地，某也晚了三数日才走。为什么我的脚步和趋向总是跟随先生呢？璧弟在临江等候迎接您的使船，独蒙您一两次召见；您因此爱护、教诲他，不让兄弟之间留下遗憾。没想到先生直到丰城以下的地方，竟还有门内亲戚的关系。盛大的德行功业如山如河，存神过化的学问，先生已经深谙了。某所得的郡离家近如一苇可航，奉养八十七岁的祖母和老母亲，合门老幼将近二百人，全都随官居住，耗费俸禄米粟；这都是朝廷推恩的造化。郡中事务颇简，四方没有盗贼突发的报告，近日风雨也调顺，使我在领取俸禄的日子里免于旷职失职；若不是大恩广布，又是谁的恩赐？秦孟四人久已逃避诛罚，湖湘未了的公事，实在令人耿耿于怀。

译近来接连收到过去同僚的书信：阎计议驻兵永明，诱捕孟四而生擒了他，却被广兵夺去，不久又报告说他已经死了。经司取其尸体分割斩示，以向两路谢罪。此前田定二据守平原，秦小九据守盐田，为秦孟四声援，并引孟四屠杀永明，正是田定二所为。抲倅权知全州，首先擒获这两个凶徒，在市中磔杀。自两凶死后，孟四终于不能幸免。先生这次出兵，最后收拾得如此周全。孟四若不死，不但会遗患南方，对国家根本的关系也极其重大。况且此事能够完成，功劳在彼方；在此处则不必计较了。萧献可失去了他的好儿子如埙，庐陵生出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可以为之痛惜。我仰望泰阶，半夜九次起身；略写此信表达忧思，伏望您鉴察。致吉州守李侍丞芾【号肯斋】某居住在庐陵南部角落，大概是受您恩惠最远的人。对于当世人物没有交游，只能从田野间侧耳听闻舆论。天下人称伯淳，即使相隔偏远，我怎么能不闻其风而叩首呢？我州自从前任太守离去以后，几乎一年没有主宰；百姓如鳄鱼、狐狸般喧扰，郡政混浊，这些无辜百姓的处境也实在太苦了。执事不嫌弃下土，欣然来到这里，如今天开日明，正在此时。某实在替乡国庆贺，仰赖祥云高悬；区区无才之人，承蒙恩典进入馆舍，深知自己如负重乘车，实在不称职。初一那天曾到州关，印信申报完毕时，听说您的千骑将要入关，某于是停留在旅舍间等候，前往迎接先导。后来听说您稍作停留，恰好我的头目患病，旋转眩晕难以忍受，不得已乘舟兼坐车返回。相隔两个月，与您交臂失之，这是我的不敏所致，罪过应当如何？如今侥幸稍稍康复，前往拜谒以叙诚恳心意。专程使者到门，带来您赐予的翰墨；山林中疏远卑贱之人，竟得到特殊礼遇，郡大夫的德行实在无法企及，而我失礼失职的惭愧更加深了。恭敬诵读您的来信，离席再拜；心中百感盘曲，特备严整的初函，谨具札子缴申任职之记。所有台翰，谨慎奉还璧玉，以表示不敢承当。修写此信草率，专等亲自拜见以致谢。回信给广东提刑曹 伏想炎日正当盛夏，薰风从南方吹来。恭敬地想，您手持玉节，光明直上云霄；清和之气简注天地，辅佐台阁，举止行动皆有祥福。某沐浴廉泉之清，通函于奎宿碧空，蒙受恩惠。书信如月般退立在下风，某遥望美芙蓉直插斗牛。您穿绣衣持斧，食用美玉般的精粮；广布太和，不必问是否大吉。某钦佩您声望如箫钟铿锵，品格如玉尺端正。庐山青苍，孕育白石清泉的胜景；北斗魁杰，挺立着碧梧翠竹般的仪表。有时停节于人间，有时飘带于帝所；既积蓄深厚，又周游逍遥。流水青山，足以夺去司马相如寻春的兴致；荒崖绝岛，足以施行周濂溪泽物的仁心。令人钦敬的是您的刑政，令人怜惜的是您的使职；您的言语自有光彩，楼台映着白日，丝缰小驰。衣冠整肃拜见紫宸，皇帝诏令迅速下达。某起身观看宣夜，踮脚恭敬仰望宽阔的银河。您以北地树木之题相赠，竟赐给我南金般的宠礼。足音般的书信反复读了三遍，惭愧自己不能像七襄织女那样有所贡献。某近来随从楚地使车，每每怀念您绵延而来的书信。上天顺从心愿，使您回转卭坂之车，得以在便利之地奉养亲人，居于江南。永远思念推恩之德，不隔断善邻之情。书信层层积叠，心中受阻；您的光辉却历历在目。某袖中分出沾露之物，只是才力低劣，不能比拟锦云。把鄙俗之语杂入九成雅乐，只为博得宗师一笑。遥望蓬莱翠色，精心辑录蕊珠般的文辞。冰桃碧藕般清凉，福禄花华般盛美。只听候台阁的戒令，随着鞭影所向而趋走。回信给陈侍郎 某伏想，您从卭坂回车，请允许我仿效林中乌鸟尽力报答；得到江南郡职，也使我取得已经舍弃的竹马旧事。您以锦绣覆盖、缇帛包裹衮华，情意周密。恭敬地想，您的威势如雷霆风云遍及八方，胸怀卷藏九天星斗。古灵先生从草稿中荐举时贤，温公在洛下评论人物，都不遗落人才。于是使我这个蒙求刍荛之寄的人，跟随您而得以满足啜菽的私愿。某半竹之微薄礼物，哪里足以承当；与花相俪，却已经是过分的宠幸。想起五亩青山之乐，愿请求您订定金兰之交；怀念四愁明月之诗，又拿什么酬答您所赐的璧玉呢？谨具札子致谢，伏望台阁鉴察。致湖南交代廖提刑 某汲取濂泉之香，包裹侧理纸，恭敬写给主进吏昭，向来交好。首先祈请您保重省视。近来伏听说您乘濡丝星辔，停节于霜台；紫盖山撑天而立，开启云烟五色；绣衣立于银河，向九州洒下冰雪。号令焕然一新，江山都为之震动。恭敬地想，您的风度如金井玉渊般深厚，声名如箫钟瑶簴般铿锵；老成气概峥嵘，吐出鳌头山般的碧色；清丽文章流洒，贯通龙影潭中的星光。自从历任内外官职以来，大家都推重您实行忠恕之学。只是楚地风气一向受刀剑之恶熏染，幸赖旌旗指向汉坂，在疆界、治理和南方之地推行王命；该刑则刑，该罚则罚，审慎而行，只求百姓得其中正。汲取湘水洗涤疮痍，拨开衡山云雾照亮幽暗冤枉；礼乐随使臣而行。原野沐浴光辉，衮绣归于我公；赶快承担朝廷重任。某前些时日在岣嵝山下拜见，后来又得到您以臬司事务相托给宋史君；某于是于正月末解缆向西，花朝前四日抵达云舍，禊日前奉母亲到达空同。俯仰之间的半菽之欢，都是皇帝恩泽。只是想到往昔的缘分和习惯，实在开启了衣冠百世的交好；却没能在马前迎拜，当面奉承龟组，江海相隔，足以令人思念。近来从东西往来的行人那里才知道，您持玉节经过盱地；按时考察推算，此时已经在楚地建立营署很久了。某不胜替湖南一道庆贺，也舞蹈庆幸。木人般寂寞的音节收入锦绣覆物之中，过境者都会受到感化；某也借此自贺。某在春末收到府中派人送来的答书，仰承您厚重的叙旧情意；几个月来时时盼望续通音问，却一直寥落。坐在幽深之处，惭愧地想您建台之事已经开始。谨在下风拜伏，倾诉积郁；临纸拜谢，奔驰思慕至极，伏望台阁鉴察。致前浙西安抚李大卿肯斋

译某近来从湘地花间解缆向西，故人情意深厚，摇着酒壶行三十里为我饯行。风飘飘吹动衣裳，花香浓郁沾染我身；您的殷勤深厚，何其周到！回首江面空阔，明月照耀千里。因而想到过去留在楚地，午桥钟鼓声不隔屋檐阴影，从容谈论玉麈，尚且不能多得几次；何况如今去到汀洲杜若之间，远隔三万里也不止。银河横在天上，日夜仰望，忧思如此郁结。某想，您佩悬黎垂棘之美玉，声望如瑶簴箫钟，凛冽胜过冰雪；精神如雷霆奔走，威势指挥八极；能使金石为之沮丧，使韶濩之乐和谐，文章文采遍布五音。如今江涛正需要出众人物驾驭，北门正需要有人掌管关钥，西府正需要主持枢机；确实只有老成之人，才能具备经世济时的才能。五亩青山还不能容您深居自适，黄道九天之上，已经等着看传呼您入朝。某承受大恩，花朝前四日抵达云舍，又过十日奉母亲沿滩而上，禊日前抵达郡城。刚接手卑微事务时忙乱如沸粥，不免纷杂；过了三个月，终于稍稍简平。亲人年老，仍安康如常；俯仰之间的半菽之欢，都是推恩所及。只是巡视四境，山长谷荒，百姓如龙蛇般尚不易安服；如商蚷奔驰长河，凛然知道事情尚未成功。您的教诲思绪无穷，只愿不要废弃往昔对“重训饬泰寇”一事的教导。某未完成事务便离去，日夜都在思念此事。半年之间，军队活动于数州，抽调之力如同挖空病疽，根子仍然存在，忧患哪里有尽头！如今听说罪人已经擒获，同党全都被消灭。我爱桐乡，连鞋齿都快走折了；还要抚慰凋敝疲病的百姓，镇定危疑局势。湖岭之间的未来局面，正是缺少工夫经营罢了。洛中的花木平安，我悠然长久思念，想来一定也会想到此处。某几个月来时时专心写信问候起居，到如今才派一介使者前往，实在太不敏了，仍没有机会得到良好会面。暑气正盛，愿您保重金身玉体，以符合苍生的希望。孤台有委托之事，鞭影将指向那里；某临风奔驰思慕到了极点。

译致刘吉州汉传 我因为仗恃着与您浅薄的交情，忘了这封信实在有冒犯僭越之处，想要陈述我乡里欧阳巽斋先生讲学天资出众、门庭满盛之事。先生登科三十年，独居环堵之室，晚年才被召用擢升，一再入朝；先生处之淡然。他在家修身，整日以清正之言接引后进，从未为谋求微薄俸禄而费心。去世之日，囊中没有多余钱财，诸生只得为他筹集丧事。漫长的人生，只有死亡才能显出真实。唉！先生的风范，足以使懦夫立志。其子没字资深，继承先生的学问，颓然身穿布衣；禁路诸公每每认为乡先生去世而没有留下恩泽，是典章中的缺憾。若有人想从教化之地进言，人们本来就爱好德行，实在不会相距太远。先生没有把财物留给儿子，而资深也能守拙甘贫，和他的父亲极其相似。我私下认为，文献所系的事业，应当由我们共同辅成。大监乐于行善，唯恐赶不上别人；又与巽斋同为庚午年朝臣，倘若念及他的遗孤，侍分廪俸，每月资助他，使先生有儿子而不至于困乏断绝。这样不只是使行善者知道受到劝勉，也会使名公念及旧交、下士发扬盛美之心，影响深远。我早晚也打算备办文辞和聘资，请资深到郡斋任职，希望借此存留前辈的典范和斯文昔日的情谊。想到志同道合的人，哪里有像出自您门墙的人这样亲近的呢？所以特地写信送到您那里。时值暑热，打扰听闻，惭愧得汗流不止，恭请您明察。复李端明庭芝两淮制使 恭惟您是龙虎般杰出的人物，手持斧钺，重镇东郊；淮山高耸，江水安澜，恩泽施及南土。我恭敬地跪拜，接受符命，和您的威仪相称，威严整肃而不可图度。亲自洒翰赐书，更增添了我的荣耀；我在下土拜读，感激不已，仰承您的宠爱和告诫。信丰赵县令，确有古代大臣勤于小事而成其威望的风范。赵君与我是同年，素来相交深厚，如今又因郡邑相邻而结成友好，人事上的交契，实非偶然。何况听说他出自晋公门下，将来若说我的榜中得到人才，也有您的教诲在其中。我谨备短札，百拜叩谢。草芥般的我罪过万分，恭请您明察。复岳县尉 惟在中兴之初，先武穆王亲手扶持天戈，忠义与日月争辉，名列旂常，功在社稷。上天报答功勋劳绩，必能使他的后代昌盛，即使百世之后也可以预知。县尉出生于北平龙虎之家，又卓然挺立，谁能不敬仰呢？幸而出于旧日交游，于是托付一日相尝的情谊。僚属刊发谕批历书，我已经恭敬地接受；远道赐来书信，作为礼意，实在过于厚重。与洪端明云岩【名焘】我十岁时在湘中，曾专门派人到越地拜问起居，很快就承蒙您的回信教诲。凭着出自您门墙的一点旧交，连问候也承蒙涉及；您不断地遥相顾念，使我感激而无边无际，实在无法言喻。后来读到驿馆文书，欣喜地得知端殿升任班列，乘安车回到府第，在疆域和治道上都已完成使命。既已完成旬宣之任，我便要归去游钓于某水某丘之间。恭敬地祝贺您，以某官为中朝耆旧前辈的典范。您早年奔走而主持国政，正如子华一门并出；晚年洒脱，盘洲野处之中无人能及。对于当今沉浮的畏途，那些不知止足的人姑且不论；本来就有挂冠请求告老、想要有一天在乡里门前逍遥而不可得的人。先生收起手版归去，丞相在天目山中穿野服逍遥，独立于得失宠辱之外，真是天人啊！左辖之位屡屡空缺，皇上正侧席以待，只怕宫中早朝就会传宣天使，晚上便到来，不容您长久做碧山学士罢了。我家堂上有老母亲，今年八十七岁；昨年我奉命出行，被道路上的事务牵累，白发老母不能迎来奉养。年末我竭力向教化之地请求，才得到麾章，所幸家园相距三百里，一苇即可渡过。全家二百口，都仰赖俸禄生活，这都是先生恩泽所及。我到郡以后，和郡中百姓相处颇为安宁；近日四境无忧，早稻已经收获中熟，觉得风雨都按时而来，晚稻也值得期待。只是我的力量微薄，求任牧守之职，前途还很长远，想到后来，实在令人凛然。先生过去治理百姓的旧有办法，若能拿出一二来惠助缓解这里的事务，使我蒙受恩惠而奉行，怎敢不知感激？我对您久已失于礼数，谨慎地奉上红纸，重新问候您在绿野中的平安。采摘山涧芹菜作为薄礼，冒犯威严而惶恐不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您身边侍奉，愿您保养精神、步履更加稳健，以慰藉内外众人的期望。我临风而立，拳拳思念。与赣州属县县令 专门有公文谈到保伍事务，关键在于划定隅团并加以编比。郡里奉使者之命，想在十县重新整顿一番，公文中已经说得很详细。所谓隅团差错，都是各地积累的弊病：有的是公差，有的是买来充任。现在正要仰仗贤令尹发挥明察，可以沿用的就沿用，可以革除的就革除。查考旧籍，再参考众人的意见，一天之内就可以决定。使者屡次问及此事，还望迅速办理，在月底按期申报。隅团确定，保伍就会周备；保伍周备，盗贼就会平息。这是郡里得以承受成效的原因，县里也能从职分中得到好处。关于出甲榜编比一事，已再次严令，想来都已经送到各家；有赏有罚的榜文，烦请再全面张贴。复袁永州 我这里三面环绕着清流碧水，仿佛神仙居住之地。只是相隔千里，正在叹息衡山鸿雁参差，忽然秋风中传来缇骑的消息，落在我这片虹翠之地；如瑶华般的足音传来，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恭惟您以羔羊和白丝般的操守为节概，以清霜紫电般的精神为气象，以布帛菽栗般的民生事务为政事。自从统领千辆车马来到二水之地，发扬家学，一二举措便足以摧破奸人的胆气，振作百姓的精神。一年之内便可以使百废俱兴。万石山中，您终于成为像古代颍川、渤海郡那样真正善于治理的刺史。清庙之中访求贤才，诸侯来朝，声望堂堂。愿您归来建立千载功业。我暂代此州，幸而能够在空闲的庭院中侍奉取乐，年成大致丰收。此前如龙蛇潜伏的祸患，都已经销声匿迹。总之，承蒙您往日的教诲，暗中得到您的惠利。只是亲人也在思念故乡，早晚就要归去奉祀香火，回到山南水北的家园了。您从远道寄来的礼物将充实我的庭院，其厚意我品味起来，不只是怀抱价值连城之璧、佩戴明月之珠而已。临风感慨，赶快写信致谢。还望继续修治政事，代我问候起居，恭请您明察。

译贺京尹曾尚书 我近来共同听说您承受天子诏命，恩泽优厚，官阶显贵晋升；在东涧西瀍之间，冠居十连之地的元帅；在南昌北斗之地，成为彰表六典的地官。丹色屏风如云开，红牙仪仗在阳光下明丽。恭惟您依凭日月，胸怀江湖；正直之气直冲云霄，如金天之光辉灿然交错；清正的法度照耀世间，如玉井之水清寒澄澈。自从年年听到鸾鸟般的声誉迅速传扬，您便高高地显现出执法之臣的风采。文章是南丰先生般的大手笔，政事有小范老子十条之能。出袖挥动摩霜之钺，端坐帘下吟咏卷雨之诗。真正是侍从之臣归来拜于甘泉宫，慈父母亲临京兆府。如今又由太一之职径直升入文昌，清峻如冰悬雪耀而朝廷声望大孚；阳光温暖、潮水平静而民气欢悦。在建礼门端正衣冠，更加镇定千家万户；在延和殿筹划帷幄，很快就会再回到两地。欣喜地传闻您受除授，却因阻隔不能及时前往祝贺。五纬照耀晴空，遥望龙泉的秋色；九河流润，怀念虹翠的春晖。谨备短札申贺，恭请您明察。复曾知县晞颜【号东轩，后来任御史】去年秋天我知道紫气飞越雁峰，本应前来迎候，却因礼法不能相见。西风吹透荆棘，新雨催动车马，我知道您一定不会远远弃我而去。不久，欣喜地听说您从玉垣飞来檄文，荣耀如锦衣归乡；彼此交臂却错落而过，格外让人回首。今年您出湘之日，正是千骑载入湘中之时，我又不能相随。在鸡豚社中，一次相交便隔了许多离合，心中耿耿，实在没有想到会这样。远远持来犀带，五彩祥云下降而增添光彩；您虹翠般的笔墨淋漓挥洒，使我肃然起敬。您英俊奇妙而文采横溢，我实在不敢当，实在不敢当。我家堂上有老母亲，自从高安归来后，十年不能迎接奉养。去年承蒙节制之任，本来不能出行；请求祠禄又没有获准，只好姑且单骑奔驰，并非出于本意。白云缭绕，情意相连，我多次上书；君、师、天地所造，赐我便州之任，若不是祈福而留下余庆，哪里能有今日？千里之外特地寄来礼物，何等厚重，衣被层层包裹，恩意宏大。刚刚整理沸腾的思绪，准备禀告答谢，薄薄附上芹心之礼，实在不足以报答。蓬莱般的玉雪之物，姑且置于松竹之间，或许还有新编之作，借此聊表祝贺。复曹连推宗甫【名尹】我在清廉的颍地任职，起身来答谢您所给予的恩惠。向东遥望，殷切思念，距离上次拜见已经多少年了？西方的美人，难道不曾早晚思念吗？如飞鸿踏雪，足迹消失，四周空旷寂寥。去年我漫游湘地，和东轩公交情很深；此次来到境内，又天天随岩山先生游览。唯独对我们泰宇，为什么这样疏远呢！春榜已经公布，听说谢家出了凤毛麟角，是世代科举的盛事。芙渠胜地，仅仅隔着庾梅。每每想着提笔写信，却在忙乱中落入俗务，因我的不敏而耽误了；如今收到琳琅金薤般的长卷。五仙山的云气从天而降，想到知心之人，欢喜得不能入睡。我们泰宇承受天地清气，如皎洁银河，早晨从咸池出发。如今正当在沃焦山晒鳞，时机已经到了。河阳幕府之中，云飞水流；老夫倚着胡床，夸说有这样的宾客。等待您由黄金台一路登上青琐宫门。我乘单车驰过岣嵝山，已经十个月了。大行山白云缭绕，清梦中一再陈情。上天高远而能听见下情，赐给我便州符印，让我奉养双亲。抵达空同，已经三次见到蓂荚了。郡中事务稍稍简静，得以享受半菽之欢，都是您的恩德所及。我的颂扬之情深厚，不是为了迎合、望尘而退；远道芳菲，只是怀念我的私情。听说您的车马即将启程，想必早晚就要出任了。我如果还没有因罪被罢去，能够和您握手叙旧，岂不是快事！我先占写谢意，像飞驰而上溯清流，满眼一片碧色。复李本中 我稍微疏于问候，听说相隔千里而彼此遥望，正要抒写思念之情，便收到您的亲笔信；反复读来，都是清雅的谈论，使我想起这段离合。几年来我被教授儿女之事牵累琴书，最初启发蒙昧、造就人才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三代以来的交游，这份情意不敢忘记。离开这里出山任职后，亲老而不能承受奔波，云龙相隔，不能每天从容地侍奉。您独居寒斋，想来会觉得门外连鞋声也没有，安静之中格外有读书治学的工夫。然而门前可以张罗，厨役也自行散去，所以用来奉养老师的物资一定十分缺乏，辜负惭愧，怎么办呢？您信中提到小儿，他年纪渐长，应当学习声律，尤其要认真。只是这孩子自以为已经找到老师，很想跟随您学习；又想到我先人凭赋学入仕，重视改作，贪求贤师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姑且遵从您的来信，另选赋学老师代授，只是不知明年您是否有意出游任职？倘若有可谋划回旋之处，我虽与您相隔江湖，难道没有可以尽绵薄之力的地方吗？这番拳拳心意，也托付给新昌弟，一切听凭安排。敬请凭使者禀告，另附短笺和少量薄物寄上；并问候令祖困学老先生，愿他多福，也请代我问候侍边起居。复长沙傅县尉合 往日我在涓水之中接见玉泉，距今已经十年；您将要抚弄浩瀚的神思，变化而成为龙，已经高谈直冲云霄，自然应当向上升迁，不会久滞于云岳虹翠之间，而将腾跃进入御史府。我知心的朋友寄信来，说起您的出处大概；广文又把缇袭琳琅般的文章送来，我眼看将要欣然见到您的才华，怎敢不预先整理行窝、洒扫以待？虽然这里是落木荒凉之境、飘风激荡之所，但凭您堂堂的才华刚刚起步，难道肯来和我相从于厨灶之间吗？请思量这个意思。那些携持美玉文章的人，是不会屑于此处的。我对您的情意并不浅薄，只请您仔细裁量。仓促答复不周，切望您宽察。文山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山集卷九 宋文天祥撰 启 上权郡陈通判谢解【乙卯举送时弟璧同荐】本邦的大夫中有贤者，于是重新兴起道艺之士的荐举；我们这些后学小子，斐然有文，得以遇到主掌功名的人。僧弥出于法护之右，越石位居楚金之前；人们已经羡慕兄弟二人的才难，而我却惭愧万分。私下想，奎星照耀我宋，箕星长养斯文。尧叟在壮年夺得魁首，尧咨接着他的脚步；子由在弱冠登第，子瞻随后联芳。孙何与孙仅齐名，宋祁谦让于宋郊的榜次。韩家有阀阅，吴氏有簪缨，都是一时兄弟中的杰出人物。然而本朝科举兴盛，尤其甲于江右。还不如庐陵名耀帖金，一门之中出了五位董氏；笔香毡墨之间，不到十年出了七位刘氏。有人接踵参加童科，有人肩摩于胄监。光辉灿烂地载入简册，衣冠人物交杂出现。直到今天，面对文水仁山，还能想见流风遗俗。即使我学巫人起舞，也希望像大禹一样；但要像子贡那样赞美贤者，我哪里敢望及颜回呢？像我这样的人，技艺如飞鼯，才华只比蜷缩的蚯蚓稍长。凭借故家乔木，寄身于秭归旧峡的树荫；仕宦如云萍漂泊，分得白鹭余波的润泽。考察皇祐榜帖，久已寒居于石室青毡；翻阅癸丑状元名次，曾经进入本心。只怕墨谱有负于前人的弓冶，于是勉强继承今日的箕裘。幸有严父，唾弃万年不变的谄媚滋味。难为兄弟中的人，誓要与两位同榜者齐名。因而在应答喜悦之间，处处都是相互切磋琢磨的地方。清晨窗前花露滴干了砚池边的水，夜晚帐中木油燃尽了案头的蛀虫。把孝、悌、忠、信作为立身根基，把功名富贵看作飘风。不是六六众多余子之流，而有飘飘凌云的气概。自从开始接触时文科举，就把自身登上季考之阶；越出越奇，颇像黄绢外孙猜破谜底。屡次被选又屡次考中，几乎成了翰林学士葫芦般的典型。于是使长兄吹埙，次兄吹篪。过分承蒙厨师接续供肉、仓人接续供粟。正叹息雌伏未能实现雄飞，恰逢槐花粟花染黄，便和兄弟棣华一同折取采摘。掷翻骰子，共同争取喝六的筹码；弯起弓弦，一同射中红色箭垛。上天睁开双眼，大地放开一条道路。嗜睡的汉子平白无故地解除了讥笑，嘲弄人的鬼怪也分明束手。二十天之内赐予登第，人人都拿沈内翰来期待；十八人登名，众人都说可以继承刘学士。使小子从此得以升进，都是先生提携教导的结果。现在又恭逢某官，才华秀美如孕育于天台，英声飞扬于帝王之学。是可以擎取唐桂的万乘之器，也是将要用五色线补缀舜帝衣裳的人。把古代的礼器罍安置在盆盎之中，使黄钟的韵律响彻杂优之地。自从分任刺史以来，虽说像沂郡王祥那样两次屈尊接受麾节，实际上却是像颍川黄霸一样，为百姓建造广厦。我的道术有如泰山，螺川醉在您多次施行的春风中；燕寝之中，您以亲近百姓为乐而享有闲暇。每日政事安定，百姓解开了玩弄挺木所结的乱绳；军队得到安抚，清除人们横行的祸根。虽然有幸借得我二天之力，却恐怕京尹任期五日便会催促您返回。现特地把题舆之事委托给您，以劝您起驾。至于我豆箕般腐朽的资质，也蒙受花帖的荣耀恩典。理应拂拭楮纸、写信表诚，等候屏星而陈谢。我发誓当自我鞭策，不辜负您的揄扬。料想大贤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也知道小子或许还可以教导。晋公得到两位俊才，不免在前代贤者面前惭愧；古灵荐举三十多人，还希望后进中有人获得牙绯之服。上仓守李爱梅谢解 我执鞭为您驾车，久已钦佩您的风采；司隶推举人才、以车载其正直之士。我有幸遇到天人般的贤者，翰林想借方寸之地吐露心声，怎敢不拿一尺长的纸张沿廊进呈。私下认为，乌河阳正掌握镇守之权，石生也随即得到礼遇；罗王还未到豫章，荀爽的使车已经飞驰而来，剡盖随之而至。人若不是卞和，玉就会闭藏在石窍之中；世上若没有伯乐，千里马便困在盐车之下，必定要借助先行引见，才能为后进搭梯。切念我没有鲁客那样的才策，只是从庄林幼年直到二十年间，都知道把求学作为第一要事。家庭中自行设置学校，继承祖父庐江兴学的风气；文章懒于依傍门墙，只准照石室立言的法则。远望故家的树木，勉强做良冶传弓的后人。子玉应和父亲金声，伯氏吹埙而仲氏吹篪相和。夜里在案头剪灯，帐中几乎结成墨冻；寒窗呵气呵笔，火也不想靠近炉子。每当在芹香之中受到教诲，屡次在萼集之中得到联辉。凭微小才能也能和蚂蚁争战，占据序榜，和龟朋社的同年共论春秋。过分承蒙洛中的陆乡评品月旦，认为我并非吴下阿蒙。往日踏着黄槐，姑且窥见斑管。三万多人汇聚在围棘之中，争夺六十八个帖花名额。像小子这样的人多得车载斗量，何况还有主管科举者沙里淘金。谁料在烛影、驹窗之间，突然蒙受黄钟罍洗般的褒奖。风力强劲，鸰鸟振翅，腾飞成北海成双的鹗；云气横亘，鸿雁展翼，搏击如漆园九万里的大鹏。若非侍郎以毡笔为之吹嘘送行，进士虎榜又怎能从此升进？这都是因为共同遇到某官，具有百梅般的风格、八桂般的云裔。胸中罗列兵甲，笔下涵泳淮水源流；风樯阵马尚不足以形容其勇，长吉般的文章如景星凤凰般令人快然一见。争先追随王濬的名望，早早登上显贵科第，遍历要职；曾经承受北阙诏书，出任西江衣绣之官。儿童还在诵说君实，乡野老人都认识元城。只是虎城旧治曾劳您屈尊持节，所以如今又重来螺水，再次奉持节符。用恩露救济疲困百姓，以壶冰般的清廉清除奸吏。坐看铅变得锋利、跖变得廉洁，哪里会有文书如丝而官员如光彩杂乱呢？连樯相接，乐于重续旧日诗句；检查仓库中的缯帛和粮粟，埋梁之处新歌谣接连兴起。如今屈尊担任皇华使者，来到这里延请鸣鹿之宾。我忝以釡箕般的浅陋玷污玉笋之列，怎敢不磨砺厨人的刀刃，发誓不荒废陆氏庄园的事业。贺吴丞相革

译再次登上宰辅之路，首先冠居钧庭；以进士身份成为名臣，受到两朝倚重；以儒学宗师身份成为宰相，四海共同瞻仰。上天启发圣心，国家于是有了生气。某官德性洪深而严肃简括，光明广大而正直端方；如高山泰岳，微细事物都归于涵养化育；如青天白日，奴仆都知道其清明。近来天子把您当作股肱，举国都仰望您的风采。甘霖尚未遍及大地，便收敛了神功；泰阶尚未平定，便韬藏了光耀。众人共同借用温公归洛的旧事，仍然期待潞国公重新入朝。您安居藩镇，长久郁积着衮衣绣裳的声望；大家盼望您回来调和鼎味，再端正盐梅之任，重新掌管国事。公卿大夫交相执笏庆贺，儿童走卒举手欢呼。内外朝野不约而同说出相同的话，这在古今实在少见。既然百姓对您期望迫切，贤者所承担的责任也由此更新。当今言路不通，是天下最大的弊病。士大夫把开口进言视为忌讳，在宫阙办事却把防止议论当作危机。好比一家人，感情离散便会使众人欺侮兴起；又如人的四肢，气机壅塞便会百病丛生。种种祸患的由来，大都类似于此。棋局更换、舵转舟移，只有听从众人谋议才能合乎天心，只有广泛采纳忠言才能布行公道。应当完全解除群疑众难的障碍，成就荣名和成功的美好事业。这件事唯有仰望我公，您的声望正寄托在今日。我一向瞻仰依归，仰慕眷恋尤其深厚。正好来到宫阙接受戒严，听说您在朝廷扬名，便更加欢欣鼓舞。谨以书信呈上光范，先向您表达祝贺入相的私心；看见欧阳行展，便行抠衣之礼表示敬意。这番恳切之情，实在无法尽述。谢吴丞相 诏令在朝廷宣扬，正庆贺昭文之命；我蒙受恩典来到宫阙，恰好修习进士礼仪，正当风云际会之时，得以置身于天日照临之下，便冒昧陈述浅陋，前来叩问高明。私下想我才华不能超过常人，学问还未达到圣道；虽在家庭中接受唯诺听命的教诲，行动常想遵行本心，然而我本是山林朴野的资质，知道对当世没有补益。近来得以充任地官之贡士，于是登上天子的朝廷。一旦以科第题名，已经有惭于负载车乘；三年服礼读礼，几乎无意于奔走仕进。皇帝的诏命光辉灿烂，从天而降；圣恩广大，如大海包容。于是让我参与京兆府的谋议，仍准许我奉行团司之表。静心追想这种侥幸冒进，实在全出于您的庇护。如今载册准备出行，将要向天威拜谢；正要弹冠庆贺，却突然传来您的公衮归朝。又想到柳氏墓碑，曾经有幸承蒙燕公执笔；读到圣主关于偏亲的话，感受到教诲正在更新；仰望先生长者的风范，铭记恩德却无法报答。何况又在弦辙之中更新，从今以后更加亲近于您的陶铸。喜悦正如言辞所说，却无法赞叹其万一。这都是因为共同遇到某官，您是两朝旧德、一代伟人。曾以金鼎调和元气，接续沂公的事业；又如玉龙擎重任，再次执掌忠宪之权。恰逢您开始主持国政，大家共同分享得舆之庆。我怎敢不努力施展平生所学，设法报答清明的时代？仰望台宿在天上灿丽，已经接近光辉的照耀；占候赤云而奔赴幕府，还要依托您的覆护恩仁。先生的父亲革斋先生的墓志铭，由江古心撰写，履斋题字，大概是道体堂书写的。谢丞相【任秘书省正字之日】在丛祠领取俸禄，正为尸位素餐而惭愧；充任蓬馆之员，突然又蒙受黄纸诏书的除授。由于大钧化育没有穷尽，所以小子才有造就；我冒昧抒写浅见，徒然打扰您的高深。私下想我不过是大江以西的一个平民，自幼接受家庭训诫，常想实行本心；长久读圣贤之书，起初哪里能补益当世？从事笔砚，起身于诸生，偶然遇到圣明时代，侥幸超越科第而得官。君恩大如天，怎能谋求报答相称？流俗日渐衰颓，我常有激昂奋发的志向。前几年赴阙之时，正值刚刚加冠而来到江边，亲眼见到君主忧患的时刻，不能承受臣下羞辱的责任。陈兵江边，却惆怅没有一道屏障来宣示功劳；通过公车上奏疏，希望九重之上容易听见。奉命奔驰回到田里，抬眼所见尽是干戈。江面遥远、河流平静，也不是依靠整顿乾坤之手；民生糜烂、云扰四起，几乎没有能够戴履天地的完整之身。骨肉幸而在山林中保全，身体从头到脚都归于造化。琳宫中的香火，只能说已经超过了开端；石室中的诗书，追寻最初的志愿却还没有完成。哪里敢奢望微薄才采，竟能充任茹连之职？使我恰逢登崇俊良之时，执掌校勘两部图籍的笔。贤人在朝，幸而不用担心正朋字之讥；世运正趋于安定，也很有读秘书的闲暇。只是这样的厚宠，本来不是我应当蒙受的；我既有负载车乘的惭愧，又有沿墙退避的恐惧。倘若能使我进退得当，便是用来报答知遇之隆的办法。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功勋建立在王室，恩泽遍及天下；如圭瓒秬鬯一般，盛大地宣扬召伯来临；又像衮衣绣裳一般，使周公归来辅相。既然已经凭借刑罚平定大难，将要兴起礼乐、开启太平，于是使乾清坤夷之后转为小往大来的局面。至于公开选拔人才，也及于我这样的凡材，我怎敢不努力仰企前贤、谨守平素节操？彦博尚未到堂上，已经先蒙受您以身许国的知遇；器之既然进入馆中，也一定不会辱没温公的荐举。这番恳切心情，实在无法尽述。谢皮枢密龙荣 在祠宫领取香火俸禄，幸而只是在下考；如今却在册府校勘丹铅，误蒙中除的荣宠。由于泰阶六符的光辉，才有广厦万间的安身之地，于是裁写短札，记述仰谢钧慈之意。切以为登上群玉山，早已号称麒麟荟萃之处；手持三寸笔，将要刊正鱼豕之讹。这是朝廷清贵的班列，必定要极其公正地选拔人才。我听说从前，公正是因为具备这些人的品德：有晏殊的学问、杨亿的文章、范仲淹的声名、器之的气节。若不是同类之人，便不在这种选拔之中。私下想我学问不知方向，做官也未能取信；寻求千年蠹蚀的古籍，早已仰慕伊尹、颜回；得到一第而登仕途，终究惭愧不能比晁错、董仲舒。深考国家典章，常常要经过馆阁之途；知道自己负载车乘而惭愧，又恐怕很快跌落而获罪。所以刚开始做官，便请求祠禄；只是言语困窘，颇爱深山密林，想借观颐自养，徒然惭愧于按月耗费、按年领取俸禄。哪里敢图谋登上枫陛而蒙受恩典，竟使我在兰台任正字？正恐怕不能胜任，那又如何承受得起呢？静心追究这番侥幸冒进的缘由，实在全出于您的陶铸之辱。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是清朝的良辅、闻名一世的大才；调和造化根本，大力尊主庇民；调和皇极，普遍荐举贤才以报国，于是使我这样的庸才也得以蒙受擢拔。我怎敢不谨守平素节操，努力仰企前贤？阅读木天浩瀚的书籍，还要请求您的指教；陪侍丹地深严的帷幄，何等有幸能够亲身参与。恳切深厚的心情，实在无法尽述。谢何枢密梦然

译范质传衣，曾经盛称和公遇到仲淹；入馆之后，又蒙受元献公的知遇。既然能够与诸公一同升进，难道作为门生就不知道报答吗？所以陈述下情，冒昧叩问中枢。私下想我孤寒居于石室，落魄在青原；幼年承受家庭训诫，很想得到并实行本心；长久读圣贤之书，起初却对当世毫无补益。从事笔砚之后，起身于诸生，偶然在南宫执掌文章，得以在北面遇到鉴衡人才的人。凤凰、麒麟、杞梓之材聚集在权公门下，我这驽马却因误会而登上伯乐的马厩。姓名虽在您的函丈之前蒙尘，足迹却未曾到达您的门墙。对您的山斗般声望，仰望越久越高；我在田野间的踪迹，却越来越疏远隔绝。闭门自守，知道只凭言语便会困穷；避世无求，只想观颐自养。凡是领取俸禄奉祠的日子，都是反省自身、思念过错的时候。承明庐、著作庭，从未在意想之中。谁知在寂寞的水滨、宽闲的野外，突然拜受恩宠光辉，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这是有缘故的。想起木天的清峻，远望丹地便战战兢兢。只是我并非麒麟鸑鷟般的英才，至于校勘亥豕鲁鱼之讹，又深深惭愧于负载车乘，哪里敢停止沿墙退避呢？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名世巨公、清朝良辅；执掌枢机而赞助造化，共同调和傅说鼎中的盐梅，报效国家、荐举贤能，却不种狄门之李以求私恩。于是公开选拔也及于凡材，我怎敢不努力仰企前贤、谨守平素节操？到中书省拜见座主，将求他先为我略作引荐；既然以进士而成为名臣，还要仰赖您终身保任。谢江枢密万里 领受祠宫香火俸禄，哪里敢望弹冠出仕；掌管册苑校勘丹铅，却误蒙您推毂荐举。荐举并不是因为曾经见面，这件事确实可以让人传说吗？我从头到脚都感戴您的私恩，举手加额写下这封谢记。切以为观察远方臣子的作为，要看他所主持的政事；孟子说过，进退之间可以看出人的志向。遇到大贤而得到知己，韩公称之为盛大的遭逢。受恩并不是天下少有，得到君子知己却是难事。至于我原本没有左右近臣的先容，却独自受到您门墙的隆遇，能够依古道相交，尤其是人生最大的荣耀。私下想我才华不能超过常人，学问尚未闻道；虽承受家庭旧日教诲，行动总想实行本心，然而山林朴野的资质，知道对当世没有补益。执经求学以后，承受恩遇以来，一直念及高尚品行是四海共同尊崇的事业，而科第并非终身大事。颇想从平常人中自我拔擢，或许不至于辜负上帝的本心。前些时奔赴宫阙，恰逢江边警报；君主忧患便是臣下耻辱，我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外有阻隔，内有纷争，祸患随时可能到来。于是抚摸自身而想到奋发，便投匦献言。当时真是破脑剖心，哪里只是撞头破额而已？只有仓促间与敌同死的忧虑，没有丝毫求取名声的心思。六篇叹息之辞，难道能说只是贾生年轻时的过错吗？那三十字的进言，幸而宽免了邭模、东市诛杀之祸。等到时事已经平定，关于我的流言却更多而且毫无根据。器量狭小的人为我措置失当而忧戚，好事者却夸耀我取得了名声；对痛痒毫无感觉的人把文采当作贤能，心术不正的人把喧哗争竞当作议论。由于我不能顾全自身的缘故，他们都不能谅解我的初心。既然只凭言语便陷入穷困，只能叹息直道难以实行。后来奉祠领取俸禄，专门闭门读书。不可以和俗人谈论，姑且尽我分内的事情。没想到竟被长者知遇，于是劳烦您为我向诸公延誉。承明庐、著作庭，我从未梦想到；如今在寂寞水滨、宽闲野外，突然沐浴宠光。若不是华衮上有一个字的褒奖，怎么会使破旧的扫帚增加千金般的价值？虽深深惭愧于负载车乘，却幸而出自您的钧陶。这颗心将永远坚定，想要报答您的恩德。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清朝硕辅、昭代真儒；胸中包藏石渠、东观的典籍，海内仰望如天球、河图般的祥瑞。想到世道，深深寄望我公整顿乾坤，共同成为江流中的砥柱；向日月进献谏言，入朝旋转北斗极星般的中枢。并不只是要彰耀不世的功名，还将有意于太平时代的礼乐。今日小往大来的局面，多出于您前推后挽的功劳。于是使我这样的疏庸之人也蒙受擢拔，我怎敢不努力持守平素节操、仰企前贤？您在都堂称赞彦博，使我有幸借用郇公的声誉；您又荐举仲淹任馆职，我哪里敢忘记元献公的知遇？贺江左相 大老入朝，元台正位，把衮衣绣裳归还给您。我从东方而来，朝廷要任用您来调和盐梅。王朝把您置于左三台，光明照临八方，天下清平。我恭敬地想，我朝宰辅事业的隆盛，没有比元祐家法更美好的了。潞国公平章军国大事，司马公实际居昭文馆，正献公议论朝廷；微仲曾升任左辖，有的人凭学术纯正辅佐君德，有的人凭人物正直忠谅而合于帝心。他们承续先秦两汉以前的遗响，文章宏伟瑰丽；又在黄河泰山之上挺立雄姿，器量崇高深厚。这种兼备自古难有，大概只有今日独自见到。共同想到某官，德行通达百圣之道，声名充塞天地。在前代宁人那里，早已把您比作伊尹、傅说；如今学者又尊您如韩愈、孟轲。考论您的平生，有报国的大节；把君子不得任用看作我的耻辱，把小人尚未退去看作自己的忧患。儿童妇女都知道您的忠忱，士大夫都想见您的风采。自从您奔走于外服、出入于中朝，经历洛中安居的岁月、江上经营的日子，直到辅佐先皇的大政、参与嗣圣初年的政务，无论贤者还是不贤者，您一言便能决定可否；用之或不用，四海都以您为轻重的标准。您卓然成为一时人望的宗主，施展三代王佐的事业，恰逢登庸的开始。天子问梦卜之中谁最贤能，说：‘我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呢？本来没有超过老臣的。’于是再次申明皇帝的旨意，也申述穆师的意见。金瓯覆定崔相的姓名，银信催促邺侯入朝觐见。朝士们举笏互相庆贺，都城百姓拦道聚观。天子召见以慰劳，归到东朝后又出御赐宴。于是您从政事之途径直掌握国政，先天下之忧而忧，才能后天下之乐而乐。您承担圣人的责任，将要实行圣人的时代。最难得的是海内对您的深切仰望，最罕见的是君子之间气类相合。如今以尚父为师，以皋陶为辅，在都俞之间赞襄政事，在和同之际恭敬协和。钧衡广大而播化万物，辅佐天地、治理阴阳；如鼎有三足来承托君主，安定国家，安定社稷。从前在洙泗讲学的人困于道路艰难，在河汾求学的人抱有不能施行礼乐的惭愧。如今道得以实行，时势已经具备。这样便使我朝后五三代的盛美得以实现，也成为我儒者千载难逢的荣耀。我鄙陋地隐居山中，欣喜地遇到朝廷册命，亲眼见到上下龙云相会，哪里只是从门阑下燕雀般怀有私情呢？阳翟归耕的人回首追想往日学士，徂徕作颂的人也倾心于今日太平。庆贺欢悦之情深厚，刻写磨琢的言辞却浅陋。马右相庭鸾【号碧梧】

译紫宸宫发布诏告，金铉之位得到升迁；让周公归来东方，召来大老；在右方举荐皋陶，再次得到良臣。九鼎尊严安定，三灵开启欢悦。从马服君显著姓氏开始，直到伏波氏封侯；燧进升为侍中，特别越级居于外府；璘升任仆射，姑且借重于将坛。只有宾王起于书生，在贞观年间号称真宰相；然而凭草野出身的疏远，又由于羁旅中的遭逢，没有亲自拔取巍科，也素来没有清望。布衣的极致，是凭一部书成为帝王之师；在都门之内，不到十年便登上相位。这一盛举实在远远超过前代传闻。共同想到某官，得到圣人的中和，怀抱王佐之学；如高山蓄泄，有润泽万物的功劳；如太极浑涵，没有运用四时的明显痕迹。自从昂然成为士大夫之日，已经具有雍容庙堂的风度。告诫后嗣只任用贤良，有谋略便在外顺应，敬奉君王如同敬奉自己；不是仁义之言，便不陈述在君前。您的出处无可指责，喜怒从不显露于颜色。潜龙蓄养羽翼，培植不世的风云；在鼇禁执掌诏命，酝酿后来君臣相得的鱼水之欢。先帝防备您成为宰辅，主上以师傅之尊礼待您。您径直超越群公，遍历两社之职；有时主持东听的典故，有时参与西事的经营。邺侯的事迹非常奇特，安石的声名更加厚重。两宫圣明，一位老臣明辨章法；既然提升昭文之职，便又正式拜为集贤。朝廷采用元祐旧例，学馆献上庆历颂诗。儒者所遇的际会，只有这样的机会而绝无再有；天下的希望正要到来，而且不会停止。简淡的操守独自周遍于事物之间，这正是晦叔能够在潞国公、司马公之间有所建树的原因；忠恕之道片刻不离，这正是尧夫在正献公、范仲淹之间能够无愧的原因。前代贤哲的风流并未远去，太平的机会已经开启。哪里只是使光辉载入前二百年的简册，实在将要把声名树立在千万世之后。我欣喜地传递诏书上的鸦字，惊起牛衣中的贫士；知道朝廷有人才，为国家而增加气势。从前沟通政府却没有书信，有人还对门人隐瞒；如今诵读宰相的恩庥，互相庆贺，哪里敢比朝士迟缓？这种欢欣踊跃之情，实在无法尽述。通章签书鉴【号枕山】现在共同审视朝廷颁发的诏命，晋升到掌管宽宥政务的职位；黄道上风云兴起，护卫着宸殿的庄严，紫微清都星光灿烂，照耀着北斗斗柄的赫赫光彩。真正的儒者举世无敌，中国自有人才。私下想到我朝盛况，最明显的就是君子们的和合：欧阳永叔参掌兵权，正值魏国公位居平章政事之时；邵尧夫参与枢密院政务，正当潞国公判理重大政事之日，于是成就了笙磬和鸣般的太平政治，也成就了埙篪相和般的元祐功业。考察前代传闻，今日又重新看到了这种盛况。恭敬地想，某官您的见识周遍而道德深远，仁爱成熟而义理精纯；您如和风甘雨，像庆云一样具备四时的正气；又如高山深林，是一代中杰出的人物。当初您还只是初任小官，已经深具大臣的器度。是谁煽动各国人的诽谤？我愿为您穿衣遮蔽风雨，耕田并肩相助。公您所作所为，确是大丈夫的作为，不能像席子那样卷起，也不能像石头那样转动。您像南都突兀耸立的铁壁，又能如滕王阁的朱帘般卷舒自如。无论在江湖还是朝廷，当时人们都盼望您受到重用；无论任台谏还是侍从，了解您的人都遗憾任用来得太迟。天子御驾所乘的六龙马庄重而不奔驰，载万斛的巨舟舒缓而后进。如今上天帮助顺遂之势，人们帮助诚信之名；大的事业在朝廷，小的事务在边疆。江汉、沔水诸流朝宗于海，声名由此远播；我们日夜建立安定秘密的国命，不以争强为能而以人才为贵，于是您升入两社的班列，并参与掌管军政根本。宰相筹划安定宗庙社稷，太师时时出入朝廷；以运筹帷幄的神机参与其中，以在酒席间折冲樽俎的密谋加以辅佐。这是衣冠士大夫中的盛事，具备四方山岳般的瞻仰；公卿大夫同堂而立，形成三公鼎足而立的形势。正值看见伟大事业大为建立之时，隆平某洗耳山居，倾心传播朝廷教化，亲自见到天地云龙相合的祥瑞，并不是为了门庭中燕雀般的私利。承传江氏两宗派的图谱，怎敢说自己已经进入社稷之列？诵读徂徕歌咏圣德的诗句，请允许我继作歌辞，手舞足蹈地深深铺陈；只是芬芳的文辞尚且浅薄。祝贺仓守、编修赵端斋。侯国藩镇考核政绩最优，转任庾节而荣升；常平使者专门负责粮物的收支，按察之职施展澄清吏治的志向，有见识的人交口称颂，不约而同地说着相同的话。恭敬地想，某官出自清正的世家流派，具有玉堂官班的高雅声望；早年参与筹划枢密院政务，很快登上府寺崇高的职位。您受到皇帝近臣的知遇，试任外地官职，正逢赵大夫前来；欧阳六一在朝廷上知道他是循良之吏，田野百姓称颂他仁厚和善。您在此任职已不止两年，虽然明公屡次上章请求闲退，而天子正深深倚重您，于是授予您茶盐使的职任，更增添了旌节的光彩。鲜于一道任职之处，福星降临，正快慰舆论的期望；晋升为三司真正的使者，即将承受皇帝诏札的任命。某蒙受您的庇护和恩泽，欣喜之情更加深切。大厦落成，燕子尚且前来祝贺，我怎敢不恭敬地写下奏记？六辔润泽，骃马奔驰，实在寄托着我执鞭随从的依恋。想要赞颂庆贺，实在无法完全铺陈。回复瑞州罗权府。遥望您如松雪般高洁，久已羡慕您像檗冰帘卷西山一样的清峻；抚览锦水一带的舆图，书信从东里传来，使我从桐乡的午睡中醒来。承蒙您把新编著作相赠，使被弃的冠弁也增添光辉。天地高远，想来碧落之中也有知心者；日月光华，恰如紫微宫的润色。私下的感谢哪里有穷尽，谨此继续陈述敬意。回复吉州缪守赠送端午礼物。端午节皇帝赐下衣服，渐渐传来皇帝召见的诏命；正要把昌阳草献入祭器，忽然又蒙受珍贵的赏赐。行人光彩焕发地到来，使我这个乡野老人惊喜不已。看到某官心地清澈如水，施行仁政如春风：岐麦之歌正在咏诵渔阳的善政，角黍之事又使人想起荆楚的遗风。您还分给我百索的一点余物，远远送到我这偏僻的住所。我忽然惊觉年华已晚，却深深感激您的殷勤。剪彩做成艾人以供嬉戏，勉强酬答这个佳节；对着灯花写下回报，多谢老朋友。回复朱约山祝贺生日。乡里有通达尊贵的人，我得以列在嫡孙的行列中；我初次过生日，误蒙大老您的知遇。庭中陈列的礼物成双成列，使传达使者惊讶地看见。恭敬地想，某官是世间的活佛、天上的寿星；您把万户侯看得像张子房那样轻，而寿命还远胜于他；您含饴弄孙如郭中令，而精神更胜过他。您还怜惜我蒲柳般的新姿，把松树、椿树般的余福分给我。既然已经承受了赏赐，我细细吟诵香山三十六首诗。拿什么来报答呢？还要祝愿您享有崆同千二百岁的高寿。馈赠朱约山岁礼。一年又一年，没多少新鲜事，却惊见爆竹忽然响起；盘中摆着五辛，欣喜屠苏酒还没有送来。此时大老聚集而来，繁多的福气喧闹满堂。马散在林间，乌鸦遥遥传来岁时祝颂；笼中卧着兔子，盘中横放鲤鱼，姑且显出乡间的风俗。回复前人馈赠的岁礼。

译我栖居在一条山沟中，迟留度日，不觉已经到了岁末。五彩祥云飞降，顿时使草木生出春意。分来四老所用的玉尘，唤起初平点石成羊的白石。某官如阳和之气滋润万物，寿命极长，直达霄汉。门前有老人乘垂车，换上桃符的新句；庭院中满是嬉戏声和爆竹声。您还把椒柏酒的芳香推过来，散作茅屋的光荣恩宠。某恭敬地登受美好的赐赠，谨慎地铭记您盛厚的心意。叹息巷北那些人的嘲笑，我这个痴人还没有醒悟；祝愿您在酒樽前身体强健，老人醉了又有什么妨碍呢？回复前人祝贺生日。富公七十九岁时，尚且感叹自己不如九老；潘岳三十二岁时，便觉得鬓发已有黑白相间。我正要计算自己的生日，忽然承蒙您把美好的消息送来。往昔您谦逊地降低辈分相交，从今以后我可以欣喜地谈论亲戚之情，这份友好将永远存在。长歌《白雪》之章，仍以此事相酬答；愿我们长守青山相约。回复彭知县祝贺生日。潘岳闲居时，已经察觉鬓发斑白；卢仝住在破屋中，忽然惊讶于三枚官印的到来。您爱我，简直想使我获得新生，又赐我长寿不老；亲戚之间的深情交谈，竟如此亲密。想到天地之间我的一生，感慨实在无穷。何况您又赠给我永远流传的话语，我喜爱地诵读《三星行》。谁能替我向南斗星解嘲？愿活到八百岁，还要在彭城祈求福寿。回复太和赵宰祝贺生日。陶渊明任官三年，幸好可以遥望五柳；今年如同潘岳，已经察觉鬓发斑白。多么怀念您送来的美好消息，来祝贺我的生日。您爱我，希望我活得长久；出于忠厚，怎能不加以劝诫呢？愿如一鹤相随，在青山未老时相约；那双凫又在何处？只感激您像流水一样彼此知心。回复太和赵尉祝贺生日。潘岳闲居时，已经察觉鬓发斑白；卢仝住在破屋中，忽然惊讶于三枚官印的到来。因为这件事，使大小年岁都显得格外光彩，真是奇异啊！神仙般的县尉以恩宠赏赐我，以难老之愿爱护我；我想写出歌咏阳春白雪的词，却真的成为少有应和之作；流水高山的约定，又哪里能够相逢呢？回复胡宣教祝贺生日。春日的芳华如流水，惊叹三十年的光阴流逝；夏日的绿意满园，又到了新一年的生日。我正拾柴烧瀑布水，采摘草叶来煮茶，哪里敢料到虚谷中有人来到庭前，实在赐下厨房中的珍味，使我摆脱孤寂；又把丰厚的礼物装在竹篚中，表达殷勤。门外悬着桑弧，自己感叹男儿已经老去；乡里送来羊酒，怎敢忘记亲戚的情谊。回复萧子苍祝贺建造居所。闭门谢客，扫除车马的踪迹，正要寻求归隐的盟约；依山建造草庐，姑且作为奉养双亲的计划。正辛勤地构筑房屋，却蒙您折寄芳香之物。空虚的房室分得坤北之春，庭院中又堆满了纷繁的礼物。想来孩子们一定很欢喜，大家共同举杯庆贺草堂落成。感谢使者的辛劳，他还寄来了梅花驿使的礼物。祝贺朱太傅获得祠禄。在枫宸殿前承受殊荣，在蕊宫中领受官阶；暂且分享风月，横驾绿水之舟，寄情于烟霞，又新近进入壶天仙境的居所。徘徊得其所，进退都有阶次。恭敬地想，某官是一世的精英，正当盛年而身居显要；春风满座，人们知道您有公掞的胸怀；在云谷读书，我也获得了晦翁般的乐趣。听说您已经赶赴防龙之地，暂时还不容许像鸿鹄那样高飞。某与您志同道合，约定在何处相会？我将卧游筼筜谷，正寻求白水之盟；遥望麻姑山，特地送上道冠之人的祝贺。送韦主簿应宏词科考试成功。径直辞别低矮的屋舍，前往参加大科考试。考五十道难题以考察教官，列为上等；分为十二种文体来取录词学，更显出宏大的才华。可喜的是熊掌和鱼兼得，又看到龙象中名列第一。某这个迂腐的读书人说：往年晚年相约已久，只是这美妙的消息没有传到蓬宫。如今看到您的姓名和科第，又为杏苑增添了光彩。回复庐陵赵簿投送贽礼。我们这些人身处蓬蒿之间，正好用来罗雀；而美人身在锦绣之上，已有鸾鸟栖息。怀念您谦逊的六种德行，带着这些礼物三次来访。某官如凤凰翩翩振翅，如麒麟振振有威；吹燃太乙神灯的烟藜，突然特然崛起；织成天孙的云锦，光彩相互辉映。既然有这样的主簿，难道还会停留在此吗？从今以后必定升迁。某细敲白石，遥想您身上的绿绨；看南山的云，仿佛您惠爱而喜爱我；穿上东郭先生的鞋，真想前往追随您。回复吉州陈守纬【台州人，叶西涧表亲，大常丞】。分镇龙藩之地，这并不是您坐守退耕的地方；鹤陇之中竟得到您的书信，六辔纷纷显出光华，实在是一份荣耀宠遇。某官光明如照人的白雪，施政如有脚的阳春；蒙受福泽的共有十万家，百姓一路歌颂；荐举人才直到二千石，门庭中相继有人，声名盛大，能使枯木重新发芽，废弛的事业重新振作。某哪里堪任作吏，实在足以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吗？倘若一沟之中没有别的事，便只仰望五彩祥云在上。吟诗自我取乐，退求元亮的心境；设榻相待，徒然感受陈蕃礼贤的心意。谨此酬答不敏，谢意无穷。祝贺前人改任福建仓。藩镇条列政绩上报，转任庾节而宣扬皇恩；云阁森严，向上连接神奎府；天囷星光明亮，向下俯临须女星的虚宿。上天开启九次升迁，百姓争相说这是二天。恭敬地想，某官如浑金璞玉，如甘雨祥风；家中有旌常的荣耀，在东山的声名极为显著。侄子身居朱紫之列，仍然是太学里的儒生；早年如骏马腾跃云霄，终于掌管神螺般的风月。百姓怀念您的惠政，皇帝也有恩宠的言语；夺走南国的二天，却给东瓯留下了一位佛。常平之职典章尚在，武夷的文献仍可寻访；宰相适时来到，文穆公的声望功业近在眼前。某退耕滕野，欣喜地赶赴曹装，特地带着行李来表达恭敬，展现芝草般的庆事。大夫是贤者，我或许可以依附在挽留车辕的人群中。我们的公归来啊，我将承受不尽的庆贺。想写成颂歌而手舞足蹈，哪里能陈述完呢？祝贺刘省元梦荐登科【辛未年省元，甲科第九人，衢教】。从兰宫中脱颖而出，甲科登第的姓名传遍朝廷。超过千人称为俊，超过万人称为英。人间的健笔之士，第一名为魁，第九名为辅弼。声名如斗北星辰般高洁，柯峰翠色沾湿了飞扬的冠缨；泮水清澈，摇动着振铎之声。将要撤下讲席，立即回到鹭翿般的官班。某正在偏僻之地宽心耕作，于是耽搁了写笺祝贺：云山上的红树，哪里能够前往追随？摩挲石室苍苔，又不堪拿来相赠。迎接宁国交代孟知府。恭敬地听说，一纸诏书将肃然推行，治理双溪；紫马从西边而来，照着旌旗更加光彩，玉麟也在外面增添光辉。您在上任日先行告知，欢声四处传来，我私下深深庆贺。恭敬地认为，某官穿羔裘豹袖，玉质金相，讲说经书而震动京师；素来积累了秘书省的学问，如今执掌旌麾而来，江海之间又要重用贤能刺史。稍稍停留于汉郡三公般的高位，将把恩惠施及建州千里。某久已盼望丰年，正逢您此番春行；宛水明楼，已经恭敬地在中舍虚位以待；昭亭之下车骑聚集，怎敢不先在前面迎候？谨此具文申报，恭请明察。除湖南宪通交代李楼峰【李改除漕】。

译东风吹遍一路，喜鹊锦上仿佛开出花来；元日收到十行诏书，惭愧自己从牛衣寒士而换上锦绣。幸而在葵丘结成新交，又托赖杏苑中的旧日盟约；一介微薄的先行礼物，哪里敢落在七襄之后？恭敬地想，某官胸怀经略宇宙的志向，承继文献世家的传统；如高山深林，世代承载杰出人物；如青天白日，人们都知道您的清明。地望连接西平，声名高悬北斗；拥有瑶编玉牒，仿佛参与天上神仙之列；身处紫界粉墙，隔绝人间风雨。为何不鸣佩登上馺娑殿，却反而停下节驾来到崆峒？使百姓同穿五袴，牛渎之地水满；使家家粮米堆积如万艘船，蚕桑遍野。正逢皇帝垂旒西顾，于是执斧巡行湘地。风吹帷幕，祝融七十二峰的云气在拂晓中展开；贯索星沉落，太微二十五宿的光芒显得清寒。江边春色洗去蘅杜的忧愁，庭院白昼映出桁杨的影子。正当山摇岳动之时，忽然斗转星移。五丈原上流马木牛的运输机略，可以在樽俎之间筹划；八景图中的晚钟沙雁，也都是江山景物。愿我公所辖两界没有争端，先君留下的四方疆域依旧如前。然而江涛如此浩大，原野山隰又将如何？温公感叹子骏这样的福星不应久居外地；文正公佩服张公的远大格局，把他召回朝廷。如今重新掌握中枢权力，正好光大前人的轨范。某生性鄙陋，命分也崎岖；饮兰露，食菊英，以哺乌为有味；撕裂荷衣，焚烧芰制。梦见鹿又有什么心思？每每只能作《梁甫吟》；也曾因长沙王太傅的赋而有所感慨。从前参与运输军需，只是徒然触犯危机；如今看见平坦郊野，仍然惊惧于弯曲的木材。幸赖有同年旧日的交情，彼此成为一日之交；承春为秋，先秋为春；后来者进入乙舍，乙舍之人进入甲家。曲江宴会榜上题名的风流，南岳云边礼乐相交。荆楚风俗相传为佳话，萧规曹随幸而美好地继承前人的制度。远望骃骆车驾的光华，怎敢说能并驾齐驱；愿跟随云龙上下，倘若允许我执鞭随从。欣喜踊跃的私情，语言无法完全表达。祝贺前人改任湖北漕兼知鄂州。皇宫台阶前宣扬诏令，冰制车驾成为屏障；北斗如丹梯，勾陈如玉栏。联结郎官宿卫于天阶，渚宫有碧树，巫峡有青山。到江夏迎接福星，光彩密集在符玉之间，色泽震动了辔丝。恭敬地想，某官如铁马横行长空，如金虬奔驰大海；珠璧光彩纷纷，府第悬有黎垂棘的光辉；斗牛星明亮，虚空中含有干将莫邪般的气势；挥洒翠竹碧梧的韵致，发出清霜紫电般的神奇。太微垣二十五星照耀，旌旗摇动于江汉；祝融山九千余丈，旌节倚靠云霄。您当驱驰吟咏遣使之诗，每每慷慨诵读《出师表》。襄樊的局势空旷辽阔，江汉之风寒意悠长。局面焕然一新，机神顿时振作。您在师垣中制胜，聚集忠贞和益友，开诚布公；在帅府请求出征，依据权宜而上奏方略。继承先人的志业，谁能比得上明公？于是提升为高贵的宪台，又升入宝库般的显位。操练鹊锦般的廉车，重整黄鹤楼的防卫；使高密军队军威生风，借助河内的恂。诏令西平之子，赞助经略淮河边疆。节钺合而气势张扬，弓矛重而精神雄壮。北伐在六月歌功，中兴在万年刻颂。楼船驶过洞庭，旌旗直下；阊阖门打开黄道，衮衣车驾迅速归来。某正协助寅时的中正之气，欣喜地传来卯日的诏书。边界上人们争相说起杜衍，想来都共同拥戴我公；方面之人等待乖崖，看来将要在我们的榜上夸耀。一路旌旗行进，贺客纷纷来到贺床之前。祝贺前人生日。畅月尚未过去，春意先来，福星初度。朱绶锦艾，联结赤壁六丝之祥；蓬矢桑弧，绚烂紫微宫五色之光。玉书吐出光焰，绣绂生出辉彩。恭敬地想，某官风骨清正刚劲，精神极其强健；如仙人驾黄鹤，光彩照耀渚宫；如老子骑青牛，气势浮动函谷。寿命遍及八方而福泽聚集，以九寸律管迎接阳气增长。棠树的树荫照在岣嵝山中央，满目翠色；清晨桃花的影子靠近蓬莱水面，像一朵红云。早已分得碧落仙界的芳香，远远认出瑶池的色彩。一车向南，一车向北，彼此相望不绝；愿以千岁为春、千岁为秋，时时刻刻心心相守，祝您长寿。祝贺化池冬日。舞《云门》而奏乐，直到六管律吕和谐；占验星象，壁宿居于正中，三阶星光齐明。芝草的香气充满丹禁宫阙，黄扉之门共同承受祥瑞。恭敬地想，某官心中洞见乾坤，身负元化；亲捧御床，照耀五龙夹日的光辉；暗中调和宝鼎，孕育万象皆春的意旨。火城中鹤焰灿烂，您列入鸳鸾之行，正应聚集天地元气的和顺与陶钧万物的福泽。一阳从地底生出，显露玉烛般的光芒；五色文书上达天庭，开启丰收的吉祥庆兆。某忝列乘轺者之末，实在惭愧于执掌绣衣；愿在帝都绚丽光彩中，心向衮衣之臣；遥望黄云仙境，不能跟随在贺礼队伍之后。颂咏之情深厚，言辞和文笔却都很短浅。祝贺化地正。帝尧授予历法，开创了安定秩序的开端；周公作为太师，实在主持了天下太平和谐的运势。光华无人可比，元气充塞四方。恭敬地想，某官正值玉烛调和、万物受陶铸的时候，调和元气如神鼎，心中包容太极的春意。扶持太阳从扶桑升起，光彩照耀苍龙之角；使东南之地条理舒畅、温厚和顺，上下之间如埙篪相和，君臣贤明。拜晋国大夫人，庆贺祥符所显示的真正宰辅；超过潞公平章事，登临元祐的昌盛时期。愿亿万年敬享安乐，八方都开启长寿。某困身于洪大事务之中，稽首而独立行礼；三阳交泰，君子运势到来，仰望并赞叹进用茹茅之士的盛况；四匹马承担王事而不敢休息，我俯身同贺苞杞萌生。谨以盛大的贺笺表达诚意，文辞粗陋。祝贺签书冬日。太阳运行到南方，冬至一阳初生；星辰映照西枢，三阶星光齐明。聚集应时的福祉，养育我方英俊之士。恭敬地想，某官掌握元气运行的经纶，是天地本心的枢纽；黄云乘着仙舄，清晨肃然执剑履朝见；绣日补成的衣裳，统领冠裳之士迎接亚岁。鼓舞黄钟雅乐，陶铸缇幕般的温暖。万物生辉，余光回照草木；八方开启长寿，新的恩泽充满乾坤。某承乏于湘地使车，驰骋遥望鲁观。芸香透出温暖，尚且怜悯采苦之人的寒冷；梅花先含春意，预先窥见调和羹汤的时节。愿望殷切如此，草草写来又哪里能说尽。祝贺参政新正【兼签书枢密院】。东方角宿闪耀光芒，开启三朝的盛运；西方枢星光色齐明，转动万象的大化洪钧。伟大的辅弼共同弘扬国政，四方疆域都蒙受福庆。恭敬地想，某官以明智谋略赞助教化，以光明功绩辅助上天；如金鼎调和元气，共同运转太平之运；如玉衡测量日影，首先参与制定安定秩序的功业。以埙篪相和般的深密经纶，处在君臣贤明、上下和谐的时代。细柳营的春风吹拂，花满上林苑。举起扶桑般的车乘迎接朝阳，四方都来祝贺。三种长寿相互为伴。某身在远方奔驰，精神却倾向于天地元气之间。拔茅连茹，眼看君子的风采；聚集杞木方苞，仍惦念远行的使臣。谨以盛大的颂辞和粗陋的笺章表达诚意。《文山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十。宋代文天祥撰写。骈体启和劄子。祝贺江丞相被任命为湖南安抚大使、判潭州。前任宰辅重新出仕，镇守重要藩镇并建立帅府；姬公辅佐周王，成为左方之臣。于是明白农事，召来保氏分治陕地，并镇守西方。又重新成为国家的栋梁，威势行于夷夏，运筹东南。恭敬地想，某官历仕两朝而享有高寿，通晓四代礼乐；修养声名，节操伟大，以日月为明，以泰山为高。深奥的学问和精当的言论，是为天地建立本心，为百姓确立生命根本。水火在鼎鼐中调和不争，泥金各自归于陶钧。以身心为根本，像经秋阳曝晒、经江汉洗濯一样纯正；将其施用于事业，抵御戎狄，惩治荆舒。回看一世安危，关键正系于大人的出仕与退处。正当世道尚未安宁之日，也正是辽人彼此戒备之时。于是颁赐一路玉麟之符，又授予三公金鹊之节。认为守卫荆门、吞吐夏水入江的重任，把最重要的寄托放在星沙。哪里能只是拜访浮丘、拍打洪崖，闲居绿野呢？谢安从东山出仕，苻秦便溃败；孔明渡过泸水，孟获便被擒获。如今凭借银涛青壁般的雄险之地，倚靠我公锦艾朱绶般的尊重地位。您的功劳隐然存在于宗庙社稷，旌常上的文字也难以尽载。三军百姓都出来欢迎，天子开启玉帐；一匹马、两个童仆催促您回朝，再次修筑沙堤，辅佐兴隆唐尧虞舜之治，长久保全文王武王的事业。某拜入门下很晚，承蒙知己之恩却如此深。屡次不能亲自识见您的面容，做官时常常赞叹先生古道，自号为报恩子，哪里敢处在众人之下。凤凰出现，羽毛便朝向它；蛟龙腾跃，云气便聚集。一旦旗帜偃息之际，恐怕会同时误了节度使出行的趋走。正当圣哲驰骋事业的时期，我无限感到师友相从的情意。孝子为父母回车，忠臣为君王叱驭，将要把一切都奉献给君亲。司空、副相、太保、上公等显贵职位，只有深深期望您成就大化。某洁净身心拜伏在下，倾尽内心表达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祝贺前人升任特进。伟大的辅弼镇守藩方，皇帝加恩提升官秩；抚守淳熙年间左相的旧镇，声威显赫于十连之地；冠以元丰年间特进的新衔，巍然位列一品。星驰般的诏使带来汗号，雷动般的欢声四处响起。恭敬地想，某官高寿而为众望所归，是宗师般的先觉之人；向东询问典故，向西询问文学。锦堂丞相的规模，公府可以见到百官，府第可以见到监司；潞国太师的器量，当时台宿群臣纷纷来集。熊罴当道而貉子得到庇护，潜龙居渊而象罔的踪迹远去。皇上思念旧德，时常发出思念之言，进授左右仆射之官，增加诗书元帅的尊重；这是《师》中“在师中吉”的吉兆，是承受上天宠爱的表现。既然都得到诏命的荣耀，等我公归来，身穿衮衣，便要转任征东之职。某卑微地驰马在外，不能赴贺席，于是携带酃渌清酒，指着玉麟祝您长寿；仰望斗枢的紫微之阶，金鹊之诏正在将来。回复前人升任特进并馈赠礼物。上公与国辅相继而来，龟绶的华贵，特进如天人般尊贵；忽然屈尊以鸾鸟飞翔般的书信相赐，使乾坤遍受新的恩泽，也使岣嵝山的云彩增添光彩。庭中礼物光辉灿烂，和气充满天地；芳洲上的杜若披着紫、翠、金色的荣耀。驿路梅花盛开，仿佛看见您穿赤舄绣裳入朝觐见。我焚香跪谢，恭敬地追随您的恩德。巡视潭州时谢江丞相设宴。古人求学，必定有老师。我刚走近您的几案，您便派人歌唱并称许我；我恭敬地在初次宴席上拜谢。春风吹拂渭北的旌旗，夜月照耀洞庭的乐声；箫韶之乐使风俗如冰雪般清洁，征尘中的车马如《车攻》之诗，于是续作《六月》的诗篇。先听到吉祥的话语，皇帝所在之处听到九成的乐奏，又将辅佐太平。送给前人重阳节礼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在龙山设宴庆祝九九重阳节，早已极尽雄藩的盛大；在鹤林开放七七之花，今日又逢真正的宰辅。六纛之下风清，九州之上霜肃。恭敬地想，某官穿赤舄、执元圭，持雕戈、握盾牌；斟长沙之酒，欣喜春水晓行；赋《北门》之诗，喜爱秋花晚开的景色。暂且驰骋嬉戏的马匹，重新补缀衮龙之衣。某记得：星影照入宫垣，使人惊动心神；仰望芙蓉峰顶，想象千乘之人登高；折取茱萸花房，替三公举杯祝寿。回复前人赠送重阳节礼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天门开启，紫盖峰耸立，秋高气爽，淡淡的园林香气弥漫；星光降临碧泉，春意来到长沙的酒中。五彩祥云卷起风雨，重阳节的山川焕发光彩。品味其中情意深厚，恩德哪里能够相称？在北门看菊，幸而能够分得玉帐中的清香；听说内殿传赐柑橘，已经传下金瓯般的好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祝贺前人冬日。春意进入重重缇室，欣喜地听到雷声般的乐奏；台阁明亮，衮衣上朝，众人都瞻仰井钺的光辉。谷养我众多臣民，聚集应时的福祉。恭敬地想，某官器量包容元气，内心洞见先天；位居汉殿仙班之首，火城明如白昼；补缀舜帝五色衣裳，宫中丝线仍然留香。舒卷昭文馆的春风，布施祝融峰的晓露；茝兰显出色泽，芸荔含着和气。爱日迎来阳气增长，开启一气遍及八荒的长寿；瑞云催促入朝，领受五更三点的朝见。某身迹局限于运化之中，心却奔驰献履；近来依傍星轸，惭愧身穿直指使者的绣衣；遥遥赞助阴门，归还硕大鲜美的赤舄。姑且以燕雀般的祝贺，永远发愿如螽斯繁衍。送给前人折筵礼。九寸律管开始运行，权柄属于洪钧；竖起十丈大旗，光辉照耀车舄。驰骋心神想象云和之瑟，却不能陪您共饮寿酒；薄薄地斟上酃清，唱一曲鲁国祥瑞。出行乘仙舄，遥遥修持南至之礼；入朝捧御床，预先致以东归的庆贺。冒犯尊严，徒增惶恐，却因赏赐而深感荣耀。回复前人赠送冬酒。啊！嶰谷的阳气正在广施洪钧般的化育，照耀着酃湖的清酒。忽然拜读您衮衣之臣的题字，仿佛有华美衣袖舞动出春风，又使绣丝在晓日下更加光彩。您以深浅不同的方式调理政务，斟满北斗般的天浆；德泽布散而光辉流动，我跪下沐浴南山般的云气。感情盘曲深厚，铭刻不尽，只能用粗陋文字申述。祝贺前人新正。龙杓映照清晨，天门开启泰运的阳气；驿骑照亮春色，轸宿升起长寿之光。和气熏染青色律管，喜意震动黄麻诏书。恭敬地想，某官心中扶持阳气宗本，身上承担人道纲统；穿着黼黻明丽的帝王衮衣，在东郊迎接瑞日；缫丝织成的公卿玉圭光彩焕发，照耀苍龙之角。收束剑气，玉烟般的彩色更加增添；绣裳赤舄的荣耀，使东作经历三百六十日，洪钧只一转便周行。中书历经二十四考，鼎鼐之任重新恢复。戒告前路的鸾凰，儿童与马匹之间欢声沸腾。某欣喜遇到鸡年初一，远远赞颂熊旗，光彩接近火城；又献上大椿般的长寿，寒天吹气于云舍，怎敢忘记寸草报春的仰望？贺意驰向笺纸，诚心深厚而言辞短浅。送给前人酒。在献岁之时吹起条风，三朝充满祥瑞；在公堂上敬献寿酒，春意生于四方车履之间。收敛云岳般的神光，拓展沙堤般的喜气。特地带来酃渌酒的小樽，姑且赞助钧天和谐的乐调。不缺乏赐予您的同类福泽，令人怀念《萱草》诗；再进入朝廷造福百姓，如同《椒花》颂一样。薄薄的礼物冒昧送上，承蒙收受便已十分欣荣。回复前人赠送春日礼物。春回太簇律，南山升起云气；清晨在长沙醉饮，从北斗斟下天上的琼浆。舀取偏提酒器中的余香，蒸酿统部的和美清酒。洁净之中生出香气，洪钧转动而光彩焕发。八仙池遥远隔开，不能陪左相饮酒；太乙之风吹起，只能远远赞颂东皇的宴席。卷起衣袖仰首致谢，草草写下笺章表达诚意。祝贺前人赴召。

译银色诏信飞腾霄汉，金书照临帅府；映照南方云中的紫盖，春意满江湖；归来的东风吹动衮衣。天门开启，官员车马络绎不绝，统部之地欢呼。恭敬地想，某官以大宗师的身份成为真正的宰相，文章如雷霆河汉，仪容如玉、声音如金，言行足以质证天地鬼神。丹心与白发相伴，出纳祝融峰的日月；舒卷昭文馆的星辰。北门事务暂时劳烦您，魏公便能尽量宽缓；皇上顾念中原，重新任用司马光为相，安坐便能震慑众心。仙人驾驭凤凰传递声音，老子骑青牛入朝觐见。碧水涵映汀洲芳芷，清晨洗净沙路尘埃；黄麻诏书掌于庭中，夜里转动火城的影子。某身处教化治理之中，舞动双手扬播诏令。大老啊，为什么不归来？让我们共同表达山岳般仰望的喜悦。君子永远赐福于同类，终究希望得到洪钧化育的恩惠。仰首祝贺，几乎要飞到笺上，词意却很粗陋。通问罗提举京子【号牧隐】。天囷星照耀楚地，仰望您的骃马车辔润泽；雨水滋润耕地，惭愧我这个穿牛衣的人竟换上了锦绣。愿与台阁长久相好，先恭敬送上书札和贽礼。恭敬地想，某官如冰浸玉渊，如云峥铁壁；能使金石之声谐和于韶濩之乐，振动蓬莱，踞虎豹而登虬龙。气势摩挲岣嵝山，见到德辉便从千仞高空飞降。回转狂澜，阻挡百川东流；万钟俸禄又能增加什么？即使是一介之物也不取，宁愿航行于选海，掉头也不向王公作揖。若梦见钧天之乐，平步便可登上卿相之位。不要屈损您英发的气概，又何必求取显赫的名声？凭借玉山璧府般的才华，也不屑于金署犀监之类的职位。两次受命而俯身从政，一车向南而行。霜飞暑路，旌旗展开在春山之间；光辉照耀周隰，金声响彻朝廷；玉振江左，光彩映照熊湘。起身看西北的风涛，谁是东南的砥柱？您平居必定讲法家、佛士，遇到事情便成为孝子、忠臣。在浙西参与文公的政事，推行几乎遍及各地；在殿上凛然展示清献的风范，树立将来的榜样。某正沉醉于啜食豆羹的甘味，不再做覆蕉的梦；长镵是我的命运，忽然又手持斧钺重新来到。弯曲的木材仍然惊惧，虽想循墙躲避也无从逃避。幸而星台相近，很快便能成为邻近烛光的照耀。从今以后，要更加谋划王事。往昔安置在周行之中，九曲山道使王尊回转车驾。愿为范氏四处奔走，如同跟随东野的龙马；愿执鞭持弓跟随您，不只是拜伏在堂下，内心的敬意实在说不尽。回复前人亲笔批阅的书信【旧例为监司之间往来】。您以天府的功劳催促车驾，迅速前往星闱；戒严之时系念日月般的诏书，盛大地承受光照乾坤的恩泽。某恭敬承受教诲，占据署衙便知这是荣耀，谨具劄子答复，文辞粗陋，万分惭愧。送给前人七夕礼物。仰望两面旌旗的光耀，独自站立在秋风中；依随六辔的光华，遥遥相望于七夕。愿带来您锦心绣口般的巧思，赠上玉盘金错般的精美之物。邻家酒意正浓，客堂中凉意透彻。牵牛、织女隔着天街相望，夜里渡过星河；燕子呢喃，旅人也暂且在湘水边吟咏到拂晓。请前人设宴。濯锦江和湘江之间，欣喜地看见乾坤的恩泽；卷起帘子登临楚地楼观，颇为怀念风月中的清谈。请不要以我的冒昧相扰为嫌，只希望您屈尊来访。姑且选定日期，以庆贺您入朝。富贵应当与邻近之人共享，且在美酒中细谈；德厚之人自然不会醉倒。愿您在锋车途中稍稍停留，某已拟定次日恭敬邀请您这位尊贵之人。回复前人赠送折筵礼。锦闱之中星光运行，欣喜地传下宫禁诏令；画舫如云而来，特意设下台阁宴席。为了斟取潇川的清水，顿时使楚地楼观生出春意。斟饮郎官的清酒，以碧筒遥遥致谢；怀念美人相赠之意，却惭愧没有荆山玉璧可以回报。请前人赴重阳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红杏旧日的树荫刚刚迎来天囷星的光辉，黄花佳节又飞来冰篆般的丹书。车驾已经像行云般出发，流马也随着今雨而来。恰逢明日龟兆吉祥，略备清风中的小宴；不要设置锦绣屠苏，姑且尽兴小饮。黄金印已经铸成，即将庆贺这特殊的任命。送给前人折筵礼。如鹄鸟般挺立于春日云霄，率领云霓而来朝见；如鸿雁拖着秋色，欣喜与您共谈风月。想舀取黄流之酒，何不招呼我到绿净之处？跪下献上折枝礼，想来会增加您节日的劳烦。饮露水以供屈原，哪里用得着水中的薜荔？倚着云彩共同品味，也可一起赏江上的芙蓉。通问董提举楷【号克斋，永嘉人，前任瑞州知州】。魏阙传下诏令，熊湘之地授予仓庾之职，也就是二千石的刺史。渡过锦河，仰望天囷十三星；春意浮动于丝绵般的原野，六条政令先在清晨使一路生风。恭敬地想，某官门第高冠云霄，楼阁高临湖海；金石之声和谐于韶濩，声调振动蓬莱；能踞虎豹、登虬龙，气势摩挲雁荡山；又使二苏所称的颍水清澈，使二陆所居的象山峥嵘。自昆丘凤凰之穴发出鸣阳之声，直到溟海鹏鸟借云增翮；上下浙江的明月，早已照入金闺；翱翔于车驾道路的春风中，清晨听到鱼钥之声。您是清都中洒脱的人物，是碧落上的飘逸神仙。张乖崖在益州骚动之后斩杀叛卒，富郑公在青山荒残之后救活饥民。如今玺书精选表章，环召您回到大府班列；上士清贵的联职，正是皇帝思念前席之臣；常平使者换上新的车辔。公念及南湘，把醴泉芝草的春色当作芳芷，把杜蘅的恩泽施及九郡，百姓都翘首盼望；赐给您的四牡马匹强壮奔腾，已整装待发。严霜飞过暑路，旌旗展开在春山，已经摇动翠岳烟云，靠近衮龙日光，临近仙掌，很快侍立于红云之中。某早年与您结成同年之盟，如今又谐和邻近的友好；万里风云使天宇宽阔，一襟之内草木气味相同。祝融山外的芙蓉恭敬迎接紫气；泰华峰顶的冰雪，正等待沐浴清风。回复前人到任文书。往昔曾缀写雁字题书，今日又联结骆马车辔。恭敬地等待您的清风莅临，急忙以新雨般的敬意先来迎接。幸而低头执簪，勉力飞驰文翰；天囷星近在眼前，欣喜不被光华隔绝；湘水月明，还将继续承受您的谈笑。迎接前人。星槎渡过银河，天府星明；湘地丹凤衔书而来，光辉照耀朱色维幕；苍龙授予旌节，清波摇动着绿净之色。礼乐辉煌，老少都欢欣鼓舞。恭敬地想，某官文章大雅，节操气概真正清正；如玉树般立于九重关门，寒光直透霄汉；春日巡视千里，蓄积精锐如雷霆。多次培植后方根本，暂且屈尊廉车的步武；承担一路常平的重任，推行九重天子普遍救济的仁心。不等到屋上烟囱变黑，便赶快回到紫色囊橐。某在寅时一同走下原野，荫庇连接芳邻；太史新近占验，看见德星照耀轸宿；故人旧日相识，欣喜今雨般的车驾来到。送前人洗尘。振衣于碧落之中，停节驾于朱陵山。祝融驱使海若，藏起江山的摇动；风伯清扫，雨师洒遍原野山隰。昭苏万物，言语也随之解冻；远行的车马欢快传来。回雁峰下某年曾有旧盟，如今又成为早年的邻交，恩荫正在更新。吉日到来，已经庆贺拂龟之喜；皇帝使者将近，特地陈述备马饲料以迎候的恭敬。回复前人赠送私觌礼。今雨般的车驾来到，正与回雁峰的云气相连；清风吹落帷帘，忽然分赐悬鱼之礼。捧着旅途中的实物，仿佛惊惶失措；恍惚间如同亲自面对您的使华。回报青玉案，颇为怀念客居中的寒苦情状；遥望黄金台，只有感谢您年长友人的深厚情谊。谢前人招宴时的乐语。

译云彩低垂，台阁成荫，偶然陪同您巡行湘水；清风吹拂，伶伦奏乐，恭听洞庭之曲。一堂之中和气融融，四海之内情同兄弟。何况正值燕花飞舞、鹊锦交辉的清晨，满庭都是喜气，满座宛如春天。因此长歌遥寄深切思念，以五章陈述礼乐，愿彼此永远亲善，长怀这一片宫商之情。送前人新任礼 秋色环绕山峰，谁能抵御这景色？中洲台矗立在春冰之上。经过吉日启程，车舆仪仗彩饰交错。绣袍上的花纹映着清绿之色，奔驰而去；回望青天，折花寄送。洞庭霜熟，正是最美景色之时；阊阖云开，正承接真福星降临的祝贺。略备薄礼，实在难以尽抒衷情。送前人折俎 台上春冰呈现正色，锦袍焕发春意；驰骋华车，六丝琴弦随之而动。轸星更加光明，铸成黄金符节；融融山岳仿佛焕然一新。政令周备而诚信，老人儿童都欢欣鼓舞。我未能亲自前来祝贺您即将履任，只略备薄酒以表敬意；礼仪无定体，音乐无声息，姑寄深情。南有箕星，北有斗星，清浅相望；持此微薄礼物致敬，盼望您留步。答复前人中秋请宴 江光映照，节物重重，乘载书籍的清凉船只而来；等待月亮升起，举杯呼唤芳香的美酒。拜受华星落在几案上的恩光，约请明月同乘浮槎。风雨充满城中，何其有幸能接近两个重阳？江山如画，还能追随从前赤壁之游。谨以薄礼酬答，随后再陈。答复前人折俎 注：湖水清绿，正映照庆台的春色；然而楚竹清幽，更增添邻烛的光辉。承蒙送来折俎之礼，如同亲自侍奉笾豆；我借北斗斟取天浆，既已知道您的赐予，便醉卧长沙而行向湘水，只遗憾不能跟随您。答复前人送酒 福星照耀之处，刚刚还惭愧承受北斗般的美酒；今日雨来之时，又报知长沙送来的酒。起身站在寒梅的月影下，坐看凁芋萌发春意。虽然彼此相隔遥远，真心却没有隔阂。白绢封缄，三印相连也写不成篇章；黄麻诏书一般的厚意，六经也将前来祝贺。祝贺前人冬至 春意进入重缇，欣喜听到雷鼗的乐声；星光垂映如练似锦，仰望沙轸的光辉。踏临这一阳初生的时节，正逢双节显耀。恭敬地想，某官声名震动四方，气度如春风融和。大雅的正声，具有黄钟般浑厚的音韵；纯和的元气，探得宝鼎般深厚的精蕴。收拢蓬莱的夜月，铺展岣嵝的晓云；茝兰显出秀色，芸荔散发香气。君子得到车舆，正开启千载难逢的时机；使臣驾车，催促五更三点入朝。我没有什么功劳，只承蒙台阁云彩庇荫。暖意回到邻壁，先奏鸣凤凰的六管；光芒接近福星，仿佛牵引牛宿的七曜。言语短少而敬意深长，疾驰前来祝贺。又送冬至酒 五色纹绣线上添出新彩，阳光照耀旌旗；一枚黄金符节铸成，春意生于云霄。遥想云和之瑟，却不能陪同寿宴举觞。薄薄注入酃酒清醇，姑且歌咏鲁国祥瑞。九疑仙人所穿的鞋履，正适合清晨赶路；四牡驾车的使臣，立即催促元旦入朝。冒昧致敬而更加惶恐，承赐此酒实在荣幸。送前人岁节酒 条风吹来，献上节琯，玉漏重新开始计时。春酒送入公堂，壶冰献上吉祥。皇华使者驾六辔而行，和气遍及九州；我略取杜若清酒，送到屠苏酒的最后一杯。轸中星转动，遥望练鹊般的光辉；绵上云归，仿佛呼唤林中乌鸦入梦。薄礼徒增惭愧，承赐便知荣幸。祝贺前人新正 清晨龙杓转动，天上开启泰和之阳；骃马驾车踏春而行，轸宿高悬，增添长寿之象。双旌肃穆，重重符节光辉灿烂。恭敬地想，某官清澄如壶冰，和美如钟琯玉；葱珩光彩灼灼，在东郊辉映祥日；练锦灿烂，在左角映照苍精。暂驻祝融峰的雨露，迅速催动含光殿的风云。我有幸接近台阁仪容，欣喜感受律吕回暖；斟屠苏酒，愿同怀祝愿八荒长寿的心意；吟咏萱草诗，哪里能报答三春阳光的恩赐？倾心前来祝贺，伸长脖颈等待奔驰。答复前人送春 斗杓携着龙角，照亮天上的星辰；以兕觥祝寿，分送轸宿中的和气。唤醒往日年华，把夜间饮酒的春意移来；折取芳芷与杜蘅，永远怀念《离骚》的高雅；揉弄紫藟，坐在碧草之间，遥望湘水深处。郑重收藏这份情意，知道它十分荣贵，即使织女七襄也难以报答。收到赣地送给前人的礼物 登堂拜谢家中庆贺之事，偶然有幸接近您的旌麾；痛饮而诵读《离骚》，因重重节旌而有所感怀。将这清冷的寒渌，献给清晨的沆瀣朝霞。遥望一方的美人，特别惭愧礼数菲薄；询问征夫前面的道路，仍当谨守药规。冒昧致敬实在惭愧，蒙您留步更是恩宠。答复前人请宴 堂上有白发亲人，我却错误地蒙受便宜的官职。公家铸成黄金印，特意为我举行初宴；移来长沙酒的芬芳，唤起章贡台的光彩。君子永远赐予恩泽，您的同类已经怀抱厚意。醉后的歌声，使臣的话传向远方；尚望借得光辉，接受如雨露般的润泽。送前人赴别防并送折俎 楚地符节更换旌麾，深深体会乌鸦反哺之情；湘花在席间飞舞，遥望练鹊般的光辉。感念您的深厚恩意，愿为我的车涂油而依恋不舍。登堂拜谢家庆，远远借得您的光华；痛饮而诵读《离骚》，遥相同于慷慨之情。区区折花寄送，盼望您留住旌麾。答复前人赴别防送酒俎 您乘卭坂的车返回，正随着船樯上的燕子；忽然又屈尊从帐幕中送来蒲城之酒。殷勤折柳相送的情意，如飞花般流丽的身影。大丈夫难道没有离别的眼泪，竟不洒在东西两地吗？同年之间也有深情，如云彩相随于上下。铭记感激绵延不绝，奔驰追溯如水流不息。我这个小人没有什么可聊以自慰的，只能分竹寄托归思。君子赐我朋友之礼，指着飞花作诗相别。慷慨执袪相送的情意，殷勤祖帐饯行的文章，都深深萦绕心头，感激之情难以尽述。日暮时碧云聚合，呼唤异乡的游子；今夜月明，多么清亮，使美人在银河边相望。高举绚丽车驾的福星，遥望尊严的仪容；呼唤归航的明月，尚且沐浴余光。虽然已经催动南浦的春意，更愿醉卧长沙直到清晨。您正要前往冀部，即将进入献纳之班；我也思念桐乡的终席，承受澄清天下的恩泽。怀着这份折花寄送，未能酬答，罪过实在深重。祝贺衡州宋吏部赴任

译凤凰池映照晨光，雁山沐浴春色；天近蓬山，玉栏照着西清宫的值宿之人。风高湘水，朱旗壮盛南国之行；童竹生出欢乐，骚兰显现秀色。恭敬地想，某官使山川增辉，风雪相凌而霜露高悬；远景楼高，拂动西眉般的意气；灵光殿明亮，承接东鲁的风流。您如砥柱立于百川，大车行于九轨；金钥玉珂声势凌厉，粉墙紫界之间步履翩跹。海荔映着晴云，曾照过两轓车影；溪边苕花沐着夜雨，还留有六辔车驾的光辉。把紫气卷入河球，将神剑的锋芒藏在浦中；屈尊访问禹碑奇字，稍稍凝聚韦防的清香。驱使龙蛇般的笔势，春意在敏捷的手中生发；乘骐骥前行，道路如雷声震动，先声等待围绕风幕。春日听今▯之歌，傍晚到朱陵道院，暂时分得翠岳光辉；碧落仙人即将侍奉红云近侧。我驾驭牡马没有什么补益，鼯鼠般的技艺已经穷尽；此地连接九州，光辉最亲近于邻烛；月明照耀千里，身影正好映对明簪。沐浴露水而思绪绵延，迎着风意气勤勉。答复前人到任状 小车已经戒备，清晨冒昧跟随竹马扬起的尘土；森严的旌旗迎风而立，欣喜看见梧鸾般的光彩。绵延的新雨润泽着▯期，灿烂的手笔如华星。封侯之后能够认识荆州，已经知道您度过关隘的气概；低头拜谒东野，愿跟随开岳的云彩。谨此致谢，聊表酬答大意。请前人到任宴 虎符蒙受新的恩泽，您终于来到，汇聚车驾的光辉；雁峤初春，欣喜接到浮关般的气象。梅花灿然照眼，采杜若来倾诉心意。想在告朔之朝请您一见，略陈燕饮迎春的景色。共同剪西窗之烛，迎接桃李春风；斟北斗之浆，卷起潇湘夜雨。送前人洗拂 露水融化，朱旗上的尘埃已经被洗净；烟色淡淡，绣隅之间不必再佐以清香之宴。新来多有喜饮，至于彝花边驻马、竹林中置办行厨、树梢采芙蓉，也姑且以绵薄礼数相待；在水中采薜荔，徒然赞美春色。冒昧致敬深知惭愧，承您留步便是恩宠。感谢前人招宴致辞 衡阳虎竹带来春意，新光照耀碧落；湘水燕花之夜，我们共同醉于清雅吟咏。众多宾客和乐倡酬，发出伶伦般的歌咏。恭敬地想，某官如黄钟防越，似丹井甘泉清寒；谈吐如珠玑。五凤楼错落，仿佛金石相击；九龙▯从容和畅，妙语协调，如赵舞般寄托音容。我深受登席之宠，又歌诵诗篇，文辞难道近似俳优吗？谨以齐心恭敬致谢，愿如鲁侯所祝，永远长寿。未能酬答《思乐》之章，只能郑重收藏这份深情，辞拙难报。送前人特意赴别防并送折俎 庆幸您遥临旌麾，有幸依傍芳香宴席，讲论尊彝礼器，岂敢省去祭祀的羊牲？折取骚客的芳声，效法野人的绵薄礼数。音乐无声，礼仪无定体，姑且寄托殷勤之意。北有斗星，南有箕星，清浅相望。恭敬致送，盼望您留步。答复前人送物 遥望新府的旌帷，有光辉照临下隰；承蒙美人送来锦绣，灿然都是西方珍品。庭中陈设散发香气，江面空阔更显光彩，绿色纹理、赤色文字都令人珍重收藏。青玉明珠也无法表达七襄般的报答。感激填满胸怀，待见面后再详细陈述。答复前人贺雪 春日行经湘水，天空放晴；呼唤霍山之雪，风起而雪花纷纷。手提五袴所象征的温暖，心中感受六花降瑞。雪覆之地宛如玉界，赏看回雁所处的美田。清楚记得广平公，只是无法描摹上天造化的巧妙。在颍水之上以白战作诗，预先歌咏年成丰收。答复前人馈赠岁礼 官署中逢佳节，坐看营垒如荼；兵卫之间清香袭人，特意分送洁净的食物。使者带来的礼物华美胜过千乘之国，又杂有诸侯馈赠的八珍；唤醒缤纷春意，更使寒声退避。歌咏椒酒之颂而怀念杜甫，遥赞凝聚森严之气；拿梅花酬谢广平公，却无法报答其清绝。感谢前人聚宴并送折俎 诸侯应郎宿之星而来，自剑外而至；太史奏报德星聚集，偶然在席间相逢。在酃湖传递风味，在楚观收聚阳和。黄堂一杯酒，实在珍重交情；青烟笼罩五侯之家，遥遥驰书倾诉谢意。送前人聚宴并送折俎 凝香森严，卫戍肃穆，近处迎接春和；举起瓢来斟天浆。怀念群星聚集，于是采来溪涧末流的薄礼，陈列在俎豆之前，为百姓斟酒。遥想您在西园赋雪，随太守同乐，乘言随东野之云而行。冒昧馈赠心怀惭愧，承您留步便是幸事。答复前人贺正 斗柄指向苍龙，雄律转动阳和；酒尊分列白兽纹，瑞气来到雌堂。清晨畅饮柏叶酒，梅花的色泽也转为温暖。举寿觥歌颂鲁国祥瑞，作春和之歌，等待天子下发褒奖诏书以征召贤才。等待天恩显赫，郑重收藏而无以用七襄报答。答复前人请元宵宴 华丽的谯楼燃起龙炬，春光照耀左角之星；碧落之间燕香缭绕，夜里对着西眉之月。特意屈尊赐下金玉般的文章，允许我随同佩戴云霞之佩的人游赏。绕行建章宫，站立通明殿，预先祝贺六鼇之宴；醉卧长沙，行经湘水，且听五马之歌谣。请前人赴元宵宴 转到西楼赏梅映月，欣喜面对银花；手持北斗般的桂浆，准备陪同画舫。恭候月圆之夕，共同畅饮至满杯霞光。敲响铁马，迎接春冰，您肯来楚观吗？吟咏石犀夜烛，细说巴山旧事。答复前人请聚宴 虚宿、危宿升起福星，光芒照耀雁峤；斗宿、牛宿有紫气，喜气震动燕香。为您打开北海之尊，如同迎接长沙之节；有益的三位朋友带来练锦般的新光，辅佐我们二人；歌咏《缁衣》永远友好的情意。感激深藏而惭愧，日后再行酬答。任赣守后答复宋衡州请宴 奔驰奔走于下隰，有什么功劳？不过承受崆峒的新雨。承蒙有命设宴，□受岣嵝的春风。袖中发出铿然的乐声，为我助成回车之喜。江湖相隔千里，将连接旌麾身影的光辉；桃李花下一杯酒，还能听到▯歌的曲谱。满怀倾倒感激，提笔作答。请前人赴宴 在太行山遥望我亲人的房舍，偶然得以陈述心情；合江与使君唱和诗篇，正好相互握手。恭候明日，略备清风之宴；举杯相接以表殷勤，姑且尽享湘行之趣。登堂拜谢家庆，哪里敢忘记您颖锡般的私恩？承蒙厚惠，灿然光临，我坐受邀请，惭愧至极。请前人赴别防 您完成节使使命将要归去，我借末光于郎锦；飞花相执而道别，把远梦寄托在客船帆影上。清晨略作洗尘，更在一勺水之间徘徊。日暮碧云相合，难禁骤然远别之情；今夜月明，姑且尽享亲近相聚的兴致。坐等您屈尊光临，承惠便知荣幸。答复前人回请 手持太守的新符，得以传达百姓的歌谣；询问征夫前方道路，竟承蒙设祖筵相送。正与飞花依依不舍，又殷勤折柳相别。南有箕星，北有斗星，只愿斟取美酒；您向湘水而行，我向秦地而去。若能听到笛声，便会怀念并倾倒相思，谨此作答。感谢所送礼物

译手持檄文来到江城，欣喜沐浴两位使君的照临；驿使折梅而来，欢喜传递千里之外的音问。旌麾符节灿烂，结成夏盟；云仍相承，缔结新好。某官情谊坚如金石，芳香溢于芷兰。谁把西归之人的好音带来？深深感激，难以尽述。诗说：“不匮永锡尔类。”只是永远感戴您的特别知遇。礼数菲薄而情意真挚，厚颜无以报答。致胡都承石壁 我承蒙任职湖南按察，余下的征程到了上日；在洛下整衣趋拜，距离中台很近，急忙裁书来叙说心意，将要考察您的德业并请教文章。恭敬地想，某官出入文武，掌握枢机；龙虎变化，山林深远，间或产生杰出人物；冰雪般聪明，雷霆般精锐。独步于艰难之中，宰牛十九年而刀仍如新；扶摇九万里，风力于是下降。接连执掌江海，春日传来五袴歌声；重重节旌行于东南，星光掠过六丝车影。以天下重任自任，独自承担王事劳苦。金署犀监中翱翔，奎殿紫枢间凌厉；显赫声名将磨刻在浯石上，逍遥游踪很快逼近蓬莱。此声名传遍梁楚之间，英雄盛大；长江南北之间，人物也因此显赫。您连夜奉召驰旌于长沙，清晨乘驿车行经湘水；迅速跻身两地，施展韩范规模，宏济中天，追随赵张事业。我正沉浸于粗茶淡饭，梦中也到不了蕉叶覆身之境；换上烟雨中的绿蓑衣，正深感惭愧；面对波涛重起的旧绣衣，又怎能相称台阁仪容？遥怀冀北风采，欣喜接近高阳之里。王尊九折坂，我愿听闻叱驭之规；元龙百尺楼，立即展开登堂拜见。登龙门正在眼前，濡兔之墨也不会用尽。答复杨秘监亲临道贺 我任职璧府副职，又晋升金华；太乙藜杖光青，映照玉山般的文采；迩英殿槐色苍翠，照临丹井的诏书。开岳云回，阶前春意来得很早。恭敬地想，某官如岷山峨眉的一块美玉，关中道路一脉相传；玉井冰轮般清澈，洒落神仙韵致；箫钟瑶簴，发出和平典雅的声音。突然兴起如雷霆轰鸣，每次徐行都如山岳挺立。号称真侍讲，处在淳夫、正叔之间；号称小司成，肩负安定、康侯般的声望。雉监沐浴天光而近，螭坳处于地望尊严之地。昆仑都相形见绌，蓬莱也不足道；枕临湘江，俯临潇水。万家灯火在雨中笼罩着弦诵声，千里桑麻沐浴着云中过袴歌的晨光。您不以淮阳太守为薄职，皇上深深嘉许如渤海太守。图书即将归您掌领于瀛洲，钟鼓行将寻访长乐宫。铜印水苍，佩饰在身，赶快疏解宣室的思念；白马金盘陀，渐渐接近文昌之拜。我与您相隔千里，一别已经六年。绿蓑风雨之中，才重温餐菊旧事；波涛绣衣之后，又因蕉梦而欣喜。追随东海之龙，前来赶上衡阳之雁；恍惚间绝尘而行，乘着半夜诏召，先前怀念骃骆奔驰。怎敢安坐不行，愿骑骐骥走在前面。遥想您的云旗，捧着薄礼前来祝贺，草草致谢。致丁侍郎应奎【号璜溪】我误任节使审理湘地案件，驰驱在上日；在洛下整衣趋拜，距离中台很近。拜见已有日期，旌麾先行到达。恭敬地想，某官有黄河泰山般的声望，发出咸池、大濩般的音乐；学问独传安定公的精奥，文章独步欧阳子的声名。令万马空无前列，统领群星直上青云；在玉庐慷慨起草诏札，于璧府翩翩佩缨。执旌江海而翱翔，驾驭风云而磅礴。翠帷麟观，螭陛鸾台；天子庄严亲近贤才，海内殷切盼望恩赐。正当在千仞高空飞翔而下视，便如六月大鹏蓄力南飞。正值圣哲驰骋的时代，尤其需要在廊庙中论思辅政。为何不佩金鱼符、垂带入朝，却换上瑶象装饰的车驾？停车之处更加高远，踏临星宿也更加接近。贾谊被召见宣室，赶紧疏解皇帝半夜的思念；谢安起于东山，为苍生增添福祉。我与您相隔千里，间隔十年；绿蓑风雨之中，餐菊自有滋味；旧日绣衣波涛之地，蕉梦又有何心情？哪里料到汉节前来，唤醒诵读《楚骚》的旧兴。因通德而相亲，因依仁而亲切；在潇湘遇到故人，还记挂蓬鼇旧事。苍生渴望贤臣如盼霖雨，正等待芝凤的新声。我侧耳听候一言，拜手三肃。致杨提刑允恭【号高峰】我误任节使审理湘地案件，乘车驰驱在上日；在洛下整衣趋拜，距离您的门下很近。盼望拜见已有日期，展开笺纸报告到达。敬惟某官，如溟南健翮，负有斗北高名；玉尺冰茎般清峻，散发绝尘的韵致；瑶琴锦琴奏出和平祥瑞之声。突然兴起如雷霆，每次徐行都如山岳挺立。振兴舂陵的风月，纵横周序的鼓钟。阳光温暖旌旗，执一麾如玉帐；春光明照霄汉，三道绣衣驰行。奔走任事不惮劳苦，出入都关系百姓性命。正当在千仞高空飞翔下视，便如六月蓄力图南。何况今逢圣哲驰骋之时，正切望英雄施展经世之略。江涛如此浩荡，泉石又算什么？召贾谊于长沙，皇上心中久已渴望；在江左见到夷吾，天下还有什么忧患？我悠然饮菊，偶然梦蕉；起家乘驿，念及旧日绣衣波涛；害怕道路上的车驾，想起绿蓑风雨。幸而接近十洲仙岛，希望沾润九里之河。滕壤旧日旌麾，曾识平反之谱；周原新车驾，愿承受鞭辟入里的教诲。拜见之日不远，内心感情无法尽述。答复李安抚肯斋 我承蒙任职湘南按察，余下征程到了上日；在洛下整衣趋拜，距离中台很近，急忙裁书叙说心意，将要考察德业并请教文章。恭敬地想，某官出自名门，是当代吏师；醴泉芝草、麒麟，天生祥瑞；高山深林，龙虎代代出现。杰出人物被称为西方珍宝，蔚然成为南方所仰望的对象。您从千仞高空俯视而下，随即回转波澜，挡住百川东流。粉墙紫界之间步履翩跹，玉栏丹梯之上气势凌厉。接连执掌江海，五袴歌声随风驰传；重重节旌行于荆吴，星光掠过六丝车影。以天下重任自任，独自承担王事劳苦。等到在千畿授钺，便进言于九扈。不久便激起平地神仙的想象，前来寻访往日钟鼓之盟。湘水春深，还不能纵情于黄老之学；虞廷日长，正将看见凤凰翔舞于防龙。我悠然饮菊，偶然梦蕉；起家乘驿，想起旧日绣衣波涛；畏惧道路回车，想起绿蓑风雨。幸近十洲仙岛，希望沾润九里之河。滕壤旧日旌麾，曾识平反之谱；周原新车驾，愿承鞭辟入里的教诲。拜见不远，内心感情无法尽述。答复前人祝贺升迁 身影羁留于下隰，有什么补益毫厘？步步升入官阶，忽然多得一分一寸。尚未谢尽玉渊的润泽，先承受金薤般华美的文章。自己笑说像竿头之鱼般做官，何其困顿！还要随着书鹤振起德业，辅翼前行，尚未详尽作答；以后再续写。送前人冬至

译灰管更换新的律吕，温暖转入茝兰；钟鼓奏乐，清和之时到来，花竹间春意萌发。隔着缇幕的浓郁春色，不能从容前去拜谒；略斟▯清，姑且歌咏鲁国祥瑞。俯首惭愧承受云绣，又添爱日般的温暖；遥听雷鼗，催促侍奉含光之宴。以微薄芹礼冒昧致敬，采菲薄之物也知荣幸。祝贺前人冬至 黄钟吹出温暖，绣线记录日渐增长。锦堂增添履袜的春意，绿色田野换上荔芸的色泽。我徒然驰送今雨之情，却阻于不能到门下；遥望翠蓬，不能实现先行拜谒。只愿仰望鹤焰，早日催促元旦入朝。馈赠前人岁礼 朱泥标志着新岁，惊觉爆竹寒声已尽；绿野回春，焕发屠苏酒的清晨。正想赞美喧闹的车马驱散乌鸦，曾经准备横鲤卧兔般的供品。柏叶浮动香气，遥想午桥之宴；梅花转暖，正迎来卯日诏书。冒昧馈赠实在羞惭，承您留步便是恩宠。祝贺前人新正 摄提星正，孟陬之春回归；甲胙祝融，云气接连天柱。与午桥的元气同游，寿福前来相助。某官处于泰和之中的君子，是西方的美人；在园林听钟鼓之乐，声调和于绿净；在阊阖拜衣冠，光辉接近清都。新恩表现在鹤书上，催促进入鼇禁高班。我身迹羁留于俗务，心却环绕贺床；遥指轸中星宿，拳拳祝愿公侯长寿。雪在门外将尽，我的怀念依然明亮不灭。送前人元宵 火树银花簇拥着朱陵的明月，罗帏绣幕展开绿野的春风。我不能陪同钟鼓盛大的游赏，恭敬地效法豆笾礼数略备薄饮。醉卧长沙，行经湘水，怎忍吟咏岸花？绕行建章，站立通明，等待依傍云朵。区区薄礼冒昧致敬，盼望您留住旌麾。祝贺前人纳儿媳 喜鹊喧鸣，喜气乘龙而来；阳光照耀金屏，春意生于锦堂。谨恭贺欢庆之事，我将永远登门祝贺，岂敢落后于庆贺笺书？冒昧送上芹菲、采若般的薄礼，倘蒙您俯察收纳，实在无比欣喜荣幸。送前人赴别防 楚地符节更换旌麾，深深体会林乌反哺之情；湘花舞动席间，遥望湖雁飞翔。感念水薤般的清风遗规，持金蕉酒杯在雨中相别。日暮碧云相合，银河两岸徒然相望；今夜月明，劳烦江湖寄托远梦。略折花相送，求您惠然留住旌麾。感谢章签书鉴 我在绵田扶耒耕作，与您投分同处一丘；乘轺车来到楚地，向两地归诚。蒙受您的造化吹嘘之赐，更承广博明察、体恤百姓之仁。刚履南方边维，便写信到西筦。回想自己早年虽有际遇，零落却也很多；守着一壑白云，面对反哺之乌俯仰；十年如流水，忘却梦鹿的来去。没想到元日的旌麾相会，仍记得壮年奔走之事。我牛我车，我辇将要在湘波中留下身影；维驹维骆，维骃又怎能在衡山脚下强作笑颜？未获东方之粟，反而催促我到南冠囚禁之地。尊贵的您叱驭前行，阳气回转车驾；我辗转于君亲之间。您明察刑法，施行教化，斟酌政事；吏民刚刚接受咨询，风俗又受到感动。龙蛇行走而百姓困苦，羔羊消瘦而白丝受伤。若不扶助内地根本，怎能壮大重湖屏障？曹刿在长勺作战，有人说这是察知鲁国狱讼之功；孔明驻守临蒸，正是在击破荆州盗贼之后。我忽然闻风而奋起，凛然接受艰难使命。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德业贯通两朝，人物风范承接三代；颂扬庆历圣德，以政府经纶施行淳熙真儒之道。中天黼黻灿然，特意造成《缁衣》般的礼遇；调和金鼎之味，于是蒙受包容过失，也得以承当将指之任。我怎敢不敬承您的清问，遵从嘉言教诲？奉使登车，哪里敢自比范滂的操守？为了亲人上表，又蒙您曲意保全李密般的私情。感激迫切而无穷，蒙受的荣宠却浅薄难报。先生先前被任命为湖南漕司，随即报罢；又被任命为本路宪司，体堂谨此书写。感谢高尚书斯得 我扶耒耕种绵田，正在私室反省过失；乘轺车出使楚地，忽然在朝廷接受任命。刚履行南方边维之职，便恭敬地写信到丹屏。回想从前，实在是因为恭逢某官如拱璧元圭、如泰山乔岳。迩英殿劝讲，总括经纶；古灵槀荐举人才，不遗同类，于是使我这个废弃之人重新起用，又得以忝任司平。我怎敢不遵从惠言、嘉训，承受清问，鞭策整顿从前疲惫的旧迹，磨砺事务劳碌中的新功？自己与内心谋划，怎敢比拟范滂执辔而行？既未因罪被逐，还容我陈述李密般的私情。归依之情正长，所能宣述的芳香却很浅薄。感谢陈尚书宜中 我扶耒耕种绵田，正在私室反省过失；乘轺车出使楚地，忽然在朝廷接受任命。既履行南方边维之职而陈述法度，便急忙瞻望紫橐而修饰文辞。回想自己学问极其支离，性情只求刚直；仰慕昌黎如南斗，却自叹生不逢时；效法元亮耕作西畴，常常怀念前路。抚读旧编而慷慨，恍如初服时的流离；题柱乘驷车，不自量力；叱驭奔驰九折坂，只是徒有壮心。山川尚且有鬼神护佑，草木自然能全于霜露；我的行迹已经陈旧如刍狗，身影屡屡落入杯蛇之疑。一壑白云，十年流水。正当元戎彰显诏纶如日月之时，却一朝被调往波涛中的绣衣之地。手指受伤而创口深，反使巧匠蒙羞；折断手臂的疼痛既定，也不敢欺骗良医。请求东方之粟以闭居养病，却成为南冠囚徒而催促上路。周遍行走刚开始，最终渡过又能怎样？起来看今日重湖，正面对北风的一面。曹刿长勺之战，有人说是察知鲁狱之功；孔明驻临蒸，正是在破荆贼之后。我忽然闻风而振作，凛然接受艰难使命。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如大吕黄钟、如元圭拱璧；天章阁议论政事而施展经纶，古灵槀荐贤而不遗同类。于是使我重新起用，又得以忝任司平。我怎敢不以新知激励自己，洗刷旧日污点？沐浴蓬莱之风，使蘅芷江山重新昭苏。皇帝清问，哪里会选择非其人的人？愿意接受教诲；王事不可懈怠，也来不及奉养母亲。倘若能够陈述私情，归依之意正长，只是言辞浅短，难以充分宣达。《文山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十一 宋文天祥撰 启 感谢陈正言 我在私室反省过失，正扶耒耕作；忽然在朝廷接受任命，乘轺车出使楚地。起初承蒙咨询、询问，最终又受到考察和容纳。遥想跋涉而来拾遗，恭敬地写信向主进呈。我的名声超过实际，志向虽大而才疏。早年腾达，确实有终军般的锐气；中年阅历世事，才知道元亮式的退隐并非错误。近来在吉水之北喂牛，又有在湘江之畔秣马的际遇。这位运使大体上没有士逊的贤能；离开监司虽因不才，却也略见希文的志向。进退用舍本来各有命数，栽培或倾覆也取决于资质。这真是生我之孟孙，哪里会是害我之叔子？岁月匆匆，只空怀跃冶之羞；风雨漫长，早已断绝问鼎之梦。没想到一旦寒微零落，尚未被诸老弃置损伤。取来苍葭，姑且尝过霜露；怜惜我旧日绣衣，使我重新出于波涛。手指受伤而创口深，得见巧匠；折断手臂的疼痛已定，怎敢欺骗良医？正祈求在支离困顿中休息，忽然又责令跛行驱驰。慨叹今日重湖，渐渐怜惜迎面而来的北风。孔明驻临蒸，正是在破荆贼之后；曹刿战长勺，有人说是察鲁狱之功。我凛然接受艰难任命，仿佛闻到风声便奋起。是谁主持张扬此事，使我终于登上这样的职位？大概是因为恭逢某官如寒露清冰、如泰山北斗。虽然刚正而不吐露，柔弱者也不欺凌，卓然具有论事之风；然而能使有过者受到感化，使存心者显出神采，胸襟容人实在伟大。于是使我这个深居山林的人，又得以承受原隰之间的光华。我怎敢不谨慎遵循平反之道，赞扬朝廷的体恤，鞭策整顿疲惫的旧迹，磨砺事务劳碌中的新功？元龙百尺楼，知道将要展开登堂拜见；王尊九折坂，我怎敢忘记叱驭前行的规诫？归依之情正长，所能宣述的芳香却浅薄。感谢陈侍郎存 我在私室中反省过失，正扛着耒耜耕作；绵承蒙公朝任命，忽然乘坐驿车出使楚地。起初只是询问、筹度，最终承蒙考察而得以容纳。谨在席间叩首，向阁下通报。伏念我名声浮泛而实才浅薄，志向虽大而才能疏拙。平生所为还可以对人说，略略在洓水有些声闻；只是入仕太早，来不及求学，或许会被乖崖讥笑。每每扪心自问，只想休息卸肩；回头看去，却不堪忍受铸成的错误。司马桥乘驷马车，哪里应当一听命令便快速奔驰；管城子脱帽，正应当依法承受罪责。然而两次停止汉传，又两次被排斥于周行之外，都是因为一日的过失，自己招致了十年的坎坷。悠悠白日，徒然怀有毁瓦自伤的心情；孤高的青山，也已久绝于问鼎的梦想。谁料元日开门任用之初，我仍在皇华遗使之列。追随天上的云龙，却望不到那里；吟咏人间的蕉鹿，心意又怎能安定。手指受伤创口很深，才去见那巧匠；折断的手臂疼痛稍定，哪里敢欺骗良医。正祈求在残弱之身中休息，忽然又被责令驱驰于跛行之中。感慨想到今日重湖，渐渐邻近一面而来的北风。孔明驻守临蒸，正在击破荆贼之后；曹刿在长勺交战，有人说这是察知鲁国狱讼功效的结果。我凛然接受艰难的使命，恍惚听到风声而奋起。是谁主持安排此事，终于使我得以成就并登上这里？大概是恭逢某官，像拱璧、元圭一样尊贵，如泰山、乔岳一样崇高。迩英殿的劝讲，无不关乎经纶治理；古灵槀所荐举贤才，也不遗漏志趣相同的人。于是使废弃之人重新起用，又忝任司平之职。我怎敢不因新知而奋发，洗涤磨砺旧日的污点，沐浴蓬莱的风露，使蘅芷江山重新焕发生机？皇帝亲自清问，哪里会选择不到合适的人？愿意接受教诲，只是王事没有一件不使人无暇顾及。倘若能以奉养老母为由陈情归去，归来倚门的心意实在悠长；想要铺陈谢意，只恨言辞短拙。贺曹尚书孝庆【兼给事中】选拔成为高春伯，光彩映照夕郎之位；剑履仿佛摩云，焕发清朝的文物；簪裾映日，极盛丹地的恩辉。鼓舞之声如风雷，震动鸳鹭班列。恭惟某官，名声高过二陆，才具兼备百参；上下风云交会，呵斥龙虎，呈现天日清明的祥瑞，驾驭凤凰。春日巡行霄潢，掌三麾之任；星光照耀江湖，主持四节。历任兰台、璧水，安定、龟山之学；执掌彤管、青蒲，如欧阳、司马。出任边防，执磨霜之钺；浩然吟咏，卷起如雨的帘幕。台阶转过松阴，旗帜翻动柳色。白马盘陀迎接朝觐之日，紫囊笔橐生出清风。何况在琐闱批答诏敕，担负朝廷纲纪；又在经幄侍讲，开启帝王学问的光明。因此颁赐一命、再命、三命的荣宠；特别以大书、特书、屡书来表彰功绩。拒绝高丽使者，停止西蕃贡马。读青史至今仍觉芳香，又曾谏止内侍官受敕。料想清游尚未远去，必定兼采申公广博的十条论说，也必定详细陈述温国公的五条规劝。正要看你建立久远功名，尽展平生经世济民的抱负。我滥居远方，身着布衣，遥望高处履迹。文昌星运行，遥想蓬莱宫的气象；云行石镜，尚可磨砺蛟龙文字的碑刻。内心的敬意深厚，笔端写得草率。贺刘尚书黻 诏命从九旒之上降下，光彩升到双履之间；风清气朗的尚书省，成为帝王时代百工的准绳。云气拥护仙台，刀尺裁量周官所统领的群吏；濡笔于清洁的绿砚，向紫微宫拱手拜谢。恭惟某官，吞吐龙湫之气，舒卷雁荡之景；清正规范映照日光，闪耀西华的金色光辉；正直之气凌空而上，屹立如南都铁璧。威凤祥麟的出仕退处，庆云瑞日的文章气象。一次辨明奸邪，具有少日老泉的气概；通晓十条论事，具有平生小范的精神。自从在朝廷上下如埙篪相和，便以文采彰显帝皇气度；独自达到古今未曾达到之处，能够说出天下难以说出的话。任御史、谏官时，放胆论事；任真舍人、真侍讲时，吐辞便如经书。儒者的荣耀正在一时显现，执掌政柄也迅速打开通达的道路。于是蒙受三命、再命的厚恩，径直进入前行、后行的班列；享有细毡广厦之席，重新佩带龙泉、文渊之剑。如今两方面时势正艰难，您以大公之心竭力论说；想起余安道在朝廷决定边防议策，正如工部尚书苏子容在疆场告诫功臣，足以成为铨选官吏的师表。发挥黄旗紫盖的精灵，尽扫枉矢搀抢的凶芒。先前筹谋光彩夺目，官印重重相连。采石江流之地，更当施展中书省的谋略；海坛沙涨之时，也将迅速应验宰相的歌谣。我羁留在远方，不能驰马前往，心中想庆贺而又受阻；文昌星运行，只能徒然想象您的车尘衣冠。岣嵝山云气飞动，草木都愿沾濡今日的甘雨。想铺陈言辞而口才短拙，心中激荡而情意深长。贺赵侍郎月山【太平州赴召】

译选拔之名表扬于诏命，归来居中执掌橐囊。采石洲的明月照耀海山；通明殿的红云，影子摇映银河。您执圭入朝觐见，防弁欢喜相迎。恭惟某官，玉质精粹而金刚不坏，清冰高悬而白雪横空。清庙、生民之作，为诸公所传诵；如干将、莫邪之锋，足以指挥后辈。刚从傍天而行的斗牛洲渚而来，便拔地而起，成为湖海间的高楼。出入军旅之间，月下柝声、灯火棋局都明亮清晰；驰驱江上，参旗、井钺显得堂堂。儒臣而知兵，自古少有；天子谋划将帅，必定在其中。正当建纛前进时，千军环绕帐幕而不动；等到还笏离去时，两个童子随马而行仍觉有余。悠悠四顾山河，孤高地执一麾于江海。对着水石长啸吟咏，凭吊谪仙捉月之魂；往来于风樯之间，寻访舍人指挥军队的遗迹。慨然发出神州陆沉的叹息，于是唱出中流击楫之歌。正要把岘山风景传扬开来，忽然又惊见天堑般的波涛。长江作为防备，并没有多少地方可以共同据险于此。朝廷养兵三十年，应当由儒者成就功业，于是酬劳功勋于东掖，又催促您任西曹之职。太乙灵旗出行，陪列豹尾；钩陈玉槛推进，逼近鼇头。青天白日之间，有凤凰般的声名；高山深林之中，有龙虎般的气势。先任兵部，可以稍稍舒展帷幄谋略；根本大任在中书，亟待正式接受执掌钧枢的拜命。我滥居繁剧部门，遥望修门。汉臣列从甘泉宫，喜得称为知己；唐人把功绩刻在浯溪石上，已经告诫有关官员。贺荆湖汪制帅立信 宫禁中发出诏书，任命您镇守上游；尚书如天上的北斗，光辉震动玉垣。荆楚是国家西面的门户，形势雄固如铁壁；毡帐中的敌人胆寒，旗盖之间风势骤生。恭惟某官，意气如吴钩，胸襟如彭蠡；苍龙卷起四海之水，借以助长地上的威风；巨鼇托起三神山，成为擎天砥柱。显著的二三豪杰，拥有恢宏的数万甲兵。起身观察江汉危急的棋局，政事正急需波涛中的巨楫。岘山落日之下，追思羊太傅经营之功；江左遗风之中，谁能奋发出管夷吾那样的慷慨？于是调任长沙节度，又高建礼门。北面环绕颍水、沔水，南面卷入沅水、湘水，重新树立牙纛；东面通达吴地，西面连接巴蜀，重新整顿金城汤池。然而还将像许充国那样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像授予孔明那样给予节制之权。真正的儒者天下无敌，而敌情早已在我眼中。带着青海之箭、天山之弓和鞬囊，在长河举杯激发敌忾；以泰华为酒樽，在宴席上折冲御侮。陈述六月北伐的诗篇，刻下万年中兴的颂歌。仪态归来端庄严肃，晋升的官位崇高峻峭。我遥望斋坛，受阻不能陈献贺礼；星光照耀翼、轸二宿，不能随着东野的云龙同行。月满关河，尚且策动祁山的流马。内心的旌旗摇曳，舌头和笔力都很疏拙。广西李经略经过迎状 您穿着圭裳向东入朝，牙纛从西方而来；画鹢船映照秋水，如镜一般，悬挂着桂林的明月；绣屏般的帐幕迎着晓色，拂过石廪山的行云。雷车先行，天吴起舞。我抚摩着脱下的鞋子，恨不能飞绕在前导之旁；追随东野的云龙，久已怀想上下相从；拜见北平的骏马，再次看到杰出魁伟之人。请广帅防 传来上清的鼓声，湘桂之间舟船往来；清晨举杯邀月，楚地楼观生出秋意。我便攀援千乘之光华，重叙六年来离合远近的情谊。船头龙形飞动，哪里敢让随行者久留？桅上的燕子殷勤相伴，姑且为尽饮故人之酒。折送诸监司巡历防 您问候楚囚而回船，幸得在席间相接；传来酃渌酒，举杯相庆，几乎成了瓦后之会。还想再次邀请您乘金辔而来，又恐怕再次扰乱冰壶般的清洁。献上芹菜，效法野人厚颜进献；折取树枝奉给长者，礼数也很合宜。这一点点礼物和俎器并不丰厚，冒昧送上，如同沐浴之后的清洁之意，愿您肯留下万分多余的荣光。回复朱帅参 您以红旗酬答功劳，以油幢发布赞书；罗带玉簪之间，卷动山岭的旌麾；云气如银涛，青壁筹划湘水；柳色带来春风，五朵先施，七襄随后行礼。某官气度从容，文章丰盛，风起雷轰，在千佛山树立美名；如霜高悬、如雪横跨，收敛神气于九仙。您是洛下弓矛之地的耆英，也是湖南宾客的领袖。月暗秋城，灯明夜观；太阳照临仙掌，烟雾依傍衮龙。暂时驻留于筹帷之中，很快便要归向宫门车辇。我居处偏远，惭愧尚未相见，却深幸能够同寅相交；在山尖访求赤字，喜逢新雨；在幕下仰望冰壶，遥结飞霞。情意缱绻深厚，铺陈谢词却过于简约。回复刘运管志叔 周隰奔驰骏马，恍如波涛移动；绣饰祁山，流马催促帷幄中的运筹。您先以一介礼相施，我随后以七襄之礼回报。某官以英雄意气驾驭才华，聚集霞雨般的文章。云杏露桃，使蓬岛上的神仙更加艳丽；灯棋月柝，使湖南的宾客更加尊贵。暂时泛舟红莲之间，等待归入青琐。我俯视自己如小草，仰承您如丽花般的厚意。在潇湘遇到故人，还珍爱您的金玉之言；对着云汉毁谤天孙，实在无法报答您所赠襜褕。回复叶茶场 车驾到来，今日的雨水载着征途；马辔沾染尘土，旗帜展开在春山之间。我远远听到您扶杖而行的诗句，感念您赠我的双尺华彩；我捧着六丝织成、如云汉般的衣裳，却无法用瑶玉报答，只能抚摸波涛中的旧日绣品，回赠借作佩玉的规戒。贺桂阳刘守 诏命从鳌掖而出，使您镇守熊湘；天上仙班之中仍带着觚棱的月色。湖南道院新行茶法之春，条理清楚而万物复苏，老人和儿童都欢喜起舞。恭惟某官，是真正的霄汉之士、文章之翁；承五老的风烟，秀色插入云天；卷起三神山的雾雨，胸怀搏击海天的壮图。自从腾翔于殿角云气之间，已经错落位列班心如玉。饱览芙蓉的光辉妩媚，随后从容归于芍药之列。记载太史名山般的功业，收藏于金匮石室；筹划将军武库般的谋略，具有紫电清霜般的威势。暂在桂水烟波间横行，欢笑嬉游，穿着莱衣侍奉双亲。骐骥道夫，车行如雷，先声震动；驱逐蛇龙，放逐水草。春意在敏捷的手中产生，歌声鼎鼎，诏召堂堂。我承受余荫，叨受恩典，得以就近奉养亲人。东驰西奔，踪迹将远离江湖；夜醉清晨赶路，心却相望于霄汉。想铺陈谢意而文辞粗陋，拿草束作礼，深感羞惭。贺宝庆王守

译丹诏起用您出仕，红色车幨迎您赴任；横跨茅山，仙鹤从勾曲洞天飞来相随；分掌竹使符，出任濂溪，承接霁月般的清光。感念过去尚未相识，如今乐于同寅相交。恭惟某官，像雁荡孤峰般卓立，像梅溪正宗般清峻激越；在龙湫酬和，妙笔书写古史，如倚相之书；执牛耳而主持齐盟，负有太学何蕃般的声望。大车行于九轨，砥柱立于百川；高峻如天上的神仙，佩玉苍鸣于清晨；绵延如水边花气，装点画闱春风。行走于兰国江山之间，温暖之气转入梅峰草木；银菟焕发光彩，画鹿增添光辉。江水温暖如玻璃，暂时停驻插天的红旗；花深似翡翠，等待驰送渡汉的紫泥诏书。我旧日的绣服容颜，映照于新任旌麾；九州土地相接，唯独先承邻近烛光；一水相连的江面，听到今日的颂歌。内心旌旗摇曳，舌头和笔力都很疏拙。贺道州王守 凤凰检书扬于朝廷，熊旗前往镇守；翩翩如赵公子，星光照耀九霄；光彩如元道州，声势风行千里。骚兰香气远播，儿童欢快传颂。恭惟某官，具有箫钟瑶簴般的声韵、金井玉轮般的操守；家风清白，抚临千佛青毡；如上界仙官，佩接九仙玉佩。出仕则在湖海间曲折施展，入朝则在周行中辅弼；衣冠光照须女之珠，宴饮之间总兼军旅柝声。卷起紫电清霜般的气势，主持光风霁月般的盟会；驱逐龙蛇，疏浚水草，在敏捷的手中使春意产生，乘上骐骥。正当道路上声势如雷，欢声从新磨的刀刃中发出，神丸在迅疾的斜坡上奔走。百姓歌唱您来得迟，您则畅快地巡行春日；香气凝聚清和之气，剩下的墨迹在碧落间吟咏。玺书恩宠深厚，催促您赶快入朝觐见红云。我才艺如鼯鼠，已经穷尽，像牡马驱驰又有什么补益？九州山河相连，欣喜亲近邻近烛光；万井旗帜遍布，满耳都是今日的颂歌。新雨绵绵，下风之德绵延不绝。贺永州袁守交割 春意从骑竹之戏中生出，吉祥之光照耀菟银；扬起照轸星的旌旗，颁布先庚的条令。声势风行千里，庭院中迅速传来三吾之名。我欣喜于洗涤旧尘的良辰，正应当簪缨相聚而申贺。赶快驰送文书，预先问候车驾。回复前人 怀抱符绂，荣耀于湘源；分掌半部竹符，飞书到楚地。观赏光华，汲取前导之荣；这是因为清丽的江山仍带着紫清烟雾。欢声在幼竹中沸腾，喜气浮动于寒香之间。遥望北平的鸾鹄，听到脚步声便击节；作为东野的云龙，能有幸执鞭相随。用草束酬答，铺陈谢意而文辞粗陋。请雷州虞守 您领着符绂镇守海邦，低簪于楚地楼观。太史珍藏金石文字，彼此离合已经十年；故人在潇湘相逢，仿佛一天之内便能相聚。欣喜今雨降临，愿意从容承受清风。送前人别礼 剪烛相对而徒然感到清冷，欣喜谈论巴山夜雨；解缆启航而浩渺远去，不要追逐溟海上的风。遥闻传鼓指挥出发，哪里能穷尽执袪相送的缱绻情意？在岣嵝折取梅花，惭愧我只能草草相赠；随着蓬莱云气而行，愿为您娓娓叙说。回复诸郡守冬 阳气应和黄钟，正是南至的时节；兵卫森严如画，您送来东风般的恩赐，在鲁台彰明黼黻，在楚地楼观吹散尘埃。恭惟某官，正是阳明之人物，声名如雷震动；晓日照耀旌旗，映照冰壶般的清德；春日巡行时鼓角齐鸣，舒展圭影般的和气。近来七日之朋来相聚，进献三朝的元旦贺礼。我坐在这里驰想梅影，遥借芸香；宫线渐渐增长，正惭愧地捧接绣品；云门乐曲入奏，只能洗耳聆听歌襦之声。回复诸郡送年酒 展开荆楚的画卷，鸡声旧梅仿佛梦中所赋；苏州的清雅宴饮，新酿的曲酒散发香气。斟取宫锦般的酒液，先后醉饮屠苏。随太守共享欢乐，知道同样处在元日的春天；替百姓斟酒祈愿，感谢广东风俗的恩赐。回复诸郡贺年 条风吹开献岁之节，雄律鸣动春天；守卫森严清肃，香雌堂映照晓色；茨梁承受福祉，草木都焕发光辉。恭惟某官，气度如阳明，精神如雷动；玉珂旧日的身影，光辉摇映白兽樽；皂盖拂去清尘，彩色照耀苍龙之角。暂且听取歌襦的温暖，便将迎来召命的温和诏书。我坐看一年将尽，遥望五马；回车仿佛已近，正怀念卭坂；教化之犊日渐成长，还在品味海滨的谱曲。送徐权府折俎 舟船逆流而上，鸿雁回翔，承蒙沾受潇湘之雨；云气连接燕寝，渴望陪伴桃李般的春风。恐怕耽误您听取棠树之政，只能略陈羞薄之藻辞；请把我当作寒水中的玉石，遗憾不能当面承受冰清般的教诲。送上锦绣屠苏酒，怎敢坐等您以酃渌相酬。回复前人请宴折俎 刚从防浦回来，承蒙东风飞扬；锦铃斋中遥相对望，感谢您像北海宾客般开樽相待。清风带来画船的香气，绿色折取琼芝般的草。碧筒酒遥遥卷来，如同坐在使君的竹林；玉案上没有酬答之物，实在有愧于美人的绣品。回复前人送转官折俎 我如影子系留在下湿之地，又能补益多少？刚刚升入员阶，忽然承蒙额外的厚待。正自怜如磨盘上的蚂蚁，却得到您特意寄来的书信和礼物。感念折枝相寄的殷勤，铭记彼此相期的广大情谊。共对千里明月，您肯分给我这片光明吗？我写尽七襄之辞，又该怎样报答？回复前人送冬 阳气应和黄钟，正是南至的时节；兵卫森严如画，您送来东风般的恩赐。在鲁地彰明黼黻，在楚地楼观吹散尘埃。芸香在手，梅花之意更加充盈胸襟。太阳的运行迎来日长，正惭愧地捧接绣品；雷鼗入奏，只能洗耳聆听歌襦之声。回复柯权郡谢举荐 因为仲举题坐，彼美监州荐举贤侯，欣喜而作诗。略陈报国之意，在燕寝中感受清风，在雁回之时沐浴今雨。大丈夫一旦成为真正的贤者，等待承受兔绂；我这个乡人尚未免于寒微，只能姑且感谢您所赐貂褕。回复前人贺得赣 面对岣嵝山的行程，哪里谈得上我有什么功劳将要施展？沐浴崆峒的新雨，只是为了奉养而叨受恩典。志愿终于在循陔之行中实现，首先勤劳的是驿站传递的音信。某官手捧锦裳，亲自诵读《缁衣》诗；王事没有止息，哪里敢安定居处？您同心体察国事，君子之德不匮，永远把福泽赐给同类。您推己及人地尊养老者，于是使我调转卭坂之车，也冒昧捧持江城的檄文。我感恩深如乌鸦反哺，却惭愧不能像鹈鹕濡羽那样报答；回顾身影而徘徊，渐渐有云东飞西的踪迹。怀念故人而心神飞越，只能遥望斗南斗北的光辉。回复李潭倅谢上 恩诏从紫泥中发出光彩，您绕着朱绂；蓬莱云气随着太祝的轻裘而来，湘水明月照耀监州的红轼。如今凭借回雁寄信，略表谢意，如同回赠来鱼。某官具有大雅孤高的品格，真正清峻伟岸的气度；玉珂金钥连接天上的神仙，青壁银涛增重湖南的宾客。等待您带着风巾归来，追随星靴。我遥遥奉上丽花，使芳杜拂过山尖的蝌蚪文；恭敬承接清霜，聆听江上的琵琶，再传来《白雪》。回复诸郡倅贺冬

译九寸黄钟律调和而发动，五丈缇帷之间，画堂旗帜呈现春意。锦段产生，芸香在手，梅花之意更加充满胸襟。某官气类如阳明，精神如冰雪般清峻。续和庾楼之曲，声响彻雷鼗；接续湓浦之吟，文章裁成宫线。清露清晨沾濡骏马之尾，和风夜间吹过鸳鸯班行。我在绣品一隅还有什么功劳，只能借屏泥承受润泽。潇湘波暖，在胡床上照见明月；岣嵝烟寒，倚着行云般的仙履。回复诸郡倅贺正 摄提纪年端正，孟陬之月青色仪规绚丽；防风之气流布一半，刺史朱绂生出光辉。阳德正在上升，元气充盈。恭惟某官声名如雷震动，气度如春日温和；缇轼拂去清尘，色彩照耀苍龙之角；玉珂旧日身影，光辉摇动白兽之樽。暂分千里之地的时辰，旌旗便要降下十行诏书。我坐看岁首而惊叹，遥遥赞颂州端；江湖波暖，正谋求东西行驾；山水风和，彼此相望于南北楼台。回复诸签幕贺冬 黄钟应和阳气，缇幔香气深厚；幕下如冰壶般清洁，彩笔带来温暖；芸香在手，梅花之意充满胸襟。某官气类如阳明，声名如雷震动；胸中蓄积五色文章，舒卷如宫线之纹；声调合于九韶，出入如云和之瑟。暂把光辉分给乌幕，便将飞翔起舞于鸳行。我身在荒野遥相望，绣衣一隅又有什么补益？招来和气，遥看仙履的光华；上下共沐春辉，暗中赞助宾帷的盛美。回复诸司诸郡幕贺正 经历鸡户之年，顿然惊觉元日已经到来。遥望龙门之雪，企盼光风；暖意透入荔枝与芸草，心意行于兰芷之间。某官声名如雷震动，气度如春日融和。绿色帷幕生辉，光照龙杓之彩；朱弦奏出雅乐，声音和合凤凰律吕的阳气。衣冠暂立于金台，环佩立即趋向玉府。我们相逢，即使甲子更换也仍欣喜同寅相交；夜醉而晓行，渐渐形成江湖之隔。云飞川泳，永远诉说相期于霄汉。回复施帅准送别 在幕下遥望冰壶般的清德，远远结下飞霞；山尖映照赤色天空，欣喜承受如垂露般的恩宠。先送一介之礼，后以七襄回报。某官冰雪般孤高，云霄中声名显著；玉珂金钥连接江左衣冠；青壁银涛，赞助山南的鼎轴。暂在筹帷停留，很快便归向辇路。我心中铭记夹袋储才之恩，决意以《缁衣》表达友好。南辕北辙，踪迹很快隔于江湖；左边驾车，右边持弓，心意却相期于霄汉。想铺陈谢意而文辞粗陋，拿草束作礼，实在惭愧。回复洪准遣到任 衮服与斧钺选拔人才，油幢之下恩宠深厚。花明湘水，红牙柝声寂静，分得晓月之光；郾城生出春风般的气色。我写一笺，惭愧落后于六俪。施先某官，如威凤鸣于朝阳，神驹奔行如电；貂金光彩奕奕，发出五色芝草般的英华；玳瑁簪饰高耸，结成《九歌》般的兰佩。暂在清壶之下停留，便将陪侍赤舄之东。我遥望芳尘，欣喜听到新雨。古人说从军很快乐，羡慕灯棋相对；织女却未能织成文章，无法报答您的锦裳。回复赵检法 奔驰传递文书并无补益，惭愧只能行走在湘水春色之间；赞助幕府多有奇才，远远洒下缙云之雪。先送一介之礼，后以七襄回报。某官有瑚琏般的英姿，是泉阿中的神物；如洛阳龙门的清赏，吞吐风云；如轩辕凤凰乐的妙音，铿锵如金石。暂在绿水边停留，即将接近红云。我久候同寅相聚，却未能恰逢良辰。原文“见云云”疑为省略或残句，无法确释。回复诸郡教官贺冬 吹动管乐使浮灰飞起，正是南至之时。讲论道理而推陈出新，贯通条理，赐给我东风般的恩惠。梅花之意充满胸襟，芸香握在手中。某官精神如冰般凛然，气类如阳明；文章声名远扬，仿佛一片云和之瑟；书毡色彩华丽，具有五花宫线般的纹理。径直携来三鳣之春，进入六鼇之晓。我有什么功劳可以捧接绣品，只是徒然惭愧。岣嵝烟寒，自己笑庭院中扬起的身影；潇湘波暖，只能传递泮宫文藻的清美。回复诸郡教官送别 星夜奔驰，马辔经过下湿之地，带起宫门棘影般的尘土；太阳照亮堂上书毡，欣喜接近槐阴的翠色。于是凭回雁寄信，略表谢意，如同回赠来鱼。某官具有蓬莱般的文章、华岳般的瑚琏之才；清晨展开云气，声望德行清正，泮宫芹水绵延不绝。教育之心姑且汲取清湘之水，以改变邹鲁；即将仰望黄伞，讲述唐虞之道。我将要前往任职，有什么功劳？同心相交自有意味。南辕北辙，踪迹仿佛远隔江湖；左图右书，情意却相期于霄汉。回复桂阳刘教授 阳光照耀鳣堂，欣喜接近枌榆的翠色；星光照耀雁峤，有人来传递芹藻般的清意。知道您能在岁寒中守持节操，我因身处狭窄之地而惭愧起舞。既然说草木也是我的知己，姑且向梅花吟诵赋篇；不要把您的金玉之音吝惜起来，请远远振响杏坛之铎。七襄不能报答，三宥便是荣耀。回复林教授 时雨降临，鹤峰的新花穿过晓色；清风吹过雁峤，尘土和旌旆之间生出秋意。不必言说，心意已经传达；虽然尚未相识，气息已经先有感应。既然说草木也是我的知己，姑且向梅花吟诵赋篇；不要吝惜您的金玉之音，请远远聆听杏坛之铎。回复张教授 春意充满鳣堂，广施芹藻般的教化；思念您从雁峤寄来的书信，写出草木之味。言语先举出所知，难道不正是我的愿望吗？南辕北辙，踪迹很快远隔江湖；左边驾车，右边持弓，心意相期于霄汉。回复胡山长 汲取西山的新雨，如同见到您本人；纳入北窗的清风，欣喜有这样的宾客。赶快凭回雁寄信，略表谢意，如同回赠来鱼。某官具有蓬莱般的文章、华岳般的瑚琏之才；清晨展开云杏，文采直上九霄。清光照耀川花，书香呈现五色。重新洗濯濂泉而沐浴洙泗之水，将要趋入广厦讲论唐虞。我仿佛旧绣沾濡丝线，捧着丽花满怀，永远愿与您交好。惭愧不能用琼玉报答，难道能没有教诲吗？还请让我听到振铎之声。回复邢山长 展开帝馆中的云气，秋日花蕊穿过晓色；织出天孙的锦缎，晴日绮色绚丽满空。先送一介之礼，后以七襄回报。某官如岷峨山锋般峻拔，具有蓬莱般的文章；红杏碧桃艳丽，如神仙在天上；粉墙紫界之间，重新尊重湖南的宾客。暂且对着檐花，很快便归向院中柳树。我有幸弥补未曾相见的遗憾，也姑且庆贺同寅相交。自笑黔驴技穷，衰老之后更加迟钝。相逢在衡山雁影之间，愿听闻三益之规。回复衡州江判官 从军于帷幄之中，欣喜云气接近蓬莱；赠我琼瑶，喜悦如露水承接于霄汉。先送一介之礼，后以七襄回报。某官玉尺悬于冰上，金茎承接清露；紫霄之气缠绕头顶，扶摇而起于溟海之风；绿水漂动冠缨，谈笑之间如郾城明月。等待飞鹗高举，便进入鸳行。我欣然捧接彩色丝帛，上面有华美旧绣；采摘潇湘草木，遥寄于回雁；仰望江汉云气，不能以貂裘报答。回复赵判官 芙蓉幕中画卷展开，已被推许为三语之清才；桑梓之间的旧日情谊，只能姑且效法一言雁舞。袖子因地窄而惭愧，织裳终于随着云彩而来。潇湘遇到故人，略以今雨酬答；霄汉仰望贤士，只能徒然伫立于下风。回复郭判官

译云气接近熊山，那里有美丽芙蓉的影子；书信从雁峤而来，顿时生出杜若的香气。您先以三语相施，我后以七襄回报，实在惭愧。某官瑚琏般的文采，冰雪般的聪明，空自希望把您比作群神。将要高举旗帜，望向湖南幕府；锋刃在巨锤上淬炼，略略赞助凝聚的森严气象。不久便入清切之班。我偶然与您同乘聚轸车，多么幸运能够同寅；情意重如冰清，深深感谢您赠来的宜敖之句。赠送隆盛的锦织，不能酬答幼妇般的文辞。回复陈抚属张监仓 奔驰传递文书又有什么补益，惭愧面对岣嵝的春风；画幕之中多有奇才，使潇湘的华月更加光彩。先送一介之礼，后以七襄回报。某官超凡脱俗，精神气度足以识别当世俊杰；如洛阳龙门的清赏，吞吐云烟；如轩辕凤凰乐的美妙声音，铿锵如金石。稍稍凭依玉帐，便可入觐璧珰。我很幸运能够同寅相交，却怀有未曾相见之憾；南辕北辙，踪迹仿佛隔在江湖；左边驾车，右边持弓，心意相期于霄汉。回复黎知录李司理 奔驰为远方使者，徒然采撷杜若云气；俊逸的参军，辱承赠送梅花般的白雪。我因身处狭窄之地而惭愧，知道您能守持岁寒之节。某官巧妙铸造巨锤，清峻磨砺赑屭；刚健之风贯注笔端，像广平赋文那样淋漓；寒露照耀衣襟，像何逊诗篇那样洒落。稍待鞠草，便将看到花朵聚集。我与您共同作客潇湘，期待您飞升霄汉。再赠缇锦之段，不能酬答明月之珠；徒然羡慕紫鳞，打算结网横江。回复永州司理司户 梅花般的铁石心肠，彼此已经相知；晚间得到金薤琳琅般的文字，多有感谢，哪里还须细细品味？与我同样承惠而爱我《缁衣》之意，又何必改作叹息，感慨舞袖之地清寒？不结群党，却欣喜于录屏之天近。回复谢司法 星夜奔驰经过周隰，本来是为了奉养老母而怀归；春日经过燕台，于是仰览光辉而来下。又凭回雁寄信，略表谢意，如同回赠来鱼。某官如华岳般高峻，如清冰海水般澄澈；明月般的铿锵之声，正如轩辕凤凰乐的美妙金石之音。上下纵横于风云之间，如洛阳龙门的清赏。暂且在绿荷小径吟咏，映照青藜灯光。我早已幸运地与您同寅，遥遥仰望聚轸。南辕北辙，虽然很快隔于江湖；左边驾车，右边持弓，正相期于霄汉。回复诸县宰贺冬 在观台观察云物，清晨看见五色诏书；彭泽风流，春日作出一同之咏。并列的花朵艳丽，芳杜生出香气。某官气类如阳明，精神如冰洁；霞光飞动，锦缎织成，舒卷着宫线般的纹理。春意落入弦声，上下和合如云和之瑟。等待如野鸭般飞翔，晋升并列鸳行。我近在画帘之侧，悠然处于绣衣一隅；抚临庭院而扬声于岣嵝，徒然辜负光阴。培植潇湘浦边的柳树，遥看一片青碧。回复诸县宰贺正 摄提纪年端正，孟陬之月八荒开启；寿命与城池相连，获得贤能的县宰，万象都呈现春意。花柳没有私心，茨梁都有庆祥。某官声名如雷震动，韵度合于天和；文章艳丽如锦机，光照龙杓之彩；清风吹动玉轸，声音和合凤凰律吕的阳气；蒲谷香气舒展，蓬莱武士步步前进。我坐看甲子更换，仍欣喜能够同寅相交。任秋浦官时，谁能抵御春风般的车舄？送长沙客时，只能相望于明月之舟。回衡山赵宰孟傃【谢举陛陟】仿效蹙眉而举荐一只鹗鸟，力量对于培风又能补益什么？两只野鸭照亮眼前，忽然承受您垂露般的提携。一番谦辞已经过分，反复读来只觉脚步声亲切。某官文采如瑚琏，歌声如金石；融峰高达九千余丈，气势与青苍相等；郎垣二十五，星光照耀铜墨。汇集当时正直之士，任用决定于严明之上。借助您的长鞭，我这短绠才能汲取清水。颂词称说美好祥瑞，知道麒麟凤凰正在郊外；催促入觐通明殿，告诫鸾凤先行开路。回复善化韩宰 出任山水县令，欣喜能够调理新琴；如织成云锦衣裳，华美承接旧日绣色。于是凭回雁寄信，略表谢意，如同回赠来鱼。某官如玉尺金方，金茎晶莹润泽；融峰高达九千余丈，气势与青苍相等；郎垣二十五，星光照耀铜墨。暂时如野鸭飞翔，等待进入鸳行。我自己庆贺能够同寅相交，难道还说未曾相见？一片清丽碧色，共看贯索星沉落。七襄之光明明闪耀，不能效法联珠来报答。回▯县曼宰 迁任如绣带移动于波涛之间，我惭愧无以报答；将要执丝辔出任山水县令，先把弦歌远寄回雁，恭敬酬答您赠来的鱼。某官如琳珪清越，如冰雪聪明；云气依傍千丈碧桃，呈现蓬莱的光华气象；月明照着一片绿野，传来秋浦的清风。暂且种植县中花木，等待归向院中柳树。我俯视自己惭愧如旧斧，仰承您联珠般的文辞；品味黄绢般的佳句，愿永远交好。缺少貂褕般的报答，只能把您的话珍藏。回攸县郭宰 旧日绣衣积尘很深，在楚地经历八蓂之时；观看白昼帘幕和花影，五朵祥云飞到云阳。新雨使人同心，清冰照人眼目。某官光华如锦，面对盘根错节能游刃有余；横渡巴水的野舟，哪里肯烦劳您约期相见？听到楚地浮萍间更鼓，终觉一切分明。近来只见野鸭飞翔、鸿鹄挺立；我奔驰而去，才技短浅却愿意切磋，情意长久而明亮。织女终究不能织成文章，驾车前往也无法报答。征夫奔走不息，每每怀念有所不及，还希望彼此能够互相规诫。回湘潭张权县 云气移动松树的影子，在宓堂调和新的韵律；春意充满桃树隆起之处，周辔带来清风。怀念今日的雨意，留下这颗华星。小生想要相互为吏吗？愿意同心协力。大丈夫一旦成为真正的贤者，等待听闻除授之音。一水清丽，七襄之光明明闪耀。回永兴赵权县 鹤岑琴声美好，彼此相望于明月般的心意；雁峤寄来书信，不因同年而隔绝容颜。凭借雍容俊雅的风范，将在公车上施展慷慨之志。北辙南辕，忽然彼此远隔江湖；左边持弓，右边驾车，仍以霄汉为期。应答十分崇高，垂下信任便是恩宠。回浏阳任丞 晴日的光彩照在绶带上，清晨进入新开的花丛；素云飞翔，春意回到旧日的锦绣之中。承蒙您先以一介之使施礼，实在惭愧自己后来才行七襄之礼。仰望天孙织云，实在没有什么美玉可以回报；仰望明月般的美人，还希望借佩玉之规来表达敬意。答复宁远县主簿到任 此地邻近栖凤之地，很高兴听到您如千枝玉笛般的吟咏；风度如鸣鸾，仿佛听到了九韶的乐奏。县中之花因您而增色，水滨也仿佛生出香气。然而，还要等待您像太乙燃藜一样显现才华；即使织出天孙的锦缎，也难以匹敌您的丰厚施予。答复浟县主簿调任衡阳县尉 奔驰于隰地却没有功劳，惭愧不能像行云一样越过岣嵝山；辅佐琴堂而有余韵，捧着潇湘的明月相赠。小车来到县中，映照着县花；春日佩饰相互辉映于岸边的兰芷之间。我很高兴看到众车会聚，也乐于和同僚共事。您车行北辙而我车向南辕，渐渐觉得江湖相隔；但愿将来仍能执弓佩箭，共期在云霄相会。答复衡阳县尉欧阳君 绶带拂过春花，便像见到了青色的旌旗；乘槎而来，带着星字般的文书，显得华美而清新。您是湖南的尊贵宾客，也是日下的神仙。驾驭牲马并没有什么功劳，反而自笑再衰的才技；貂裘之礼也无法回报，更请您赐予有益的规诫。答复杨料院 您掌管名藩，正是同年人的贤子；委托书信来到下隰，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同僚。宾筵上簪佩高峨，文坛中才华灿然如琼玉。湖南幕府尊贵，实在欣慰有支使这样的贤者；水北声价很高，哪里会长久埋没在山林而被人轻视。只好托回雁遥寄谢意，来鱼未详。答复宋税院万年

译竹林发出长啸，鼪鼠才免于获罪；岣嵝山上擒虎，螭龙般的笔势传得佳句。愤怒飞动的铁画，光彩照耀锦绣文机。在漆园抚剑首，只敢承当一声轻笑；在赤壁听箫声，却不能终于倚歌相和。答复刘学录【胡石壁客】我的马还是小马，特来寻访岣嵝山的奇异文字；黄莺羽翼鲜明，发出蓬莱般的妙音。您也是来见我的吗？这里曾有这样的客人吗？某人的言语洗去烟火之气，文章笼罩山川。张生亲手持有石鼓文，气势清新如绿玉。扬雄自有《河东赋》，声名透彻如明光。赶快召来熊耳山的云，立刻接近鳌头之日。我本与草木同味，身影与江湖相合。愿乘扶摇直上万里，飞向南溟；彼此相期于浩漫天地之间。东野的这种情意，深厚盘曲。通问交代寥提刑邦▯【号恕斋】共同审察皇恩，象魏更换节令；熊湘之间星辰运行，天囷星光照耀；武陵的白雪融化，春绣中生出和风；衡岳的云气舒展，翠色荡漾于凌烟阁，彩丝在晓光中绚丽。恭敬地想，您以正统学问传心，以清正规范立身；如云霄高门般高洁，如蜿蜒浦剑般锋利；又如湖海楼台突兀高耸，参旗星在苍茫中高悬。您像中流砥柱屹立，又驾着大车行于九轨大道。出则乘康沂之车，入则掌建礼之门；犀带照耀，重弓相接，武勇如将军之电；金曹拖曳组绶，光辉联结须女之珠。蓬莱宫中佩声杂沓，牛斗之间旌麾交错。谁说清寒如寒露清冰的胜景已经消逝，却要让它化作春山上的暑露？愿您收服海若的波涛，确定正统学问，像浙江的雨露一样施惠天下。朱子主持常平之政，正应当跨越无边天地，驱逐雷声，在广大境域中施展才略而出行。乐于承受天子向西顾念的恩意，也顾念南方百姓的性命。若没有仁人，谁来长久治理王国？所以您暂时离开海上的神仙之境，把星宿移到轸宿之中。愿君子以祥和之刑法施政，遵循圣门宽恕的学问；推广使人不受冤屈的法条，阐明无讼之治的根本。把阳和转入芙蓉、薜荔之间，把旺盛生机施于桁接、桁杨之外。这大概就是以皋陶般长者之才，实行孔孟本心吧。皇华使者来此考察，询问政事，充分展开平反冤狱的功业。圣上清明的询问既明察又敬畏，我也将陪侍左右，参与启发辅弼之事。我久持短镵，偶然蒙受绣斧般的使命；抚念王事，采集苞杞，却因隔着白云而不能相见，只能望着美人，心中结成幽兰。很高兴遇到如今的好雨，俯仰之间已有十年共同的情谊，又因缘相连而有百世交情。尊驾扬鞭向前，回车怎么会只是如秋春鸿燕般偶然？我将弹冠而出，接受朱绶，仍要在云龙之间上下往来。言辞笔墨疏略，内心的旗帜却摇曳不定。给袁州安守到任的回状 承蒙授予符节，得以借道归来。西水分流入江，很高兴接承九河的润泽；东边云气卷起雨来，又能重见三峡的春色。即将前往拜见，预先深感欣喜。答复袁守未能赴请 您来到白云之下，实在万分荣幸；借道带着今雨般的情谊而来，说将为我安排馆舍。华▯的典章礼法十分厚重，清风般的宴饮礼数也格外隆盛。只是很快就要归去，为什么这样急呢？愿您安坐卭崃之车，接受教诲。只是我还怀念台峡的春色，正因此自感惭愧；以后再写信申谢。答复交代权赣州孙提刑炳炎 您把南方节度的旌麾改作奉养慈亲的使命，接受任命后到西台任牧守。屈尊亲自使者般与我交往，温暖了朝花雨中的别盟，也令人惋惜堂前春晖般的情谊。先以一介之礼施予，后以七襄之礼回报。恭敬地想，您风流高雅，实为清正人物；冰悬雪跨，吐纳禹穴的玉书；凤翔韶鸣，铿锵如天台的金赋。声势如雷轰然骤起，行动如山稳健徐行。高冠列于参卿月的班次，杂佩高峻如郎星的直节。侍女护持衣服，鸡人传递箭刻，仿佛将在翠殿赋诗；卫兵森严，燕寝中凝聚香气。您肯到芝山携酒而来，便使十万户充满和乐春意，也使三百里湖光焕发精神。前席问政，正是这位美好的吏部官员。西人都说：真是优秀的监司。哪里会久留而迟迟不履星辰之位，马上就该回到云汉之间。春风吹动门扉的影子，草木安卧于桁杨之间；夜雨中的滩声响起，云气消散于贯索星。暂且屈尊驾驭玻璃般的六辔，更要联结虹玉般的半符。昔日清献公主持一州，三川琴声有韵；濂溪先生巡行部内，五岭的刑狱没有冤屈。每每想到八境的因缘，都留下两位贤人的遗迹。盛德可以传扬百世，明公一人正兼具两贤之美。旌麾荡漾照江，刀剑足以改变风俗。玉节系着青丝缆，暂驻虎头之地。白马金盘陀，迅速陪随豹尾。本人没有功劳而奉行使命，却很有诚意地陈说心情。王阳回转刺史之车，但愿能像他一样奉养父母；毛义捧着郡守檄文，只是专为奉养母亲。过去曾随振鹭般的英才交游，如今又有幸承受传龟般的雅好。梦中回到旧日锦绣，恍惚惭愧于扬秕者之前。承接新的符节，早已托付给绝尘之后的贤者。诏书迅速传下，又辱蒙远道飞檄而来。皇华之礼更加优厚，《南陔》之诗又重新唱起。哪里有掌察十一州之职的人，却屑于同二千石交往？巡行各县，记录平反冤狱，喜悦得不隔望云之舍；到府接受约束，希望能够依近月台而行。言辞笔墨单薄疏略，内心的旗帜却摇曳不定。答复陈侍郎笃斋 回车经过卭坂，请允许我效法林中乌鸟。得到江南一郡，取来已经废弃的竹马；缠绵于锦绣制度，缇绣包裹着华美礼服。恭敬地想，您挥斥八方的风雷，胸怀九天的星斗；古灵神中之槀，屡次荐举当世贤者；温公在洛下的品评，从不遗漏人物。于是使我有幸承接求刍之托，也得以随之享受啜菽的私情。我这半截竹材哪里承受得起，您把花朵般的文字相配，实在过于宠爱。想到五亩青山的乐趣，愿请您订正；怀抱四方明月般的诗篇，又怎能酬答赠璧之厚意？祝贺曾京尹渊子【号留远】诏书恩泽丰厚，星履升入显贵之位；东涧西瀍，成为十连之地的元帅；南昌北斗，表率六典所载的地官。丹屏如云散开，红牙在日光下明丽。您分判云汉，吞吐江湖；刚正之气直冲天空，如金天星辰般晶莹错落；清正规范照耀世间，如玉井之水甘美清寒。刚听到鸾声哕哕，便迅速戴上豸角般高峨的冠帽。文章有南丰先生之大手笔，政事有小范老子十条之才。袖中带出磨霜般的利斧，坐在帘下吟咏卷雨。真应当由侍从之位回到甘泉宫，慈爱的父母也将来到京兆。于是由太乙之径升至文昌，冰悬雪跨，朝廷声望自然归附。日暖潮平，百姓欢悦；在建礼门整肃衣冠，坐镇京畿；在延和殿筹划政事，很快又将回到两地。本人欣喜地传达除授诏书，仓促前来祝贺。五纬照亮天空，遥望龙泉的秋色；九河流淌润泽，怀念彩虹翠色般的春晖。答复曾主簿清老【曾玉堂秀溪之孙】

译相隔千里的明月，使我遥遥企盼鸾车停驻；一封华美如星的书信，突然打开了涌动的翠色。您惠爱而又喜欢我，文采灿然。您出身显贵，天资润美；如北平王的门阀，梧桐翠竹苍苍；如东山先生的衣冠，芝兰繁盛。为什么不骑麒麟而奋发凌厉，却要跟随猿鹤自在徜徉？一旦奋飞怒起，谁能抵挡？我近来乘楚传奔驰，切切思念绵田、卭坂，回车只愿为奉养父母。如今在江城捧檄，正是为了便利亲人。永远怀念寸草承受春晖的恩情，更感激您以灿花般的文辞相宠。既然彼此相交深厚，便无法酬答锦绣段般的华美情意。逆流而上追随您，就像面对玻璃江的碧色一样清澈。答复吉州权府贺新任 我正在寝处防棨座之间，忽然承受绢封诏书；身在木天之中，错误地蒙受九重天子的眷顾；文辞写在金薤般的简册上，过分蒙受十部官署的光临。我正深感惶恐，哪里敢劳烦您加以褒奖？我本是庸常晚辈，只空怀迂腐愚见；自知应当退隐山林，虽身在田野仍空存爱君之心。朝廷清明、道路安泰，幸而遇到圣明时代；小往大来，庆幸正气得以挽回。如今冒昧窃居此位，也同例受到升擢。恭敬地想，您如长庚星降生，福气转移到子骏；家中有甘棠遗爱般的笏板，典范凛然；百姓蒙受别驾般的春风，生活和乐。正逢您初次系上郡符，却误然颁给我帝王诏书；大概因为大夫说您贤能，才使我这个小子有所成就。正因为明白这一个字，反而怕惭愧于阅读秘阁之书。谨派使者送还，仍准备致以监州之谢。答复吉守李寺丞芾 您光荣地承受芝泥诏书，荣耀地剖分竹符；吉州是大州，百姓仰望您如仰望二位天神。您急于为公，施行政绩非凡，为百姓而来到这里；新的政令如风驰电掣，欢呼声如雷震动。恭敬地想，您如雪山冰壑，又如天球河图；身处南岳奇异风土，早已承受清美之气；得到西堂议论的正传，典范卓著，早早进入俊秀仕途，荐升至天官宫的显要职位，主持衡量俸禄之公平，掌管农政的穑臣和司农也都仰赖您的统领，兼有扈丞之重任。只有横渡绝海的迅疾帆船，才能冲开鲸鱼翻腾的大海；只有倚天长剑，才能斩破浮云。所以在动荡危险的时代，正应当承担安抚百姓、澄清政治的重任。过去四郊纷扰，皇帝常因不能亲自进食而叹息；如今两水浩荡，您终于取得百姓安居的成效。我们庐陵郡政务繁剧，是今日东蒙主政者的难题；无不是王事，唯独您最为劳苦，旁人都缩手不敢承担。所谓世代功臣之家必有乔木，上天终于使人倾心；先前二千石的任命，早就仿佛拟任六一翁的乡里。只是因为苍生有福，所以珠浦之地再次得到重任；还希望您稍稍闲暇，虽不同于坡老作诗的旧事，但道理最大，欣慰听到韩王有德的称誉。如今大概快要等到侯爷到来而百姓歌咏了；青原鹭渚还没来得及让坐席温暖，紫殿鹓班却恐怕很快召您回去。我有幸列入受命之数，得以共同承受道路上的欢悦，已经前往迎接您的前导，却又退居后面惭愧地迟到。想陈述心情却未能如愿，先得到您的赐书，又怎能不感激？感谢刘公的纸书，姑且借鸿雁飞翔之便附上；希望皇甫的壁记一旦修成，便能借此表达燕贺之恭。先前的深情眷恋，已经全部陈说。答复前人 我屡次蒙您亲笔赐书，又两次收到骈体书信；谦逊辞让都出于肺腑，义理也各自存在于关键之处。螺浦之珠失而复返，足以称奇；夜光之璧无由来到面前，接受它实在令人惶恐。于是裁写尺素，姑且叙述寸心。仰望您融和清明，俯察我的诚意。答复前人赠送冬礼 周历记载正月，鲁台书信送到；百姓的裤谣如雷震动，恰好先于七日来到。棨座之中春意萌生，共同庆贺一阳生长；颂声充满耳边，和气遍布城中。我还未来得及致贺，您却先屈尊赐赠礼物；我正处在等待腊月、栖身寂寞水滨之时。谷律先报春意，多谢您温厚体恤的恩赐。惭愧地登堂接受，姑且略作答谢，其余等以后另行陈述，仰望您体察我的情意。答复黄主簿 春花如水，惊觉三纪年华流逝；夏日绿荫满园，又到了新一年的生日。正准备拾柴煮瀑布水，便吃茶咽花。哪里料到您谦逊地前来，又厚厚赐给我厨房珍馐，使我摆脱孤寂；还带来竹篚中的实物，表达您的殷勤。儿童欢喜地互相夸耀，说这是乡里人家的羊酒；孩子天真不懂事，笑看门外的桑树和蓬草。拜谢而接受，实在铭记在心。感激之情盘曲胸中，充塞难言。答复监魁钱升叟祝贺新任 天祥偶然承受光荣恩宠，实在蒙受庇护；将要作为远行人的辞别之礼，先承受君子的馈赠。酒樽送到，如工部诗篇一般，使临别之杯增光；荷花和鹅赠给右军，足以比拟；大声传到雁木登嘉之处。感念恩德实在深厚，姑且写此答谢，日后再当面禀谢。恭请您察看。祝贺府簿钱升叟 今听说您受到朝廷任命，获得中朝职书，又在大府中秘密筹划良策，协助成就大功。谨此祝贺并深感欣慰；天祥正深深依赖您的帮助，也格外欢喜。谨写此信致贺，切盼您俯察。答复大庾县尉刘天声 昨天借归雁捎去殷勤问候。岁月飞驰，久未继续音问。五朵云笺翩然再次来到。山林之中哪里还记得生日，只是对桑梓之情始终拳拳。您的文采过于华美；如今得知您任一方长官，实在是知己。掌管三尺法度，扬州梅花怎样？庾岭保持本色，吟咏之间稍作停留，倚听高飞之声。庭前实物丰厚，却不能亲自拜谢。想起您远方的情意，又能怎么办？赶快派使者前来，知道自己惭愧，恭敬拜谢却不够敏捷。何时才能再收到您的后续文状。《文山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十二 宋文天祥撰 记

译《吉州州学贡士庄记》天地之间的万物，从一铢一粟以上，没有一样没有主人和名称。唯独贡士庄所储存的财物，是用来准备三年一次大比、供士人送往春官的费用，有关官员不知道究竟应当给谁。即使从千万钱中取出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没有人敢肯定那就是自己应得的。看来其中的取舍，仿佛另有冥冥之物主宰。逸史记载，隋末有一个书生，所住之处靠近官库，库中有数万钱，他想取用，神人呵斥他说：‘这是尉迟公的钱！’钱财是上天的利器，只有上天能够把它赐给人。那么负责贡士庄的人，大概就是替上天守护利器，等待上天把它赐给应得之人。用这种心意去做事，真正做到无所为而为之，那么他的仁爱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他的义难道不是完全尽到了吗？咸淳六年，简池赵君必禴来任庐陵教授，振兴斯文，教导养育诸事都已齐备。于是按照贡士庄的旧例，考察其收入，计算每年钱谷有多少。庐陵士人居江右之冠，一科中由各路资送来的有四五百人，只好取多补少，按财物多少公平施予，最后仍然没有余力。于是有人提出增加田产。一日，置买尹氏租田，收入米八十斛；二日，置买彭氏租田，收入米一千一百九十二斛。赵君仍认为不够，说：‘应当代代增加它，这难道不是后来人的责任吗？’ 添差教授畨阳程君申之随后到任，便和赵君一同到郡府，请求免除赋税。官吏从中阻挠，改移文书而不肯下达。永嘉缪侯元德甫到任后，二位先生再次提出请求，侯慨然说道：‘为什么要和我们这一党人斤斤计较呢？’于是很快就批准了请求。我听说后感到惊异，认为缪侯和两位教授的用心，都是在补助上天之道尚未完全做到的地方。古代封爵任人，言语中一定称说天命。国家谨慎爱惜名器，对从其他途径取得名位的人，都称为侥幸。唯有进士科，使天下寒俊之士拿着饭瓢前来，把得失交给外廷有关官员，把高下定于殿陛之上亲自擢用；公卿大夫都由此选出。在这种时候，天子宰相丝毫不能把个人私意夹杂其中。我曾说，如今世上只有科举一事还体现着天道运行。士人在家修养，在乡里应试，如同摸取筹签一般，以此相信自己所遭遇的是天命；而负责贡士的人，积聚仓粮，资助道路费用，预先为此做好准备，顺随天命所赐，然后把资助给他。这种心意，难道还会有结交内援、求取声誉的私心吗？所以我说：这些都是在补助天道所未能完全做到的地方。应当把这些写下来，并且说明：从天下选取士人，是要让他们为天下所用。人的常情是，困穷时若不因利益而受困扰，那么显达时也不可以因非义之事而屈服。后来面对重大节操、裁断重大事务时，绝不是从前那种见到一箪饭、一豆羹便喜怒形于色的人所能胜任的。假如让郡国推荐贤能之士，并且使汉代接续供给粮食的用意，隐约寄托在学校之中，使士人能够直奔京城而行，不必顾虑仆从马匹的后顾之忧；对人的要求较轻，那么保全士人自身的条件也就更多。大概本州求学之士，世代修习欧阳修、周敦颐的学业，人人具有胡铨、杨万里的气节。如果有一天任用我等，便应拿这些道理一路实行；这一举措，对世道人心大有帮助，所以更值得记载。己巳年，这座庄最初由尚书胡公创立，规定由学者负担米二千二百斛有余。前丞相叶公梦鼎任郡守时增加六百三十斛有余，前教官黄君恺伯增加一千三百六十斛有余，前赵侯与椯增加四百一十斛有余。自两位教授创办以后，施君郁、郑君师臯增加二百五十斛有余。连同这次增加的，总计为米六千一百斛有余。由学谕提督贡士庄事务的刘少南、张敏子，于云八年八月记。《吉州右院狱空记》吉州右司理院在开庆元年五月狱中无人，九月又一次空了，第二年五月又一次空了。吉州作为一州，共有三所监狱：州院、左司理院，右院是其中之一。方圆千里的国家，要治理好并不容易；事物不能整齐划一，人情本来就是如此。减省刑罚、停止诉讼，贤者即使想做到，也常常受制于形势所不允许。长老们传说，南渡一百多年间，只有乾道庚寅、嘉定甲申两年曾经狱空。乾道年间的情况已不知怎样，嘉定年间南昌张别驾被召入朝，代理庐陵郡政。他起初任清江县令时，得到米芾所书‘狱空’二字，刻在石碑上，想让它流传不朽。等到他来到吉州，摹刻石本，分送各所监狱，不到三个月，各狱便都报告狱空。由此推想，说长官一念善心能够感召和气，可以；但上有所好、下属随之迎合，也未必不可知。百余年才两次出现的事情，可以说十分稀少，而其中又有这样的可疑之处。既然如此，即使说它绝无仅有，也可以。如今司理君施政宽厚公允，曾平反两件死刑案件，按理应当受赏；君自己不把它当作功劳，当权者论功时也没有把他列入。有人说君超然于利害之外，君却说：‘我只是尽了自己的心罢了，还谈什么赏赐多少？’ 君确实有爱护人民、使万物得利的心，对各种案件都哀怜体恤，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地方，人人都自认为没有受到冤屈，于是狱空便成了常事。君任职经过三次考核，等待接替者到来；任期还剩一年多时，狱空之事有两次发生在考核期内，一次发生在等待接任之时。这所司理院设置已久，任职的人很多，都是得到空缺而来、接受替代而去，其中值得记载的盛况，一百多年只有两次。如今君任职三考，已经能够赶上这种罕见的事迹；考核期满以后，又终于达到三次美名。君在职掌此事上，可以说无愧了。如果这种事情不记下来，后人还看什么？不过，我曾上下考察世代变化：自从画像教化日渐远去，人心的淳朴也日益消散。只有成康时代曾说刑罚搁置而不用，汉文帝时几乎达到不用刑罚；再往后，唐初死囚返回监狱的事情，人们便把它视为奇迹。大概从唐虞以来到现在三千多年，能够使刑狱减少的时代，数来不过三四次。四海如此广大，百姓如此众多，不能拿它同一所监狱相比。然而圣人得到国家后治理它、守持它，以道化民，使百姓迁善远罪，却自己不知道这种教化的效验。近处在一月、三年之间见效，远处也不过一世。古今刑罚搁置不用的日子，既然如此艰难；小小一所监狱能够空，也同样如此罕见。圣人的志愿，难道终于不能实行了吗？可是从君的事情来看，一百多年间值得记载的功绩不过一两次，君却在几年之间使它实现了，天下的事情难道真的不可以做吗？能把道理神妙而明白地实行出来，关键在于其人。这就是我起初为世道而感动，并且因为世道仍然可以有所作为而深感庆幸的原因。唉，君可不要因此自满啊！君姓洪，名松龙，是严陵人。

译《龙泉县太霄观梓潼祠记》龙泉县城治所左边出门，走几百步，有一座太霄老子宫。辛酉年春天，我登上它的高处，只见四山环拱趋向，天空高远开阔。恰逢县令正在筹划修建梓潼君祠，请我题写匾额，说：‘元皇之殿。’事情办成后，六月殿宇落成。第二年，县令若士来信告诉我说：‘工程刚开始时，您曾屈尊到来，并为它题字；请把记文完成。’龙泉县隶属吉州上游，山川清秀挺拔，百姓秀美而有文采。自天圣以来，科举高第的人接连出现，有人官至侍从；以忠直自我奋发、重视文章文献的人，都归向这里。它与郴州接壤，战鼓和警报常常震响。县令刚到任时，恰逢江上有警，郴州又乘机鼓噪，他周旋于军旅之间，无法抽出空闲。事情平定后，县令说：‘我有幸治理的是礼义之县，即使仓促，也不能不把它作为教化风俗的地方，何况稍微有一点空闲呢？’于是查考图志，发现庭院庙宇如鱼鳞般林立，唯独我们读书人没有敬祀的地方。恰逢宾兴诏书下达，便召集诸生商议说：‘如今三年一次大比，应试者凭文章进身，难道只是文章吗？想来一定有掌握命运、在形声之外决定取舍的神明，大概就是元皇。’士人自己修养品行，是第一等的文章；其次还要接受神明的考校：与此法相合的就提升，违背的就黜退。人们说选举的权力属于有关官员，却不知道神明早已在冥冥中决定它。蜀地山中七曲，是神所居之国；衣冠文物之地，后来都陷入风尘。唯有神的元命真正开始在那里，吴会的英灵赫然跟随君父所在而依附，所以江湖以南神迹多有显著。这本来就是士人应当敬重仰望的对象，若舍弃而不祭祀，只怕会缺少典礼。于是议论决定下来。我查考《诗经》说：‘看着你独处室内，也不要对屋漏之处感到惭愧。’又说：‘苍天明察，直到你出入行动；苍天光明，直到你游玩闲适。’一个人的每一次行动，都必有神明在旁，在幽暗隐蔽而容易放纵的地方洞察他的真情。这正是神能够体察万物而不可遗漏的原因。只是经典传统一概称为神，并没有指出具体名号。近世重视进士科，士人把得失看得很重，于是从元皇开始享受庙食，出现了有关司桂籍的说法。《化书》所说九十四次变化，推移变迁，历经千百年，虽然属于不可测知之事；然而神生前是忠臣孝子，死后成为元皇真人，选取士人的根本，确实开始于人心中义理的正当明白。人间有礼乐，幽冥有鬼神，这话果然不是虚妄。孟子说：‘仁义忠信是天爵，公卿大夫是人爵。’ 古人修养自己的天爵，人爵也随之而来。圣贤不谈怪异之事，却教人先修内在、后求外在，这从来没有违背神明的意旨。神虽然游行于太虚之中，但考察德行、询问学业，完全不违背圣贤的教诲。按照祭祀之法，如果有助于明白民众、成就教化，就应当列入祀典。那么神明有祠，哪里能同道士、僧人的宫观相提并论呢？本县有先民留下的典范，士人戴大冠、穿宽袖衣，争相立志奋发；作为臣子只求忠，作为儿子只求孝，这些本来就是他们内心油然而生、不能自已的情感。何况面对高山仰止、明神在前，他们戒慎恐惧，所下的功夫应当加倍。将来诸生中有人崛起，文质彬彬而闻名，那么居于公卿大夫之位的，必定会有仁义忠信之人。此举对培养人才大有功劳，对将来的世道人心也并非没有关系。难道只是因为区区科举，便希望这些人成为人物，或者希望神明一顾而赐福吗？祠堂两侧以廊庑辅翼大殿，丹砂粉饰齐备，钟鼓和祭器都合乎规制，神像居于中央。内有父母妻子，这是侍奉亲人的孝道；外有侍卫御者和仆从，这是事奉君主的忠道。费用七十万有余，其中十万出自县令俸禄，其余聚集众力直到完成。观下古时称为龙头里，于是取其名作坊门匾额，由校书郎姚君勉书写。县令正替长远将来筹划，准备把积存的余款买田，以供奉祠之用。从今以后，本县的士人接受县令的恩赐，将永远不厌。县令姓陈，名升，是三山人；起初代理县事，后来正式受命，如今仍任此职。

译《文山观大水记》从文山门进入，沿万松树下的道路前行，到达天图画。一条江横在前面，走几百步，直到一座山岭尽头，那里是松江亭；亭连接堤岸二千尺，尽头处是障东桥。桥外几十步是道体堂。从堂的右边沿山岭登上去，便是银湾，是临江最高的地方。银湾之上有亭，名叫白石；青崖名叫六月雪；还有一座桥叫两峯之间，到这里便停止。这是文山临江一线的大概形势：天图画在西面，两峯之间在东面，东西相望二三里。戊辰年，我从禁庐罢职归来，每天往来徜徉其间；从开山至此已经两年多了。五月十四日，报告大水的人到了。当时馆中有临川杜伯扬、义山萧敬夫，以及同乡士人，他们都因参加大学试而成群奔赴京师，只有孙子安没有去。我便叫人备马驾车，和两位客人疾驰前往观看，并约孙子安随后到达。还没到天图画，便听见水声像狂风暴雷，轰鸣震荡，无法抵挡。到了岸边，只能侧目而视，不敢凝视；江对岸的秧田菜畦全都变成了洪流。到了松江亭，亭子对面原本有一处沙洲，旧时高高隆起，到了这时只剩洲顶，首尾都被水吞没。几十株老松被洪水冲击，争相弯曲拖曳，有的仍然倔强挺立，不肯倒伏。到了障东桥，我们坐下来面向上游，只见水从六月雪倾泻而下，像从千万丈高处倒下的巨盆，汹涌澎湃，直冲到我们面前，真是奇异！到了道体堂，堂前的石头原来都露出水面，如今仿佛被大力之人在一夜之间背走了。饮了几巡酒，派人去探问六月雪能否通行，便围棋等待；回报说水已经截断道路，于是只好停止前进。银湾山势曲折，水到这里便回旋；先前在这里建亭，正是占据山水回环之处，却没有想到从亭上能一览东西二三里，水势情状无一处可以逃过视线。所以从今天看来，银湾竟成了观赏水势的绝佳奇景。我们坐在亭上，彼此说笑，赋作一首唐律诗，放开体势，尽情发挥，期望稍稍接近其万一。我说：‘风雨搬移三峡，雷霆劈开两山。’伯扬说：‘雷霆真从地下出来，银河没有从天上翻落。’敬夫说：‘八方之风卷地而来，翻动雷穴；万甲之士从天而降，如骤雪飞驰。’只有子安平素不作诗，听到我们三人的话似乎领会其中意趣，便拍掌捋须，捧腹顿足，笑得几乎跌倒，真有陶渊明抚琴而不奏的情趣。我们倚着栏杆过了很久，这种诡异卓绝的景观无法看尽，而天色渐渐晚了。于是让车马从后面跟来，四人携手缓步出山；到了家后，耳目眩晕震颤，手脚飞动，形神久久不能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后来我读《兰亭记》，看到它因感受外物而产生情怀，时而欣喜、时而忧戚，随着时间变化。我最喜欢其中的话：‘客人说：羲之确实不是旷达的人。富贵贫贱、屈伸得丧，都有足以使人快乐的地方，只在自己的内心，而不在外在境遇。今天感到欣喜，便担心过去；后来感到欣喜，便担心今天。过去并没有多余，后来也并非不足，所以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境遇都能自得。难道要因为过去而快乐、今天而悲伤，在俯仰之间动摇自己的心吗？’我沉默了一会儿。自从我得到这座山以来，我所感到的欣喜每天更新、每月变化，不知有多少次了。人生不过是求得适意罢了，像今天遇到的情景，天地之间万物都无法替代此前的欣喜；经过的地方受到教化，已经无法一一追记。我想，后人所感到的欣喜，到了那里以后，今天的欣喜又会忽然被忘掉。因此忽然奋笔乘兴写下这篇记，也借此告诉同游者，博取一笑。《邹文叔垂芳堂记》我乡上游有一株连理佳木，生长在邹公长者的土地上，不知有多少年了。益公把它取入《庐陵图志》。树木靠近水边，像老蛟盘曲矫健，有腾跃奋起的气势。咸淳八年秋，一夜之间大雷电伴着狂风，树木随水漂走。又过了两年秋天，有一枝莲花双花并蒂，长在文叔北窗下的苔池中。文叔是长者的曾孙。连理树在干淳年间显现祥瑞，邹氏才开始享有这种祥兆。我听说长者之后一两代，都恭谨友爱，同气连根，既硕大又繁盛；如今文叔庭中又生出后代，两个弟弟都才华出众，两个孙子端正秀美。上天将要使邹家昌盛，大概正如同一茎两穗、两枝并秀，天地间氤氲充盈而没有终止吧？文叔高兴，命我为他的堂题名为‘垂芳’。天地之间一草一木的存在，相对于太虚，不过如同毫发；但花朵鲜明繁盛，正是兄弟亲爱之情，《小雅》所要歌咏的。对此我内心难道能没有感动吗？我早晚还要徘徊在新堂，为您续写《棠棣》的一章。《李氏族谱亭记》苏老泉有《族谱引》，又有《族谱亭记引》，专门说明父祖子孙同出一源，不可忽略亲情；《记》则把乡人不讲义气、不相亲睦的事作为警戒。我曾认为，《引》的言辞极力推究骨肉关系的来源，触动人内心的亲爱，这些话适合对贤者说。至于《记》所记载的，是他人互相残害的原因，只怕宗族陷于不善；羞耻憎恶之心人人都有，所以这种训诫更加亲切。西山李氏在龙泉居住了几百年，先世有名谷的人，曾与颍滨交游。老泉的《族谱引》，自称是亲自听授所得；我私下猜想，他的《族谱亭记》大概还未能看到。如今李氏仿照苏氏建造族谱亭，以免忘记先世同颍滨的交往，希望可以接近老泉的本意。有一位名叫继祖的人，又修复了它，以继承前人的志向。他请我作序，我便为他写下这些话，并且乐于称道他的美意。那篇族谱引述先世之事，既然是老泉亲自得到而留给子孙的，如今他的子孙本来已经明白先世的用心了。我仍然认为还不够，于是告诉继祖：每逢岁时，族人聚集在亭下拜祭，更希望与苏公的亭记分别反复诵读一遍，并让长辈再次告诫他们说：‘千万不要成为乡里某些人的样子。’

译《萧氏梅亭记》庐陵贡士萧元亨，是江西帅平林公的孙子，赣州龙南县丞的儿子，早年丧父却能自立，很能继承先世。读书游息之余，他自有所得，于是在住宅西边建了一座亭子，四周修小路，小路两旁种满梅树。亭后有长廊，廊壁上有诗画；前面有方池，宽五尺，养鱼供观赏。邻墙的古树时隐时现，清风徐来，明月时时照临。萧君在这里接待宾客，宾客多是他祖父、父亲昔日的旧游，他也乐于相从，宾客都称赞他是萧家的好儿孙。萧君把亭子命名为‘梅’，并请宾客托我写记。我过去曾登平林公的门，进入他的园林台观、池塘洲渚，那里花木竹石众多，曲折幽深，登临游览可达偏远幽静之处。平林公缓步徐坐，杯酒流转，是古代君子。后来我退居赞府，见到他的次子江陵支使昂然如野鹤，灿然如华星，如南方美金、楚地良玉，使人应接不暇，真是佳公子。如今这座园林，亭馆一天天更加完美，草木一天天更加茂盛；元亨兄弟又进一步扩建增大。高台曲池，百年光阴转眼即逝，这正是孟尝君面对雍门周而感慨的原因。我与萧君相交不到十年，却俯仰之间经历了三代。过去我感念他家遭遇的变故，如今又为这座园林的幸运而庆贺，于是对元亨说：‘天地闭塞而形成冬天，万物通达而成为春天。’ 天地闭塞的时候，阴风刺骨，寒气猛烈，百花的景色消失，万木僵直挺立，真是多么衰败啊！等到万物通达时，被木石压过、被霜露沾润的土地肥沃隆起，芽苞奋力生长，多么旺盛啊！天地的生机没有一刻间断。正当闭塞已经结束、通达尚未到来之时，梅花便开放了。天地生育万物的心，这就叫仁。那么倡导天地之仁的，大概从梅开始。如今您喜爱这座亭子、欣赏这些梅花，究竟是因为什么呢？天地万物都有开端，万物都有开端，人事都有开端，人心也都有开端。您顺从自己的初心并使它充实，无不是仁爱之心。假如梅花有知，我知道它一定会为您欣然高兴。过去东坡记述灵璧张氏园亭，推究先人留下的恩泽，拳拳盼望张氏子孙，还准备在泗水之上买田，和张氏交游。我是您的乡人，承蒙您厚爱旧交，那么我对您的爱护，应当比东坡爱张氏更加深厚。《衡州耒阳县进士题名记》衡州进士题名碑设置在州学，耒阳县也隶属于其中。去年经过兵火，逐渐湮没毁坏。耒阳令、郴江王某，首先同县中士人刻石立碑于县学，作为本县自己的题名碑。同乡郁林教授周君道兴请我说：‘县里建立这座碑，正逢三年一次大比，是为了振兴士气，希望您为它作记。’我嘉许他的勤劳，不能推辞。考察衡州进士姓名，能够查考的从祥符年间省元郑向开始；景祐年间八人一同登第，郡人夸称这是文教大盛的时代，其中耒阳占了三人。嘉定年间郡贡士十八人，耒阳又占了一半；年年往往都能得到士人。如今县中人面对花州的前贤遗迹，仍然昂然自立而不肯懈怠。可是，科举功名终究不足以对儒者称道，天下本来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衡州有石鼓书院，朱文公亲自作记；他谈到世俗所谓读书求进之业，认为这是有志于自身修养的人所不屑谈论的，甚至说学校科举的危害，不可以把它当作人生归宿，然而又没有人能够挽救。先生用来端正人心、破除俗学的主张，实在达到极点。前辈的遗风还没有远去，学习者的本分又哪里有穷尽呢？本县的士人，难道能对此毫无所闻吗？那么县里建立这座碑，是为了记载姓名，难道是要使人羡慕夸耀，孜孜不倦地把追求外在功名作为归宿吗？上面如果有师道，下面就会有善人；在家修习正学，天子的朝廷中就会有真正的儒者。这正是县令和全县士人整日战战兢兢、不能停止努力的原因。至于那些苟且求学、浮泛做官、冒昧题名的人，后人会指着他们说：‘某人是怎样的，某人又是怎样的。’唉，这难道不令人凛然警惧吗？《抚州乐安县进士题名记》《抚领县五进士题名记》从太平兴国年间乐公史开始，一直到今天，进士题名接连不断，清楚可见。虽然如此，各郡都有记载本郡的文章，各县也各有记载。郡县都因为本地人物的出现而值得记载，而县又更加贴近人物。乐安从绍兴十八年开始设置县，当时士人文富、义丰，才华出众，志气凛然。大概这里文教人才的兴盛已经很久了。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大比，因此被荐举赴京会试的人，开始有两三人，后来有四五六七人。被选入太常寺第一级的，开始有一人，后来有两三人，这就算兴盛了。然而题名记还没有建立，实在是缺憾。我同年、现任赣州教授何君时，写信来到京师说：“在乡里被荐举，在国家出仕，都是士人的通达之路。追记过去来不及记载的人，等待将来又多得无法胜数的人。我将把这些事托付给石碑，以昭示不朽，希望借您一言。”我推辞不成，便考察图志：这个县开始创建时，实际是割取崇仁县三乡和吉州永丰县一乡合并而成。这里本来就是文明汇聚之地，是山川英华、扶舆清淑之气所蕴藏的地方。因此，闻名当世的人从这里产生：欧阳子出于永丰，文恭罗公出于崇仁，这就是其中的人。如今县境向东跨越、向西兼并，收纳奇异的山水而成为一个完整区域，风气雄浑壮盛，在这里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这种文运，是由防、张二王来张扬的，难道是偶然的吗？虽然如此，二位君子的长处并不在科举功名，而是另有更大的地方。登上这篇题名记，仰望高山，景仰大道，应当作何感想呢？应当作何感想呢？

译瑞州三贤堂记 瑞州有三贤祠堂。三贤是余襄公、苏文定公、杨文节公，祠堂原来在水南的街市中。景定庚午年毁于战乱，前任太守严陵方君逢辰把它迁到稍偏西的地方，工程将成时便离任了。我代替方君任职，在上饶与他相遇，方君谈到这座祠堂说：“瑞州人敬奉三贤，像他们活着一样。两年没有地方祭祀他们，心里一直不安，所以我赶紧重新修建了它。但墙壁涂饰还没有完成，塑像陈设也没有备齐，你要把它完成。完成后替它写篇记。”我到瑞州后，恭敬地接受方君的教诲，于是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方君三次来信询问记文是否写成，我无法推辞。瑞是郡名，在江西可称为道学之地，但在汴京兴盛时期却是偏远小郡，所以余公、苏公二人都是因贬谪而来到这里。淳熙年间，瑞州距离今天的行在临安已经较近，而杨公是江西人，虽然从太常寺出任地方长官，却并没有把淮阳看得很轻。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时代却不同；守郡的人与其他被贬谪者的情形也不同。然而瑞州人自豪地相互说道：“我们郡因为有三位贤人而显得尊重。”余公因受范文正牵连的党争而获罪，苏公因营救他的兄长东坡先生而获罪，后来又因任执政时被列入元祐党而获罪；杨公则因争论张魏公配享的事情而获罪。假如这三位贤人都没有获罪，哪里还能屈尊来到我们的土地呢？唉，瑞州人爱好这种美德，实在太深了。然而，三位贤人所修养的品德，难道还有可以让我们窥见一二的吗？范公触犯吕丞相而离职，不久又被重新起用，先前因攀附关系而被斥退的人也依次被召回。襄公从瑞州调往秦地，却独自请求调到岭南较为便利的郡县以便归乡，离乡越来越远，难道不正是所谓同样退隐而不同样进取吗？苏公向来淡泊世俗滋味，他在《东轩记》中说颜回安贫乐道的生活是难以企及的，却每天与郡府一起搜集微小的税利，丝毫不认为这是屈辱。后来他再次被贬、三次迁徙，退居颍滨养老，闭门谢客，不怨天、不尤人，使人的怨意也消散了。至于杨公，则纵情吟咏，挥洒笔墨，在郡中自成一集，与从前在道山与群贤共同享受文章的乐趣没有什么不同。像这三位贤人，难道会因为遭受排斥、被疏远和流放而使内心受到牵累吗？遭受排斥、疏远而不使内心受累的人，有时会达到潇洒远游、超脱世俗的境界，但三位贤人又不是这样。余公在庆历年间被任用，苏公在元祐年间被任用，他们都勤勉尽忠、不顾自身，都是在困顿失意、流落之后重新被起用的。杨公在奸臣掌权时，多次被召而不起，报国的赤诚之心始终不改，最后竟因忧虑国事而死，凛然有古人以尸谏诤的风骨。唉，这就是他们成为三贤的原因吗？从前面所说的来看，我知道三贤在瑞州时，能够安于当地、乐于安居；从后面所说的来看，我知道他们在瑞州时，心思并不在王室。唉，这就是他们成为三贤的原因吗？《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景行。”太史公说：“即使只能替他执鞭，我也十分欣喜仰慕。”瑞州人敬奉三贤，在这里又这样思考，应当足以称赞方君建造这座祠堂、希望我写记的用意了。我对于前代正直贤人，实在没有能力效劳。建昌军青云庄记 大农簿赵侯任旴州太守的第二年，青云庄建成了。赵侯早晚将要接受替代者而离任，于是写信请庐陵文某为它作记：“大江以西，缙绅士大夫聚集，旴州最为兴盛。旴州乡贡荐举士人三十七人，山川的奇异灵气由天地孕育而出，至今还没有穷尽。郡有库，县有庄，都以贡士命名。赋予参加鹿鸣宴并赴京会试的人旅费和车马，使他们在道路上无忧无虑。那么以后回想起来，士人刚刚考中、等待朝廷召见时，皇帝、王者、霸主治国的规模，正开始萌芽，如同火刚刚燃起。怎么能因为旅途中的琐碎费用而使寒门士人困苦呢？恰逢南丰有一座安禅寺，被盗寇焚毁，寺田若干没有归属，于是恢复其租税，建造四间屋宇，就在寺院废址上积聚钱粮、设置仓库，命名为青云庄。钱粮由有关官司管理，每三年核算一次；凡旴州参加御前考试的人，都按等级给予路费，所作所为是厚待将来的士人，大概也接近这个目的了。有人回复赵侯说：‘自从异端学说兴起，僧寺道观遍布天下，它们的徒众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占田陌，彼此相望。有志之士曾想用岁月逐渐磨损它们，听任它们自行消亡。士大夫被福田利益的私心蒙蔽，不但不能挽救弊病，反而使它更加扩大，这就是赵侯所做的事。大局光明可见，尊崇儒学而抑制释教，限制它们的肥沃田地，把那里移给这里，正合于前代贤人的建置，可以说是坚守德行而不回头的人了。’ 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所谓浩然之气，充塞天地而长存，不凭借外物而消长。士人难道会因为赵侯而玷污自己吗？《诗经》说：“青翠茂盛的莪草，生长在那高陵；既已见到君子，就赏给我百朋。”解释者说：“古代货币以五枚贝为一朋，百朋就是所得俸禄很多。”《小雅》的序文说，《菁菁者莪》赞美培育人才；改变《小雅》的次序来说，《菁莪》是哀伤礼制被废弃。君师在上，取用它所说的培养人才之礼，怎么能废弃呢？何况诸侯奉天子之命，守土有国，贤能的士人都送到春官那里，劝其赴任并继续供给食粮，本来就是应当如此。赵侯推广国家乐于培育人才的心意，知道尽到礼数就够了；给予的人不是把它当作恩惠，接受的人难道会认为不屑吗？庄子说大鹏乘着扶摇而上九万里，风就在它的下面；这本来是旷达者的寓言。自隋唐以来，世人把科第功名尊崇得如同青云，于是任意附会，替它作解释。古人地位越高，内心越感到危惧；人们认为他们高不可攀、只能仰望，而这正是他们忧虑和承担责任的开始。士人难道会在一旦得志之后，真的把建功立身看作漫无边际吗？《易经》的象辞说：“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这是说士人在等待朝廷召见的时候。卦象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这是说士人应当在时机到来时施惠于万物。赵侯真正有所期待的是人才，真正关心的是世道，所以应当为士人提供“需”卦所说的饮食宴乐。赵侯所做的是“需”的事情，士人所承担的是“屯”的经纶之责。赵侯不辜负士人，士人也不辜负赵侯，这才是不辜负所学、不辜负天子。赵侯名孟藡，负责管理庄务的是前任临江军通判曾君积、现任袁州万载县主学徐君应午。贡士库有名目而实际已经湮没，他们用白金二十镒补入名籍，又把库改为田，以便长久获利。其收入和支出，就隶属于青云庄管理。

译赣州重修清献赵公祠堂记 郡中凡是祭祀曾任太守的先贤，太守能够得到祠祀，是因为留下了爱民的遗泽；然而百代之后，君子的恩泽还能保存下来的很少。人们听到他们的遗风而受到激励，便祭祀祝祷，不约而同。认识这些道理的人，于是纵观历代世道，考察其中的大节。因此，故参知政事、追赠太子少师、谥号清献的赵公抃，历事仁宗、英宗、神宗，以忠诚明亮、纯正耿直而成为当时的名臣。赵公曾治理梧州、益州、杭州、越州，他的政事以清静简约为根本，施行时采用简易的方法；宽厚却不松弛，严厉却不残酷。假如放在汉代按考核功绩分等的制度下，他应当不会在循吏之下。或者说，赵公所做的远远超过常人，难道仅仅是这些吗？王安石变更祖宗法度、天下骚动时，朝廷大臣唯唯诺诺、奔走趋附，没有人敢落后；唯独赵公与司马文正、光范忠文、镇言质肃、介介頟頟争论，一点也不假借迁就。直到上疏谈论财利时，他说，财利之事是小事，民心的得失才是大事；不罢免青苗使者，不是国家社稷的福分。赵公最终离开职位，小人接连掌权，扰乱天地常道，萌生祸根，使荆舒之罪污秽了史册。好像有一位臣子，坚定正直而别无其他技巧。中原遗老把他看作光明的龟鉴。天下后世感慨愤懑，追念他时，仍然凛然感到他的生气存在。唉，这就是所谓大节，它关系到世道的治乱升降，不能加以歪曲。咸淳六年，知赣州大宗丞番昜李侯雷应，因为赵公曾经屈尊担任此地长官，刚到任就访察赵公祠堂所在。郡治原来有祠堂，与濂溪一同祭祀；后来濂溪移祀到学宫前。太守陈公宗礼才开始在城东偏僻处为赵公建庙，按时安置神位、侍奉祭祀，逐渐成为惯例。屋舍破旧将要倾压，神灵也不肯顾念享祀。李侯慨然说：“这不能害怕改动。”恰逢年成丰收、人民和睦，庭院中没有征发劳役，于是把梁柱、楹柱、栏杆、门槛中腐败弯折的，把瓦、砖、丹砂、彩绘中疏漏漫漶的，把神位、祭器中缺失而不合礼制的，都用节省的费用在一天之内修整得焕然一新。又替它更换了大门，使它俯临大道，不只是为了夸耀外观，也使经过的人产生敬恭之心。第二年夏季五月落成时，李侯已经被任命为湘南刑狱使者，将要出发，写信嘱托我作记。我想，吏治苟且、追逐末节而忽略根本，已经很久了；赵侯的先祖清献公在世上有忠诚清廉的风范，李侯从见闻中继承了这些，独能尊重文献、景仰先哲，并以此向本地百姓显示教化，他对先贤的追念难道没有渊源吗？清献公距今已有二百多年，赣石是公所开凿的，章贡台是公所创建的。赵公的事迹已经久远了，但这里的山川仍然承受着他的余泽。赣州人思念他说：“赵公活着时，他的德泽留在我们的土地上，这是赵公赐给我们的；赵公死后，他的典范仍然留在我们的土地上，这也是赵公赐给我们的。”唉！赵公在熙宁年间，当时的小人号称得志，但他们的富贵很快消尽，最终归于乌有。赣州是什么地方？而赵公的祠堂却在这里。后来担任赣州长官的人前后相接，难道没有谁可以使百姓留下去后思念吗？然而赵公的祠堂仍然巍然屹立，他的神灵和德泽多么美好啊！唉，士大夫对于当世，大节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赣州重建嘉济庙记 当今天子咸淳六年，大宗丞、权侍左郎官李雷应奉诏任知赣州。赣州地域广大而民俗喧嚣，山地宽广而田地狭窄。民俗喧嚣，所以容易发生争闹；田地狭窄，所以容易饥荒。李侯还没到任，就认为这里难治；将要到任时，又感到忧虑。到了七月上任，丰沛的甘雨降下，祥和之气聚集，百姓的声音一片和谐，四郊因此安宁。李侯高兴，却不知道这种情形是从哪里来的。百姓歌唱说：“我们的土地水势浩荡，黍稷茂盛；是谁开启了我们的侯爷？是我神的功劳。我们的百姓愚朴，牛犊安乐；是谁辅助我们的侯爷？是我神的威灵。”李侯惊讶，召见父老询问缘故，说：“这是什么神？”父老们一起在庭前回答说：“州城东面有一座庙，叫嘉济庙，自秦汉以来一直享受血食至今。我们的生死命运由它掌管，若不是神灵，还有谁能主宰呢？”李侯忧惧地说：“我凭什么能从神那里得到这些呢？还是神实际上在保佑我吗？我难道能不尽力侍奉神吗？”于是整肃笾豆，清洁牲畜，早晨起来到庙中致谢并祈祷。祭祀完毕后，他周遍察看庭院屋宇，来不及安坐，便开始建议营建测度，靠山砍伐木材，在渡口漂运竹子。木材既坚固，工匠又及时到位。树立已经倾圮的、支撑已经倒下的，拆除低矮简陋的建筑，雇用民力来奔走办理，人人都勉力参与这件事。正殿高大明亮，廊庑整齐严肃，有门次序井然，有亭子像鸟张翼一样。于是神位全部合宜，庙宇的制度大为完备。王公的神像庄严显赫，穿着衮冕礼服。祠庙建成后，就用剩余的钱修整道路，以方便来游览的人；修葺三座浮桥，以方便渡过大江的人。钱财共二百余万，粮食共二百余硕，全部出自李侯节省下来的费用，所以工程完成而百姓竟不知道受到劳役。第二年四月，李侯被任命为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尚未出发时，粮米充满市场，蚕麦布满田野，鸡犬之声相闻，一直传到岭表。直到李侯离任，情形仍与刚到任那天一样。百姓又歌唱说：“光彩焕发的庙貌，是我侯为我们新建的。侯爷为了我们的百姓，并不是只偏爱神灵。田里有稻粱，野外没有干戈，都是侯爷的恩赐。为什么不带着家室，欢快起舞呢？鼓声咚咚，拿什么报答侯爷？愿延续万年千年。”我当时隐居山中，州里的属官把事情的始末送来，请我记载。我考察祭祀之法说：“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它；能够抵御大患的，就祭祀它。”神灵的灵验，已经十分明显了。谨将事情叙述如下，把文章收入庙门作为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赣州兴国县安湖书院记 赣州兴国县的夫子庙在县治北门，县有六乡，其中五乡的人都来这里游览歌咏，穿戴儒雅。向东二百里有衣锦乡，那里的人生长在陡峭险要的边塞中，有的人成为蛟龙毒蛇，在邦国中作恶；主管官员勉力以宽惠文教的办法处理。咸淳八年，宣教郎临川何时来任县令，忧虑地说：“如果百姓不能受到教化，那么立身处世的道理就会消亡。”他回头看县学荒废偏远，不能施行教化，于是在夏季四月，就在此地找到山水优胜之处，商议修建书堂来教化前来求学的人，召集豪长率领并激励办事人员，厅堂庭院全都设置完毕，讲习有了场所，在馆舍下汇集考试、记录为生员二十八人，又选拔其中有声望的四人担任首领。冬季十月，县令率领诸生用牲畜和礼币祭献先圣先师，酒器、俎豆、旗帜、礼制等级都十分严肃；四周观看的人惊愕注目、屏息相看，黑发老妇和孩子辗转相传呼喊，随后都一致尊重儒者。县令说：“我的教化可以施行了。”又命令属吏整顿各户的编制，使每里有学塾、每个人都有老师，实行如同党庠、术序的制度。设置进学日记，命令自己亲自考察各项事务，督促他们不要懈怠。又向府中上报，请求将乡名改为儒学乡，以树立教化声望。于是山长谷荒之地，百姓因此受到劝勉，都愿意进取文事，遵循教导和课程。

译古书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是逐渐以教化来改变万物的；风俗积累了几百上千年，而县令却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它，确实会这样迅速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我们共同想到，国家曾有五星聚于奎宿的祥瑞，实际由此开启了文明；皇祖制定诏令，让天下州县建立学校，各地表彰儒学先贤，又重新创建书院。三代以后，文化文采在这里兴盛起来。前人说：“地气自北向南流转，自从衣冠和正朔传到吴会，长江以南全都成为邹鲁之地。”如今偏远荒僻之地，沐浴皇帝教化的恩泽，如同狂病之人得到治疗，如同迷路之人听到呼唤。王者的恩泽日益深入，地气的转移也日益明显，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我和县令是同年进士，恰好任守此州。县令奉行天子的明训，以安抚百姓为职责，推广学校、爱护百姓、宣扬德化，这就没有辱没皇帝的使命。他将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又向诸生告诫说：“从前文翁在蜀地兴办学校，学生在博士那里受业时，张叔作为学官弟子，令人敬畏而又使人怀念。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张叔啊，张叔啊！”又向诸生中的首领告诫说：“从前文公在潮州设立教化，潮州人赵德以士人的身份受到召用，只有文章和品行在普通百姓中起倡导作用。前例并不遥远，像赵德这样的人多么有德啊。”诸生拱手上前说：“我们有幸生在圣明时代，只希望师长和主帅不要鄙视我们，使我们能够有所闻见；即使我们不聪敏，难道敢不接受教诲吗？”于是请求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以昭示百代。书院的制度是：前面为燕居之所，正对杏坛；旁边为堂，左边祭祀先贤。贤祠后面是直舍，以廊庑环绕斋舍，不奢侈也不狭窄，临溪建门。堂名为“絜矩”，斋名为“笃志”“求敏”“明辨”“主善”“率性”“成德”，总称为安湖书院。这些文字是我在山中题写的。道林寺衍六堂记 我经过长沙道，在湘西登上道林寺。寺中原有四绝堂，所指的是沈传师、裴休的书法，以及宋之问、杜甫的篇章。堂上的匾额，是我的同乡益国周公所书。到现在已经一百二十年了，周公又写了记文。蒋之奇谈到四绝，取用欧阳询的书法、韩愈的诗篇，却排除了裴休和宋之问。周公独能综合古今、会通异同，提出由“四绝”扩展为“六绝”的说法，人的见识和气度相差竟然如此之远。僧人志茂因为屋宇压坏了字迹，便把周公的字漫漶地摹刻在石上，取用周公的意思，改名为“衍六”，准备悬挂在新堂上。士人赞美它有两种长处：补充唐代贤人的旧事，珍藏干道、淳熙年间的遗墨；这不是庸俗僧人所能做的，因此我为之赞叹，并把这些话记在后面。五色赋记 孟春二月二十五日，从石鼓启航。过了三天，经过衡山。县令赵孟傃送给我一段县志《遗逸门》的文字，说：寇豹和谢观同在唐代崔裔孙门下，以文章辞藻闻名。寇豹对谢观说：“您的《白赋》有什么佳句？”谢观回答：“清晨进入梁王的苑囿，群山被白雪覆盖；夜晚登上庾亮的楼台，明月照耀千里。”谢观对寇豹说：“您为什么不作一篇《赤赋》呢？”寇豹说：“田单攻破燕国那天，大火烧遍原野；周武王讨伐纣王那年，鲜血多得能漂起舂米杵。前辈游戏文字，足以使人开怀一笑。”在座客人说：“再仿照这个作一篇《黑赋》怎么样？”我应声说：“孙膑防备枚乘的时候，半夜失踪；达摩面壁以来，九年闭目。”客人笑得倒在地上。我说：“诸位何不再作《黄赋》《青赋》呢？”一位客人说：“杜甫柴门之外，春雨使溪流上涨；卫青塞外战马之前，沙漠含着夕阳的光辉。”又一位客人说：“帝子望向巫阳，远山经过雨水洗涤；王孙在南浦分别，芳草连接天际。”他说：“所谓黄、青，并不在于它们的外在形迹，而在于它们的神韵，也是当时兴致所到罢了。”于是回头评论寇豹、谢观先前的作品，只有“月明千里”得到白色的神韵。有人说：“说雪、说火、说血，都免不了停留在外在形迹上；而且漂起舂米杵只是武王征伐纣王的一件事，火烧原野又与田单无关。”一位客人改作：“尧帝时十个太阳一同出现，烤热石头、熔化金属；秦宫连续焚烧三个月，光照天空、火映大地。”又一位客人说：“夜登庾亮之楼，月明千里”，该怎样相对呢？有人回答：“秋天停船在袁宏的水边，水面浸映着一整片天空。”我认为前面的作品已经是拙劣的戏作，后来的人又更加滑稽了。于是依次排列高下：赤赋豪迈雄健，列第一；黑赋深沉奇妙，列第二；黄赋神采俊逸，列第三；白赋洒脱自然，列第四；青赋富有风韵，列第五。有人把黑赋列为第一，我也不知道究竟应当怎样定论。于是记下这些，告知观览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译衡州上元记 每年正月十五，衡州张挂灯火，聚集乐队，在宪司设宴，庭院里像仓库一样拥挤。州里的士人和女子倾城而出前来观看，有的相隔数舍，也竭尽脚力赶来。凡是公府设置宴席的地方，都任由他们来往，完全没有禁止，大概这是当地的习俗。咸淳十年，吏部宋侯主持衡州事务，我恰好任提举常平、主管刑狱之事，以公务到长沙，恰逢改任，于是宋侯和我按宾主之礼相处。这天晚上，我从城南走到城东，夹道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进入州府后，随从几乎无法行走。入席以后，左右两边的楹柱以及台阶、台阶直到大门，肩挨肩、脚碰脚，黑压压如鱼头相聚，声音像风雨潮汐，近在咫尺也分辨不清说话声。助兴的人聚集在三面，人们争相上前，办事的人几乎无法转身。饮酒五巡后，上车到东廨，东廨后面稍偏的地方是燕坐之处，那里陈设着俎豆。主人恭敬迎接宾客后，车不能再走，只好步行进入燕坐之所。到了那里，儿童妇女纷纷拥挤争先，男子戴冠以上的往往被引开。等到献酒酬答时，州民表演百戏舞蹈，敲鼓吹笛，色彩斑斓地上前，有的还带着家中傩神，极尽鄙俗乡野之态来取乐。游玩的人越来越从外面赶来，再也无法维持次序。妇女中有年老秃发的，有瘦弱无齿的，有弯腰互相搀扶的，有戴冠的，有披发的，有浓施脂粉的，有不加修饰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把孩子抱在手里的，有把孩子扛在肩上的，有正在哺乳的，有睡着的，有正在睡又醒来的，有哭泣的，有哭个不停的，有给孩子束发戴帽的，有给孩子梳总角的，有在分别后相互叙说离情的，有彼此谈笑的，有甲嘲笑乙的，有满堂哄笑的，有没有看见什么、只是跟着别人笑的；有跛行的，有倚靠的，有奔跑的，有快走的，有互相牵拉的，有互相扶持抬举的，有用力彼此推撞的；有醉酒的，有疲倦的，有咳嗽的，有吐痰的，有打喷嚏的，有打呵欠伸懒腰的，有满头大汗还在扇扇子的，有正在整理簪珥的，有整理帽子的，有整理衣裳系袜带的，有跨过门槛的，有倚着屏风的，有攀着栏杆的，有举着蜡烛踮脚、唯恐蜡烛掉下来的，有酒喝到一半就离开的，有刚刚到来的，有到席前又离开的。儿童有各自跟随父母和年长者来的，有没有跟随任何人而自己来的；站着的有一半，坐在地上的有一半，坐在矮凳下的有，围绕宾主而坐的有，坐下又站起来的有，站起来又坐下的有。看妇女的数量，男女大体相当。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七八十岁的老人，没有一个年龄段不存在。燕坐大门外望着里面、急切拥挤却不能靠近的人，不知道又有几千。这个时候，舞者像傩舞奔跑那样，像狂人呼喊那样，不知道他们的边界在哪里；观看的人像站在通向各处的大街上，和俳优一起上下活动，不知道他们的放纵到了什么程度。我和宋侯颓然坐在其中，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人们长久坐在厅堂里，骄纵的孩子和痴憨的女子挤满其中，却不知道彼此多么逼迫。我起身举杯祝贺宋侯说：“因为您平易近人，百姓便亲近您；像和乐的父母一样，这正是在说您。”宋侯饮尽杯中酒，又拿着酒杯走上前说：“只要使者能使百姓不受冤屈，不让他们的和气郁结，我因此才拥有这么多百姓。”我避让并道谢，便又对宋侯说：“假如时气调和、年成丰收，日月星辰明亮，各种灾害都被举措消除，使天下能够安居乐业、享受时令，那么衡州也分享了这些恩赐。至于天子的功臣，我们有什么力量呢？”宋侯拱手站立。宋侯是蜀人，于是对我说：“益州太平时，元夕宴饮游乐的情景，我亲眼见过它的风流，大概是祖宗德泽和天地长久涵养的结果，如今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了。” 我私下里悲悯地想到：开庆、景定年间，衡州作为中原的一部分，也没有能够免于灾难；如今城郭、房屋、公私器物，还只是草创、用绵蕝勉强支撑罢了。然而，一个郡经过几代几十年的经营，却能在十几年间突然修复并恢复大体面貌，若不是国家忠厚地积累民力，平素爱护养育百姓，哪里能希望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呢？蜀地自秦代以来经历一千多年，没有大的兵灾；到了本朝，奢华繁盛、宏伟绮丽，于是冠绝天下。不幸遭到破坏离散，仿佛鬼神嫉恨事物盈满。如今衡州百姓致力于本业、勤劳用力，除了岁时偶尔游观之外，都靠耕种和养蚕生活，俭朴而不奢泰，风气淳厚，好像南方建德这样的国家；它将要继续进步而不会停止吧？我因为思念亲人而准备归去，任满后将要离开，宋侯被朝廷选定表彰的日期也近了。只是这一时人民和物产的概况，是我亲眼看到的；我们一起感叹久别而又欣喜，内心久久不能厌弃，不应当没有记录，担心这些可爱可惊的情状，转眼之间错过，就突然无法再追忆了。宴会第二天，我赶紧奋笔写下这篇记，希望接近观风察俗的用意，也让后来的人能够考察宋侯的政绩。宋侯名遇，如今居住在延平。

译雷州十贤堂记 本朝从天禧、干兴到建炎、绍兴的一百五十年间，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原因，凡是三次重大阶段，在雷州都无不有所体现。根据《雷州志》，丞相寇公准以司户参军的身份来到这里，丁谓以崖州司户的身份来到这里。绍圣以后，端明殿、翰林学士苏公轼以正言身份来到这里，任公伯雨以渡海后的门下侍郎身份来到这里，苏公辙以散官身份来到这里，苏门下正字来到这里，秦公观来到这里任枢密，王公岩叟虽然不曾到达，但追授别驾，也算来到这里了。不久，章惇也来到这里。后来，丞相李公纲、丞相赵公鼎、参政李公光、枢密院编修官胡公铨，都由这里分别贬往琼州、万州、儋州、崖州。正邪一方胜、一方负，世道也随之升降。雷州把中原看作遥远而微小的地方，但世道的变化却正在这里得到观察。我度宗皇帝九年，下诏命大府寺簿虞侯应龙知雷州。虞侯是雍公的曾孙，有文学才能，凡是入朝任职，必定参与史事。各种褒奖文书都能得到《春秋》的大义纲要，把它树立为风教声望，仍然保有典范。他到雷州后，考察图籍，访问老人，回望山川，忧思深重，便把丁氏、章氏排除在外。从莱公直到澹庵，共十位贤人，在西湖之上建祠祭祀，使海滨之地因前代闻见而奋起，一下子辨明黑白，知道应当以尊敬贤人为老师、以憎恨恶人为仇敌。虞侯所做的，难道只是刀笔文书一类的小事吗？唉，雷州是什么地方？诸位贤人都曾在这里显赫尊贵，庄严而有威仪。从太守到诸生以下，都恭敬地上下进退，制作礼币、进献祭品，如同祭祀先圣先师。常言说，这些贤人与雷州本来就风马牛不相及。诸位贤人为什么能在南海得到这样的尊崇？南海又为什么能得到诸位贤人的光临呢？我们的祖宗对待士大夫忠厚而有礼，考察各主管官员时，到了岭海地区便停止贬谪，这件事在君王之上也足以与帝王相配，不是汉唐所能相比。即使把这种恩惠施给奸邪之人，或许会有损于恩泽；但贤人失去仕途，也没有不获得保全的。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万年不绝。啊，这是盛德之事。祠堂于咸淳十年九月十月的吉日开始营建并落成。虞侯是我的同馆同僚，派人跋涉数千里来到赣州，请我作记。我不聪敏，只叙述事情大概，又作迎送神的辞，使祭祀时歌唱它。辞说：狂风起啊云色黄，万里之外啊是故乡。桃枝和荆条啊用来驱除不祥，面对这座祠宇啊还有什么可怀念的，只有这里独有的众多芳贤。海水可以枯竭啊，神灵不可防御。五岳作为凭证啊，三辰作为光明。保佑我国啊，万年昌盛。雷州重建谯楼记 凡是临海设置的州，都有飓风，而雷州尤其严重。中原多山，地气本来就厚密，城郭和公府如果不是遭遇水灾、火灾、兵乱，虽然经过几千几百年，也可以保存下来。南方每年都有飓风，拔起大树、吹飞大屋，已经成为常事。何况雷州三面临海，正处于风势冲击之处，难道只有城楼难以保全吗？太史氏虞侯应龙来任太守，这正是咸淳十年六月十二日的半夜，飓风骤起。第二天清晨查看，谯楼被压毁，城墙也坏了。风来时，风云的光晕像彩虹，还有海市蜃楼般的楼台气象；等到它突然猛烈冲击、轰鸣撞击时，声音无法形容。虞侯说：“这座楼承担着郡中昼夜瞭望的职责，若不高大坚壮，就无法支撑长久。”于是扎筏运输巨木，召集工匠同时兴建，建造高耸的楼阁，下临鲸涛。有人听说后忧惧地说：“天下就像大海，世事变化就像风。古人说过：‘大厦不是一根木头可以支撑的。’又说：‘经历震风暴雨之后，才知道大厦屋宇能够遮蔽保护人。’虞侯所建造的，含有安定天下的道理。虞侯治理雷州，宽厚却有制度，严厉却不暴虐。他刚到任，就整顿军队、申明法令，诛杀那些在泽中成为毒蛇般祸害的人；对于有三年积压、破坏公家财物的案件，进行核查；核实丁口户籍，使百姓按老少承担赋役；富户和贫户都有一定的制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他又表彰贤哲，兴办学校，阐明人伦，使人知道羞耻，把百姓陶冶成清正淳厚的人，诉讼因此减少。所有这些都是虞侯所做的，是改变风俗、迁徙鳄患的根本。天子神圣，文武大臣能够承受天命，祝融履行职责，海神顺从号令。虞侯治理政事，知道根本所在；贤人作为藩篱，正是这样治理南方。难道还只是修建城楼吗？《文山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十三 宋文天祥撰写 序 《孙容庵甲稿》序 容庵孙先生早年就以文学自负，在乡里授徒，门下受业者常有几十人。晚年与世道不合，便把自己的性情抒发在诗歌中。如今他的家集把甲、乙、丙三部分汇编成三帙。先生健在时，乙稿由官湖王公介作序，丙稿由今念斋陈公彬撰写。只有甲稿篇首没有序文，太史公将要亲自作序，可惜没有完成便抱憾去世了。二十二年后，先生的儿子演之、孙子应角拿出底本，命我作序，以补上遗缺。先生作诗，纵横变化，千姿万态，前面两位公已经摹写得极其充分，后来的年轻人对于前辈的门径更是无法窥见。唯独我曾经往来容庵，知道先生作诗的原因。譬如山，不过是一卷石头的积累，等到它广大起来，草木在上面生长，禽兽在那里居住，珍宝也从中产生。譬如水，不过是一勺水的积累，等到它深不可测，鼋、鼍、蛟、龙、鱼、鳖都在那里生长，货物财产也在那里繁殖。天下的奇观，没有不集中在山水之中的。山水本来不是有情之物，却没有有情的人，怎么能创造出这些呢？古书说：山林沼泽能够藏纳疾病，江海能够容纳污浊，因为它们所容纳的东西众多。先生的庵处在街市之间，宽不过二寻，高作楹柱也不超过一丈，若想在这里领略山河、收拾风月，那么确实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然而先生读书直到白头仍不停止，皇王帝霸的事迹，圣经贤传的遗文，下至诸子百家九流之学、闾巷小道、人情物理，纤细委曲之处无不知晓。先生旁搜远绍，大概早晚都在这样做。因此，百代以前、六合以外的事物，没有什么不能在这丈室之中得到容纳。以一室容纳一个身体，以一颗心容纳万象，他所作所为能够容纳到这种程度，这就是他的诗之所以成为诗的原因。先生名光庭，字懋【阙】，居住在庐陵富川，以诗书传家的世族自居。如今他的儿子惟终，放情吟诵作诗；传到第二代，家属中他的孙子懋在文学方面正积极自励，如同弓弦拉满后发出的箭，如同水满后流出的波，以完成先生作诗的志愿。诗歌之道大概要兴盛了吧？我是先生的乡人，知道先生作诗的缘故，以及他的积累和继承者，所以把这些写出来，补上前两篇序文所没有涉及的地方。

译《危恕斋论》序 近世有《骊塘论》和《巽斋论》两种著作流传于世。我读它们的文章，几乎可以看到前辈的面貌了。我们州的恕斋危先生，他所作的论积累成帙，求学者争相传阅，把它作为矜式。先生的学问是乡里的宗师，品行是章甫、逢掖士人的希望；放笔作文，正是所谓仁义之人的言论，和蔼可亲。临川、庐陵的危氏，也许是一脉相承的吧？不过，那两位危氏凭借这种学问参加科举、建立功名，而先生却在科场上不得志，直到死去，这样的遭遇实在令人悲伤。虽然如此，是否得志并不值得计较，关键在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既然如此，学习恕斋写文章，还应当从他的为人上去寻求。《金匮歌》序 《金匮歌》，是乡里前辈王君良叔秘藏的医方。起初，良叔以儒者身份涉猎医书，不愿凭某一家医术自我标榜。有一天遇到几十个病人，症状相同，医生说：“这是阴证，使用某药没有疑问。”这几个人接连死亡，医生仍不改变看法。良叔说：“这种症状一定还有其他相合之处，稍微改换一下治疗吧。”于是让他们服用治疗阳证的药，从此这些人都死里复生。良叔对先前死去的人感到惋惜，于是产生心愿，从各种医书中搜取资料，精心研究探索，像求学一样，时间久了便无不贯通。辨别证候、察看脉象，达到神妙境界，像庖丁解牛、佝偻者承接飞蝉一样。于是亲自编写方剂，概括成诗歌，用草纸写下蝇头小字，连篇累牍，留给后人说：“我一生的精神全在这里了。”他的儿子季浩凭此成为名医。他的儿子庭举早年立志于文学，中年才开始阅读父亲收藏的这些医方，如今行医往往有奇效。我有一天看到这部书，这才知道庭举父子在世上成名，原来确实有它的源流。天下哪里有无根本的学问呢？世道不美好，清正淳厚的时代少，乖戾混乱的时代多；人受形体和气血的私欲限制，不能免于疾病。世上没有和、扁这样的名医，人们把性命寄托在靠试验行医的人手里，无辜的人和那些死于岩墙、刑具之下的人一样，不知有多少。齐国的高疆说：“胳膊折断三次，就知道怎样成为良医。”《楚辞》说：“手臂九次折断，便成为医生。”说的是反复亲身尝试之后才懂得。《曲礼》说：“不是三代相传的医生，不服用他的药。”说的是经过长久实践之后才可信。人的性命不是小事，所以谈到医生，大都谨慎到这种程度。这样看来，良叔正是齐、楚人所说的那种医生。庭举继承了三代相传的恩泽，难道不能称为善医吗？因此我对庭举说：“万物的精华，造物者把它秘藏起来，幸运得到它的人不敢轻视；但它长久隐藏之后，没有不显露出来的。周公《金縢》匮中所藏，是兄弟之间的秘密感情，到成王时才公布；艺祖《金匮》中的誓言，是母子之间的秘密话语，到太宗时才公布。您所说的《金匮歌》，虽然只是一个家传的小道，但祖宗的收藏本来就是作为家族世代守护的珍宝，它的秘密性质是相同的。您把它公布出来，从时机来考察，就可以了。”庭举说：“这话意义重大！我祖先的恩泽，百代以后仍可以惠及他人。我身为子孙，不能彰明并完成先祖的遗志，恐怕久而久之终会沉没消失，给先人留下羞辱，怎敢不接受您的教诲，把它推广给世人。”我赞赏庭举的用心，于是像这样叙述这部书的始末，为它作序。良叔名朝弼，季浩名渊，庭举名槐。《张宗甫木鸡集》序 三百零五篇诗，风格优柔而厚重，都是从这里选出的。因此它极其平易，却又极难学习。我曾经读《诗经》，用《文选》的标准去寻找这样的诗句，如“驾言陟崔嵬，我马何虺隤？我姑酌金罍，维以不永懐”，又如“自子之东方，我首如飞蓬。岂无膏与沐？为谁作春容”。这些诗并非《文选》中的作品，但诗中未尝没有《文选》的风格。由此可见，《文选》的诗确实出自《诗经》，只不过从魏代以后多写成五言诗罢了。所以我曾说，学习《文选》而把《文选》作为法则，那么《文选》就是我们的祖宗；从诗中寻求《文选》的风格，那么在我看来，《文选》就是兄弟之国。我这样说，却没有人相信我。有一天，吉水人张彊宗甫把《木鸡集》给我看，竟然多么像《文选》啊！我对宗甫说：“我一向敬重宗甫，今天高兴地看到了他，简直有平视曹植、刘桢、沈约、谢朓的意味。”三百零五篇诗，家中都有这部书，你回去寻求它，就可以说‘我的道已经向东方传播了’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赵维城洗冤录》序 汉代法律规定，杀人者处死。我国恭敬地对待狱讼，尤其把人命看得极其重大。案情和法律在轻重之间相差一丝，转移、蒙蔽、欺骗之后，谬误就会相差千里。我们儒者坐而谈论书史，只记取其中大的道理，本来总以为司空、城旦之类的刑律，柱后、惠文之类的法律学问没有必要讲；不讲也可以。然而一旦遇到实际事务，却茫然接受成案，其中造成的错误可不少。那爱护人民、使万物得利的心，又该怎么说呢？近世宋氏《洗冤录》对于检验、复验说得非常完备。宋氏经历了许多事情，大概是亲自实行过之后才知道的。我们这里的赵君与揲甫，身居一命之阶，却能够有志于百姓，反复辨驳诘难，推究到事情的极处，对于宋氏的著作，已经起到了辅助和羽翼的作用。假使赵君从今以后在内外事务上不断有所作为，日益增加，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尚书》说：“狱中受财，不是珍宝，只有掌管府库的罪责和功劳。”又说：“不要在狱讼双方的言辞中偏袒任何一家。”这就是审慎用刑的根本。读赵君这部书，再三体会《尚书》的话，即使还没有完全达到，也已经相距不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龚知县帅正录》序 《讼》卦九五说“尚中正”，下面四爻竟至于不再争讼。孔子说：“你用正道率先实行，谁敢不正？”只有上九一爻触犯了“终凶”，甚至被赐给革带又三次削夺，难道只是率领者的罪过吗？它处在卦的终点，是险与健的极端，希望它矫正调和，若不是使出百倍的力量便做不到。这就是《易经》所以成为忧患之书的原因。龚君子辉任庐陵县令，审理诉讼时必定依据经义、遵守法律，丝毫不肯委曲迁就。因为有两个百姓来听审，凡是判决文书都详细记录成册，一年多来已有近三帙，名为《帅正录》。君子的用心真是伟大啊！庐陵的诉讼最为繁多，自从君到任以来，每天都在逐渐减少，这正是由他所率领的缘故。然而仍免不了要有记录，而记录又免不了再写、三写；风俗积弊已久，喧嚣争讼延续很长时间，哪里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呢？县在古代相当于诸侯国，假使您把这片土地看作私有，把百姓当作子女，使教化深入人心，那么这部录就可以不必写了。如今县令三年一换，您所能施行的措施又有多少时间呢？读这部录，大概可以知道，只要一年半载就能有所成效了。子路问政，孔子说：“自己先做给人看，使百姓勤劳。”子路请求进一步说明，孔子说：“不要厌倦。”假如您能以不厌倦的态度去实行，那么这部录本来就只是粗浅的工具罢了吧？君名叫日升，是豫章人。

译《萧焘夫采若集》序 《文选》所选的诗，以《古诗十九首》为正体。晋宋之间的诗虽然通称为《选》，但辞藻华丽的习气大概一天比一天更新。陆士衡的文集中有拟作《十九首》的诗，可见晋人已经认为《十九首》不可企及。《十九首》究竟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后来江文通作三十首诗，拟写晋宋诸公，那么《十九首》就更加遥远而不可及了。我的朋友云屋萧君焘夫，五年前善于写李长吉体，后来又学习陶渊明，自从与我交游以后，又学习《文选》，如今已经渐渐接近颜延之、谢灵运的境界；其中的风致，只有《十九首》那种悠远慷慨、反复咏叹而余音不绝的意味。他再过几年，云屋的进步更是不可估量。《十九首》之上还有《风》《雅》《颂》四类诗，等我的山居建成以后，我回顾温习旧学，还要同您仔细评论它们。《罗主簿一鹗诗》序 诗，是用来抒发性情的和谐状态的。性情还没有发出，诗就是无声；性情已经发出，诗就是有声。含藏在无声之中，是诗的精髓；宣泄于有声之中，是诗的外在痕迹。前面的二谢、后面的二苏，他们的诗瑰奇伟大、卓异不凡，是当今世人所喜爱传诵的；然而这只是他们发于字句声韵的表现罢了。梦见池塘生春草，精神彼此相通；同床听风雨，情意彼此和悦。传记说：“站立时看见谢灵运参拜在面前，乘车时看见谢灵运倚在车前横木上，谢灵运有这样的乐趣。” 快乐就会产生生命，生命产生后又会产生厌恶，难道可以停止吗？苏轼有这种情形。东溪君喜爱诗歌，叔父称为“北谷”，又取号“谷”，他的弟弟鹤鸣，儿子和以埙吹奏，其他人以龠、箎应和，天然的和谐流动，一堂之中充满雍和之气，这就是所谓无声的诗。唉！谢灵运的快乐不能兼有苏轼的快乐，苏轼的快乐也不能兼有谢灵运的快乐；东溪君把苏、谢合在一起而成为一体，他的快乐难道会有穷尽吗？至于您怎样使诗句押韵、使诗意和谐，我不会作诗，又哪里能够评论呢？您回去后还是问北谷、二谷吧。《新淦曾季辅〈杜诗句外〉》序 杜甫诗的旧本，弊病在于篇章杂乱，各家注释也各有异同。淦北山子、曾季辅平生最爱少陵，特意仿照《文选》的体例编纂他的诗，把歌行、律诗、绝句分别列为一门，并对纷繁的注释按自己的意见取舍。与自己意见相合的，列在正文下方，如同东莱《诗纪》的体例，总题为《少陵句外》。我接受后读了它的凡例，非常喜爱。抄录副本以后，又感慨地说：世人著书，务求提出新说，把不重复前人看作高明。然而天下善于言说的人很多，有的出现在千年以前，有的生在百代以后；只要说到了至理，也就到此为止了。放空自己的心来观察天下的善处，凡是能够为我所用的，都是我的东西。这种思想，是东莱的思想，而北山子领会到了它。观看舞剑而悟得书法，因宰牛而懂得养生。我也从北山子那里受到教益了。《忠孝提纲》序 江水滔滔，日夜流动而无声，这是水的常态。至于碰到石头而发出声响，被风激荡而形成波浪，那就是水遭受外物扰动而偏离常态了。做臣子的忠、做儿子的孝，出自人的内心，有些不必学习就知道、不必勉强就能实行，古人所谓“都俞吁咈”正是如此。早晚省视父母、冬温夏凊，实行忠孝的实质，却不一定要凭名声让别人知道，这是人道的自然状态。至于处在时代变化之中，遭遇不幸的事情，才有不得已而使忠孝之名归于自己的情况，那也有值得怜悯的地方。帚斋郭君某，对忠孝之事有所感触，已经取古人的大节分条编写成书，又搜集本朝事迹编为后卷。郭君的用心，正是所谓先树立根本。我读他的书，其中保存着世变的意义，并不只是纂集材料的末节而已。还有一点我愿意同郭君讨论：天下所有土地上的人，都是天子的臣民，守护什么最重要？守护自身最重要。士君子对于天下，不必先吃君主的俸禄才算忠，父母在世才算孝。古语说：“把实行仁道当作自己的责任，直到死才停止。”对于义理的责任，难道会有穷尽吗？希望郭君再把这个道理推广开来，使人人都知道忠孝是切身的事情，并且把它当作常道。沿着这条道路，即使时代变化，也不失其节操，那么对于世间教化，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八韵关键》序 《八韵关键》，是义山朱君时叟编写的赋法。魏晋以来，诗还接近《三百五篇》，到了唐代，诗法才开始精密。晚唐以后，条理法则越来越严密，而诗却越来越衰落。赋也是六艺之一，考察《雅》《颂》大致可以知道。到了《离骚》分体创作，文体已经改变，风气日益下降，赋也越来越低下。从今天看乾、淳时期，觉得它们是古代；从乾、淳时期看金代《在镕》《有物混成》等作品，又觉得是古代；何况《长杨赋》《子虚赋》以前的作品，怎么还能再见到呢？然而国家用文章取士，也随着时代而有高下。即使有非常奇异杰出的资质，也不得不低头服从这种制度。朱君制定的条例严密，用功深厚，大概也深深通晓时代的需要。朱君依照此法继续前进，等有一天取得科场功名后，便舍弃它，把全部力量用来写文章，那么他在古道方面，还有谁能阻挡呢？不过，难道只是文章如此吗？《壬戌童科小录》序 景定壬戌年，童子十人参加国子监的挑选诵试。已经通过初试后，中书省按照原来的初考办法办理。我们乡里的王元吉名列第一，蒙受恩典，允许参加两次考试；太常寺则让其余九人参加一次考试。童子回去继续学习，应当准备参加下一科的新进士考试，否则就要再次应试。能够作文并考中，就可以等到年龄达到后出任官职。唉，这也真是令人惊叹啊！山林中的读书人，直到白头仍然读书应试，却有终身不能获得荐举文书、在朝廷中跻身下士行列的。童子还没有离开学校，已经能够凭借自己的长处同当时的人抗衡。虽然他们从上天得到的资质不凡，但众人都认为他们可贵，没有异议。然而世上像这样受命运困厄的人又有多少，难道不应该只为自己庆幸吗？童子年纪还轻，前途正长而没有尽头。天下有比科举学习更重要的事情，那么将会怎样呢？韩愈《送张童子序》说：“暂且停止学习已经学过的东西，而勤勉学习尚未学过的东西。”我认为，童子已经学过的是经书；经书承载道理，也是书本。童子过去只是记住经书中的言语罢了，而沉潜于义理、改变气质，把它蕴藏为德行、实行成为事业，这些还没有做到。童子如果能把已经学过的东西温习、推求并深入实践，以贤人圣人为目标，广泛向有余力的老师学习；对于尚未学过的东西，则从容勤勉地学习，也就不会落后了。《大学》的方法说，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叫作预先准备；在事情适宜的时候及时实行，叫作把握时机。童子有这样的条件。我也有志于珍惜光阴、努力进取，只是日日前进、月月赶路，惭愧和悔恨很多，哪里敢不拿这些话来帮助童子呢？童子或许会从我的话中得到益处吧？

译《题家保状》序 我的乡里孙幼賔善于同人周旋，接受别人的托付一定尽心尽力。同乡士人多与他相识。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那些想结成保结、参加考试的人，通常把保状转交给他，让他上报主管官府。幼賔从不吝惜力气，每科总要结保数百人。保榜张贴那天，名册中多有考中者，因此考中礼部试的人常常有不少。他从事这件事已有几科，如今又将迎来诏试，人人都认为幼賔的保结很灵验，连幼賔自己也不能停止。有一天，他拿着名册来告诉我说：“您从前也是名册中的人，请替我写一篇序。”我无法推辞。考察《周礼》，大司徒用乡三物教育万民，并推荐贤能者，这就是乡举里选的风气。考察族师的制度，五家、十家，五人、十人，又使他们彼此担保、彼此爱护，刑罚和奖赏彼此牵连、共同承担。凡是担保，必然有连坐责任。古代凭德行取士，这里仍然有所保留。《周官》的法度同《关雎》《麟趾》的用意，本来并不相违背。进士制度始于隋唐，本朝沿袭不改，日积月累，侥幸作弊的弊端逐渐产生。上面为了防范和禁止这些弊端，竭力采取各种办法。家保状就是其中一种。科举同乡举里选虽然不同，但它们立法的用意，大概相似。然而我们州的士人风气承接欧、周、胡、杨的遗风，知道自爱，触犯族师禁令的本来就很少。防賔办事一定依据实际情况，他所接受的托付也并不轻。我又一定把刑罚彼此牵连、共同承担的责任，作为替幼賔作保。吉州是大州，参加应试的有两万多人，但后来被录取的，大多是那些有声名、才华出众的人。幼賔从今以后如果能把人才一网罗尽，使众多贤能之士的姓名全都集中在一份名册上，那么以后就是防賔不断得到庆赏的日子了。我替您道贺，难道还不够多吗？幼賔说：“嗜欲将要到来时，开端一定先出现。您的话将要得到验证了。我的名册屡次应验，只要有一次不应验，我就要向您求福，请您拿着这篇序继续下去。” 又一篇《家保状》序 我曾经看李肇记载唐代科举的事情：京城会试称为“举场”，通常称为“秀才”，投递名帖称为“乡贡”，同榜考中称为“同年”，主考官称为“座主”，登记入选称为“春关”，考试前互相担保称为“合保”，考试后把姓名刻列在慈恩寺塔上称为“题名”，在曲江亭大宴称为“曲江会”。进士受到天下尊重，来历已经很久了。某是吉水人，愿意替我们同乡汇集刊刻家保状，使他们不必亲自投递给官府，大概是好事之人通过我所认识的人，把名册拿来请求作序。我前一夜梦见有人拿着一卷书来，说是“桂籍”，得到这个梦，大概就能应验了。这份名册中的人，由秀才参加举场考试，由乡贡参加春关考试，拜见座主，排列同年次序，前往题名之处，参加曲江会，都必定要从合保开始。可是，假使您编名册只是为了得到科举中式的人，我还有什么可看的呢？天下的事情，大概有比这更大的。仁山苍苍，文水浩荡，欧、周、胡、杨留下的光辉，难道没有人追寻他们遗留的芳迹，使它发扬光大吗？我对您的名册所寄托的希望，就是这样。《新淦曾叔仁义约籍》序【名公▯】财利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义理的贼害。三代以后，选举不以德行为标准，所以士人即使想成为圣贤，也还要依靠科举来进身。由乡里推荐，本来是推行道义的起点。然而士人正处于困穷之时，突然得到一次应举机会，恰好又有千里远行，却没有旅费可取，只好低头屈意，为了求取这笔费用而奔走；这样还没有做官，已经先损害了自己的心志。因此，这种义约不能废除。我到新淦后，亲友曾君叔仁拿出他所谓的“青云约”“魁星约”。这种义约比其他郡县特意设有寓居士人资助送行的惯例还更周到，从中可以看出本地的风气。我们同乡的士人，有九人列入这份名册；名字被荐举文书带走，在居住的人那里不必受到过分责备，出行的人也不必再顾虑什么，振作精神从事文章，刚正直言，进呈给天子的答对，也由此培养成日后的贤公卿大夫。如此看来，这份名册确实有助益。不过这只是周济急难之义的末节罢了；既然关系到人才，那么对后世的世道也不是没有益处。它所体现的义，难道不伟大吗？《送隆兴邹道士》序 新吴昭德观，有人传说是西晋刘仙人飞升的地方。道观前的井，仍然是仙人当年的丹井。如今邹高士居住在这座道观中，也以炼丹闻名。有人说高士是仙人的弟子吗？我同他追问炼丹的意义，高士所炼的丹并不是仙人所炼的丹。仙人所说的丹，是求得飞升；高士所说的丹，是求得医治疾病。仙人的心只顾成就自己，高士的心则广泛地用来救济别人。况且把自己和别人兼顾为一体，把本体和功用合为一个根源，正是我们儒者之所以为儒者的地方。看重自己而遗弃别人，只知本体而妨害功用，正是异端之所以成为异端的地方。高士并没有学习儒学，却能把救济别人作为自己的心志。唉！高士不是比仙人更贤吗？《送彭叔英》序 彭叔英根据星命推算我的命运，说刚星很多，意思好像是说我将来可以替国家独当一面。巽斋欧阳先生用三命之说来驳斥他，详细说明理由，同叔英辨析我的命。叔英已经算错了一步，又让先生费尽口舌，区区的我哪里承受得起呢？或者叔英之所以赞许我，是说我的主命星属火，命限中有金、孛、罗、计诸星，所以才说到我有掌管杀伐之类的话。可是，如果这样来评论项籍、关侯、敖曹、擒虎这一类人，或许可以；但世上本来就有不必如此而成为名将统帅的人，这不是叔英所知道的。我却认为，阴阳的大化运行，气息交织、充满天地，人由此获得生命；人的性情不超出刚柔两端，而改变气质，则在于学习的力量。如果按照叔英的说法，某星主刚、某星主柔，得到刚气的人必定不能柔和，得到柔气的人必定不能刚强，那么学习的力量就完全无从施展，一切都只能听凭天命，圣贤论性的书也都可以废弃了。我的性情或许可以说稍微刚强，大概就是柳子厚所说的奇异偏执；我早晚都严肃地克制、治理、矫正自己，害怕陷入邪恶，哪里敢把命运看成固定不变的归宿呢？叔英怅然说：“我说的是命，您说的是性命。” “我之所以对您说这些，自认为并没有欺骗您。士人本来各有志向，您的志愿和所趋向之处，我已经听到了，请您转告巽斋，让他作出公正判断。”诸葛孔明同石广元、徐元直、孟公威在荆州游学时，曾经说：“你们三人的仕进，最高可以做到郡守、刺史。”三人问孔明的志向，孔明只是笑而不说。我不是诸葛孔明，但我的志向难道是叔英所能窥见的吗？

译《送王山立》序 官湖王先生以文章著称于世，他的儿子山立没有辱没弓冶相传的家业，很早就带着琴和书，往来于诸公的文墨之间。后来他说：“士人如果不作司马子长那样的游历，就不足以求学。”于是几年间上下四方地游历，如今游历也疲倦了。湖海间的风浪渐渐险恶，山林中的岁月渐渐延长，他收敛了像河流初涨时那样锐进的锋芒，转而追求霜降水涸之后的充实。山立将要从事的，就是这件事。从前孙泰山为了求学，向范文正公请求游学资助，范公每月给他三千钱，于是他得以专心求学，最终成为一代师表。诚斋一向贫困，得到刘氏的馆舍，因此能够旁搜远绍，读到世间尚未见到的书，自南渡以来被称为儒学宗师。两位先生的事，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倘若有人能提出这些故事来嘉惠山立，就请他安静地等待吧。《与山人黎端吉》序 同痴儿谈论梦境，整天闷闷不乐，使人想找个枕头僵卧不起。聪明人头脑明白，片刻之间就能理解别人几百年中的事情，只恨相见得太晚了！山人黎端吉在我门下做客十天，风雨刚刚稍微停歇，便进入我的山中，片刻后回来，好像很有得意的神色。我问他，他便把山川大小、情状变化，随手画出来，就像在山中长大的人一样，何其敏捷啊！黎氏的祖先替我们乡里的罗氏选择葬地，百年来都得到应验，老人家难道没有看见端吉享受到祖先的回报吗？他又能凭借这门术数使家业世代相传，您相信他还没有死吗？端吉把一块地留给我，我正要穿鞋出郊，他却又溯十八滩而上去了。临别时我叙述这些话，他回去后还会再来见我吗？《赠林梅所》序 哪里没有花？屈原专长于兰花，陶渊明专长于菊花，林逋专长于梅花，仿佛各自都有固定的归属。然而古代用功业来封建土地，后世用文章来封建花木。屈原的《离骚》、陶渊明的辞赋、林逋的诗，都对花有所功劳。因此花寄托在这些文章中，才得到它应有的归宿。唉！九畹兰花、三径菊花，如今都不再存在了。林逋的孙子林羲，却独自能够世代承袭孤山，同花相周旋，这就是所谓安居其位而不迁移。您在诗道上扩充家门、发扬庭业，日益进步，难道只是能够拥有这片土地吗？还是也能光大、昭明先君伟大的功业呢？伟大啊，伟大啊！《送项巽可入南》序 苏轼写《韩文公庙碑》诗说：“作书诋毁佛教，讥刺君王，要去游览南海，窥看衡山、湘水。”苏轼在南方又说：“这次游览最为奇绝。”又说：“这次游览的奇绝，冠绝平生。”韩文公劝谏迎佛骨时，难道是故意想去揭阳吗？苏轼不幸遭受党争之祸，于是把炎热的南方夸赞起来。自古诗人说大话而不合真情，往往如此。我的同乡项兄巽可与权将要翻越山岭南行，来玉虹拜访我。我问：“您不是出于不得已，这次行程是为了什么？”他回答：“我从小就有游历四方的志向，二十岁时曾经到过番禺，后来又到上饶，拜访叠山，拜见东冈。古代的游历者走过这些地方，然后经过浔阳，走出赤壁，登上黄鹤楼。如今我又将去拜见东冈，这就是我所学习的子长式游历。”过去入南方的人，往往害怕那里的风土。与权还不到三十岁，精神饱满、气力强健，肩挑雨笠行走数千里，就像到东邻家里去一样。他这次是为了游览南海、追随奇绝之景，并不是诗人那种夸大的说法。子长向南游历江淮一带，到会稽，窥察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鲁地讲学，经过梁、楚而归；但他一生乘车的足迹唯独没有到过广地。与权如今游历子长未曾游历的地方，随即遍历吴、楚，考察子长在东南的旧迹，登上淮山眺望中原，希望能够尽量看遍天下奇景。子长作《史记》序，记载三千年的事情，写成五十万字。汉代到现在又过去了一千多年，不知道与权将来所写的东西，详略会怎样？书写成后拿来告诉我。《送赖伯玉入赣》序 赖君成孙，字伯玉，号竹涧，是五云人。他从小就喜爱诗，长大后渐渐到了痴迷的程度。有甲、乙两稿流传于世。戊午年，他在宜春道中作诗三十首，回来后汇集起来附在乙稿之后。从此便把出游作为乐趣。有一天，他写信给我说：“我将要溯行十八滩，登临空同山，如果没有您的赞助这次行程，那里的山神水神未必容易屈服。赖君这次出行，大概不是随意而为。赣州的胜景，如郁孤台、八境台、廉泉、尘外寺，就像慈云寺、天竺寺一样。唐代有白居易为它们品题，到现在墨迹还像新的一样。进入本朝以后，苏轼、黄庭坚这一类人都曾经发挥它们的奇异之处，增加它们的光彩和声价。其中苏轼留下的踪迹最为密集，精神寄托也最为显著。赖君触景生情，张口便成诗句，而骚人墨客遗留下来的风雅，又足以激发您不断创作。空手而来，满载而归，这次行程汇集宜春、章贡的所得，自己充实成就的程度，从丙稿就可以看出来。”您这次远行，我哪里能再赞美一句呢？不过我还有请求：您正当盛年，在诗道上的造诣，已经不是那些凭一句一字成名的人可以相比的。凭您的资质，难道不应当还有更大的进步吗？司马子长的足迹几乎遍及天下，后来终于成就了《史记》一书。有人议论说，子长所使用的材料少于他所得出的成果；少陵号称“诗史”，有人说“读书破万卷，只不过用来帮助下笔如有神罢了”，对此颇为不满。韩昌黎后来因为文章逐渐对道德有所见解，前辈讥笑他颠倒学习次序，但他终究不只是徒然作文，最终得以自附于通晓圣贤之道的人。横渠早年纵览四方，向行都上书，具有超然凌厉、气吞六合的意气。范文正公因为劝人读《中庸》，于是同二程讲学；后来德行成就、道业尊崇，卓然成为一代师表。他同韩公的作为相比，显然更加深远。如今您挑着行囊、背着书箱，将要到四方上下去作诗。我不只是希望您成为先前所说的骚人墨客，所以把诸公的得失这样说给您听。您且出发吧，回来后还要寻求更多的老师。

译《送李秀实》序 三月二日，我要出门办事，住在郊外。第二天黎明，有人来拜访，我看见他，原来是李君秀实。李君起初并不认识我，我一见面便看出他是善于言谈的士人。坐定后，他拿出三首诗，其中自序的末句说：“其他事情没有什么可求，所求的是道。不要让自己空手而归，只剩下空车辕。如今有人喜欢自命尊大，整天闭着眼睛，把道统归于自己，夜半向二三个谄媚自己的人说：‘道就在这里了。’隐士传授书本，儿童替人取鞋，古人认为这近于鬼怪，往往就是这种情形。李君所求，难道就是求取这些吗？”李君说：“我知道自己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但我是大丈夫。射桑弧、蓬矢的志向，将通过像子长那样的游历来发扬。”唉！子长看遍天下景物，成就一部《史记》，就是从这些经历中取得材料。前人说：“杜子美读书万卷，不过是用来积累材料，使下笔如有神罢了。”我本来就替子长感到可惜。横渠先生早年的英迈气概，奋发而不可阻挡，向行都上书，纵览四方，后来才精心思考、努力实践，以自己的学问接续孔孟的传统。朱文公赞美他说：“早年喜爱孙武、吴起，晚年舍弃佛、老之学，勇敢地穿透讲席，一变而达到至道。美好啊，深厚啊！” 李君所想求取的是道，那么子长一生的作为就不足以作为老师，横渠又岂是子长所能比的呢？颜回是什么样的人呢？向他看齐就是对的。为李君送别之际，写下这些话赠给他。《送彭和父游学》序 彭江西是三瑞之一，和父是他的孙子。家中世代传承读书，半生以教育别人为业，因为两年没有馆舍可居，准备出游求学，向四方请教，让我替他决定说：“可以出行吗？”如今有些人戴着高高的大帽子，穿着宽大的长衣，谈论道理时滔滔不绝、很动听，一旦受到饮食生活的拖累，便抛弃读书人的操守，破坏礼义四维，只要能够求得不挨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和父虽然失去了馆舍，却安然自若，脸上没有忧愁的神色。他所忧虑和急切求取的，只是寻找馆舍，此外没有别的打算，这就叫不失去自己的本心。悠悠天地之间，难道独独没有知心的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赠谈命朱斗南》序 天下论命的书很多。五星之说暂且不论。至于三命之说，我大致认为它过于宽泛，可以凭意推测祸福，特别是未必可靠。只有《太乙统纪》探究钩索得深远，用来论说世间的贵人，很少有不相合的。然而民间的卑贱之人，有时也恰好相似，仓促之间无法辨别。我曾说，怎么能得到一部书作为旁证，从而窥见造化的几分真实呢？最后得到朱斗南拿出的白顾山人秘传书一卷。它把十干、十二支、五行等二十七个字旁列在午竖错综交互的位置上，论说它们的屈伸、刑冲、六害，考察它们的变化、生旺、官印、空亡，以及由此成为衰败、死绝；又由衰败、死绝、破损转为生旺、官印、禄马。即使没有这些条件，也不妨碍贫贱；孤辰、劫煞也未尝不能有富贵的盈虚消长。看它最终归于和平的，就是福；反过来的就是祸。它的言论亲切而且有证据，我非常喜爱。只是其中所写的文章可以意会，却不能用言辞解释，于是我沿着原文改变旧的读法，加以概括；把全书的纲要列出，说明它的条例；对于不能凭臆测看出的地方，则保留疑问。统纪十干，每一干各有一首诗，诗句虽然像是专门指某一干而言，但十干的取用没有不相通的，所以诗虽有一百多首，大旨不过十条。我也依照白顾书的体例，另写成篇附在后面，使两部书贯通在一个人的手中，彼此补足不足之处。年、月、日、时虽然只相差一个字，但在轻重分量上却不能欺骗。我说斗南从吉水乡野中崛起，谈论命理都能自得其中的妙处。我认为他起初研究《统纪》，判断错误的有十分之二三；后来得到白顾书，判断错误的只有百分之二三。我观察斗南运用两部书，奇异地应验于书中没有论到的地方；偶然没有应验时，他便反过来从我的书中寻找，而书本从未出错，只是使用书的人有时还没有完全掌握罢了。我又遗憾白顾书有些地方保留疑问。天命达到极其微妙的程度，不是人仓促推测所能用一句话说尽的。我所见斗南论命，在这一家学说中真是最为出众，因此写下这篇序。又一篇《赠朱斗南》序 甲、己之年，生于丙寅月；甲、己之日，生于甲子时。按照六十位依次推算，数目达到七百二十便穷尽了。把七百二十种年月同七百二十种日时相加，命运的四柱，其数目最多达到五十一万八千四百，不能再增加。考察天下兴盛的时候，九州的主户、客户有达到一千四五百万的，有达到一千七八百万的，荒服以外的不计算在内。天地之间生人的数目，几乎不可估量。生人的数目如此之多，而他们所得的四柱，都不能超出五十一万八千四百种。如今民间本来就有四柱完全相同，而祸福却全不相似的人。以耳目所接触到的情况推算，常常就有一两个；那么耳目接触不到的地方，怎么知道不是成百上千，而命运也就难以判断了呢？况且五十一万八千四百种命数，分散在一百二十期之中。人的寿命姑且以一百岁为限，那么百岁以内出生的人，所承受的命数只相当于其中六分之四多一点；命数就更加少了，而难以判断的程度也可以知道。试着想一想，宇宙间百姓万物如此众多，却说一天只出生十二个人，难道不是极大的诬妄吗？况且星辰的向背、日月的远近、东西南北方位，以及天地之气所受有深有浅，那么命运分布在十二时辰之中，彼此相同并不妨碍；但吉凶、寿夭的变化交错，本来就不相同。譬如各种生物，松树是一类，竹子是一种，同一时间接受天地之气，有的成千，有的成万。然而后来有的茂盛、有的枯萎，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弯、有的直，有的遭受斧斤砍伐而凋残，有的却傲然经历许多年岁；它们所遭遇的事情显然不相同。命运有相同的情况，但它们最终达到的境地难道一定完全相同吗？何况天地运行的规律和盛衰的数理，其中的气运有时积蓄数百年，有时一百年，有时数十年，然后才一次充分发泄，必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的。在五十多万种造化安排之中，不知道有多少能够遇上这种情形；而天地珍惜它，不使它经常出现，鬼神也把它隐藏起来，不让世人能够测知。唉！论到这里，命书难道可以废弃了吗？于是把这些话写在欧阳先生《赠月窗说》的后面。

译《赠曹子政剑客》序 江西有个剑客，是我的同乡曹子政；他以算命作为招牌。我说：“您是占卜者，为什么还取‘剑’这个名号呢？”他说：“世人卖卜，专门做谄媚的事，舍弃逆耳的苦口忠言，忙忙碌碌地追求一顿饭的利益。”我恨这种道路不正直。事情如果这样就是福、那样就是祸，毫不回避，因此我以刚直作为行事原则。我说话一定刚直，然后才能听剑，因此以此得名。我说：“啊！从前有人学习书法，观看公孙大娘舞剑；舞剑的神妙同书法并没有直接关系，但剑势回旋飞动、进退俯仰之间，正足以互相启发。如今您虽然以占卜为业，却取法于剑的刚劲，难道说不合适吗？”有人说：“这样说来，这是腹中藏剑。”我说：“这是什么话！子政难道是口中像蜜一样、心中藏刀的人吗？”那人无话可说，于是我写下这些话送给他。《赠山人黄焕甫》序 黄景文，字焕甫，他的祖先精通赣地风水之术。我的乡里许多大族的祖坟，都是出自他手；焕甫又把这门术数世代传承于家中。十三四年前，我曾作诗送给他。又过了几年，觉得焕甫稍微有些不同，赶紧取出原诗改换辞句，其实那时还没有深入了解焕甫。后来同焕甫交游日益密切，讲论辨析也日益增多。直到现在，探究他胸中所存的学问，果然有远异于时人的地方。唉！我了解焕甫太晚了。焕甫曾同我在田间坟山之间来往，凡是我看得动心、惊目，认为奇异诡丽、雄伟独特的地方，他总是摇头不以为然。至于那些平淡平正、漫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他往往称赞不已。我起初十分惊讶，时间久了才佩服那确实是名言。大致说来，焕甫的风水术认为，高峻的山冈、重叠的山岭容易流于急迫，平坦的原野、空旷的田地容易患于涣散。观察它的变化，审察它的融结，意态要取安静，形势要取和谐。地理的要旨就在这里；舍弃这些而另求所谓地，也固然有这样的说法，但不是焕甫所谓的地。前来我门下献地的山人每天都有，我让焕甫前去察看，他常常不满意，只是一笑。焕甫隔了好几年，才献出一块地，所献的果然同他的说法完全相合。我被山人欺骗的事情太多了，像焕甫这样真正没有欺骗我的人，实在难得。焕甫急急忙忙地谋求糊口，奔走于四方；因为我同他相近而且相交已久，几乎反而不了解他。突然使人一见到他，就能使人喜爱他的术数而不怀疑，这也是很难的。我曾经说，如果有人能替焕甫筹划百指之数，使焕甫安居一年，他一定能够时时发掘天地的奥秘，使我欣然不厌。我正隐居山中煮石炼丹，谋划必定做不到这些，只好姑且成全他的说法，希望有人因我而相信焕甫。焕甫一定能够拿出所学，报答知遇他的人；这就像楚人丢失弓而仍由楚人得到，我又是多么幸运啊！《赠黄璘翠微》序 黄璘是我的邻人，继承了祖父的风水学问。我间或同他登山，他铺陈天地造化，口才纵横流利，也很可爱。我的门客商议给他取号叫“翠微”。翠微是山腰青苍繁茂的形象，山人所得的称号，难道还不够精微吗？所谓“微”，是地理书所说的“隐隐隆起，吉祥就在其中”；这正是粗心的人不能得到一点形似的地方。黄生年纪尚轻而意气锐进，更应当深入下功夫，以求达到我所说的“微”。《赠仰颠峰拆字》序 颠峰仰宗臣凭借拆字的术数在京师行走，诸公赠送的文章，陈述过去应验的事情十分详尽。我没有立即相信，试验了好几年，他每次说的话都能应验，真是奇异啊！我问颠峰：“祸福将要到来之前，必定会先有征兆。我们的圣人对此已经有教诲。就字来说，字是心中的笔画，得之于心，应之于手，本来就是身体四肢活动中的一种。由此推断，人的资质强弱、操守邪正、生死寿夭、贫贱富贵的道理，都可以从字形笔画的大体中看出，一个人的一生也可以用一句话说尽。这样说来，我本来就能够知道这些。如今忽然遇见一个人，他说‘请写下您想写的字’，那个人也随意回答，根本没有在意；而您却在他的偏旁上下之间推求解释，说‘某处预示祸，某处预示福’，那么他下笔写字的时候，难道也有鬼神压在他的头顶，诱导他的内心，操纵他的肘腕吗？否则，字不过是字罢了，哪里有什么灵验呢？”颠峰说：“不是这样。天下祸福的征兆，只在于它的发动。树木的荣枯，邵康节尚且不能从静止状态中推求出来。一片叶子坠落，数术由此产生。世人看见坠叶太多了，谁知道天地的大化会寄托在这样细微的事物上呢？您观察字，是观察它的内心；“我观察字，是观察它内心的发动。这种方法，是从异人那里得到的。异人告诫我不要说出去，您回去后自己思考吧。”我推求其中的道理而不能完全得到答案，又被颠峰的奇异之处所触动，于是想到圣人对于事物，保存而不加评论的地方本来就很多。我们相视一笑，就采用他的话写下这篇序送给他。《送僧了敬》序 万安僧人了敬在丙辰年间来拜访我，拿出夫子的画像给我看。我起初觉得奇怪，同他交谈后，觉得他仿佛有儒者的气象。读了诸位公卿赞赏他的文章，才知道他能作诗，能读先儒语录，又能建造读书堂，同本邑的儒生相处；这样以后，我才赞赏他来访的用意确实有所为。五年后，我到他的寺院去，想看看他所说的读书堂，才知道他正在募集钱财、收集木材，并召来审察曲直、相度地势的人商量规划。由此知道诸位公卿之所以屡次称许他，是因为他们在为他的志向作传。敬师建堂完成后，正是这项工程的主持者没有忘记记录此事。自从佛教传入中国，它的门徒牢牢护持自己的教说，于是同儒者的教化并立于天下。大颠到了海上，韩公屈尊同他交往；当时韩公在困顿穷苦、孤寂冷落之余，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对道理的认识，姑且在世俗人情中同他委曲周旋。他是否改变了大颠的气质、转移了他的心志、排斥了他的师说，却未必如此。如今考察了敬师，他从佛门之中崛起，仿佛有所得于圣贤君子的学说；而那些精于学业、勤于修行、学习韩公之学的人，又同他在一室之中彼此往来切磋，因此他在聪明才智、认识道理方面所得就更多了。陈良是楚地人，喜爱周公、仲尼的道术，北上到中国求学，孟子推许他为豪杰。那么，敬师难道不是僧人中的豪杰吗？

译吉水县永昌乡义役序 吉水县永昌乡某都设立义役，是恢复淳熙年间的旧有制度。我同年登第的陈君某已经作了序，又送信给我说：“希望您赞助几句话，使乡党邻里有所凭借依循，并且或许可以借您的文章求得福佑，使这项制度不至于毁坏。”我害怕自己不敢当，但既然是为义举而设，就不能推辞。唉！义役不能实行，而差役纷乱，为什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呢？百姓无法相互友爱帮助、相互扶持。乙说甲应当服役，甲就推给乙；乙又说应当是甲，辗转等待主管百姓的长官一句话。当时权力在官府手中，但官府也无法自行处理。人们像雁鸭一样排队，夹着纸尾上前说：“某人适合被差役，某人有理由偏袒某人。”于是便改说“某人适合”。当时权力在吏员手中，一方的户籍名册由一个胥吏掌管，他上下其手，按照役钱多少索取财物。当时权力又在乡胥手中，闾巷之间纷争不断，奸猾的人乘机而起，告发攻讦也因此发生，差役法于是混乱。当时权力便在奸民手中。服役的人有的两三年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有的不幸因杀人、伤人或盗贼之事牵连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旋踵之间便家破人亡。当时权力又仿佛在突然降临的天命手中。如今我们陈君同乡里约定说：“你应服役的月份和日期是多少，减免你的数额是多少，你应缴的费用是多少，超过多少以上便助你多少。” 一切只以公道为依据，办理的人没有惭愧推辞的话，承担的人没有拒绝的脸色。这样一来，服役的权力不在官府、吏员、乡胥、奸民，也不在恰好降临的天命，而在我们乡里的和睦气氛之中。义举的作用真大啊！使利益长久而没有诉讼，这是仁；使人懂得谦逊礼让，这是礼；不让它成为奸诈智巧者谋利的凭借，这是义；订立盟约而没有人敢于拖后或争先，这是信。一件事便具备五常，难道只是“义”而已吗？乡里的长者应当再三告诫子弟说：“这样做就有福，这样做就有祸。”让守约者长久安处，让破坏群体的人交相受到惩罚，使所有人永远遵守这一法则而不厌弃，那么它对于本地风俗也不能说没有一点帮助。唉！又怎么能把这种法令推行到天下呢？龙泉县监漕乡举题名引 恭敬地想，我朝祖宗把选取士人作为治国之本，每三年举行一次大比，这就是所谓从各路选得人才。古遂江和我的家乡庐陵，都是山水秀美的地方。庐陵诸位老前辈，最早从六一公那里发迹，澹庵凭借学舍成名，益公、诚斋凭借乡举成名，献简公凭借漕贡成名。献简公又出生在遂江，那里文献丰富、风流绵延，尤其是同他最近、最亲切的地方。山川孕育灵秀，人物代代兴起；巍峨的高山令人仰望，光明的大道令人行走。这就是题名引。《文山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十四 宋文天祥撰 题跋 敬书先人题洞岩观遗墨后 考查先父作这首诗时，天祥才七岁。十五年后，洞观的知观任道士才把摹本带来。又过了三年，次道士朱山月再次把它装成卷轴赠给我。先父天性韵致高雅而超逸，精神情怀简淡旷达；如果有一天能够脱离人事的劳累，穿黄冠、着野服，逍遥于林下，那才真正是他甘心愿意的生活。作为儿子我没有德行，使先父的遗志不能实现；捧着卷轴退立一旁，不禁为此潸然泪下。跋曾子美万言书稿【名士倬】菊坡是天人，文溪是天人。菊坡已经不可再作了，只愿还能见到文溪。五位仙人仿佛都在天上。宝祐辰年夏五月，我在集英殿接受赐予某等进士第。入局的第二天，同年曾兄子美来访，议论慷慨激昂，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问及他的师承，才知道他承继了菊坡的法衣，暗中主持着文溪的讲席。当他还是平民时，一篇春宫奏疏，已经能够说出菊坡想说的话。他日后做天子的御史，正气凛然，一定能够高举文溪的旗帜。茫茫尘世，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呢？宝祐丙辰年写于期集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跋李景春绍兴万言书稿 我的乡人布衣李君景春在绍兴年间上书，洋洋万言，把民间隐微难言的事情全都陈述出来，可以说是知道什么便说什么了。这也只是因为我高宗皇帝仁厚慈悲，勤于探求百姓的疾苦，所以能够广泛通达下情，差不多体现了古人向樵夫、采薪者询问意见的遗意。凡是我朝有官职的君子以及全国百姓，都应当努力加以劝勉。读李君的话，可以知道当时州县之间值得叹息的事情就是这样。如今距离那时已经一百多年了，谁知道又有超过李君所见的事情呢？有识之士想到这里，更加为世道感到忧惧。跋刘翠微罪言稿 崔杼在齐国作乱，太史用直笔记载此事而死；他的弟弟接着记载，也有两人因此而死；记载的人仍不停笔，崔杼于是只好放弃了。难道崔杼真能容忍记载他罪行的人吗？人心中判断是非的天理，终究不可夺取；乱臣贼子的暴行，也终于因此走到尽头。秦桧掌权时，接受密令，以私意在国中行事，操弄威福的权柄，用来钳制人的七情，堵住人的嘴。胡公因封事被贬，王公作诗送他，陈公作启送他，都斥责秦桧的穷凶极恶；秦桧自以为无人能奈何他了。然而翠微刘公仍然作《罪言》，公开尖锐地讥刺他。刘公本来把自己置于有罪之地，秦桧却最终也无法加罪于他。唉！秦桧难道真的放过刘公了吗？当他将要任职时，凡是一时不附和议和的人，他还都想让他们得到报复。刘公的《罪言》只是尚未显露出来罢了。由此看来，秦桧这个贼臣的叛逆，甚至超过了崔杼，而刘公得以成为太史氏最后的一位。祖宗教化如此深厚，人心义理如此端正，秦桧一个人又能把它怎么样呢？刘公的孙子方大拿遗稿给我看，因此感慨而写下这些话。跋缪上舍万年论丁大全词案【被黜为沙溪塞巡检】读《缪言词案》：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冤屈之事吗？合上书卷，为此长长叹息。跋欧阳公与子绵衣帖 东坡在跋欧阳公写给侄子通理的信时说：“凡人在外表上勉强装饰自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有考察他的私下情形，才看得出真伪。如今看这封信，除了绵衣之外，一句话也没有涉及他的私事，由此可以看出前辈的心事，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跋胡景夫收藏的澹庵所书“读书堂”三字。这是澹庵所书写并赠给寿亭的字。寿亭是澹庵的远房弟弟。澹庵面对大难、决定大事，没有辜负所学；对于国家是忠臣，对于父母是孝子，这都是读书所取得的成效。公崇敬地叙述宗族，又用读书来惠爱和勉励他的弟弟，本来就是想使他有所显扬，也使他的祖先感到荣耀。《诗经》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澹庵正是如此。寿亭的曾孙景夫继承了家业，珍藏澹庵的真迹，拆掉旧堂而重新修建，恢复原来的匾额，用来告诫子孙，以追念孝道。父亲建屋已经打好了基础，儿子却不肯继续建成厅堂，景夫可以免除这种责难了。即使没有年长而有德的老人，尚且还有祖先留下的典范；在这里藏身修业的人，还应当努力啊。

译跋吕逢德所收藏的平园文字 这件石刻，是司马文正、吕正献在翰苑任职时为赞书所作的跋稿；乡里的显贵平园周公在任直院时亲手写下了这篇文字。平园这篇跋是有意写给文正的曾孙淳熙的，距离现在有多少年了？善本是否还存在，已经不可知了。但其中删改、涂抹、批注的初稿仍清楚可见，那么吕氏是从逢德那里得到它来给我看的。唉，他会谨慎地把它收藏起来吗？跋诚斋《锦江文稿》【任瑞州知州时作】诚斋在淳熙末年以少蓬的身份出守地方，距今已经七十七年了。我过去曾读《道院集》，看到其中题咏很多。等到来到这里，却再也看不到先生的一字墨迹了。只有亭阁还保留着他的名字，而房屋也已化为乌有。即使还有高低嶙峋、古老倾圮的遗迹，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房屋。一天，我得到先生的《锦江尺牍》一帙，大多是吏体楷书，其中四篇是先生亲笔，三篇大概作于任郡时，一篇作于还朝以后，附在书帙末尾；其中古人的典型风范已经相距很远了，在这里还差不多可以看见。唉！庚申年一场变故，瑞州的文物十九都被焚毁；修复以来已经十年，偶尔能得到残编断简，就已经很难得了，何况是七十多年前的东西呢？况且在文物齐备的时候，这一帙书并不是郡中能够拥有的；如今从散失亡佚的残余中收拾出来，竟得到过去未曾有过的东西，难道不更加奇异吗？已经把它刻在石上，写下这些话来作记。跋崔丞相二帖 菊坡老人的盛大德行和清正风操，超过并照耀一代人；他退居海滨，做宰相也不接受朝拜。天下士人因为不能亲见他执掌国政时的事业，遗憾无穷。如今看这两封信中所说的规模和意旨，以及其中谋划西边事务的话头，文治武功的道理都具备了。他一旦登上那个职位，本来就都会把这些付诸实施。后一封信谈边防计策尤其切实；当时楚地已经发生叛乱，而公因为不能取得盱眙而忧虑，仿佛一日也不能安宁。唉！哪里知道三十年后，楚地的余烬又重新燃起，而涟水的危急，竟超过了盱眙呢？考察古今，为此长久叹息。跋李世修收藏的历科状元帖 本朝三百多年，所谓考中进士第一名的人，哪里止百余人呢？展开图来观看，这个人如何，那个人如何，人人都可以知道。李君世修的祖先多曾同这些显贵交游。如今他家收藏的墨迹只有十多幅，但其中值得喜爱、敬重和借鉴警戒的地方，已经灿然可见。李君又想把我的话夹杂在这些墨迹之间，不知道后人看我，又会把我看成什么样呢？唉！这难道能不令人凛然警惕吗？跋李龙庚殿策 三代以后，没有选拔士人的好制度，于是沿袭科举，不能改变。士人即使具有圣贤的资质，如果不低头从事时文，就没有奋发进取的道路，因此不得不勉强从事。而所谓时文，大概并不是他们内心真正安适喜爱的东西，所以只要勉强足以把事情办完就算了。丰城李君彝甫有文学才华，受到旦评的尊敬和称赞。晚年才屈身参加南省考试，名列第三，众人都替他惋惜。门人中好事者把李君所作的策论刻印成书，我得到后读了，李君确实很有才干。然而按李君自己的话说，当时在极短时间内写成的文章，哪里只像刍狗一样呢？李君姑且借此脱离平民身份，大概要在当时有所作为，难道会认为仅凭这篇文章就已经绰绰有余了吗？这不是好事者所能知道的。李君不是庸庸碌碌的人，他的抱负积蓄一定深厚，所以我独自探求他的内心，把它表彰出来。跋王元高词科拟稿【号稼村，后来任国正、添倅】我朝谈论治道的人，常说庆历、元祐、乾淳时期；那是因为欧阳子、苏公兄弟、周益国、三洪氏，凭借他们宗师般的宏才，掌管朝廷文书，为国家文章增饰润色，功业光耀于当时，余庆流传无穷，哪里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呢？一个国家立足于天地之间，必定有与之共同建立的东西；如果追论它的盛时，那么它的浑厚醇郁、光明俊伟，即使百世之后，人们想望其风采，也一定要从这些文章中去寻找。最终考察《系辞传》说：“鼓动天下变化的，存在于文辞。文辞是不可停止的，就是这个道理。”过去有博学科，有宏词科，士人各自知道应当崇尚什么。近世这种学问渐渐减少，于是建立了小词科的制度，它对人的要求很低，可是应诏应试的人最终也寥寥无几，人才因此渐渐衰落。豫章王君义山，字元高，从做举子时起，独自有志于此。国家的大制度、诏书、大诰令，模拟其形貌而成的文章堆满大册，其中能胜过那些只会翻阅章句、占毕之士的，实在很多。元高考中进士乙科，调任永州司户参军，心中似乎并不自满，最终要以完成学业、通过大科而立身才肯罢休。我对元高说：“只要获得一命以上的官职，便都将承担世道的责任。你回去后应当求取这种责任；将来中兴太平盛盛之时，所谓号令文章焕然一新、可以记述，并且同三代具有同样风气，怎么知道这责任不在你身上，而不一定非要说‘我在进士道路上不得志，于是退下来做这个’呢？” 元高欣然接受了这些话，于是把我的这番意见保存在文稿末尾。跋吕元吉先人《介轩记》后 巽斋先生说：徂徕石先生名叫介，质肃唐公名叫介，郑公侠字介夫，半山老人字介甫。凡是取名为“介”的人，其人一定值得观察。我曾经评论说：徂徕之介是孤高峻拔，质肃之介是正直端方，郑公之介是敢作敢为，荆公之介是执拗固执。前三公的介出于天资纯厚，荆公的介却夹杂着意气。介这一点是相同的，但他们所以为介的地方却不同。我独自悲哀的是，强词善辩、坚忍固执、追求虚名伪行的介甫，因而误导他的君主，又给他的时代带来祸害。直到今天天地秩序颠倒、人的纲常不能确立，都是这种“介”的流弊。徂徕不能做谏官，唐公争论新法失败，发愤而死；郑公因一次挫折，庸庸碌碌地处在州县，再也不能振作自己。这种迅疾刚烈的介是美德，前三公得到它的纯粹形态，却在当世遭遇坎坷。荆公却凭借血气私意，窃取盛大名誉，遗留下来的毒害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唉！虚伪的行为误导人，而正直之道难以实行，已经很久了。吕元吉的先人名叫介轩，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诸位君子品评他，大体都说他言语温和而行为果断，面色温润而气概刚强。这样看来，这种介操，比前三位君子还要光彩。然而他最终只是平民，怀抱耿介之志而不能得到任用，那么他所遭遇的又是不幸了。不过，介操在自己，幸与不幸在天；只要我求得无愧于本心就够了，何必计较外在事物呢？风气浅薄，能够刻苦自励、矫正自己而窃取刚毅丈夫之名的人，已经不多了。至于以正直为怨恨，毁弃方正而变得圆滑，以迎合外物的人，却很多。外物最终也得不到，反而眼看本心白白丧失，这就是介轩的罪人。元吉应当郑重地思考这一点。跋周苍崖《南岳六图》扶正倾斜的，扶植将倒的；填补空缺的，接续高耸的。我想观看嵩山、恒山、岱山、华山，难道能把天地四方缩放到秋毫般的微小之中吗？

译跋李孟博《东山梦境图》从前有人在恍惚之中听湘中老人吟诵黄老之诗，前辈说那诗句不是李太白不能说出。如今图中武士交给孟博的书卷很大，或许也有这样的格调力量吧。诗是否列在其中？希望你拿出来给我看；这样我就要允许你亲自见到太白，哪里只是做梦呢？然而万一太白责怪他的孙子轻易泄露珍藏的宝物，或者又派六丁神将下来追问泄露者的书在哪里，仍把它取走，那么你将没有东西来镇守东山；这样看来，还不如不要拿出来。跋周一愚《负母图》己未年的变乱中，周君一愚家住在狗咬石之下，最先遭遇灾祸。周君跟随哥哥背着母亲越过溪水逃难，妻子儿女淹死了，却无法救助。事情平定后，周君画图记录当时的情状，诸位公卿赞赏他在危难之际懂得轻重，称誉不止于口。我的看法是，子女侍奉父母，不幸遭遇人事变故，就应当急父母之所急，缓自己认为较轻的事情；本心不能不如此，这在天理上本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一愚当时的处置，难道是想借此显示高明吗？正是可悲罢了。唉！自从狗咬石失陷以来，江右一带父母妻子离散抛弃的，不知有多少人。看着这幅图，难道只是为他一家哭泣吗？谁的谋划不善，竟到了这种地步！从前魏陵画《樊城之战图》，画出于禁屈服、庞德愤怒斥骂的情状，是为了使于禁感到羞耻。那于禁看到自己败坏事情的画像，理应惭愧得羞死；可是庞德愤懑而死，他的骨肉看到所画的情状，又怎么忍心呢？你这幅图一打开，必定会使人流泪。不要因此自我折磨，我将请求把它转给先前玩忽职守、抽调守军去对付敌人的人看，使误国者死后也羞愧有余，那么你或许可以稍稍宽解了吧？题陈尚书昉《云萍录》公镇守建阳，民众和睦，政事成功。皇帝说：“回来吧，随从橐而行，这是荣耀。”我当时在馆阁，遥望公佩玉而来。公没有疏远我，我感念公的真诚。公的名次依次排列，朋友和公卿都在其中。公能谦下待士，我恭敬地把自己的姓名附在其后。题中书直院、刘左史震孙《云萍录》。忠肃公是朔方人，以正直的节操闻名一代。如今中书左史刘君具有深沉厚重而刚正峻拔的气质，以“朔”字命名书斋，大概是取法于高祖、曾祖的规矩。我起初只是听说他的风范，如今见到了他本人，于是写下他的姓名，以彰明并洁净他的声誉。跋辛龙泉行状 我过去任职馆阁时，辛君应当刚刚改任官职，接受龙泉县的任命，来拜访我。我把当地山川风俗的情况告诉他，辛君离开座位倾听，仿佛谨慎地要把这些话记住。后来我奉持节符出任地方官时，辛君恰好在我的辖区内；我知道他防务周密而明察，对县中百姓有恩。适逢我罢职归乡，后来任职的人向我寻仇，差一点连累辛君；幸赖仁圣皇帝在上，我和辛君都得以免祸。去年我有幸任郎官，辛君来接受副职任命，我们相见非常欢乐，转眼之间又过去将近两年。辛君的小儿子来拜访我，我才知道我离开国都没有多久，辛君就去世了。辛君在淮、襄之间做官，勤劳辛苦，对百姓施德很深。我出生得晚，来不及完全了解龙泉县；我的父母住在附近的州国，我的亲友也在那里，他们都能说辛君从始至终没有一天有贪污受贿、营私舞弊的痕迹，事实确凿而有证据。因此我相信辛君确实是贤者，悲悼他不能再生。辛君的小儿子拿他的行状给我看，我捧着卷子读了三遍，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跋萧敬夫诗稿 累丸而承接蝉，是技艺神妙的人所能做到的；挥斧而使风生成，是技巧神妙的人所能做到的。文章只是一种小技艺，诗又是小技艺中的游戏之作。秋屋萧君为自己的诗集作序，却有未能竭尽力量的遗憾。从前有人说杜子美读破万卷书，只是用来资助下笔如有神罢了。读书本来有它的作用，而作诗未必一定要神妙。我说秋屋的诗稿也可以了，难道还值得遗憾吗？我听说萧君治学沉潜坚忍，自己所得很深；如果充实扩展而达到极致，他必定还有高于诗歌的耿耿志业。跋李敬则《樵唱稿》《诗经》三百零五篇中，间或有出自农夫村叟之手的作品。当时砍柴的人本来就有很多能作诗的。自晋、唐以来，诗才成为一种专门的道路，而作者也有限了。如今李敬则庄翁在诗歌上下了很大功夫，却仍不敢自认为杰出，谦逊地把诗稿托名为“樵唱”。如今樵夫哪里能得到这样可爱的人，他难道是古代樵夫中的一流人物吗？还是说君曾跟随蔡觉轩学习，庸斋又赠诗说：“男儿不朽的事业，只在自身心中。”君生长在武夷山下，这里是晦翁的理学渊薮；山林中的时间长久，学问的功夫深厚。君不只是语言上的樵夫，而是身心上的樵夫。我多么幸运，能够跟随君讨论这些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 跋刘玉窗诗文 我曾经到玉窗的居所去，四壁萧然，青山映满门户，真是诗人的资质和环境。唐人作诗，大概说是困穷所以工巧；本朝各家诗歌多出自贵人，往往文章丰赡有余，从余力中写诗，因此气势自然不同。我看玉窗，不仅诗作精工，他所写的各种文章也都曾用心；而且他为人魁梧端秀，我怀疑他不会长久处于唐人式的困穷之中，而会渐渐接近本朝的风气吧？玉窗姓刘，名芳润，字元方，是五云人。跋周汝明《自鸣集》天下的鸣声多得很：凤鸣锵锵，雁鸣雝雝，鸡鸣喈喈，蝉鸣嘒嘒，鹿鸣呦呦，马鸣萧萧，没有一种不善于鸣叫；但它们彼此不能互相代替，各自体现自己的性情。诗歌也是如此，鲍照、谢灵运自是鲍照、谢灵运，李白、杜甫自是李白、杜甫，欧阳修、苏轼自是欧阳修、苏轼，陈师道、黄庭坚自是陈师道、黄庭坚。鲍、谢不能成为李、杜，正如欧、苏不能成为陈、黄一样。我的乡人周君性初善于作诗，把诗集题作《自鸣》。我读它，只能知道其中激扬变化的情感和可爱的音节罢了。我也喜欢吟诗，但我只能写出自己的话，要想仿佛说出性初的一句话，却办不到。我用我的声音鸣唱，性初用性初的声音鸣唱，这就叫作各自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过，凡是声音都产生于人的内心，它所以能够鸣发的根本道理原本是相同的。跋胡琴窗诗卷 琴窗游吾山所作的诗共有一卷。有人说，游吾山的诗如同读少陵的诗，平淡而奇崛，无所不有。有人说，读琴窗的诗如同行走在山阴道中，整天应接不暇。究竟是诗像山，还是山像诗呢？琴窗善于弹琴，高山流水这样的曲子，不是知音不能听懂。既然如此，观读琴窗的诗，也必须像聆听琴窗的琴声一样。琴窗姓胡，名日宣。跋赵靖斋诗卷 赵史君以“靖”字命名书斋，他对世俗淡泊疏远，把思想寄托在诗中，具有冲淡深邃、闲适旷远的韵味，把“靖”作为自己的受用。公去世后，他的女婿丞簿段君收集他的诗编成一帙，拿出来给人看，于是公所以成为“靖”的地方才重新显露出来。按照公的本心，难道会计较后人是否知道自己吗？段君所做的事情，使公盛大的德行不能被掩盖，实在可嘉。那么，他的收敛，原本正是为了更好的张扬吗？

译跋王道州《仙麓诗卷》读《仙麓诗》，诗歌的材料本来就充满天地之间。杜甫太苦，李白太放；仙麓诗在两者之间变化跳跃、刚劲凄厉，另分出一段光明清朗的境界。正如《长庆集》中所表现的，君主尊贵、臣下卑微，宾客恭顺、主人和穆，仙麓大概很接近这种境界。香山白居易天资倜傥，居处安乐平易，又有疏泉凿石的胜景，同当时名流以宫声商声相唱和；九老图中的情景，大概可以想见。仙麓的屋舍在九仙山下，他骑气御风的风流气度，正同香山相接。至于在舂陵一带龙蛇起陆之时，山窗白昼漫长，石鼎茶香，只要稍微改变一天吟咏的格调，便如弹丸倒尽袋囊、箭矢射中靶心，无处不是如此。神人和祥瑞之士，他们的气息清美淑和，本来就相同；所以内心常常能够得到自律自和的妙处。《仙麓集》应当同《长庆集》并行流传，这毫无疑问。题勿斋曾鲁诗稿 “勿”字，是孔夫子告诉颜回用来说明成圣功夫的，作诗也要依靠这个道理吗？”回答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没有邪曲’。诗歌本来必须出自正当的性情才行。”曾君鲁选择诗句，不能说不精当；还应当继续努力啊！跋惠上人诗卷 齐己作《早梅》，郑谷替他改了一个字，齐己便不知不觉地下拜，尊郑谷为一字之师。我的才华远不如郑谷，读惠上人的诗编，却连一句话也无法增添。这样看来，郑谷不能对齐己有所增益的地方，我却可以对惠上人有所增益；而惠上人的诗是可以让我增益的。跋道士娄君复诗卷 我去年经过岳麓山下，遇到山人谭弥明，他说八桂尧庙中有谭弥明题写的墨迹留存。世人见到《石鼎联句》，觉得高古奇崛，便说那是昌黎的寓言。如今看娄君的三卷诗，才知道谭弥明的嫡孙本来就堂堂正正。还有什么必要怀疑它是寓言呢？跋彭道士《虚碧房》虚碧之天，是梦境。黄州之梦，游于这个梦境，也是梦境。志和在山中空旷碧绿之处建造房屋，把它的匾额题名取自黄州之梦。请我为它作辞，记录重重梦境。不过，我怎么能把它当作梦呢？有大梦，也有大觉，你还是去向希夷先生询问吧。跋鄱阳徐应明《梯云帙》《易经》的坎卦代表水、雨、云，而云的意象唯独在屯卦和需卦中表现得最明显。屯卦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说的是阴阳刚开始交合而还没有畅通，就像世道正处于险阻之时；这时君子奋发施展经纶，便有使屯难亨通的办法。需卦说：“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说的是阴阳之气交感而还没有形成雨，就像君子积蓄才德而还没有施用；这时君子涵养气体，调和心志，安处平易之地以等待天命。《易经》中关于云的意象有两种：一种把它作为君子用世的象征，一种把它作为君子乐天的象征。《易经》对于进退、出仕和退藏的意义，各有适当之处。我听说，圣贤敬畏天命而怜悯人的困穷，从来没有不为这个世道忧虑不安的。然而在最初阶段，他们守持自己的义，不随世俗改变；隐藏自己的行为，不求别人知道；修养自己的天爵，不怨恨不恼怒。有一天，达到可以推行于天下的境界，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而他们的本性并没有因此丧失。唉！圣贤不是坐看百姓万物陷于屯难，却又像这样安于等待，那么他们的道就正在这里保存着。后世学习古道的人，应当可以从中得到观察和体会。我读《岂华梯云帙》，有所感触，于是写下这些话。跋隆兴王邦立所藏元祐诰书 从前我曾读《圬者王承福传》，看到他自己说拿着泥刀进入富贵人家，有进去一次的，有进去两次的，有进去三次的，但最后全都成为废墟。问他们原因，有的是遭到刑戮，有的是子孙不能保有家产，有的是被官府收归。泥瓦匠抛弃官爵功勋，丧失土地田产，靠手中的泥刀谋衣食，神色仿佛很自得；他似乎认为富贵不可能长久，倒不如不要拥有土地田产更好。如今看王氏居住在豫章，世代守护祖先的事业，保存元祐诰书直到今天，子孙专心诗书，他们家门将要兴盛起来；那么泥瓦匠终身亲历而发出的感慨，难道真足以断定千古，并使后世都相信吗？不过，泥瓦匠的话是对不肖子孙说的，我的话是对善于继承祖业的人说的。韩公保存泥瓦匠的话，是为了警戒；我为王氏说这些话，是为了劝勉。题贾端老《不防室》凡是道理都有进入的地方，凡是学问都有领悟的地方。程氏以“敬”为方法，张氏以“礼”为方法，向人指示了进入学问的路径。可是游学于程氏、张氏门下的人，有的从静坐中有所领悟，有的从专心守一中有所领悟，有的从去除“逐一”之念中有所领悟；可见每个人领悟的文字和方式不必相同。凡是进入都以领悟为结果，凡是领悟也都可以成为进入的门径。鹿岩贾君从水心先生的诗中得到“不防”二字，用来命名自己的书室。水心先生的诗推崇修养美德而贬斥追逐外物，轻视通过科举取得功名而尊重天爵。一方面是因言语而有所领悟，另一方面又因领悟而向人显示进入的途径。师友之间渊源深厚的美德，虽然离现在已有几年，仍然可以从中看见。如今他的孙子子纯珍藏祖先这两个字而不使它废弃，把它引来作为说明，知道他已经接近领悟的关键了。读水心的诗，还应当继续寻求入门之处啊。题张德从《畏心堂》德从取他家横渠翁“畏心”一句作为修心的方法，来称述乡里的前辈。他的儿子希明、肯堂又取这句话来命名书堂，作为家法，以称述贤士。天下最危险的，没有比心更危险；天下最快乐的，也没有比心更快乐。操持它而保存它，可以防止它陷入危险；使它宽舒柔和，可以会合它的快乐。德从讲学，没有什么不尽力的。希明已经有所承受了。题戴行可《进学斋》《乾》卦三次说到“进德”，《象传》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圣人又申明说：“终日乾乾”，就是说要实行事情。君子所以能够进步，没有别的办法，只在于像天运行一样不断前进。进步，是行动的验证；行动，是进步的实际内容。要前进百里，吉利之处在于行动三天；要前进千里，吉利之处在于行动一个月。土地虽有远近，只要行动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之所以不能到达，是因为没有行动，不是路途遥远的罪过。戴君行可以用“进学”命名书斋，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此前的进步，我无法考察；以后能进步到什么程度，我也无法估量。只是有一句话愿意献给君：“不断行动，本来就是君的名义。”

译《尚书》说：“实行起来实在艰难。” 《论语》说：“还有余力。”《中庸》说：“利行、勉行、力行，都是行动，都是用来取得进步的。不行动却希望进步，前辈所说的就是：‘心思游走在千里之外，而自身却只停留在这里；即使想要前进，又能前进到哪里呢？’戴君是求取进步的人，而我特意对他说“行动”；我将要远行，他本来就应当明白行动的道理。君俯仰于这间书斋时，难道也会反复思考“行”字的意义吗？跋《周应可为蔡德夫干药物目子后》。蔡德夫生病而且贫困，砚庵周应可前去探望他，说：“这件事不能坐视不管，向所认识的人询问药物，这才可以称为懂得义理的人。”我正闭门守约，对于亲近厚爱的人尚且不能普遍地施予关爱，哪里还有力量做到这一步呢？然而交友之道已经长久薄弱，砚庵能够如此崇尚笃实，我怎敢不竭尽力量来随声附和、助成此事呢？跋彭和甫族谱 莆中有两个蔡氏家族，一个是君谟这一支，一个是京这一支。传闻蔡京的子孙以蔡京的所作所为为羞耻，同人谈话时常常自己谎称是君谟的后代。孝子慈孙的心情，本来不应当如此；但这也可以看出世间可耻的事情，即使作为后代，仍然会感到惭愧。彭和甫这一支，是从博士齐非玕之后传下来的。如今他的谱牒却把两个家族合成一支，说是君谟的后代，又把蔡京牵引进来混杂其中。人情竟然相差得如此之远吗？我听说晋代沈劲以父亲陷入叛逆之罪为耻，拼死洗刷这份耻辱，最终成为忠义之人。唐代柳玭说：“门第高贵的人，只要有一件事败坏了先人的教训，就同普通人没有区别；所以修养自己不能不达到极致。”诸位公卿都劝和甫自立。和甫如果祖先是齐非玕，尚且应当像沈劲那样；和甫如果祖先是博士，那么对于柳玭的话，难道能不努力吗？跋吴氏族谱 自魏、晋以来，直到唐代，最重视门第阀阅，所以把谱牒看得很重要。近世这件事逐渐废弛，我常常为此深深叹息。如今看吴氏族谱，源头出自禾川的燕市，支派分布于西昌的白沙。自宋朝兴起以来，仕宦显达、衣冠灿然，其中升入学校的有二十二人，乡试中举的有五十七人，被漕司荐举的有三人，被礼部以及精究科、贤良科奏荐的有九人，因特科受恩封、世代受赏而拜爵的又有三十四人。兴盛啊，这些都可以看见！从前凭借智力和力量掌持世道、靠功利起家的家族，是有道之人所忌讳的，往往传不过几代。只有诗书的恩泽绵延不断，时间越久越不会坠落。显赫一时而突然跌倒，和循序渐进而不断发展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天下的道理，能够长久的必定能够壮大。吴氏世代都有这样的人才，今后还会有更加突出的人出现，只是等待时机罢了。跋杨宰所记曾氏连理木 右边这篇《连理木记》，是诚斋先生的叔父百里君所写。乾道年间距今已有多少年了，墨迹却像新的一样。曾氏的父祖子孙把它珍藏得很谨慎。季渊来到京师，带着所谓的《连理图》以及诸位名公的诗和记，共一卷，这篇记编在图和诗之间。季渊大概想请当世有道之人加以表彰，以扩大这个祥瑞，发扬祖先的遗志。正好有人把它取走，邻居夜间失火又没有及时防备，这一卷连同其他东西一起焚毁了。季渊悲悼前辈不能再生，家族世代百年的珍宝一朝丧失，因此对这篇记格外重视。我最初读到它时很喜爱，便命小吏私下抄录在另一帙中，以备遗失。季渊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善本如羽化般消失，而杨子精神心术中光明显著的地方，独独保存在我的书帙之间。曾氏旧日的家声，似乎要坠落而终于没有坠落，仍然有赖于此。那么我过去读它而喜爱它，喜爱它而抄录它，本来就默默地有可以开启杨子内心的东西。万物的存亡，没有不是有定数的；但已经灭亡却没有完全灭亡，原本不存而最终又得以存在，虽然也有偶然凭借人力达到这种结果的地方，但有识之士不敢把它完全推给定数之外的偶然。季渊为我保存曾氏旧物而高兴，于是请我写下这些话；我也自以为对杨子有所帮助，不敢推辞。季渊从火灾中得到这篇文字，应当没有什么遗憾了。杨子如果知道这篇文章没有泯灭，我知道他也会为季渊欣然高兴，哪里只是为了那棵连理木呢？跋彭叔英《谈命录》“命”就是天命、命令。天下的事情发展到不得不如此的地步，仿佛上天确实使我去做，这就叫作命令，也就是自然的命运。自古忠臣志士在当世建立大功业，往往恰好相逢于危难之后；考察他们一生，其中有些事情并不是梦想所能达到的。大概是国家不幸遭逢大灾大患，不能不挺身抵御，是上天确实在驱使他们，并不是这些人自己想做的。当天下没有战事时，在那个时代做官的人没有见到战争的端倪，难道不是命运最顺遂吗？等到不得已而用兵，冒犯危险、跋涉险境，以自身去承受，那么命运的参差就值得怜悯了。士大夫喜欢谈论战争，不对；忌讳谈论战争，也不对。如果因为忌讳而不谈，那么同样都是臣子，有的人为王事忙碌，连休息和安居都顾不上，甚至到了牺牲性命也不能逃避的地步，这究竟有什么罪过？难道只有我可以取得便利吗？如果因为喜欢而谈论，那就是把功业当作值得追求的事情，战战兢兢地希望天下发生变乱，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因此，士大夫不应当把战争当作忌讳，也不应当把战争当作喜事；把礼物献给君主，只听从君主的命令。君命就是天命，只是不能有任何苟且罢了。星官、历法家的说法认为，金星、火星、罗睺、计都、孛星都是主管战争的星象，遇到这些星象的人便预言他会建立功业。十一曜运行于天上，没有一天不存在，也没有一时不如此；人物的出生，也没有一天可以停息，因此它们偶然相互值遇，也只是有时发生的事。天下的治乱根本在于世道，而功业的显赫或黯淡，关系到人的自身。如果确实像星官所说，那么一个人的自身就常常足以成为世道升降轻重的原因，这有这样的道理吗？圣贤所说的知命、俟命、致命，都是指天理中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因此，这不是甘公、石申所能明白的道理；彭叔英是儒者，却仍然不免拘泥于星官历象的说法。欧阳巽斋先生已经详细为他辨析过了，我又再充分论述此事。叔英拿这些话回去答复先生。跋王金斗《谈命录》万钟的俸禄不过如浮云，我自有灵龟可以卜知进退。季札、伯仁那样的人，得到了官印又有什么用呢？俯仰之间计较利害，正如在夏日田畦里使用桔槔。那些昏昧的人不明白，那些昏昧的人不明白！唉！王君又从旁来鼓动它、舞弄它吗？

译跋刘父老季文画像 州中有若干位父老，每月领取若干廪俸。太守每年二月出城郊外，名义上是劝导农事，便召来这两三位父老，让他们听取劝诫农民的话。我们的农民实际没有听到这些话，代替他们听到的，就是这些人。田里若有疾苦，或遇水旱灾害，父老便凭借自己的职分把情况转告给主管百姓的官员。这样看来，他们所承担的事情也并不轻。刘季文年近八十，是父老中的一员。一州之中年高的人大概很多，但刘季文能够以高寿列入官府的名籍，而且所领俸禄如同在官任晚年一样，也算为晚年增光了。一天，他带着自己的画像来请求我题赞。我看他身上那种乡里的淳厚朴实，山林般质朴茂盛的气息，知道他能享高寿于世，并不是偶然。唉！像鹰肩火色那样腾达迅速的人，并不是人间可以长久任用的人才；虎头燕颔、应当在万里之外封侯的人，也往往要经历极多劳苦和挫折。刘季文虽然相貌看起来十分朴实，但终身处在乡里，没有辛苦困顿的神色，因此能够长寿。富贵的快乐，难道真的足以换取安康宁静吗？这样也可以说是很满足了。我还没有来得及题赞，因而先详细叙说他的为人；听到这些话的人，或许能从中得到些益处吧？跋李氏谱 族谱始于欧阳修，后来仿效续作的多得数不清，但要寻找确凿精实的，百部中没有两三部。推究其中原因，大概是因为中世的士大夫把做官之处当作家乡，抛弃亲戚、放下祖坟，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即使苏轼也不能免除。这就是韩愈所谓“不离开自己的乡土”的说法的缘由。友人李希元把家谱给我看，从唐代西平忠武王李宪起，到他的先人，共有十几代，坟墓全都近在眼前，这难道不值得称许吗！假使韩愈看见，也一定会像赞美杨少尹那样赞美他。我的家族本来出自石室，这大概没有可疑之处；但自从迁出蜀地以来，也不免和苏轼一样对此感慨。正打算请求退休以后，就把能够考察的六七代祖坟，参照苏轼族谱加以增删，使后世子孙把它作为典范和准则。只是因为杨侯所说的“不离开自己的乡土”而至今未能做到。看了李氏族谱，对韩愈的这番话又有了深切感受。赞 巽斋先生像赞 欧阳巽斋是欧阳修一派中声望卓著的人。辛丑年考取科第，因父母年老而辞去官职，面色忧惧而不敢欢娱，一心想着报答父母恩德。他学通经史，学问有根基。任司户于防州，使教化遍及蛮貊；任建昌别驾，更加树立了名声和节操。转任秘书省官职，不肯苟且取容；在崇政殿说书，讲解唐虞之道。任都官、刑曹，审理案件，群书备考，文献完备；成均之中人才济济。他上疏直陈，触犯龙颜，劝皇帝应当断绝嗜好。欲望一萌发，良心就随之耗损。天子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因他年高而授予祠禄。他横陈经义，讲论圣道，成为一代宗师。登门求学的弟子，后来有的将要做到宰相。河汾先生王通说：“龙上下名斋以巽。”这句话并不是过分赞美。欧阳修的学问，确实由先生传承下来。赞龚知县龙 龙尚且还有欲望，垂下嘴来接受饲养；谁知道我的龙，头角却直冲云汉。舜卿的文笔，子辉的德行，清风往来，甘霖滋润八方。赞程县丞龙 它蛰伏在沧洲，在海边昂首腾跃。怜悯四方土地焦枯，立即奋起爪来张开鳞甲。它本来就将要施展神奇变化，把水化布于大地，难道只是像恼怒的青蛙、躁动的螃蟹一样，被形气役使而忙碌吗？赞何了翁帐龙 真性蛰藏于深渊，神采从云中发出；行道而不拘泥，遇到停止时就止，遇到行动时就行。这就是龙的灵性，也是何君以此命名的原因。赞三山庄之龙魁星 太极初开，便有星辰纪纲。文字始于苍颉，科举始于汉代。后人因而把它解释为鬼星、斗星。乾元、坤元，并不在于外在的德业和占有。勉励啊！庄君明辨而审察精密，无论在邦国还是在家庭，都一定能够通达。赞沈俊之笔 它的形体非常美好，它的内心非常端正。借助你的心思和技巧，来传达我的心意。铭 彭叔英砥斋铭 这是磨砺爵禄之人的磨刀石，能够磨炼世人，驱使迟钝顽固的人奔走；使防碍和边隅全部荡尽，成为中流砥柱，挡住山洪回旋的波澜；高峻挺立，众人仰望，千古以来如山一般。可叹今天的人，把义和利混在一起，把金银铜铁搅成一件器物，再淬炼除去污秽浑浊，刮磨出光明。他山上的石头，也有像这篇铭文一样的。黄山人罗镜铭 登上那座高冈，察看它的阴阳形势；因此写下箴言，最终必定吉善。辞 刘良臣母哀辞 妇人的德行端正中和啊，发端于人的常性。她正值盛壮之年时很美好啊，却甘愿一生守到白头。仁厚的人一定长寿啊，到了老年还可期望长命百岁。有德的人一定会有后代啊，四世子孙繁衍昌盛。唉！她全生而来啊，也必当完整地归去。始终专一而终其一生啊，尚且能够得到正道，这还有什么可悲伤的！赠人鉴萧才夫谈命 岁在单阏时，人鉴萧才夫来访我，依据我的命运推断，说得很详尽。从这一年秋天直到第二年，我所遭遇的事情没有一件不与他的话相符合。唉！人鉴的神妙，已经由此可见。因此写辞说：“阴阳广大变化多么幽微啊，布散充满天地四方；出王、游衍的规律和思理啊，怎么竟浅薄得如同天象。自以为青紫显贵、专心穷究经书的人啊，却惊怪诡异地相互牵引；窃取五星运行的皮相啊，欺骗愚人来抬高自己。正当它使人厌烦、扰乱心神啊，却在幽微绵密之处显得光明；将事实与行为相会合啊，还是要探究幽深而钩取玄妙。我将要窥探前代神灵的逸事啊，亲近有道之人而加以订正。” 邹翠屛改葬哀辞 霜露凝成冰啊，寒冷的山谷悲伤。阳春归来啊，草木茂盛。您一去啊，要到哪里？造船搭成桥梁啊，车马缓缓而行。早晨出游啊，傍晚回来休息。您一去啊，谁还留下？您的故人啊，如云一般众多。白发啊，纷纷而下。高台曲榭啊，还像从前一样。歌舞啊，已经成为陈迹。您亲自栽种的桂树啊，桂花盛开。往日芳香幼嫩啊，如今枝叶婆娑。秋日的香气飘上九霄。您看不见这一切啊，又能怎么办呢？吴伯海自号沧浪，受到徐径畈的喜爱，携带诸位先生的诗作来访，因此有所感触，作《沧浪歌》，并呈给巽斋先生。世道混浊而不清明啊，蝉翼反而被看得重，千钧反而被看得轻。那沧浪之水本来没有定准啊，什么样的缨不是可以洗的，什么样的水又不是缨呢？可叹屈原喜爱修洁啊，怎么能忍受外物的污浊！搅浑泥水、扬起波浪来随从世俗啊，哪里知道渔父的用心。含笑歌唱，敲击船桨而行。唉！渔父究竟是怎样的人啊，竟掉头离开屈原。《文山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山集》卷十五 宋代文天祥撰 说 答欧阳秘书承心制说 龙溪《友议》是好事之徒写的，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巽斋欧阳先生为此加以辩明，写信给我说：“您所处的情势已经一变再变，但有人却在本来没有过错的事情中寻找过错，援引经书和古事，都不相类；又刻印木板、摹写纸张，流传到四方，使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所在。您对于国家和家庭、公与私、得与失，心中本来都明白，即使不必争辩，毕竟这件事关系到世道人伦，不能让流俗误导后人，所以我愤懑不平，不能停止说话。”唉，先生维护名教、爱惜后学，真是到了极点！而且先生就此事立论，辨别礼文的隆盛和减杀，推究得极其精微，仅仅这样，本来就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然而两家的事实，还有一些不是先生完全知道的地方。假如我当初仓促间处理这件事，也不过是依据事实，顺着事情本来的道理去做，本来不必如此钩稽探索精微之处，而应当走的道路自然清楚可见。当初，这位母亲嫁给我的先伯祖，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行，就是我的先伯；次子就是我的先父；又次子叫信，就是我的先叔；还有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姑母。先父出生一年多，便承继先祖为后。先叔出生后，伯祖便去世了；到了己卯年以后，这位母亲改嫁刘鞠。刘氏前妻的儿子叫敏、午，而这位母亲自己又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各自已经出嫁，儿子叫钦，出继给黄塘刘氏。文氏和刘氏两边合计男女共有七人。她嫁给刘家的时间并不比嫁给文家短，只是文家有儿子，而刘家没有亲生儿子。先祖在世时，先父很敬重生母，所以供给她衣食并恭敬奉养。丙午年，先祖去世，先父才把她迎来奉养。不过，刘家的儿子为了避免落下不奉养母亲的名声，每年总要接去奉养两三个月。丙辰年以后，我才专门负责奉养她；而每逢岁时，刘家的子孙亲族也络绎不绝地来问候，称她为母亲、伯叔母、祖母、伯叔祖母。这位母亲并不是因为住在文家，就讳言自己属于刘家；刘家也不是因为她嫁在文家，就不把她当作母亲。她住在文家，只是文家有能力奉养她，使先父得以实现敬爱之情；但名分上属于刘家，仍然如故。因此她去世时，她的儿子午、孙子伯参赶到西昌奔丧；两个女儿也各自不论远近前来；刘家的族人亲党穿着丧服，在道路上哭候，铭旌上写着“刘”字。我们乡里的人看见都认为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不安。并不是说她临终前还属于文家，临终后才改名为刘家，因而制定礼制如此严苛。那些好事之徒既不是文家或刘家的族人姻亲，也不是熟知事情始末的乡里父老；他们由于传播诽谤而起，所以根本不问事实究竟如何，只要能够挑拨离间，就不遗余力地侮辱经义、轻慢礼法。如果说用文饰纲常的说法来压倒他们，那么只需揭露他们一生的行径就够了。他们用心何其险恶啊！先生的辩说已经抓住了大概。说到关键之处，几句话便可以驳倒他们。他们说：“在某人这里，应该写作‘申心制侄孙’，铭旌应该写作‘故伯祖母某氏’。”这十一个字很不像学者的话。这位母亲依照事实，是先父的生母。平时没有特别称呼她的名分时，可以沿用她过去的身份称作伯祖母；如果按照义理来判定称谓，恐怕也未必妥当。至于想自称侄孙，难道可以吗？既说心丧而称“申”，考察礼法说：“儿子为亲生父母服丧，弟子为老师服丧。”如果果真称为侄孙，为什么又能在下面写“申心制”三个字呢？刘午在灵堂上写作“先妣某氏之灵”，给乡人写谢丧书信时，自称“孤哀子刘某”，把“孤哀子”作为亡母的丧主，这样尚且不恰当；如今却想写侄孙来主持伯祖母的丧事，拿这种话去问三尺童子，能说得通吗？难道不对吗？她在刘家做了四十七年妻子、母亲，一旦闭眼去世，却要使她不能成为刘家的母亲，那么刘家的儿女究竟是在哭刘家之母，还是哭文家之母？刘家的宗庙应当祭祀文家之母，还是祭祀刘家之母？况且，她在文家生了先父，而先父出继给先祖；在刘家生了钦，而钦又出继给黄塘刘氏。这两件事的情理是一样的。如今钦作为他人的后嗣，不能为亲生母亲服本生母之丧，也只能申明心丧而已。把我和钦的情义相比，究竟怎样？却说我必定会穿衰麻之服，而对此又寂然无声，这是多么没有根据啊！父母之丧，是人尽自己心意的事情，再依义理制定礼制。这位母亲是先父的亲生母亲，先父来不及申明心丧，我于是承接其心丧。我要尽自己的心意，和旁人有什么关系？而旁人竟诋毁到这种地步，我不仅不必为自己辩解，他们也不值得我去辩解。只是这番心意不能不向先生说明，所以详细写在这里作为回复，并不打算传给外人。吴郎中山泉说 孔子在川水边说：“逝去的事物就像这样啊，日夜不停。”道体流行的奥妙，往来变化而容易看见的，只有川水是这样。圣人揭示它的端倪，是想让学者体认、省察，一刻也不要中断。过了一千多年，程子才默默体悟出来，指出来教导人说：“关键只在于谨慎独处。”圣人所说的道的范围，正是学者进入道的门径，于是更加深切明白了。尚书郎吴君正夫，名叫防，因为名字取象与《坎》下《艮》上的卦相合，于是自命名为“山泉”。他用功修学，又取二程、上蔡、和靖、晦翁等一切论说敬的言语，写下来放在座右。《易》以养正为圣人之功，但没有涉及养正的方法。我独自体会到，应该从敬入手，难道这只是浮泛地使用我的力量吗？川中的水，是道体的象征；山中的泉，是本性的象征。因此，善于尽道的人，以敬持守它，就像川水一样永不停息；善于尽性的人，以敬涵养它，就像山泉一样不受杂染。因为有欲望便会停息，只有敬才能使它不停息；有欲望便会混杂，只有敬才能使它不混杂。君对于《易》的体会，难道不正像程子对于天子的体会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虽然如此，川水之上的道理，纯粹而且永不停止，这是诚者的天性。泉水就像本性，泉水流动而涌出，就像本性发动而成为情感。这里便有一个关键：诚本来是无所作为的，善恶从这个关键处才开始显现。以敬持守这个关键，最终又通过这个关键达到诚，那么山泉就是川水的源头，川水就是山泉的流注，彼此会合贯通，浑然一体。因此说：“敬，是圣学始终成就的根本。”君对此讲论得十分熟练。我不聪敏，正愿意学习这些，还要请君允许我向你请教。徐应明恕斋说

译汉代儒者把“大中”解释为“极”，于是“极”的流弊便成为苟且容忍；直到先儒把“极”解释为四方所共同遵循的标准，学者才开始懂得什么是极。唐代儒者把博爱称作仁，于是仁道的流弊便成为小恩小惠；直到先儒把仁解释为包含四德，学者才开始认识仁。汉唐以来虽然有恕己恕人的说法，但恕的弊端于是成为姑息；直到先儒把恕解释为“如心”，学者才开始明白恕。圣人离我们渐远，道学失传，于是汉人的中庸、唐人的模棱，都足以把自己附会到这三个字的意义上。天下看不见圣人已经很久了，还好伊洛诸位君子出现，揭开圣经隐藏千年的奥秘，后来的学者才得以承接他们留下的余绪，用来求进于道。徐君应明有志于学，特别把恕作为入门之处，那么他有幸生在道学盛行的时代，不至于含忍混淆、宽纵苟且而沦落到汉唐儒者的鄙陋境地，这是可以确定的。不过，“如心”的功夫，也有需要用力之处。考察传中专门谈恕的内容，有两件事：孔子说“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大学》说“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有絜矩之道”，这是说以爱自己的心去爱别人。《大学》又说“自己有的，然后才能要求别人有；自己没有的，然后才能责怪别人没有”，这是说以治理自己的心去治理别人。然而，以爱自己的心去爱别人，先儒一定把它归结为穷究事理、端正内心；以治理自己的心去治理别人，先儒一定把加强自我治理作为根本。因为不能穷究事理、端正内心，那么我们的爱恶取舍未必正确，推己及物也必定不能合乎应然；不能加强自我治理，就会以不正的自身作为标准，使天下人都像自己一样不正，彼此牵连而陷落。这样看来，我所谓的恕，难道不是相去很远吗？而孔子所说“终身可以实行”的恕，难道会是这样吗？所以《论语》中一以贯之的恕，《中庸》中“距离道并不远”的恕，又一定和忠并说。只有忠，然后所推及的心意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正；而穷究事理、端正内心、加强自我治理，也都只是为了求得不违背忠罢了。再说，我听说《论语》所说的忠恕，是至诚不息、万物各得其所，这是圣人的事情；《中庸》所说的忠恕，是竭尽自己的心意再推及别人，这是学者的事情。我们这些普通人，依据前面所说的用力方法去追求，并由此进至《中庸》的忠恕，那么圣人的忠恕之天性，难道会因为我们资质浅薄，就说没有办法进到曾子所说的“唯”吗？愿意和徐君共同讲论这些道理。勉耘说 百圣都在天上，六经流行于世，譬如五谷，都是优良的种子。农具必须准备好，荼草蓼草必须除掉。这样谷物既坚实又美好，果实既饱满又成熟。否则，即使略取闽蜀的蹲鸱，拾取燕赵的枣栗，我也未尝不会吃饱。唉，这难道是以饥为乐的常法吗？彭君奇宗做学问，知道怎样播种，于是用“勉耘”给自己的堂屋命名，他一定是从五谷开始。这样耕耘培土，必定会有丰收之年。奇宗，请等待它吧。何晞程名说 我同年何君当时任庐陵县尉。县尉防洛人，太中大夫程珦曾经屈居于此。后来人们为程公建祠，又建了一座堂，命名为“晞程”，用来记念他的遗迹。何君的儿子出生在官舍，温公的父亲出生在池州，温公出生在光州，命名往往都取自出生之地。何君给儿子取名为吉，很合适；而且在吉州做官的人也很多。回头看这座堂，取义非常宏大，命名为“晞程”；程公原本是为太中大夫而设，何君给儿子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成为太中大夫的儿子那样的人。他向我征求说法，我说：“这个名字意义太大了，怎么能把它充实起来呢？汉代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便给自己取名相如；本朝有钱希白之类的人，仰慕白居易，便以‘希乐天’为名。功名文艺之士，把事业视为粗浅的形迹，把笔墨视为小技巧，击掌驰骋志意，刻苦用心，追随模仿并不困难。至于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穷究事理、尽明本性、通晓天地变化、达到圣贤蕴藏的道理，像程夫子那样，怎么能对一个孩童提出这样的期望呢？不过，太中大夫在黄陂时，二位夫子就在那里出生了；起初，他们本来也只是一个小小县尉的儿子。等到他们来到庐陵，二位夫子的年龄还很小，也不过是儿童。他们起初凭什么能与普通孩子区别开来呢？然而后来他们在舂陵求学，追继孔孟，最终凭借关于性命道德的学说，成为诸儒的倡导者。圣贤难道是由另一等天地所特别造就的吗？只要有六尺之躯，人人都是道的承载者，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自暴自弃。况且，从前成为程子那样的人很难，如今成为程子那样的人却容易。中庸之学，千百年来失传，二程独自揭示关键，直接看见堂奥，这件事需要付出百倍努力才能做到。如今阅读程氏遗书，考察程氏行事，成为圣人的道路和轨迹清清楚楚，随时都可以寻求；一天用力，便能事半功倍。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幸生在这个时代，能够讲习、听闻并私下承受他们学说的余绪，不像汉唐儒者那样浅陋，蒙受这种福泽，实在应当深感庆幸，不敢不自我勉励。何况青原的山川没有改变，少府的堂宇仍然如故；二程曾在这里侍奉父母、友爱兄长，也曾在这里诵诗读书。想象他们的居处，想象他们的笑语，想象他们的志意，想象他们所喜欢、所嗜好的事物，百世以后居住在这里的人，仍会听到遗风而奋起。何况距离他们不过二百年，这正是何君急切努力的意义。至于希望孩子成为程子那样的人，功夫应当从主敬入手；然而这是《大学》的事业。如今孩子还是婴儿，何君培养他的气质，最重要的莫过于习惯。古代尚且重视胎教，何况孩子出生以后，从他能够说话、能够行走，一直到进入小学，都要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先使他懂得敬的道理，做到周全而无缺，深厚安稳而有根基。然后才可以谈论成为程子那样的人的功夫。上面习染什么，就成为上等；下面习染什么，就成为下等。这是一个关键。何君要谨慎啊！要谨慎啊！何君，字了翁，临川人。“晞程”之名，生于己未年三月。王通孙名说

译王君元刚生了儿子，取名叫通孙。起初，元刚梦见有一位通守来拜访，推门进入内堂，他惊醒了。不久，身边的人便有了身孕；孩子出生后，就给他取这个名字，用来记下梦境。我对元刚说，给儿子取名的意义很大，但他想把这个梦当作命名依据，大概并不是这样。人是天地的德性、阴阳的交合、鬼神的会聚，是五行中最秀美的存在。人凭借自己的血肉之躯，与太虚中生生不息的气相合，然后才有絪缊化育；人的形质形成后，健顺五常之理便附着在其中而运行。它聚合时迅速集中，散开时迅速分离；天地的变化有盈有虚、有消有息，过去的不断过去，未来的接续而来，古今流行，不过如此而已。轮回之说，是佛教才有的说法；如果依据孔氏之学，就不应把它当作可信。况且人有这样的身体，便有这样的道理。《诗经》说：“有物有则。”孟子说：“形色，天性也。”圣贤的学问重在践履自身形体所具的道理，并不希望追求身外之物。元刚教导儿子，是希望他通达性命之正道，不辜负上天赋予我的东西；这是只求独善其身吗？最终符合那个梦境吗？还是超过梦境吗？这些都不是必须计较的。人的形体从父母那里得到；即使辱没了父母所生的身体，显达时不离开道，困穷时不丧失美名，却断绝性命的真实情感，去贪求富贵，富贵未必能够得到，而性命已经失去正道，这就是天下做子女的人多陷于丧失自身的原因。我也不敢不勉励自己；凡是有一点知识的人，也不敢不把这些话告诉天下做子女的人。元刚既是为人之父，也是为人之子，这些道理他都明白。我把它说出来，等他的儿子长大，或许能够听闻这些道理吧？于是预先给他定字为“思”，因为他是长子，用“伯”字冠在前面。濂溪先生著书说：“通达微妙之理产生于思考，不思考就不能通达微妙之理。”唉，思考就能有所获得；人人都有可贵的东西在自身之中，只是没有思考罢了。还要勉励自己啊！元刚名义，端州丰城人。通孙生于戊午年，如今四岁。陈逢春肖轩说 陈逢春，字景茂，是介轩先生的儿子。介轩名凤，官至朝奉郎，主管行在丰储仓。他为人刚直而有操守，与赵东野齐名于玉虹翠浪之间。平生曾游学于吴履斋、包宏斋、严华谷诸位先生门下，诸位先生都十分器重他。还没有得到任用，便不幸早逝。景茂幼年丧父，长大后有所建树，自号“肖轩”，有志于继承先父。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善于述行父亲的事业。世人所说的狼戾之人、不肖之子，难道本性就是这样吗？只是志向没有树立罢了。志向所达到的地方，事业也会达到。继承先人的道路也不止一种：奋、建，继承的是他的性情；谈、迁，继承的是他的事业；彪、固，继承的是他的文章；羲、献，继承的是他的书法；瓌、颋，继承的是他的官位。凡是做儿子的，只要有一方面不辱没前人，也就无愧于名父之子了。《蛊》卦初九的象辞说：‘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心意在于承继父亲。’《易经》所说的这种心意，景茂是有的。《尚书》说：‘父亲若建造房屋，儿子却不肯建堂。’景茂一定不会这样。还要努力啊！” 送吕元吉麦舟说 吕元吉是庐陵的名门之后，是东莱先生的近支后裔。他忧惧不安，因为母亲去世后浅葬在土中，丧葬大事还没有完成，想要效法石曼卿自我期许，并希望世人能够像宋代忠宣公那样以麦舟相助。从自我菲薄的角度看今天的世道，还能重新得到麦舟吗？依我的看法，麦舟当然可以重新得到。即使不能得到现成的麦舟，聚集麦子装成一条船，也还是可以做到的。

译传记说：“凡是百姓有丧事，就应当匍匐前往救助。” 又说：“孝子的孝心不会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中原文献所承载的前辈典范，实在遥远而高尚，不可不仰慕。然而由亲亲推及万物，爱自己的父母而推及爱人，这是人心和天理在不忍伤害他人的时候自然流露出来的，难道会因为宇宙的阻隔而隔断古今吗？吕君，去吧！古人曾说：“难道秦国就没有人了吗？” 龙泉县上宏修桥说 修桥开路，佛家认为这是因果之事。世上寻求福田利益的人，因此乐于趋向去做；佛门中人也因此尽心竭力，辛勤奉行而不感厌倦。我经过泉江道路时，听说有位郭公主持石桥工程，大概是倾尽家产来完成它；僧人昙发则早晚督促此事，十分劳苦，却不减少力量，也不使心志疲倦，这一点实在值得取法。昙发请我为此写疏文，只是我不能参加这项善举。郭公年老了，迫于他的请求，我便想到儒家书中也有溱水、洧水上帮助他人渡河的事情。虽然二者事情有偏正之别，但比起那些连拔一根毫毛都不肯用来利人、反而削减别人来肥厚自己的人，已经有天壤之别。郭公所做的既然如此，本地的人和读书人受到感动、观照而觉悟，难道能够让自己内心不安吗？善，是人性自然如此；行善，是人人共同的愿望。不能让郭公独自享有本地的美名就可以了，难道一定要说这是为了福田利益吗？因此写下这些话交给昙发，让他拿去给本地可以交谈的人看。叶校勘社仓说 社仓的制度，由阜陵推行到四方，使周人储积粮食以备救济的用意，在两千多年以后又得以延续。朱文公曾请求实行此法，他敬畏天命，悲悯百姓穷困，急切地想在当世推行。上天赋予他的使命并不轻，而他在当时得到的机遇又很厚，或许上天本来就要借他来推行此事。校勘叶君重开，没有任何官命可以作为凭借，却能倡导率领志同道合的人，给乡里带来恩惠，已经做得确凿而精实。假使叶君在世上得志，朱文公的主张一定会逐步得到充实。过去刘煇任佥判时，所得俸禄不拿来增加自己的财富，总是买田来赡养族人。有人说，范文正公怀有这个志向三十年，如果不参与大政，便有不能满足的地方。刘煇只是小官，却能量力行义，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刘煇对于范文正公，叶君对于朱文公，事情有大小，时代有难易；但推行仁心的地方，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异议。君虽是平民，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与济和尚西极说 天上有南极和北极。北极是天帝居住的地方；南极只能在南海上隐约看见，并不是天空真正的南北极。从中原的角度说，它只是人世间南北方向的极点。天的极限，实在无法知道。《淮南子》说：“禹派大章从东极走到西极，派竖亥从北极走到南极。”这也不过姑且举地上的极点来说。看《禹贡》记载禹的行迹，并没有远到不可想象。《淮南子》的说法，真的有这回事吗？只有汉代张骞曾经走遍西方将近万里后返回，却不知道当时张骞为什么从未到过佛国。后来佛从西域而来，又不知道佛出生的地方和张骞所经过的地方相隔多少。于是我问济和尚：“西方到底有极点，还是没有极点？究竟是怎样的？”和尚没有回答。旁边有个童子对我说：“太阳落下的地方，不知道离人有几千万里；我抬眼就能看见。”我不学习佛法，佛又何必一定在西方呢？和尚合掌行礼后退下。慧和尚说 我乡南禅寺的上座名叫慧。慧早年就是博通之人，从乡里的名家那里学得绘画技法，凭借这门技艺游历四方。后来恰好留在京师，又从异人那里学到传神的画法。从此他遍观山川胜景，游历人物聚会之处，眼界和足迹都达到高远境界，远远超过了一般格调。几年以后，他厌恶轻视世俗，认为天下的事情看来看去不过如此，不如削发做僧。大概是要把湖海间的豪气全部收归山林。然而技艺的冲动最终不能自我禁止，每年都为星源神像画若干轴。春夏时常有远行差役，起初把本祠中与慧相合的神像画卖给人家，大户豪族一见便动心，纷纷不惜金帛来求取。得到画的人都指着说是川僧所作。从此四方游山的人若没有一幅画带回去，便说是白走一趟，争相把礼物送进他的行囊。约定隔一年来取画还债，慧总是按期前往，大家欢呼说：“川僧来了。”求画的人挤满门庭，慧慢慢打开箱笥，按约分发，不到半天画就分完了。像这样年久之后便成了惯例。如今人们在亲戚朋友之间，才有一文钱的利害关系托付给对方，就惶惶不安，唯恐被人辜负；却对相隔数千里、彼此并不相识的僧人，约定一年之后取画，求取时恳切，托付时却如同丢弃。人情难道真的有这么大的差别吗？技艺感动人，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慧的画流传很多。只有传神的秘法，他不轻易出售。偶尔和我谈论时，常常肯倾吐内心，事情大多如他说的那样。然而每次聚会，他总是不停地斜眼看我，我知道他想把传神之法传给我。过了几年，他始终没有落下一笔。今年春天我和弟弟经过山中，坐定以后，慧忽然跃然而起，慌忙索取笔墨，不再细看，描画不到一刻钟，我兄弟二人高低不齐的形貌已经宛然如活，满座都哄然大笑。一天，他用一幅绢把我置于前面，把我弟弟置于后面；我戴八角巾，穿道服，前面的人垂下手臂执着衣袖，后面的人拱手衔住衣襟；又画了幼弟背影，手持一卷《孝经》，上面记着“移忠孝”一章，好像要献给两位兄长。左边画海潮淘涌澎湃，浪头有数丈高，一只金龟在浩瀚水面间若隐若现，题名为“忠孝归朝”。慧的用心也很勤苦。于是我和围观者共同评论画作，并大笑起来。于是他指着潮水说：“我宁可驾着横渡大海的帆船，冲入鱼龙变幻的险境吗？还是放眼南龛北赭，面对大海却不渡过去？宁可扬清激浊，凭吊防风、夷羿一类古人的遗迹吗？还是随着波流浪潮嬉戏于杭州人的旗鼓之间？宁可依托鳌游鲲化的盛会吗？还是有咸、有腥、有滑、有肥，姑且苟且以此充作膳食来养活自己？宁可不停游水，以求承受冲击吗？还是知止知足，和潮汐之水一起退缩？宁可随波上下，琐屑地计较早晚潮汐的往来吗？还是观察阴阳的进退，察看日月的盈亏，遨游于六合之外呢？”他询问我的弟弟，我弟弟只是笑而不答；问慧，慧说：“我这样卑微，哪里足以知道呢？”我于是佩服慧已经画出了我的形貌，却知道慧仍然没有领会我的内心。因此记述他技艺的始末，用来感谢他的勤劳，并且把我所以这样说的缘由一并写下。唉！又哪里能够找到知心的人来和他谈论呢？深衣吉凶通服说

译《深衣篇》大体分为三节。第一节讲它的形制：短不能露出皮肤，长不能拖到地上，以下都是这一方面。第二节讲它的意义：圆规象征行动，举手用来表现仪容，以下都是这一方面。第三节讲它的用途：可以用于文事，也可以用于武事，以下都是这一方面。虽然分为三节，但归根结底以义为主，所以篇首说“用来符合圆规、矩尺、绳墨、权衡”。篇文平实易懂，前辈解释得很详尽。唯独关于它能否通用于吉事和凶事，仍有可疑之处。有人考察本篇说“可以用于文事，可以用于武事，可以作摈相，可以治理军旅”，却没有说“可以吊丧，可以接受吊唁”；又说它是“善衣的次等服”，没有说是“丧服的次等服”。虽然其中提到孤子，并说“纯用素”，近似丧服，但郑氏注说：“三十岁以下没有父亲的称孤。”这就是说，没有父亲而穿此衣，应当用素色衣缘，并不是说孤子在服丧期间可以用它代替丧服。因此，他们一定把它看作吉服，理由就是这样。然而我曾参照五经传文，广泛采纳旁证，认为这种衣服虽是吉服，却没有看见它不能通用于凶事。考察檀弓将军文子的丧事，丧期已经结束以后，越人来吊唁，主人穿深衣、戴练冠，在宗庙等候，流下眼泪鼻涕。注说：“穿深衣、戴练冠，是改变凶服的形式。”大概丧期既然已经结束，就不应再穿丧服，所以穿深衣接受吊唁；如果丧服一改变便使用深衣，那么深衣即使称为丧服的次等服，也可以说得通。它虽然与“善衣的次等服”这一说法正相反，却足以说明两种说法可以相互发明。考察《曾子问》：“亲自迎娶新妇，新妇在路上，而女婿的父母去世，该怎么办？”孔子说：“新妇改穿布制深衣，戴缟制的总，以快步赶赴丧事。”注说：“这是妇人初丧而尚未成服时所穿的服装。大概成为媳妇就应当穿媳妇的丧服，只是她尚未正式成为妇人，不可以穿衰服，所以穿深衣赶赴丧事。”这样看来，这也是改变凶服的形式。如今世上的女子已经没有听说有人穿深衣，但由这件事考察，凶事可以穿这种服装，那么吉事可以穿它也就可知了。注说：“礼教久已废弃，所以女子最终废除了这种衣服。”考察《杂记》：“大夫占卜宅地和下葬时说，有司穿麻衣、布衰。”注说：“麻衣是白布深衣，外面再穿衰服。”这种服装既不是纯粹的吉服，也不是纯粹的凶服。衰服是凶服，深衣是吉服；衰服之下有深衣，所以不是纯凶服；深衣之上有衰服，所以不是纯吉服。由此说来，深衣不专用于吉事，也可以看出来。考察《间传》说：“大祥时穿素缟麻衣。”注说：“麻衣是用十五升布制成的深衣，称为麻衣，是因为全用布而没有彩色装饰。”大祥礼已经除去衰服和丧杖，本来应当穿吉服；但如果立即穿上有彩色装饰的服装，孝子余下的哀痛还没有减少，一定会感到不安。因此鲁国人在大祥礼早晨举行祭祀，晚上便唱歌，子路讥笑他；有子大祥以后就穿丝鞋、系彩色带子，记礼的人也讥讽他。这就是使用深衣的原因，因为它处在不穿衰服和不加彩饰之间。考察《丧服记》：公子为母亲服丧，穿麻衣，衣缘用浅绛色。注说：麻衣是小功等级的布。深衣用麻制成小功布，是因为按照大功服降等。公子的庶出兄弟为母亲服丧；如果父亲已经去世，为母亲服大功；如果父亲在世，降大功一等，使用小功布制成的深衣。以此证明，深衣本来就是大祥之服，也可以作为小功之服；只是大祥时衣缘用布，小功时衣缘用浅绛色。深衣正文虽然专门是针对吉服而言，但略举这几节推论，它通用于凶服也自然可以。总的说来，丧服都用布制成，只是以布的精粗作为轻重等级。郑氏说：深衣用十五升布，经过锻炼、漂洗、灰治，每斤八十缕，那么经线就是一千二百缕。这是当今世上极细的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篇〕 既然如此，深衣之所以成为吉服，是因为它所用的布织得精密，而且布料容易取得、不易损坏，取其贵贱都可以通用。经文所说的“完且弗费”，注中所说的“可以穿作苦衣而容易得到”，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但拿它与丧服比较，所用的布料正相同，颜色也相近；况且还要经过锻炼、洗濯和灰治，所以只能用于较轻的服制。它不像其他衣服那样用缯帛来防止褪色，因此只适合用于吉服，不能通用于凶服。这正如近世的凉衫。阜陵以前，士大夫都把凉衫作为聚会时的常服，后来竟也穿它去吊丧，也是因为它的颜色可以通用于吉凶，正属于这一类。不过，深衣的制度在领缘方面有所不同，其中用绩丝作边的，是把尽量装饰作为美，这恐怕专用于吉服，不应与凶服通用。至于用素、用縓，本来就是丧服的本色。唯独用青色，则可以通用于吉凶之间，都没有不妥。至于冠和鞋这一节，却还缺少考订。如今人们说穿深衣必须配某种冠、某种鞋，这恐怕还没有弄清楚。因为《深衣》正篇并没有明白说冠鞋的制度，而零散见于其他传记中的记载，所说的冠也各有变化。如将军文子丧礼中，主人穿深衣、戴练冠，说明是在接受吊唁时才戴练冠。若用于吉礼，本来就应当另有相应的冠。比如女子穿深衣而用缟总，是到了奔丧时才改用缟总；她平时一定另有用来束发的总。又如汉代制度规定皇帝乘舆时穿深衣，使用通天冠，高九寸，这是天子才有的冠。推而下之，诸侯、大夫、士乃至庶人，难道都应拘泥于同一种冠吗？我深切地认为，深衣有一定而不可改变的制度；本篇之所以不记载冠鞋，恐怕是因为冠鞋应当随时代而变。怎样考察这一点呢？夏代的冠叫母追，殷代的冠叫章甫，周代的冠叫委貌，又叫元冠。三代的冠，制度已经各不相同。有虞氏穿深衣，养老时也穿深衣；深衣在虞氏时就已经有了，那时自然应当使用虞氏的冠，还没有达到三代那些冠制的时代，又哪里会有某一种固定的冠呢？由此推知，深衣是古制，而冠鞋应当没有固定制度。孔子年轻时居住在鲁国，穿逢掖之衣；年长后居住在宋国，戴章甫之冠。衣服取少时所居之地的服制，冠取成年后所居之地的冠制，二者可以参用，各随其宜，并不必说穿鲁服就一定戴鲁冠，戴宋冠就一定穿宋服。圣人对于时代尚且如此，何况如今穿深衣的人呢？既然经书没有记载其冠鞋制度，那么随时代而用，就是合理的。

译如果一定要规定使用某种冠、某种鞋，恐怕又会陷入拘泥。那么，所谓随时代而用，应当怎样呢？如果把深衣作为吉服，那么现在的缁冠不必更换；如果把它作为凶服，接受吊唁的人固然应以《檀弓》所说的练冠为准，前往吊丧的人也应如此，因为玄冠不能用于吊丧。唉！礼随时代而定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器物的数量和礼制的细节，即使凭孔子的圣明，也不敢说自己生来就懂，而要虚心向人请问。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怎么敢仅凭胸中所想，评论千年以前的事情呢？这只能说明我太不自量了。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记下自己的所见罢了，姑且等待有考据的人来订正。讲义 西涧书院释菜讲义【任知瑞州时】孟子说：“人的弊病在于喜欢做人家的老师。”韩愈犯了这个毛病，世人又惊怪又责骂他；柳宗元有所作为时，却惴惴不安，不敢这样做。我承乏任职于此地，对于教化，名义上有一天也不能推卸的责任。曾经在初一十五穿着吉服到学宫，得以听闻诸位先生传授学业的情况；如今亲自登上讲席，和穿逢掖之衣的诸位讲论师生之礼，实在是僭越得太过分了。书院既有事于先贤，诸位又不嫌弃我，坚决请我讲说，那么我虽然浅陋，哪里能够推辞呢？我起初奉命来这里任职，曾经向执政者进言说：“古代做诸侯的，先办理政教，后处理簿书和期限会计；世道不好，才把次序颠倒过来。”于是大家共同忧虑这种风俗的弊病，士人的品行没有树立；又痛惜教化之道荒废已久，却没有办法挽救它。我本来曾谈到君子德业的意义，并反复说明；现在就把所听闻的诵说出来，同时阐发其中的要旨，与诸位共同发扬明白。《易》说：“君子增进德性，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性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持事业的。”内心真实叫作忠，符合实际叫作信，不虚妄叫作诚。这三者是一条道理。所谓德，不过就是忠信罢了。言辞是德的外在表现；要树立这种忠信，就在于修饰言辞。德是从内心方面说，业是从事情方面说。德，概括地说，只要有一种善就是德；从有一种善到没有一件事不善，也都是德。德有层次，所以说“进”。忠信，是说内心真实；一个念头真实固然是忠信，从一个念头真实到没有一个念头不真实，也都是忠信。忠信之心越是持守涵养，就越充实，所以说忠信可以增进德性。修辞，就是谨慎整饬自己的言辞。言辞不可以妄发，因此要谨慎整饬；修辞就是为了树立诚意。“诚”就是上面所说的忠信，“居”有守持它的意思。一句话真实固然是忠信，但若夹杂一句虚妄，我的事业就会顿时毁坏，德性也随之毁坏。因此，从修治一句言辞到没有一句言辞不加修治，始终守持如一，没有间断，这就是“居业”的意义。德与业如同形影，德是存在于内心的，业是德显现于外的。上文说“进”，下文说“修业”中的“修”，是因为修业是德的外在表现。上文说修业，下文说修辞，修辞就是修业。把“进德”与“修业”相对而言，修是用力，进是自然的进步；把“进德”与“居业”相对而言，进是没有止境，居是守持不变。正因为守持不变，所以进步才没有止境。辞有两种含义：发于口的是言辞，发于文章的是文辞。孔子用四项教人：文、行、忠、信。虽然好像分成四项，但文和行哪里能离开忠信呢？有忠信的行为，自然会有忠信的文章；能够写出忠信的文章，才是不失忠信的行为。孔子说：“言语要忠信，行为要笃实恭敬。”行为笃实恭敬，就是忠信而增进德性；言语忠信，就是修饰言辞而树立诚意。没有行为笃实恭敬而言语不忠信的人，也没有言语不忠信却可以说行为笃实恭敬的人。天地之间只有一个“诚”字，任凭怎样颠扑也不能摧毁。考察一个人的德性，只要看他的言辞：一句话真实，就是一种德；句句真实，就是德性不断增进而不可阻挡。人对于自己说出的话，难道可以不谨慎自己的口舌而随意说吗？唉！圣人之学渐渐远去，虚伪的人交相出现，而言语毫无根据的现象实在太严重了。荒诞欺骗而不合实际，叫作大言；悠扬夸饰而没有根柢，叫作浮言；一点点浸染、只让人表面接受，叫作游言；逃避天理而违背实情，叫作放言。这几种人的言语不出自内心，损害忠信，不值得谈论。最值得警惕的是那些号称善于言说的人，和他谈话时，他出入于性命道德的深奥道理之间，似乎是忠信之人。仔细考察他的私下行为，却确实有人行为像狗猪一样而不能掩饰。他们写文章也是如此，滔滔不绝地写出来，无非贯串孔孟之说、承接伊洛之学，文辞严正、义理端正，使人读来不暇肃容敛衽。然而外表如此，内心却并非如此，实际上只是空疏欺骗。先儒说，这样的人没有理由能够成为好人，因为他内心没有行善的地方。外面那一层即使写得很好，里面却是空的，终究不能用来行善。因为他们把圣贤的格言只当作议论的助力；若要他们在自身实践，就说这是迂腐空疏、会妨碍自己的私利。因此心口相反，所说与所做如同两个人。唉！圣贤千言万语，教人存心养性，是为了保存涵养这种真实，难道只是供人用来装点口舌而已吗？世俗之学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使质实之道衰微，浮伪之意胜过真实，风俗不振也随之而来。那些陷入邪恶而不知道回头的人，既然以虚妄终其一生；后来有才秀的年轻人，又习染父兄的教导，良心善性也逐渐被浸染湮没，落入不忠不信的境地。从前有人说：“如今天下都沉溺了，我同道中的士人还幸而没有全都沉溺在波涛倾覆的冲击中；大家戴好帽子、束好衣带，一同来到这里，寻求拯救溺水者的方法，那该怎么办呢？”唉！也应当知道自己所要努力的方向了。有人说：至诚是没有止息的，不止息才能长久；积累到这种程度，自然需要如此，怎么会是仓促之间、早晚之间就能达到的呢？如今有人一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行为，某一天忽然警醒，想学习诚实，随即开始下功夫，那么从前的虚妄还可以赎回吗？回答说：没有关系。司马光五六岁时，一个婢女用热水剥胡桃皮，司马光欺骗姐姐说：“是它自己脱的。”他的父亲责骂他说：“小孩子怎么可以说谎？”司马光从此不敢说谎。这样看来，司马光脚踏实地，成为九分之人，大概就是从五六岁时这一次觉悟奠定基础的。不过司马光仍未免有过一句话的瑕疵。元城跟随司马光学习共五年，得到一个字的教诲，就是“诚”。他请问诚的具体内容，司马光说：“自己不说妄语。”元城回去后，自认为起初把这件事看得很容易；等退下来反省检点自己，才发现一天所做的事和所说的话，彼此牵制、矛盾的地方很多。

译他努力实行了七年，才终于有所成就。这样看来，元城成为一个言行一致、表里相应的人，大概是由于跟随司马光学习五年的积累，以及七年持守涵养的成熟。在此以前，元城仍免不了有言行牵制、彼此矛盾的惭愧。人的弊病只在于不知道方向罢了。如果有人在一天之内豁然醒悟，彻底改变心志，力求做到不欺骗、不虚妄，日积月累地守持而不懈怠，那么一切虚伪做作的行为，向外发出便无处施行，向内也无处隐藏，自然会逐渐消磨泯灭，不能再成为自己的弊病；而各种纵横自如、精妙的作用，无不以这种诚实为根本，这样的君子就在那里了。有人说：诚是道的最高境界，而您只把忠信解释为诚，反而把它当作入道的开始，这样解释“诚”似乎不妥。回答说：“诚”这个词，各有不同所指，先儒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比如周子所说“诚是圣人的根本”，就是《中庸》所说“诚是天之道”，大概是指真实的道理而言；又如所谓“圣人只是诚而已”，就是《中庸》所说“天下至诚”，指人真实地具有这种道理而言。司马光、元城所说的诚，意思着重在不欺诈、不矫伪，正是学者立心之初应当下功夫的地方，并不是说诚的最高境界。然而，学者如果从司马光、元城所说的诚开始，就可以由乾卦所说的君子达到《中庸》所说的圣人，这条路像大路一样，距离又有什么遥远呢？我不聪敏，哪里足以谈论诚呢？但如果不自我反省察看，就会不知不觉陷入人为虚伪的恶习，因此怎能不和志同道合的人极力讨论它最终的归宿，以求从流俗中自我拔脱呢？我愿意从事于这些话，诸位请永远奉行而不要厌弃。熙明殿进讲《敬天图》《周易》贲卦 《彖传》说：“贲卦亨通，因为柔爻来到下卦而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居而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的文饰；以文明来止息，是人的文饰。观察天的文饰，可以察知时令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饰，可以教化成就天下。” 臣听说，贲就是文饰。色彩相互间杂，就形成文采。因此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刚柔相互间杂，所以成为贲卦。贲卦下为离、上为艮。离卦的卦体居中，以一个柔爻间隔两个刚爻，这就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艮卦的卦体在上，以一个刚爻乘在两个柔爻之上，这就是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如果只有刚或只有柔，彼此不能发挥作用，就不能形成文采。这是说贲卦的卦义。天的文采是日月二曜和金木水火土五行，星象经纬交错，所以说“观察天文”。这是说天的文饰。人的文采是三纲五常、伦理次序，所以说“观察人文”。这是说人的文饰。以上是《易·彖》的大意。臣私下考察先皇帝绘制此图的宗旨，以敬天为名，对于贲卦，实际上摘取了“观察天文，以察时变”这一条。臣谨据图意撰写解说。臣私下认为，天不过是积聚的气罢了；日月星辰、风雨霜露，都是气流行而显现出来的。流行显现之处有光彩，便称为文。然而其中有顺有逆，有祥瑞有灾咎，它们所显示的征验各不相同，但无不以人的事情为根本。这就是时势。《彖传》及《易经》中的圣人不说“天变”，而说“时变”，因为常态和变化虽然表现在天上，但之所以有常态和变化，却取决于时势。君主一身，是造成时势变化的人。因此天文顺应常态，就可以知道我们没有失政；一旦发生变化，灾咎就正在我身上。所以天文就是君主的一面镜子。照镜子可以察看美丑，观察天文可以察看政治的善恶。比如历法家计算日食，说某日应当食掉几分，这固然是一定的数目；但如果君主的德行足以消除灾异，那么当天就会被阴云遮蔽而看不见。天虽然有变化，实际上却受时势所制约。又如旱魃是灾害，君主一旦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旱灾就会消除；荧惑是妖异，一旦说出一句善言，荧惑就会退避。天道和人事其实相距不远。自古以来的君主，凡是知道敬畏上天的，其国家没有不昌盛的。先皇帝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凡六经中谈到天文的内容，都分类汇集绘成图，以便观览，并且使人恐惧警戒、修养反省。圣明的陛下知道敬重严父图，其中敬天的道理就在这里了。唉！怎么能够不敬天呢？这是先生任崇政殿说书时每日进讲的篇章。进讲的篇目不止一篇，例如讲《诗经·定之方中》一篇，是借以讽谏当时的修缮工程。如今散佚了讲辞，只说是道体堂谨慎抄录。给府理钱升叟的信 这次文祥在京师与你相聚，比丙辰年更为亲厚，实在认为是奇遇。在异乡能够这样相会，可以说非常幸运。依依不舍的情意，至今还使人难忘。您离开后的第二天，奸邪腐败之人恰好有了重新起用的命令。国事到了这种地步，按道义不能沉默，于是我上呈封章请求离职。当权者几次调停，始终不能改变局面。我三次请求祠禄，三次都没有获准，正为此苦恼。上天生下圣明的君主，能够听从劝谏而不违逆。起初准我请假，后来又允许假期满后离去，于是仍命我恢复原职。君主的美意不能不顺承，于是赶忙恭敬接受。如今一切又恢复原样了。您刚离开国门，还没有回到乡国，哪里料到这半个月中竟又有这样一场骚扰。过去侍奉请教时，几乎从未有一句谈到这种事变。世事的变化真不是人所能测度，竟会有这样的情形。封事草稿谨拜呈上，不敢像孔光那样把它交给火焚毁，借此彰显我君主如天地般宽广的气量。方岩的仕途变化，起初很危险；后来左司来过堂禀报，说起初判决时把“聚”字记错了，已经禀报过了。此前已有两次编校的恩例，如今应当照例施行，更不必再启奏了。此前两个月只是徒然惶惶不安，天下的事情都不是人能够预先计量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们这些人做事，只相信天意，从来没有丝毫计较。有人说这是失策，但看方岩这件事，反而更加使我相信自己。周起宗送来申状纸，据说里面有差符，谨慎地封好收下。其余文章，等他设法追取到手后，再一并送给我看。等明禋之后，我这点请求一定可以获准离职。到那时梅岭方面的事情，也许还会稍微迟些，仍然可以合在一起倾诉离别以来的情怀。前几天待罪在家，空闲很多，隔一天就和方岩下棋，胜负不按棋局数计算。如今再次进入市井丛杂之中，又像前几天那样匆忙不暇，只能抽空写下这些，实在不能斟酌措辞。恭请您鉴察。《文山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山集》卷十六 宋文天祥撰写 行实 先君子革斋先生事实 先父名仪，字士表，生于嘉定乙亥八月二十四日；宝祐丙辰五月二十八日，在京城去世，第二年九月九日葬在乡里的佛原。唉！这是天意吗？仁者长寿，有德者得禄，先父难道就只能这样吗？我这个不肖的孤儿，使先父蒙受牵累，长期漂泊在外，饮食、医药失节，因而招来祸患。这不是上天真的无德，而是有这样的恶子，以至于罪过深重如丘如渊，即使死一百次也不能赎罪。我愿像柴薪一样焚骨、像药石一样刺心，却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苟且活到今天，得以勉力谋划大事，至今仍流血般地伏在苫块之上，以文字追述先父的德行。唉！还忍心说这些吗？先父曾考订家谱：文氏由成都迁到吉安，五世祖炳然居住在承和镇，高祖正中由永和迁到富川，曾祖利民，曾祖母郭氏；祖父安世，祖母刘氏；父亲时用，母亲邹氏，继母刘氏。家族世代有美德，乡人都称先父为君子长者；这些德行全都留存在心中，传给子孙后代。先父曾说：“拘泥旧学、守着旧习，应该变化学问、迎接新意。”于是用一个“革”字作为佩带在身上的志号，大家都称他为革斋。他天性喜爱竹子，依傍竹林另辟一室，居住在竹旁，有时又称竹居。我从诸位伯叔那里听说，先父幼年聪慧，器度端庄稳重，举止进退都有分寸；读书过目便能通晓大义，过了一段时间再举出全文，也没有遗漏。见到乡里的前辈，他一定恭敬端容，请求指教。长大以后，天赋才华迅速显露，立志探求圣贤之道，爱书如同爱甜食，整天忘记饮食；夜里举灯在密室读书，直到丙丁之火将尽，有时通宵达旦。黎明时夹着书站在屋檐下，辨认蝇头小字，不敢高声说话；即使惊醒睡觉的人让人嫌苦，他也甘愿如此。家中藏书如山，经史子集全都亲手标记编次，没有一处紊乱；朱笔黄笔反复校勘，细微琐屑、促密难辨之处，没有不到的。至于天文、地理、医卜等书，也几乎都游涉遍览；亲手抄录，积存的书卷以百计，挥汗时不停手，呵冻时也不厌倦。对各种材料钩稽贯穿，举大纲包容细节，各有条理；偶有难以质疑的问题，便剖析回答，某事出自某书某卷，还能指明卷数来作答。写文章时像拉满弓弦一样蓄势，发笔无不正中关键；只要已经确定主旨，谈到别的事情时便娓娓而谈，仿佛不必搜索思考，笔势如行云流水，没有凝滞。中年以后，文气更加老成，把漫无边际的内容收束归于简约，不显尖刻刺目，而有温醇浑厚的风格。闲居时谈笑自如，春天般的意趣洋溢在脸上。早年侍奉祖父，极尽敬意；祖母安享晚年，他照看药物饮食、起卧扶持；头发花白仍受家人钟爱。父亲严肃，母亲慈爱，他早晚侍奉，问寒问暖，从未因父母脸色的严肃或愉悦而改变诚意。他侍奉继母始终忠厚至极，没有一点隔阂。一家人的气象和蔼如春风，乡党称赞他在宗族中孝顺而厚待众人。叔父被削去藩职，他悲喜与之同情。叔父去世后，不幸叔父的儿子生病残废，不能管理家业；先父便替他管理家事，抚养年幼的侄子等，使他们得以成长。为无处居住的人另辟居所，按时给他们衣服粮食，各有定额。他曾说，宗族本是一体的情谊，不能不加以怜恤爱护。范文正《义田记》所说的规模次第，他说：“我如果得志，也一定要这样推行。”对亲戚中孤苦贫困的人，他怜悯体恤；对困苦的人，他安抚照料，从不遗余力。叔父没有能力置办棺材，他便拿出自己所用的物品来收殓；即使亲疏次序属于较远的一等，情义和礼文也都各自相称。他与人交往重视大体，不因琐细小事逼迫催促，所以门外的鞋子常常摆满。自己节省美味，把少有的东西分给别人，无论亲疏远近，都受到他的和气对待。交情发自天性，听说有人贫困患难，便赶去救急，唯恐来不及；真挚的情意感动人心。有人临终时握着他的手，抽泣流泪，把孤儿托付给他；每逢大比，凡与大夫一同等待博士选拔的人，都有约定。他连续几科都尽力维持这份情谊，不能亲自捐资登记其名，等到充任贡士后，便奉送钱财作为助资。约定没有涉及的事项，就根据情义告诉他人；即使倾尽已有的钱财作为路费，甚至借钱来完成情义，也在所不惜。他声调铿锵而待人语气和易，哪怕鄙陋寡闻的人，也曲意加以体恤接待，从不失去声色和气。乡里有人行为违背常理，他都尽忠尽爱，以援助情谊开导陈说，听到的人无不感动。见到后辈有一点长处，便加以奖励，不惜反复耐心地诱导扶助，如同对待子弟。他把数亩田地给人耕种，很多人不缴纳租税；他宁可让对方欠着自己，也不忍心直接告到官府。有人在园中种植、在池中捕鱼，彼此仿效却没有一个人补偿，他也不计较。有人偶尔讥笑他不够勇武，他便说：“他们贫困而且处境危险，我怎么能再去索取他们的财物呢？”有人偷拿他的财物逃走，后来困顿回来，他不但不加责罚，反而终身周济那个人。修建房屋、堆积木材修筑斋舍院墙时，因瘟疫而死的人很多，尸骨暴露在外；他悲悯地说：“我可以没有住所，但死者不能没有收殓。”于是雇工置棺，救济贫困者。每年赈济饥民，随所有钱粮尽力而为；若有不足，甚至买粮来补足。看到颠沛困苦、无所申告的人，便感到惊惧忧虑，随自己的力量施以援助。有一天读书读到晏子乘破车、驾瘦马的故事，他忧伤地说：“假使我的族人、亲属、乡人都能生活宽裕、富足有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为此叹息了好几次。家中门外有茂盛的树木，闲暇时常在芳香的树荫间徘徊；他尤其喜欢煎茶、烹茶，多半亲自动手。有时邀请朋友游赏、谈论文章，一谈就是一天；兴致极高时放声歌唱、纵情下棋，对世间纷纭扰攘的事情全不放在心上。他性情开朗快乐，只怕违逆别人。答应了别人事情，即使对自己不利也不后悔。只要开口说话，便愿意倾吐肺腑，毫不隐藏。处理一切应酬都任真诚实；事情不能直接办成时，有时用权变的方法应对，但宁可事情办不成，也不以欺诈为耻。已经占据优势时说话仍不降低身份，语气和缓舒展，没有抵触之色。有人以欺骗之心对待他，即使他知道对方的私情，也不揭发，而且不在人前张扬；欺骗他的人大多惭愧悔恨，感动流泪。人们都赞叹他是有德的君子，说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这样的人。悼文说：“我公的德行合乎法度，言语行为都可为规范；世间的智巧和黄间之事，不能扰乱我坦荡的内心。”即使面对市井利益和流血刀刃，我也愿意追随他的范式而奔走。他一生所做的事，都可以拿来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惧。唉！这大概已经得到了他的梗概。起初，文天祥兄弟年幼而后长大，先父不因他们不成才而厌弃，明白施行振作、疏通滞塞、接纳他们的教育方法，每天授课，严厉督促砥砺；夜里把他们叫到灯前诵读，日课完成后，还从旁摘取细节反复诘问，不让他们早早自满而习惯于不求甚解。稍有懈怠或打盹，先父便显出脸色；即使严寒酷暑，也不放松约束。文天祥兄弟战战兢兢地捧着盘盂，连饮水也不敢有偷懒的神色。从此聘请名师、端正的朋友来教导，又年年拿出先祖留下的田产供给费用；后来家中资财耗尽，力量不能继续，便带领文天祥兄弟到竹居闭门修学，陈列所搜集的书签卷轴，让他们探求精微、剔除浮华、钩稽深奥、统摄纲要，整天学习而不疲倦。虽然贫穷，却能浩然自得；遇到没有读过的书，就典当衣物买来，得到后专心钻研，又传授给文天祥，使他转教诸弟。由此督促更加严格，书中的警诫语遍贴窗壁，如同三尺利剑悬在眼前；看到文章中有删削正气的地方，便不高兴，一定要用法度加以维系。

译文天祥兄弟奉行严父的训诫，早晚侍奉在膝下，恭敬应答，和悦欢欣，没有丝毫逾越。老师朋友有时发出读书声，有时整顿衣襟各自静坐默诵，有时合上书一起感叹人情世道。那时的家庭气象是父母都健在，兄弟没有故障，天下的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乙卯年，文天祥和文璧都承蒙恩典参加计偕。那时二弟霆孙十六岁，还没有在窗前试写文章，便写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最终因病提前退出贡院，一个月后去世。先父到此时捧泪伫立，忧闷悲痛。文天祥、文璧将要进礼部考试，本想留下来料理征行之事，但想到先父刚刚痛失爱子，便又离开左右，怕加重他的悲哀；为了使他稍宽胸怀，而且早晚问安不致缺少，不敢推辞，于腊月十五日出发。第二年，文天祥、文璧都侥幸登科；夏五月戊戌日廷对时，文天祥越发担心先父的病，先父服下清凉药剂便立即好转，于是迁到一间安静的房室，计划便利地调养。甲寅日，集英殿赐第，文天祥因不才而冒居首唱，回到寓馆拜谢；过了一段时间，距集英殿赐第仅一天，听说先父病势又加重，便向朝廷告假，不等诏命就急忙离去侍奉汤药。省札下达，皇帝亲口允许给假三日。当时先父虽有病，神色不变；几位诊脉者聚集观察病候，都说没有危险。戊午日将近申时，先父忽然病势危急，送来的药却推辞不服，说：“我估量自己不能从这场病中起身了，你们兄弟要努力。”文天祥、文璧震惊恐惧，号哭悲痛，请求上天延长父亲寿命，却没有得到回应；只好在心中祈祷，愿意以自己的死亡代替父亲，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入夜后，先父安静地去世了。唉，痛苦啊！唉，痛苦啊！第二天，京畿漕司把消息报告朝廷，朝廷命官吏前来料理丧事。六月庚申朔日，文天祥、文璧奉着灵柩出国门，返回故乡。士人平民无不失声痛哭叹息，沿路祭奠、街巷哭泣，送灵柩回到先父故居。那时是七月癸丑日。唉！先父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这个不肖孤儿活了二十一年，弟弟还正在成年或年幼之时，承受父亲的慈颜、奉养粗茶淡饭，日子还能有多少呢？天啊！为什么不让我们终养父亲，却使他在中年夭折呢？惨痛啊！回头看亲人的居所，却远在二千里之外。天啊！为什么不让他在正寝中寿终，而忍心让他在客地被收殓呢？往日我们穿着征衣在堂上拜见，举杯为亲友饯行；在郊外祖道之后，约定的前程究竟在哪里呢？天啊！难道竟以此作为永诀吗？文天祥、文璧奉表贡士时，先父已经因二弟早逝而悲哀。谁说我们正要登上高位、享受厚禄呢？先父才看到希望，灾祸就突然发生了。天啊！文天祥、文璧为什么还要侥幸登第呢？唉！我这个不肖孤儿侍奉先父，不能尽孝，奉养起居全无可取之处；他有病时我昏昧而不知，也不能积聚至诚的内心，在仓促之间感动上天。这样的罪过即使死也不能赎清，我悲痛得鲜血仿佛遍染面容、肝胆胸膛都被摧裂，愿意顿足徘徊，以死自裁。但想到先父临终时的遗命，只能忍痛接受，不敢不努力，唯恐不能在先人面前恭敬遵守训诫，以至于辱没他的盛德。于是选择墓地，卜筮说是吉地；我排土时流着眼泪，坟墓终于完工，将要奉安先父的遗体。唉！音容已隔于幽冥，从此与天地同久地停止相见了。先父的妻子是曾氏；现有男三人：文天祥、文璧、文璋；女三人：懿孙、淑孙、顺孙。遗留下来的墨迹，有《宝藏》三十卷、《随意录》二十卷。我痛惜先父的利益恩泽没有施及众人，名声也没有在当时显扬；不是留下了坚如磐石的德行，恐怕长久以后终将沉没泯灭。文天祥不自量力，也不顾不孝之罪，搜集记录先父的事迹，内心沉痛刺骨，神思荒乱恍惚。世间有擅长撰述的人，能够表彰幽隐，使他的光辉显耀于无穷。谨向您叩首百拜，请您成全此事。知潮州寺丞东岩先生洪公行状。东岩先生洪公，大概是阳岩先生文谷公族中的弟弟。文毅公以孤忠遗直著名于当世，他平生的言论、旨趣和上下讲论，洪公没有不参与其中的。文毅公多次被召而不赴任，洪公逐渐受到任用，却总是卓然不合于时论，离任时人们把他们称为“二洪”。文毅公去世后，泉南关于文献学术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洪公身上，有见识的人说，文毅公没有完成的事业，洪公将要完成；然而洪公又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便去世了。上天使人才出现而又倏忽夺去，世代更替，怎能不对此深为感慨？我叙述他的事迹，告知后来的人；作为门人的责任，哪里能够推辞？洪公名天骥，字逸仲，自号东岩，世代是晋江县人。嘉定戊辰七月庚戌日，洪公出生。他天资异禀，沉静专一，从小讲求精微的言论，一定要通晓、思考、分析透彻才罢休；因此对于经史诸子百家的言辞，没有不贯通的，文章自成一家。绍定改元时被乡里推荐，名声震动一时，求学者登门而来，愿意以他为模范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洪公坦荡明白、平和纯粹，专以长期安住于道为教。侍奉王大母时，有一夜病势十分危急，洪公不解衣带、不合眼睛，甚至割取股肉混在汤药中进奉；他一念孝诚深切而感通神明，但终身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淳祐七年考中进士，起初占得邵武军建宁县尉一职；揭发奸邪隐伏之事，任官时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回避退缩的。当时有劫寇王若曾聚集一千多人，骚扰两路；各处受命捕捉的人大多畏惧沮丧，洪公奋不顾身，带兵捣毁他们的巢穴，一举将其消灭。伪造陈风纸币、成为纸币蛀虫的李若、聂凡三大党羽，无不各自被捉拿。薙狝的石壁胡公颕、秋崖方公岳相继上奏，把洪公的善政报告朝廷。十二年，按资历升任从政郎，调任连州推官，尚未赴任。宝祐改元，兼差监惠民南局。四年，在南宫主持考试，洪公考核详密，精力昼夜不间断；所赏识的士子多有根基和义理，当时号称明察的主管考试官。洪公虽然渐渐接近朝廷要职，却没有依附权贵，恭谨诚实、正直坦荡，远望如山般挺立。徐公清叟、吴公燧、马公光、徂颜公颐仲都上表推荐他的才能，眼看就要被任用；恰逢有人进言，他便徒步向西归去，神色淡然。六年，淮东制置司选择士人自行辟用，首先征召洪公为属官。景定二年，按通班授宣教郎，任广州香山县知县。到任那天，把教育培养人才作为第一要务，修复大成殿；设置明伦堂，设主敬、美身、宾贤、登俊等斋舍，全部捐出俸禄建造，没有向百姓征敛。

译他治理政事一概以义为裁断，使喧嚣强悍的风俗收敛；其中最为桀骜狡黠的人说：“这是囚犯的牙齿。”讼师离去以后，我们百姓就安稳了。县邑因此大治。洪公勋、赵公汝，以及雷公宜中和仓司、宪司交相上奏，称赞该县政绩为最优。咸淳元年，转任奉议郎。二年，差任监行在榷货务都都茶场。四年，吴公革、冯公梦得、赵公顺孙、刘公黻都因他的吏治才能而推荐他，差任监都进奏院，转朝奉郎。冯公当时任刑部侍郎及户部侍郎，刘公应龙相继把本部拟写文书的事交给他，洪公都乐于把他们当作知己，尽心任事。皇帝即位一年多，初政清明美善，洪公轮值应当入朝面对皇帝，斋戒预先警戒自己，希望积聚诚意感悟皇帝的心，于是取虞廷君臣论说时机的道理，寄托规谏。他所说的第一项，是君心勤惰的关键；第二项，是人心离合的关键；第三项，是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第四项，是中国与外夷强弱的关键。又引用朱文公辨析天理、人欲的道理，首尾二千多字，言辞反复恳切，深深刺入骨髓。皇帝亲口赞叹嘉美。他又说，泉州屯成左翼一军的兴建有害处，米船搜购粮食可能引发变故；而朝廷没收翁、林两家的田地，每年可以得到谷物万斛，用来缓解戍卒两个月的粮饷，或许仍有不足。寺院以及独身的住持，应命本州核实并分别处理，把这些财产拨作军饷的补助。军饷充足，买粮就可以放宽；买粮放宽，米粮就会流通，百姓永远不会有高价买粮的忧患。朝廷舆论一致认为，这篇论事有阳岩的风格。授任大理寺簿，五年转朝散郎，任潮州知州。洪公在潮州，把百姓的事情看得如同家事，把弊政看得如同自己的疾病；捐出钱财充裕学校粮廪，倾尽仓粮救济饥民，架桥于河川以便利病弱者渡涉，凡是知道应做的没有不做，凡是做的没有不尽力。潮州与漳州、汀州接壤，盐寇侵扰百姓，在郡中聚集剽掠；历任官员都以州兵单弱、山路多岔为由，不能讨伐。洪公随机应变，设置奇策，投降者接连不断。他又想在交界处设置屯兵，多则三百人，少则二百人，互为犄角支援；郡里创设樽节库供养他们，计划条目完备，全都上奏朝廷，并下达给漳州、汀州，照此办理。同时严格实行保伍法令，以清理祸乱的根源。总的说来，洪公智虑深远，如同久经战阵而持重的老将，谋划周密连贯，不把邻境当作承受祸患的地方。潮州又有圩田，旧堤多被水冲蚀，他拿出俸禄和百姓一起筑石堤，百姓称为“洪公堤”，并在旁边刻下歌颂文字说：“这是我公东岩生佛所做的。”他离任那天，老人孩子拥在车下，舍不得他离去。洪公一向喜爱山林，到这时便说：“我可以安闲地享受自己的真实本性了。”九年，得到主管华州云台观的官职。洪公这时更加畅意于诗歌，屡次和姻亲族人饮酒吟咏；从容之间，有志于考察德行、询问学业的学生，多向他请教有关超越世俗声利以及终身受用的要旨。闲暇时登临游赏，喜爱南安一带山川风气明秀，选取所谓小陂山的地方，说：“这座山丘真快乐啊，我死后就葬在那里。”预先准备美好的棺材，修治寿藏，淡然超脱于尘世之外，已有如蝉蜕般离去的心意。十年正月，洪公刚开始患轻微疾病，便请求以本官身份提前致仕。八日忽然要水沐浴，穿戴好衣冠，在正寝中休息，飘然去世。唉！像洪公这样的人，可以说临终时神色安定而不乱；他的风流笃厚，确实足以在九泉之下追配文毅公而无所惭愧。我曾在洪公门下，是丙辰年省试屋中的诸生；戊辰年春天在朝廷任职，按说那天就应拜谒洪公于榻下，却未及相见便离开国都。然而对于洪公修身实践、出仕退处的大概情形，我心中是了解的。恭敬地想，穆陵皇帝丰厚的教育恩泽，如同培育菁莪一样滋养天下，于是天下士人纷纷兴起；温陵远在海边，人才彼此相望，阳岩的气节在前面焕发，东岩的抱负在后面承继扶翼。假使二位先生真能充分施展抱负，又哪里知道究竟谁在前、谁在后呢？呜呼！如今还能再见到这样的人吗？曾祖父讳遇，曾祖母陈氏；祖父讳德明，祖母李氏；父亲讳伯通，追赠宣教郎，母亲陈氏，追赠安人；嫡母陈氏，先公二十六年去世，追赠安人；继母赵氏，封安人，先公三年去世。儿子应午、应申、应寿，都以进士业为学；女儿四人，分别嫁给胡登龙、丘公赐、王毓奇，还有一人尚未成年。应午勤奋好学，很像父亲，收集整理父亲遗稿若干卷，题作《东岩集》，收藏在家中。准备在这一年十月己未日，奉父亲遗命，将赵安人葬在父亲墓旁合葬。应午从千里之外寄信来，请我写一篇行状，姑且叙述事情的始末，以等待有德有文之士来撰写墓志。谨此陈述。墓志铭 知韶州刘容斋墓志铭 咸淳四年四月十二日，容斋先生刘公元刚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先生官至郡守，去世之日，几乎没有财物可以用来办理殓葬，随身敛入棺中的东西，只能依照家中所有来办。乡里士人无不敬仰先生的品格，并为他的志向未能实现而悲哀。同乡文天祥与人谈起先生，常常叹息激昂，又深怕前辈的言行久而久之湮没无闻，无法用来教导后人。恰逢他的儿子昌孙拿着先生的行状来请我撰铭，我虽然不才，难道能够推辞吗？先生字南夫，一字南强，世代是吉州吉水县人。研治毛氏《诗经》，早年便是乡校中有名的士人。嘉定一年进入太学，六年后考中进士，授迪功郎、信州永丰县主簿，升从政郎，调任静江军节度推官。遭父丧，服丧期满，任江州教授兼濂溪书院山长。自故丞相董公槐、今丞相江公万里以下，共同举荐五名亲民官。淳祐五年参加朝廷班见，以通直郎出任抚州崇仁县知县。县政治理得当，百姓编歌称他为佛子。先生奉养老母安人，在任期间，每隔一天便和弟弟亲自抬着肩舆，陪母亲缓步游赏以取乐，县里人也受其感化。因母丧离任，十年后任鄂州通判，经过磨勘升为奉议郎、承议郎。

译董丞相主持国政时，先生入朝任左藏东库官。当时正要举荐先生参加馆职考试，恰逢董丞相离职，事情没有成功。起初，东库每天要进纳若干会子纸，丁丞相认为催办这件事就是才干，暗示有关官司必须增加十万。先生以职权据理力争，违逆了他的意思，于是磨勘推迟两年，出任泰州添差通判。景定元年某月，任韶州知州。皇帝登基后，转任朝奉郎，恰逢该郡轮到他任职，却称病未能赴任。防差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在那里居住两年后，再次任职。自江上平定以后，凡是过去被权奸当政时排斥的人，朝廷几乎都加以奖拔，当时舆论认为先生受了委屈。不久，诏令恢复他被扣除的磨勘年月，仕途正逐渐受到任用，可先生却在前一个月去世了。唉，难道不是命运吗？他早年专心学习词科，书无不读；对于佛、老两家的精深言论，也都各有深入研究。他一生做官所到之处，都清廉谨慎，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环堵之内空空如也。四方学者拿着经书到门下请教，接连不断；先生恳切地诱导扶助他们，简直像父兄对待子弟一样。他尤其擅长写文章，即使是游戏之笔，也很少不奇特古雅。江湖上的士人得到他一句品评，就足以在同辈中自我表彰。他待人极为恭敬，整天接待应对也毫无倦意。客人到来，除了一般雅谈之外，还谈论玄理、演说空理，听的人往往忘了离去。世人把声名利禄当作门户，先生却像厌恶恶臭一样厌恶它们。他考中进士将近五十年，郡县官吏都知道敬重先生。他从不显露令人畏惧的威势，出入不设置车马随从，闲暇时步行在井陌之间，也不以此为苦；即使内心屡屡贫乏，直到去世也不后悔。唉！这才是真正所谓的善人、长者啊。曾祖父致道，曾祖母周氏；祖父圭，祖母李氏；父亲次朔，累次追赠至奉直大夫，母亲陈氏、熊氏都追赠恭人。妻子涂氏，先他十六年去世，追赠安人。儿子三人：长子昌孙，次子信孙、愚孙，都早逝。女儿三人：长女早夭；次女嫁大学生陈应发；三女嫁进士胡渊。孙子一人洵，孙女一人，许配给龙氏。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乡某里之原。他的遗稿有《诗》《书》《孝经》《论语》《孟子衍义》若干卷，《词科类稿》若干卷，《容斋杂著》若干卷，《家庭谩录》若干卷。他任左藏时，每天把《孝经》《论语》《孟子》的义理演绎进呈，后来有诏令下交资善堂。铭文说：文采灿然，德行温厚；显贵如单门之家，死时如普通百姓；生活俭约而家道丰足，身世却清贫。我作此铭诗，永远怀念古人。义阳逸叟曾公墓志铭 公讳珏，字天锡，号义阳逸叟，是天祥的外祖父。天祥不肖，依靠公的教诲，从懂事以来，和公相处二十年，没有什么是不了解的。直到看到公面对生死变化时的表现，才知道过去旁观公的人还没有完全认识他，而公确实有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唉，真奇异啊！公天性聪颖，志趣不喜欢平庸浅近之学，读百家之书，虽只是广泛涉猎，也没有不通达的；他自己所得，往往来自佛、老两家。他把这些见解落实在服膺践行上，敬畏天地神明，一言一动都不轻率，口中不吃肉。每月常在十四、十五日，对人阐说玄妙寂静之理，满座听众总是肃然倾听。最后遇到异人同他交谈，几乎想要抛弃人间事务，求取长生之术。年过六十，才听到正学，顿时恍然自失；对于生死的道理、鬼神的情状，以及幽微深奥之事，经过讲论探究后，顿时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后来卧病服药，外面的一切都不再过问，告诫身边人不要从事巫祝之事；有人暗中祈禳厌胜，瞒着公不让他知道。公察觉后，总是拍床发怒斥责。病久之后，瘦得只剩骨头，像捆束起来一样，但吐字声音仍然精爽不变，希望还能支撑些岁月。一天召天祥前来，公于是推究卜筮，指着手掌说：“今天老夫应当诀别，所以叫你来。”天祥听到命令，震惊愕然，请公不要轻易说这种话。公说：“我难道还不明白事情吗？形体和精神相合，就成为人；我的形体疲惫已经很久了，如今腰脚像要断裂，心火更加燥烈，精神也将要游散。平常我说自己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死了大概就是这样。”又说：“起初我崇信异端之说，如今将死，眼中已经没有什么奇怪的念头。你看着我的两个儿子，让他们一定不要为我举行佛事。我全身的一切，即使一丝一缕，也都由我自己安排。殡宫、哭位以及各种丧葬祭祀，都已有成规。”天祥的弟弟璧任京府户掾，公口授几十句话，让他写信留给弟弟。公勉强起身写在纸上，末尾的句读和笔画一点也没有错乱。召集各个孙子，分别嘱咐他们谨慎整肃，让他们在床下罗列跪拜；众人告退时哭声渐渐高起。公说：“死生如同昼夜，不值得过分遗憾。”挥手制止他们，索要酒来饮，连续三次说：“我真的要走了。”声音刚脱口便去世了。唉！阴阳、魂魄的升降飞扬，不过是气的自然运行，即使在梦中，也没有谁能主宰它。公在幽明相隔、只差一呼一吸之际，仍能如此从容；世上能谈论死亡的人不少，但这不是凭空尝试、臆测想象而得，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依据。公的一去一来，只在一息之间，这正是天祥亲眼所见；关于道理的显明，没有比这更深切的了。唉，真奇异啊！唉，真奇异啊！公侍奉父母很孝顺，对待宗族姻亲很厚道，同人交往长久而不忘旧情，洒脱而崇尚道义，不经营生产，怜悯贫困，能够推食解衣救济别人；议论刚正，喜欢当面斥责人，不把愤怒藏在心里，也不积宿怨，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公有儿子和孙子，早早便把家政交给他们，天祥已经奉养了公的偏母亲，迎接公来接受供养，居住数年十分适意。有时公出门缓步而行，戴着幅巾，穿着野服，人们都羡慕他的闲适自在。公还写文章作诗，围棋下棋，叫人置酒，自认为是天地之间逍遥快乐的人。景定辛酉年二月九日得病，开始卧床不起。去世那天是壬戌年二月癸丑日，享年七十二岁。曾氏世代为家，先从盱江迁到吉州太和梅溪，族中称他为长者。曾祖邦宁，祖父知和，父亲昌权，妻张氏，先公十九年去世。儿子二人：棐、榘。女儿四人，分别嫁给钱光延、康师颜、于天秩，其第二女是天祥的母亲。孙子六人：端孺、淳孺、文孺、俊孺、良孺、明孺；孙女一人，嫁郭泳。曾孙男甫申，于次年九月丙午日葬在吉水县永昌乡药陂的原地，以完成公的遗志。起初，公的先世多次选择墓地，葬师夸诞欺人、制造幻说，墓地封土总无定处。公怅然说：“我哪里忍心让祖先这样？难道我不能自己去寻找吗？”于是同哥哥瑾带着钱财越境而行，广泛参访、详细询问，过了十多年才得到方法回来。从此高祖、曾祖以下，墓葬才不再迁徙。公对葬师说：“我曾断然认为这件事不能不出售、不能不传授，所以秘密隐藏，谁也无法听闻。”

译公的遗命还没有改变，天祥说：“老夫一旦不起身，若没有潜藏的德行流传后世，记载岁月的事情，除了你还能托付给谁？”临终时又重复说了这番话，再三叮嘱。天祥哭泣，不敢承当。又想到陶渊明作《孟长史传》，苏轼书写程公逸事，前人的事迹即使渐渐湮没，仍然勤勉地追述，何况这是公当面嘱托，怎么能够推辞？只是我当时正被朝廷任职所系，不能前去哭拜、填土营墓、观看下葬，只能向南遥望，抽泣叹息，便记述他的家世和德行，将其生死大事表述出来作为墓志，并作铭文。铭文说：佛、老两家被生死遮蔽，把它们在一身中的作用看得过小。一旦陷溺其中而不知回返，很少有不迷惑于怪异鬼神的。公在生命将尽、日已西斜之时，终于从驳杂走向纯正。若不是临终前说得铿锵明白，公几乎也会混同于普通人。早晨听闻正道，晚上即使死去，又何必遗憾于幽冥？药陂草木郁郁葱葱，是公遗迹所经之处。活着时把这些写成志，死后也将凭此得到安宁。墓既坚固又安稳，可以使后代受益，千秋万代永远如此。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罗融斋墓志铭 庐陵有位隐士，名叫融斋罗公。唉，真可以说是有德之人啊。我曾拜访公，进入他的门庭，只觉得肃穆庄重，童仆也都恭谨严肃。公出来时和蔼雍容，坐下时安详舒展，说话时和悦愉快。我听说公平日闲居的情形：早晨起床，与人一起梳洗完毕，整理好衣冠，在堂中坐到胡床上，不懒散，不倚靠，整天端坐，即使严寒酷暑也以此为常。他不喜欢轻薄嬉狎，不侵犯别人，也不轻易改变自己的言语。面对宾客，有时宾客不能自持，左右便放置司马公的一篇家训；关于保全家业、选择媳妇的话，他常常认为是名言。内室中不敢有人高声喊叫，女仆不敢靠近几席，侍奉左右的人唯唯诺诺，不敢吐唾沫。各个儿子不敢晚起早睡。听见公提衣咳嗽、走近学堂，大家唯恐落后。夜里到了公的住处，各人依次诵说自己所学，公加以奖掖磨砺，彼此启发，凛然有义方教子的意味。因此我们乡里凡是谈论家法和善于教育子弟的人，都说：“罗公，罗公。”公生来聪颖，五岁便专心学习、记忆力很强，仪容举止像成年人。长大后喜爱读书，废寝忘食；写文章不追求尖新巧妙，只随着意境自然成章。学习书法入于楷体，得到蔡氏的风度。早年有意参加科举考试，四次到京师参加诸生考试。晚年才把这件事交给儿辈办理。然而公所从事的勤学，即使年老多病也没有衰退。公不到二十岁便成了孤儿，开始料理门户；他不受小户人家催逼急迫的困扰，把先世积欠的债券堆在一起，一天之内全部投入火中，说：“这是先人亲厚过的人，一切都不要追问。”听到的人都称赞他的勇决。宗族亲党中有孤儿的、贫困的，有的给他们田地，有的给他们钱财，一直到终身恩意都深厚周遍，内外没有怨言。四方来客踏破门槛，户外设置的坐榻没有一天空闲；他推食解衣，来的人没有不能分得心愿而离去的。青黄不接之年，正逢乡里米价几乎减去一半，隆冬时节又按等第发放救济。公居处四周没有人因饥饿来告急，乡邻有难，他竭力排解；细微处也不让人看出脸色，不揭发、挑剔别人的过失。有辜负公的人，他从未用声色表示，时间久了，那人自然惭愧悔过；即使有人惭愧悔过将死，公还抚恤他的妻子儿女，使恩德更加深厚。他同人谈话，倾尽肺腑；答应的事一定诚实履行，不因利害而反复无常，忠信就是这样。告诫厨师不要杀生，凡是登上食器的肉食，都从外面买来；有人送来活禽活鱼，便替它们解开释放，仁厚就是这样。他自己的生活不如普通人，衣服有穿了十多年也不更换的，也不烦劳洗涤，俭朴就是这样。乡里称赞公，不论大小事情都一定说他是君子长者；有不善之事，彼此相戒不要去做，因为知道公会听闻。唉，真可以说是有德之人啊。公中年时，几个儿子各自崭露头角，其中一两人被荐举。开庆元年考中进士，调任临江军清江县主簿。公当时告诫主簿儿子说：“你做一个廉吏，就不会辱没我的儿子。”主簿一向修身谨慎，听到教诲后更加勉励自己，因而在当时有了声名。生母萧氏因高寿受到封赏，赐封孺人。孙辈个个出众，长幼相继五代，人世间的乐事全都集中在一家。上天扶持善人，确实不会差错啊！我考察《春秋》，其中名卿贤大夫，根据国君诸侯的容貌言辞来判断吉凶悔吝，往往如蓍草龟甲所预示，早已确定。以公一生的行为，哪一样不可以书写？唯独公严肃端整，能使人的鄙俗傲慢消除，福德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从前伊川先生见人静坐，总是赞叹他善于学习；徐节孝因为安定先生“头容直”一句话，从此不敢存有邪念。假使公能得到二位先生作为归依，凭借自己的资质进而达到圣贤之道，那么他的成就难道可以限量吗？公讳士友，字兼善，一字晋卿，“融斋”是他自取的号。景定元年，因明堂恩诏，诰授承务郎，退休。咸淳二年二月十四日，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八岁。遗文有《史编》十卷、《诸家诗体》十五卷。罗氏从金陵迁到吉州吉水，五世祖居住在庐陵新安。曾祖晖，祖父时英，父亲莘老，母孙氏、赵氏，妻萧氏，封孺人。儿子五人：濬、煜、植、畊、垕，畊就是主簿君，后来再次调任赣州濂溪书院山长。女儿一人汝顺，嫁给今文林郎、新广南东路提刑按察司干办公事周寿申，先公去世。孙子十人，孙女六人，曾孙男二人、曾孙女一人，都还年幼。占卜定于四年某月某日，葬回顺化乡三坡周家山的原地。他的孤子在葬期之前请我撰写墓志。我按照公为丈人长辈看待，公的儿子和我同年参加赋试，又与我的弟弟璧同年中进士。我任江西提刑时，还因公的儿子而把他推荐到公车，论两家通家之好，谁能比我们更早？何况公的品行在乡里显著，那么想要称美并为他撰文的，难道只是孝子慈孙的心愿吗？铭文说：“不靠言语而亲自实行，万石君以义方教育子弟。窦禹钧的德行施行于庭院，虽看不见其人，也能感受其教化。虽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尚且还有可以遵循的典范。” 封孺人罗母墓志铭

译到了咸淳九年，庐陵融斋居士罗氏的生母满一百岁。融斋的夫人当时七十六岁，白发满堂，却像儿媳侍奉婆母一样侍奉百岁母亲。子孙、孙辈环绕侍奉她的起居，男女三十多人。乡里称庆，家门必称新安罗氏。这年二月初一，我跟随乡中士人带着礼币和酒，来到堂上拜贺百岁老人。老人答拜，众孙都拜了饮酒。老人向宾客饮酒致谢，众孙各自执爵相从。礼成以后，夫人看我是年辈相当的家中子弟，不肯让我离开，留我住了三天，并作诗歌咏此事。好事的人有的还作图流传。国家承平，休养生息，使百姓安康长寿，眉寿绵长而没有忧患。《诗经》说，丰水有芑，这是数世积累仁德的结果。夏天，我将前往湘地，没过几个月，听到夫人的讣告，抽泣失声，问百岁老人是否安好，回答说安好。老人到如今大概已经超过一百零一岁了。夫人将要下葬，她的孤子奉母亲的遗命来请我撰铭。我继母生我之后六十三年，才有机会提笔承命为夫人作铭。这是自古以来能言之事中未曾有过的，于是叙述其大概，系以铭辞。夫人姓萧，吉水人。曾祖琢，祖父曹，父亲异，是乡贡进士，母廖氏，继母张氏、徐氏；夫人嫁承务郎致仕士友，这就是融斋居士。她先公七年去世。儿子五人：濬，先她五年去世；煜、植、畊、修职郎、前监行在奉口酒库者垕。女儿一人，嫁儒林郎侍班周寿申，先她二十九年去世。孙子九人：寀、窝、官、实、寓、宜、绍、颢、平。孙女十一人：长女嫁张栋。曾孙男七人：举、孙颖、孙元、孙满、孙怡、孙真、孙复；孙女二人。夫人因庚申明禋恩封为孺人，于去世之年七月十日去世，次年十二月某日葬在所居里柘迳的原地。铭文说：从前唐夫人做崔氏的母亲，侍奉长孙皇姑；皇姑年老齿落，身体枯瘦，她还登堂为皇姑辛劳哺乳。皇姑说，媳妇的恩德不可辜负，愿世世代代子孙永不改变。夫人是我这一代的崔氏，母亲年过百岁，是崔氏家中所未有的；为什么不能与长寿相伴呢？我为这位母亲悲伤，也为夫人叹息。邹月近墓志铭 庐陵在南方上游，有支流从赣州兴国流下来，名叫富川，邹氏世居于此。邹氏本来出自范阳，五代时才开始在这里登记户籍。有个叫昶的人，富有而知礼。泸溪王公、平园周公、诚斋杨公、艮斋谢公，都曾同他交游。门前有河流，怎能不珍爱它、重视它，于是出资堆叠石块建成屋舍，使往来的人能够摆脱渡水的困厄。周公为此作了记。当时人都称他为长者。他去世后，文敏洪公为他的墓作铭。邹氏的福禄正要到来而没有止境，正是长者种下的善因。昶生将仕郎时飞，曾伏在宫阙前上书，提出十条使百姓富足的建议。时飞生大渊，大渊生澹，这就是月近君。“月近”是因为君用它命名亭子，乡人于是借此作为他的号。君幼年丧父，母亲张氏勤俭自立，绍定辛卯年遇东朝恩诏，因高寿封为安人。君当时奉养母亲，和乐恭谨，没有子弟应有的过失。张氏去世后，他才开始料理家事，谨慎周到，仿佛弱不胜衣。人们看不见他有声色变化，而充实广大之福自然日益增长、没有止境。族党中不能自给的，亲戚中无处归依的，朋友中远行服役而不能成行的，只要君心意和性情所及，都能随事尽义。至于修建浮桥、砌通大道，每年开仓出粮倡导赈济灾荒；遇到守望报警，就征集丁壮来显示于众，这些都是行义的常事。这样前后已经三十年了。君在这期间没有乡里人所说的过失。君的性情最为迟缓，有人拿佩弦之意来劝进，说：“我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吗？我所见那些呼号喧闹、自取失败的人太多了。我确实缓慢，但不会耽误事情，大概年老之后更加审慎了。”然而君始终没有恶名，变脸动怒的警兆从未到达他家门。生活宽裕，处世和平，永远保持最终的吉祥。唉，真可以说是长者的后代啊。君字次清，官为登仕郎，生于嘉定元年六月丁酉，卒于咸淳元年九月己未。妻吴氏，是迪功郎、江州司户参军懋之女。女儿三人，文孙、振孙都为登仕郎，癸孙年幼。咸淳四年正月葬于顺化乡新安社的原地。他的孤子事先拿奉议郎刘惠祖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铭。刘君是亲戚，听闻这些事情而了解他；我又是君的邻居，亲眼见闻而了解他，怎敢不为他作铭？铭文说：长者的恩泽，子孙依赖它。百年之后仍有继承他的人。上天对于善人，为什么不让他长寿？善人有后代，上天将把福报赐给他们。邹仲翔墓志铭 景定五年，我奉养母亲住在高安，受任提点江西刑狱，却辞谢没有接受。正好兴国以东发生盗寇，庐陵各地犬牙交错，局势动荡。我所居住的乡里有一千户人家，大家都把迁走作为希望。邹君仲翔，是中等人家中有财力的人，率领乡人修筑东门山栅栏以作防备。山下隔着一条衣带般的水，君担心仓促渡水的人会成为鱼腹之物，于是架设浮桥帮助他们渡过。第二年春天，盗寇一天之内早早吃饭，行军三百里，逼近大和的王山，离我乡里只有半舍之近。乡人扶老携幼逃往险处，稍有一点不慎就无法脱身；君经营山寨，当时全乡人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直到盗寇离去，君保护防守，使乡里没有受到伤害。当时我因避让职事，不能奉命任职，恰逢枢密使督促追捕，文书纷至沓来。我因为是乡里官员，担心被人嫌疑，准备再次请求辞免，却慨然说：“怎么能因为我个人的辞受，就坐看百姓像龙蛇一样困苦呢？”于是当天接受印信，下令召集军队，各座山寨都设置寨长，君也参与其中。不久盗寇平定，我罢职归乡，在溪流上砍除荆棘杂草，焚烧枯木蔽障，发现了奇异的景色。君欣然跟随我，山中只有一匹马、一个童子，早晨到达，直到傍晚忘记回去，常常如此。我每次招集宾客随从，君总在其中；听到我的话中有合乎义理的地方，没有不笑得开怀的。

译有时君跟我说：“人生为什么要忙忙碌碌？抛开家事跟随您游历，可以吗？”我推辞说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君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于是把一年四时祭祀的事务全部交给儿子，自己颓然退居，寻访我所说的南北山崖、某水某丘，仿佛要在那里终老。癸酉年夏四月，我要出行去湘地，君在香城为我送行。过了一个月，君因病去世，我听说后悲叹不止。回湘时还没有到家，远远看见他的儿子来迎接，哽咽得说不出话。唉，我难道是偏爱君吗？君待人必定出于真情，听到合乎道义的事就立即前往；见到不善之事，当面斥责，毫不退缩，却不藏怒、不留怨，胸怀旷达。君虽然白手起家，却天性乐于施舍；饥荒之年发放粮食，救济邻近二百户，能够捐出利息来减损自己。太和的道路砌石十里，庐陵的道路砌石六十里；衣服单薄的人给衣，饥饿的人给食，病人赠药，死者给棺材，无家可归者就为他们安葬，估量自己能做的，便从不吝惜。君的族中从前有一位长者，以积善植德使家门兴盛、使国家受益，为周文忠公所知；相隔百年，君与他风范相承。我曾说君慈爱而乐于施舍，大体是佛家所崇尚的；但到了临难、急病之时，能够抵御灾害、拯救祸患，为乡里积德，连士大夫有时也会感到惭愧。君名凤，仲翔是他的字，世代为富川人。曾祖大明，祖父人杰，父亲世兴，母梁氏，妻萧氏；梁氏先去世。儿子一人名成，女儿三人，分别嫁给郭镠、王镕、刘锋。孙子二人，梦龙、复生。君享年六十四岁，于甲戌年十一月某日葬在本乡沙洲平的原地，这是遵照遗命。君的先人曾在东门山下选择墓地，说：“我的父亲葬在这里，沿山向上就是龙头，还能得到一座山丘。”又说：“我把骨骸安葬在这里，我的后代大概会兴盛吧？”君晚年又来游览，有儿子经营生计，有孙子从事学业，大家都认为应验了。铭文说：东门的原地，是君的父亲；东门的山麓，是君的母亲；东门的山巅，是君所营建的居处。看那东门山啊，看看你的后代吧。刘翁乐庵老人墓志铭 我读《陆贾传》，非常赞美他。我邻里的乐庵翁刘氏，陆贾选择田地，在好畤置办家产，拿出囊中千金，分给五个儿子，使他们安居乐业，超过了自己。常常击杀新鲜牲畜，每十天更换一次，以高寿终老。我曾说，人生晚年能够享福、优游自在，应该没有比陆贾更好的。当时彭越、韩信被剁成肉酱，萧何、周勃还免不了被拘捕。想要成为陆贾那样的人，难道一天就能得到吗？翁生了四个儿子，都有才智。四十岁便把家政交出去，接受几个儿子的奉养，按次序轮流照料，五天更换一人。他们置办饭食，务求彼此胜过，只怕不能使翁欢心。翁饿了便有食物，渴了便有饮料，早睡晚起，一概不顾人间事务，只时常接见方外之士，讲论炼丹的术数。有时取来松柏，随意咀嚼吞食。翁年过七十，面色却像儿童，养生之术对他确有帮助。有人说陆生撰写《新语》，做汉朝显贵，不是翁所能相比。我说不是这样。陆贾经历艰难，在顷刻之间困顿，有时跟随马一公作客，两次出使越地，跋涉万里。翁生在世间，长在世间，老在世间，不出乡里而终其天年；自身有快乐，内心没有忧愁。假如陆贾再生，比较二人的得失，未必会用彼而换此。翁还有几件事十分奇异。乡里传说鬼车将鸣，天还没黑便互相告诫熄灭灯火，屏住呼吸躲在屋里。翁却登楼大声呼喊，愿意见到鬼车，最终什么也没有。有人借神灵使人惊恐，以祸福吓唬百姓，翁经过他的祠庙，像平常人一样拿着烤牛肉，没有不感到危险恐惧的，翁却安闲自若。曾经有人要营造房屋，忌讳某星正对某个方位。翁说：“触犯它大概会有危险吧，请让我亲自承担。”那颗星最终也没有应验。给儿子娶媳妇，有人说媳妇对长子不利，翁没有因此拆散婚事。从此各种婚嫁，都不再采用各家术士的说法。中年时卧病，家人私下召来女巫，谋划作厌胜之术。翁察觉后，强起身把她赶出门去。临终前，翁默默地想，画了一幅自己的像并作赞语，仿佛要辞别世间远游。他对身边人说：“我死后不要举行佛道之事，这是我的志愿。”医生送药进来，他挥手让人拿走。问他太阳落山了吗？回答说是，他转过脸便去世了。江南风俗崇信鬼神，那里的百姓畏惧死亡而相信巫术；翁能够自己不受迷惑，并不是由于耳听口传，大概是天性达到这种境界。翁名邦美，字才卿，“乐庵”是他自取的号。始祖邽是长沙人，任吉州刺史，家居西昌九洲，后来迁到庐陵富川。三世祖德远，父亲文焕，字子玉。母曾氏，妻陈氏，先他三十七年去世。继妻为祁氏。其子孙确实繁多而且能够济世：生机洪，机洪生桂槐，桂槐生植模、深，植模生朴、柚，深生乡贡进士浩，浩生枢、楫。槐又生癸。孙女二人，分别嫁给梦牛、曹雷。曾孙女五人，分别嫁给邹、曹、许、曹、罗氏，还有一人年幼。翁八岁丧母，十六岁丧父，于是把侍奉父母的孝心转而用来侍奉长兄。兄长终身每年按时到坟丘拜祭祖先，率领各位后生，至今仍有典型。翁富足、长寿、安逸，推究其根源，不过是他一念孝友，仿佛命运和万物都知道。各个孙子正要用诗书光大门户，翁一定会成为众人的宗主吧？翁生于庆元戊午年二月庚午日，卒于咸淳癸酉年正月丙辰日。过了两年正月，葬在淳化乡凫塘的原地。我家距离翁家只隔一堵墙，翁的年纪在我祖父之下、我父亲之上，我了解翁已有很多年。他同我交游很深厚，又郑重地来请我撰铭。铭文说：人的生有尽头，人的死也有定时。愿你的后代世代昌盛，若不是我来作铭，还有谁呢？刘定伯墓志铭 我东边邻居的诗人刘君定伯，很像晋宋之间的旷达之士。自从我开辟山水游览之处，南北山崖空旷开朗，令人心意舒畅。君有时应我的招呼，有时不待约定便径直前来；到了以后很会谈论，名理纷纷涌出，意趣所涉及的地方，辩论者无法反驳。江山早晚的景色、四季的变化，他都能嘲咏欣赏、长啸寄兴，情趣超出万物之外，常常使人讽诵思念而不能忘怀。他最喜爱下棋，钻研得极其幽深微妙；棋子兔起鹘落，眼睛一刻不停，拆解、推进、攻击，形势如风雨般不可抵挡；无论胜败，都不改变一笑。饮酒能喝一二斗，酒酣之后放声高歌，声音震动林木；有时丢下帽子，袒胸露体，旁若无人；有时鼾声如雷，径直躺卧在座位上。君豪迈放纵、气势充沛，以此自得。正当他快乐时，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知年老将至，不过如此而已。我先前在宣州时，君寄来诗作，情思清新高远，遗憾不能立即交出印绶，跟随君到烟霞之外。回来后，君的好日子一天比一天愉快，诗作一天比一天宏大。这时他大概已经五十三岁了。孟夏初二，他来拜访我，极力评论当世之事，褒贬抑扬毫不退缩。第二天早晨有人报告说：“君因痰厥去世了。”我惊骇不已，急忙去看他，却只能痛哭，放声狂哭三天不能停止。不只是我如此，凡是同君交往的人，谈起君都挥泪不止。

译乡里的人不论老幼，都异口同声地叹息悲伤。唉，这样的好人活在天地之间，难道是鬼神所忌吗？君身高五尺有余，身体坚壮，耐寒耐暑，须发黑得像漆。他性情洒脱失意，不问家事，家中不过三四口人，粗略办完冬夏祭祀便算，不追求盈余。有钱便毫不吝惜，常用鸡和黍米送客，没有一天间断。朋友之间有无相通，遇到急难便赶去帮助，一生从不责难别人。乡人之间有小的嫌隙，君一句话就能化解；有人做得不好，君便开导劝解，使他不再抱怨。和气熏染浸润，乡里善意融洽，成为和睦的邻里。一年中有半年作为四方宾客的主人，客人到处都被挽留，唯恐他们很快离开。即使儿童、仆役、厮役，也没有不真诚爱戴君的。君打破矜持的界限，削去外在的拘束，不做拘谨孤僻之态；但在道理所在之处，却坚定守持，始终不变。他坚持按照丧礼做孝子，按丧礼规定，家门之内不让僧道进入。一个儿子、两个侄子，君命他们把祖传田产分成三份，不论多少厚薄都不偏私。儿子说：“哪里敢不共同遵命。”侄子说：“哪里敢不坚决辞谢。”一家人因此兴起仁爱、谦让，乡里相传为盛德之家；若不是好德之人，哪里能做到这样？君的始祖邽是长沙人，任吉州长史，家居西昌九洲。十世祖德远，迁到庐陵富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君的三世祖是文焕，父亲玉邦，贤德的母亲邹氏，妻张氏。儿子梓，女儿淑容，嫁彭天麟。占卜定于次年咸淳癸酉十一月壬辰日，葬在淳化乡扶竹坑枫树塘的原地。君名澄，定伯是他的字，自号前村，有自己编成的诗集，名为《前村初稿》。君的诗不刻意写得深沉苦涩，而是清新峻拔、雄健有力，正像他的为人。他有儿子能够勤学，不失义方家教。君去世，还有什么遗憾？我所遗憾的，是君为什么去世得独独这样早！我哭泣着为他作铭。铭文说：藏得坚固，却突然折断了它的刚劲；早早推测命运的吉凶，并不由他的才能决定。他活着时旷达，死了又有什么可悲伤？君的墓由我作铭，我的心却因此结成哀痛。王推官母亲仇氏墓志铭 东庐王先生的母亲将要下葬，先生命令他的门人文某为她作铭。唉，我凭什么来铭刻先生母亲的墓呢？景定三年，进士防御前某因覆校有罪，待罪于殿庐。有一天，初考官把第一卷拟定为乙等上报；读到我的文章，稍加细看，便重新审定，传给同僚观看，惊讶于得到人才。恰好其中一个字接近庙中所忌讳的名字，我因才华难以申辩，便请详定官裁处。临轩考试那天，赐给出身的正是我的东庐先生。唉！假使先生凭科名取得功名，走在天下人之前，回去拜见母亲，想起当年母亲断机教子、调和熊胆苦读的情形，那么过去的志愿大概可以实现；如今却因为这件事使先生不能释怀，我又凭什么来铭刻先生母亲的墓呢？即便如此，什么事情最大？侍奉父母最大。什么操守最大？守住自身最大。假使先生失身而使母亲忧虑，即使考取高科又有什么用？先生虽然没有取得高科，却作为臣子忠诚、作为儿子孝顺；有这样的德行在身，母亲本来就已经荣耀了。我对先生说：“既然这样，墓志铭便没有什么可推辞的。”铭文说：母亲姓仇氏，世代居住在庐陵白沙；父亲讳彦诚。她二十二岁时，嫁给追赠迪功郎、致仕君讳化权；侍奉婆母两代，左右服侍没有违逆；祭祀、丧葬都合乎礼法；辅佐丈夫端正守节，调和欢乐与中和，没有失去尺度。儿子开始求学时，她夜半仍点灯，督促勉励他吟诵；等到儿子背着书箱跟从老师，她端正而严肃，亲手缝补衣物，连寒暑都不知疲倦。因儿子进入太学，甲寅年明禋之恩，封为孺人。她跟随儿子到永州任户曹，享受俸禄奉养，长寿安康，足以配得上她的命服。咸淳七年二月十九日，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儿子二人：长子大琮，先孺人一年去世；次子国望，任从政郎、前袁州军事推官。女儿四人：一人早夭，二人嫁李穆之，三人嫁萧应祥，四人嫁刘起岩；第一、第四女先去世。孙子六人，长孙囦，其余尚未命名。孙女五人：长女嫁刘焕，次女许配彭麟，其余年幼。咸淳九年三月壬申日，葬在城西黄腴山的原地，这就是墓志铭。赠承事郎徐溪庄墓志铭 咸淳九年夏六月壬午朔日，天子亲自擢升徐君卿孙为监察御史，以表彰县中政绩第一。于是我有幸承受这一节使命，巡视湖右，亲眼见到衡山的父老子弟歌咏追思遗爱，余留的政绩仿佛还在岳云湘波之间；大家都说：“徐公教化我们百姓六年，我们把他当作父母，怎敢忘记？”等听到圣天子褒奖擢用、选择表彰的原因，又都拍额跺脚，为朝廷庆贺，为天下庆贺。我退下后对宾客说：“麟仲既有才又贤德，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任用？难道不正是因为邑中百姓离开他之后仍不忘怀吗？树木有根，水流有源。正如灵芝突然出现、醴泉涌出，成为天下祥瑞；这种凝聚和谐、孕育英秀，难道是一夕之间形成的吗？何不共同考察他的世系呢？”宾客说：“徐氏居住在清江，在庐陵东西两处都有家。御史君的父亲是溪庄公，溪庄公是厚德之人。”我听后心中记住了这件事。不久，麟仲从京城寄快信到湘地给我，说：“卿孙没有夭折，出生二十五年后，先母又去世五年；先父抛下孤儿，露水霜降，直到如今已经二十五年，俸禄奉养已经无法报答了。想要报答母亲无边的恩德，却怎么办呢？” 如今我这个不肖孤儿借助先人的教诲，在朝廷有了官位。去年秋九月，天子在明堂举行大礼，推恩赐予同类，我的先父母正好应当得到最初的赠典。只是先世的志向、品行、事功和治理，还没有东西可以昭示子孙、流传无穷，所以我恭敬叩头拜谢，下来请求您撰写墓志。”我展开书信，悲怆不已，想到自己所见所闻确实不虚，因此没有推辞，便拿御史君所撰的行述来抚读并为他书写。徐氏的祖先是伯翳，宗族始祖是偃王；偃王的子孙散居在徐州、扬州二州之间。江右徐氏，因为南州高士而使后代受到重视；沿豫章向上而行，如今家居清江县崇学乡檀溪。溪庄公讳森，字寿叔。曾祖讳彻，祖父讳源，都隐居而能作诗。父亲讳大经，桂山谢公题写他所居之处为“溪云小隐”，乡人因此称他为溪云先生。溪云性情严正耿介，家人见他总是战战兢兢，喜好宾客，车马常满门庭。溪庄天性宽厚平和，如春风和气、温润如玉；他扶杖穿鞋侍奉父母，琴瑟相伴，书册置于左右，奉养父母从不违逆。宗族居住在一起，人数达千人，和睦欢乐，没有一句间言。年轻时游学乡校，文章声名很盛。嘉定丙子年等待参加成均考试，后来以词赋在郡中诸生中名列第一，士人舆论一致称许。中年时料理家事而获得声誉，晚年辞去科场之事，更加高雅淡泊、谦逊谨慎，对亲疏一视同仁，从不谈论别人的过失。

译他尊敬长辈、亲爱亲属，敬重贤者、爱护老人，抚恤幼小，使他们无不欢悦。因此乡里远近都把吉祥的德行和厚重的善行归于他，徐家渐渐成为有德之家。淳祐壬子年他患病，过了五年去世，实为宝祐丙辰十二月三日，享年六十七岁。妻子熊氏，是丰城的著姓人家。嫁来以后，侍奉公婆，辅助丈夫，主持饮食、治理家务，延请老师教育子女，办理宾客、婚嫁、丧葬、祭祀之事，始终勤勉，没有一刻懈怠，必定完全合乎礼法才停止，有古人剪发、断机劝学的遗风。生有两个儿子，长子稺孙早在七年前去世；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黄一鹗、郑一防。孙子三人：垕、震、必茂；震也早逝。孙女二人，曾孙二人。开庆己未年十二月，将两具棺柩奉合葬于居所西园。唉！一个家族将要兴盛，并不一定是因为祖先有奇特节操、异常事迹，足以惊动世俗耳目的缘故；只要风流笃厚的情意深广，孝顺、友爱、和睦亲族的意味悠长，君子长者留下的恩泽有余而不竭。所谓有这样的父亲，才有这样的儿子；或者说，没有这样的母亲，就生不出这样的儿子，这绝非偶然。徐氏的恩泽，起初奠基于溪云，渐渐扩大于溪庄。如今御史君如玉柱立、山岳峙，声名如河川增长、太阳升起，由县邑中最先得到皇帝知遇，一年之内连升三级，终于登上御史台首席，成为国家的纲纪，正迅速承担更大的使命。不久之后，等到有闲暇为他在陇冈墓道上树立墓表，哪里还担心不能显扬呢？墓上的刻文不算鄙陋，又是您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怎敢不为他作铭，以昭示徐氏德业盛大、流传光耀的美好，来报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好诏命。铭文说：江西徐氏宗族的宗处士，介于洪门，原来迁居檀溪，源流深厚而且绵长。溪云是父亲，溪庄是儿子。溪庄为人谨厚诚实，温润笃厚，如同美玉。上天聚集美善，像瑞芝一样充盈，像甘醴一样流溢；积累的福庆绵延不绝，使御史早晨成为卓茂、鲁恭，晚上又如汲黯、魏公。早晨旌表、擢用，清风随之而起；西边墓道虽然陈旧，命运和声名却焕然一新。我在宰相之上的墓地为这位栋梁之材作铭，立身扬名的事业还远未终止。树梢之下、龟趺碑座之上，这是开始。萧明允墓志铭 先生起初名坚，字子固，后来改名应新，字明允，是庐陵珠川人。庐陵过去就有很多萧氏，珠川也是望族。先生从其中崭露头角，自幼聪慧出众，长大后更加卓异，在种植功业、研习文学方面，都与读书士人争相传名。三次赴天子之学，锐气一点没有衰减；气度高峻孤拔，与人交往刚正峻直，不肯阿附。他把读书室题名为“介林”，曾说：“我幸而守着先人的居所，却不能加以规划扩建，这就是不肯继承父业。”在屋前建楼，题名“逼云”；又在旁边建“相我攸宇”，连通起来成为园林。花竹纵横，朋友宾客在其中长啸歌唱，悠然有超脱尘俗的情趣。恰逢我在荒野闲游垂钓，布置水石，先生有时来访，神情舒畅自得；我因此知道他内心自负、才华高超。咸淳二年十二月九日，先生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六岁。曾祖炳，祖父国老，父亲景伯，母亲李氏，继母曾氏，妻子刘氏。儿子名宋翁，女儿名淑慈、淑慧、淑懿，都还年幼。占卜定于咸淳四年正月八日，安葬在淳化乡王田双园的墓地。下葬前，他的弟弟带着遗孤来到我家，请我作铭，并说：“唉，我的介林，孤独地活着而一事无成。大车本来壮盛啊，却在半路折断了车轴。” 只想着衣冠虽然已经下葬，却不能把他英姿勃发的精神一同埋葬。遥望苍茫的云山，他那刚直不屈的气概还像活着一样。观察支使萧从事墓志铭 德安府观察支使萧君，是安中中大夫、江南西路安抚副使兼知吉州、讳逢辰的第二个儿子。抚使公声名显达、功业卓著，足以开创家业，当时是伟大人物、德行长者。宗族、邻里、乡党中靠抚使公才能举火做饭的，有一百几十家。咸淳四年六月，不幸抚使公去世。先生当时四十五岁。他抱持孤单的侄儿，面对丧事悲痛得仿佛不能承受，直到料理家中上下事务、调和娱悦之事，都依照父亲的规矩继续，没有一件逾越尺度。前来哭吊抚使公的人接连不断，哭完后私下相互说：“难道我公竟这么快就亡故了吗？”直到服丧期满，情形仍如当初。邦中人士无不赞美先生的志行，并感叹激发，认为抚使公真是有这样的儿子。先生字和仲，号介轩，是一位端庄稳重的人。喜爱读书，善作文章，卓异洒脱而有才气。在父亲膝下时努力持家，勤勉服侍左右，从无违逆。谈论世事时，有奋发自立、建立功业的志向。咸淳十二年，领江西漕举。宝祐二年，因恩例授登仕郎。后三年，铨试第一，授修职郎，任袁州宜春县主簿。开庆元年，因抚使公兼任乡郡，奏请充任书写机宜文字。第二年改注为寿昌军武昌县主簿。景定五年，参加江西漕举。咸淳改元，循资升从事郎，授支使。自吕武公以下，举荐关升的官员三人，亲民官四人。景定六年十月，因病死于正寝。于是占卜安葬在永丰百蛟的墓地。朝奉郎文天祥因他的儿子元永哭请作铭，便为他作铭说：“三年不改父亲的道，可称为孝了。”唉，萧君确实践行了圣人的话。虽然没有得到高官厚禄，也没有享有很长寿命，但在先人面前没有辱没自己的生命。有儿子，有孙子，也都没有不继承他的事业。祭文 祭奠欧阳防斋先生 癸酉年正月乙卯朔日，过了七日辛酉，学生具位文某谨在故先生殿讲、大学士、刑部官、防斋欧阳公的棺前致祭。唉！先生将要归向哪里呢？先生的学问像布帛和粮食，只求有益于世间实用，不作高谈空话来在一时之间自我标榜。先生的文章像水有源头、树有根本。对人臣说话，立足于忠；对人子说话，立足于孝，从不铺张蔓衍、支离破碎。先生的内心，真诚得像婴儿；宁可让人说我迂腐，宁可让人说我可以欺骗。先生的德行慈爱如同父母，常常担心有一个人受寒，常常担心有一个人挨饿，宁可使自己贫困到无立锥之地。他待人，像和风吹拂万物，像醇酒使人陶醉；等到义理显露在脸色上，又像秋霜、夏日，有不可侵犯的威严。他的性情，像盘中水那样宁静，像佩玉的步履那样从容；等到救济别人的急难，又像雷电风雨交相发生、迅疾奔驰。他自持其身，像行走在冰上，像捧着盛满的器物，像处女自守清洁；等到替人办事，发自真诚之心，能够摧毁山岳、阻断金石，即使诽谤和毁谤纷纷而来，也不后悔。他所作所为，天子认为贤能，士大夫认为是善类，天下认为是名儒，求学者把他当作老师。

译凤凰飞翔到千仞高空，远远增大翅膀而飞去，为何却一次跌倒便不能再支撑起来呢？凭先生仁人的胸怀，却来不及治理一郡、施行他的恩惠慈爱；凭先生写作的文章，却来不及登上两制之职，仿效《盘庚》《大诰》的遗风；凭先生的议论，却来不及参与听闻国家的重要政令；凭先生的学术，却来不及早晚侍奉左右，献言纳策、参与讨论。或许有人从孩童时便学习这些道理，直到白头仍纷杂不清。即使孔子、孟子圣明贤德，也不免与世俗相抵触。先生做过两个馆职，并不算卑微；享年六十五岁，也不算夭折。有儿有孙，又还有什么遗憾呢？死了也不过是死了；之所以不会真正死去，是因为他的文章还在，足以昭示名山大川、流传百世，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二十岁时拜入先生门下，先生爱我如同子弟，我侍奉先生如同执经求教，至今已有多年。先生同别人说话，有时整天都不合心意；但对我，即使我违背、触犯他的心意，他也无不为我开怀解颐。世上有人远行千里拜师，有人跨越时代以古人为友；而我同先生同处一门，恰好相遇而彼此不违。先生去世，这是我的悲哀，也是斯文的不幸，是为百姓没有福分而吊唁。下葬时只带一只鸡、一斗饭，私下仰慕古人的义行。我匍匐奔走，满怀悲痛地哭泣，表达我个人的哀伤。唉！到此为止了，到此为止了，悲哀啊！尚请享用祭品。祭奠都承胡石壁文 唉！世人婉媚苟且，只求偷生，公却指着九天作为正道。世人拿残缺的器物自我夸耀，公却如白玉冰雪，不以光华自我炫耀。世俗之人如鬼蜮般在昏暗处欺骗人，公却高举日月，撑持雷霆。石壁的锋芒，神思入天、文采出世，金铁都能摧折，谁能像公这样正直？石壁的蕴藏，尊崇华饰而鄙弃质朴，哪怕防范华饰也会改变，谁能像公这样作文章？四海同为一片云，我任意舒卷；大河中独自航行，我牵引缆绳、整束衣带。万般细微之处尚未照察，我凭蓍草、龟甲来占断。再经过几千几百年如祝融般的岁月，难道还会重新出现这样的奇才吗？唉，我啊！登门求教为何这样晚，哭临荒野为何这样匆促？手持几杖还能跟随谁，佩着玉玦又要到哪里去？纷纷如云的身影像水流般消散，治国经纶化作尘土。兰草、艾草、荃草、茨草混杂，离骚般的芳草也陷入荒莽。假如我的感情能够表达得当，便以此质问九泉、对证千古。我还有话，却有谁能听见？只好把无尽的哀思寄托在祭器之中。祭奠郭正言阊 公从民间崭露头角，身处海隅却有志于天下。身处污浊之中如冰一样清洁，懂得这种德行的人很少。凤凰般的声音不断传来，朝廷的光明使它显现；乌台高峻耸立，霜气使它更加清肃。公升任谏官，才过了多少年月？虽已白头，丹心至死不变。唉，人的一生，到死才显出真实；像公这样始终如一，天地都可以作证。神灵让公向东归去，归葬于五羊曲江。我的老师菊老还没有亡故，也不负于公与二贤。公足以流传千古，我为公酌饮廉泉，眼泪如雨。祭奠道州徐守宗斗【温州人，文武两科】唉！龙虎变化，是人物中的英杰；风雷流行，是宇宙间的声名。天下吝惜的人才，成为一州的丰收；三年如同一日，以侯爵的法度作为标准。等到朝廷召车将要驾临时，为什么疾病却来侵袭？死后仍可在南方邦国享有祭祀，因为他忧民忧国的诚心。我的交谊延续如云仍，公事关系如兄弟。没有比知心更快乐的，没有比我哭悼公更悲痛的。公的神灵乘神舆缓缓下降，来到东桂；船桨拨动积雪，凿破冰面，手持弓箭向上远征，扫除纵横的虎蛇。唉！至人不会真正死亡，请享用我的祭奠，像生前一样。祭奠邹主簿宁孙 唉！德元比我小三岁。从他应门迎接我、同我交往起，德元的贤能便以义理使我折服，把我当作兄长，我怎么能不把自己当作弟弟呢？他降低身份勤奋读书，考中科举步入仕途。你任临武主簿时，我告诉你初次任职的事情；我赴宣州时，你也有公务要办。我们同日出门，我举杯为你祝贺。自从我被裁退归来，你告诉我将还乡；你举止从容，进退谦谨。士人分别三日，便要刮目相看。别人十天进步抵得上你十年，你的进步却还没有停止。你再次前往任职，在吏师幕府中谋划县政，勤勉不懈。你离任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还不归来？疾病乘在卧床之中，忽然便不能自持。你正当壮年，身体为什么衰败得这样快？你被鬼神之事迷惑，沉溺于祈祷祭祀。你死时我没有听闻，入殓时我没有参与，停柩不到一晚便下葬，把礼制弃置得像遗物一样。悲哀啊德元，竟到了这种地步！年幼的孩子孤苦伶仃，只有青灯相伴。我十分怜惜你，又能怎么办呢？你难道还有未了的牵挂吗？不再说了，我想匍匐到你的墓前哭泣。将要前往时，却有公事在身，只得驱车奔驰。天亮后仍不能入睡，长久怀抱我的私情，寄托在这一奠祭中。面对这篇祭文，眼泪鼻涕俱下。祭奠秘书彭止所 唉！仲至神气平和而面色庄重，像水一样清澈，像玉一样刚强。出仕便成为使世道祥瑞的人物，如麒麟凤凰；在南宫考试中名列第一，是当今的欧阳修。等到退居时，深深地自我收敛隐藏，如蝉脱浊壳，把世间看得仿佛不存在；这样的人，外表如同穿锦衣、披绣裳，德行显现便使众人低头，我的道也因此更加彰明。不久前刑臣两次玷污国法，善类相互顾望，惊疑徬徨。先生首先请求离职，意气昂扬，听到的人都受到激励。进言之风开始昌盛，他写信给司谏，陈述义理慷慨激昂，光明伟岸，比欧阳修、欧阳光更加卓异。我和先生年岁相近，并非如雁行般有长幼之差；行第相同，同年中举，同乡居住，同馆任职，志向也相同。我们的情谊如折断辈分、互通心腹。我出守地方时，先生为我斟酒。先生也有志于到外地翱翔，先在王宫任师，后任秘书郎。先生虽然想离去，志愿没有实现；由此升入紫微、玉堂，也就是我所期望的。谁从西边来，突然报说先生病入膏肓？我天天引颈盼望，已经得到病情好转的佳音，却再也没有后续消息，我心中惶惶不安。为什么贤哲之人竟遭此祸患！唉！仲至，如今已经亡故；像美玉一样琢磨光洁，还有谁能帮助我？所有君子无不极度悲伤，何况我与你情谊深厚，我的眼泪更是滂沱。我有官职守土，受到职守和缰绳的拘束。先生病势危急时，我不能前往登床探视；先生的灵柩归来时，我不能在道路旁哭送。可叹我有一片心，却只能逆着茫茫风尘遥望。唉！仲至，你神态清俊秀美，生命虽然短促，留下的精神却长存。一束新鲜的青草，表达我的心意；愿你或许能俯察此祭，仍然神采洋溢。唉，悲哀啊！祭奠安抚萧检详【名逢辰，号平林】

译唉！江右的声望人物，伟大啊！我公奔波劳碌直到白头，只为孝与忠。当年朝廷在廊庙中谋划选任大将，只有公德高望重、老成持重，必定在其中。开庆年间的警报传来，四方交相骚乱；吉州本是安乐之地，却遭飘风冲击。我在公家中拜见公，仪仗旌节高大庄严。公仓促起兵，却谈笑自若；臣子只有一死，唯当依从义理，不敢震扰邻境，也不敢震动自身。事情平定后便上交印信，始终不谈功劳，悠闲居住乡里，以长寿终老。唉！追论公的一生，我抚摸苍茫大地，不禁悲叹。命运的通达与困厄，随着毁誉而变化。议论从哪里开始，只有故乡的父老不会欺骗。正当淮河、汉水形势疏落时，人们还日日说彼此如风马牛不相及。公既然与我的父兄共同经历生死，难道会不知我吗？上天给人的命运有万般不同，有时仍会留下怨叹。自从公去世以后，人们才感激追思说：“为什么我们的房屋没有漂摇，我们的子女没有流离？”思念公而不能使公复生，父老们直到今天仍流泪悲泣。难道不是公生前已有确定的评价，却仍然夹杂着爱憎的私情吗？死后爱憎无所依附，天意忽然确定，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唉！面临危难、遇到事情而不苟且，这正是把生命托付给国家、成为臣子的原因。我也只是尽我自己的内心，本来并不是想求得世人的知遇。然而自古以来，本来就有人一世抱屈，要等待百世才能伸张；也有人连百世都等不到，那就听凭天地鬼神裁断。公死后还留下令人追思的德行，这些人难道没有灵性吗？因此公并不是在当时毫无知遇，又还有什么遗憾呢？乡里的议论既已确定，便会传到天下后世，无不以人心为根本。公抵御大灾、捍卫大患而得到祭祀，正是为了不忘他的德声。赠给美好的谥号，是因为他有功；赐以尊贵的谥名，是为了尊崇他的名德。天下有道，天王圣明。吉山南面，是公魂魄归宿之处。白车洁净，白马成列。我追念古人，带着一斗酒、一只鸡，尚且不怕跋涉千里，何况只有百里路程，怎能推辞？我来到公的墓前，洒酒表达哀思，写下这篇文章告慰地下，希望后世仍有人相信。祝文 经过家乡告祭宗庙文 从前我忝任荆州按察之职，乘一辆车奔驰在外；家中祭祀本来十分严肃，却荒废多年不能治理。无室无家，内心惆怅，于是开始向宗庙告辞。事情牵系着我，令人畏惧那些简书公文；王事岂敢违背？我诚恳地两次上疏，天高而能听见卑微的声音，于是解除我身上的湘绶，改授赣州一麾。赣州确实离家近，神人都认为合宜；人哪里能预料到这一步？这是神灵在帮助我，使我又欢喜又奔走。简单说来，我终于还乡，行走千里后得以歇肩，便在宗庙中发誓辞谢。代富川祭奠魁星文 北斗位居天极，俯临银河而发出光芒。众星明亮，环绕着它，庄严地铺展在黄道之上。遥望前方斗柄光辉赫奕，像束缚在苍龙角宿之间。一水盈盈，近在咫尺相望。只要一举手便能高高摘取它，攫取万丈虹霓般的光彩。把奇异之气吐纳于六合之间，夜晚有阆风相助扶桑。宇宙光焰灿烂，或将显现在我水边、我山南面。击打雷鼓，闪电煌煌；斟满金樽，酌取天上的琼浆。代祭奠解星文 厨师切入牛的筋骨缝隙，刀声霍然，仿佛有无形之物默默运转他的手肘，所以锋利的刀刃越切越坚利。何况这篇文章才刚刚磨砺出锋刃，又在仁义的深渊中淬炼。即使斫断月桂树五百丈高，剖蛟断犀，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看那一日解剖十二头牛，刀刃直在我面前游走。啊，神妙啊！让我显露峥嵘头角，帮助我的笔下生出云烟。灵旗飘扬，清风翩翩；举起天瓢，斟饮天泉。文山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