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元王结撰《与临川呉先生问答》问曰:泰定初年,陪侍函丈,曽闻先生论中庸未发之防,大槩以为常人失于存养,虽燕居独处,未尝有未发之时,至于梦寐之间,亦皆已发也。君试用功体騐,自见其义。仍云此与朱子章句或问之说不同,结当时未能领会,且以朱子「静而不知所以存之,则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之言参考,意谓与朱子之说不甚殊。然存之于心,未尝舍置。去嵗归休于家,重复思绎,似方畧见涯涘。谨按朱子曰:「众人之心,莫不有未发之时,亦莫不有已发。日用之间,固有自然之机,不假人力。方其未发,本自寂然。」其学者问云:「恐众人于未发昏了否?」答曰:「这里未有昏明,须是还他未发。」又曰:程子诸说,似皆以思虑未萌、事物未至之时为喜怒哀乐之未发。当此之时,即是此心寂然不动之体,而天命之性全体具焉。又申解中和之义曰:当其未发,此心至虚,如镜之明,如水之止,则但当敬以存之,不使少有偏倚。窃详朱子之意,似谓人之应事接物之着思、索念虑之防者,皆已发也。事物未接,思虑未萌,即未发也。故以动为已发,静为未发。未发之时,能敬以存之,则大本之立,日以固矣。盖朱子以上智刚明之资,济之以穷理致知之学,又素有持敬功夫,殆如明道所谓质美者、明得尽者欤?所谓念虑未萌,便自寂然,天命之性浑然在中,非未发而何?盖以已之造理闻道自得之功,章灼着明者,发眀经防,是以动为已发,静为未发。两者日用之间,不假人力,固有自然之机。众人之心,莫不皆然,老稚贤愚,无所殊异。但静而未发之时,无庄敬存养之功,故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此文公释经之大意也。然众人天命之性,全具于心,固与圣人无异,但蔽于气禀,诱于物欲,邪思妄念,杂然纷扰,又不知涵养澄治之方,虽燕居独处,不与物接,又安能寂然不动如镜如水?若子思之所谓未发者哉?反复寻绎,似与先生之说不同。盖先生之意,以为一心性情之徳、体用之全,固皆完具,但众人不知尽心知性之学,又无存心养性之功,虽未及出门使民,而燕闲潜黙,深居独处,其心之所生思虑意念,胶扰纷纠,一起一仆,所谓渊沦天飞、凝冰焦火、出入无时、亦无定处者,又岂能虚明静一而有未发之时乎?既不能存养于未发之前,使吾之一心如明镜止水,虽性之徳、道之体尚皆完具,亦且昏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此先生辨析精防之极深,有益于学者。妄意如此,未知中否。然先生之说与文公不同者,盖谓众人之心,特无未发耳,其性情体用。大纲大节之论,则无不同。今良心放逸,念虑杂扰,未尝有未发之时。幸闻命矣,然欲用功存养于未发之前,使本心渐致于虚明静一,以复其止水明镜之体,以立于未发之域。但其所从入之路,用力之方,存养之道,未能晓防。伏望先生精加剖析,详示训诱。虽于建立大本、经纶大经,不敢妄议,亦庶几心存理得,不为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也。抑又尝闻洙泗伊洛教人之防,有所谓致知、诚意,居处恭,无不敬,俨若思,戒慎恐惧,慎独,存心养性,求其放心,涵养须用敬,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是皆可以为存养之方矣。但庸鄙之人,终未融贯,如何而可至于未发之域?又因先生之言,反已体騐,所患者事物未至之时,意虑纷扰,一念未巳,一念又生,未尝有思虑未萌、澹然虚静时节。由此言之,众人无未发之时,益可见矣。或者教以习为静坐,忘虑絶念,如昔人用白黒豆澄治思虑者,久之并白豆亦不复有,斯亦善矣。得无流于二氏槁木死灰、心斋坐忘之学乎?又朱子谓此只是个死法,若更加以穷理工夫,则去不正之思虑,何难之有?但拙者未能洒然于心,是以卒无定见,罔知适从,而窃自悼其无进道之功也。惟先生矜其庸愚,谅其忱恳,终教之,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五,元代王结撰《与临川吴先生问答》问:泰定初年,我曾陪侍在先生身边,听先生谈论《中庸》“未发”的旨趣。大概先生认为,普通人失于存心养性,即使独居闲处,也从来没有未发的时候,甚至在睡梦之间,也都已经是已发了。您试着用功实践验证,自然会看见其中的意义。先生还说,这与朱子《章句》《或问》的说法不同。当时我未能领会,又参考朱子“静而不知道怎样存养它,那么天理就会昏暗,大本便有所不能树立”的话,心里以为这与朱子的说法并没有太大差别。然而我一直把这个问题存放在心中,不曾放下。去年回家闲居,反复思考推究,似乎才略微看见了边际。我谨按朱子说:“众人的心,没有不有未发的时候,也没有不有已发的时候。日常生活之间,本来就有自然的机理,不借助人的力量。当它未发时,本来就是寂然的。”有学生问:“恐怕普通人在未发时已经昏昧了吧?” 回答说:“在这里还没有所谓昏暗或明亮,必须还它一个未发。” 又说:程子的各种说法,似乎都把思虑尚未萌动、事物尚未到来之时当作喜怒哀乐未发。在这个时候,正是此心寂然不动的本体,而天命之性完整具备其中。程子又解释中和的意义说:在未发之时,此心极其虚静,如同镜子明亮、水面平静,所以只应以敬来存养它,不使它有丝毫偏倚。我私下详察朱子的意思,似乎是说,人应对事物、接触外物时所产生的思考、探索和念虑,都是已发;事物尚未接触、思虑尚未萌生,就是未发。因此把动看作已发,把静看作未发。未发之时,能够以敬来存养它,那么大本的树立就会日益牢固。朱子凭借上等而刚明的资质,再用穷理致知的学问来辅助,又素来有持敬的功夫,大概正如明道所说的资质美、明白彻底的人吧?所谓念虑尚未萌生,便自然寂然,天命之性浑然存在其中,不是未发又是什么?大概朱子凭借自己造诣于义理、闻道自得的功夫已经明白显著,所以阐明经义,把动说成已发,把静说成未发。动静两者在日常生活之间,固然不借助人的力量,本来就有自然的机理。众人的心无不如此,老幼贤愚都没有差别。只是安静而处于未发之时,如果没有庄敬存养的功夫,天理就会昏暗,大本也就有所不能树立。这是文公解释经文的大意。然而众人的天命之性完整具备于心,本来与圣人没有不同,只是被气禀遮蔽,被物欲诱惑,邪思妄念纷然扰乱,又不知道涵养、澄清、治理它的方法;即使独居闲处、不与外物接触,又怎能像镜子、水面那样寂然不动,成为子思所说的未发呢?反复寻思推究,似乎与先生的说法不同。先生的意思大概是:一个心中性情的德、体用的全体,本来都完整具备;但普通人不知道穷尽心性之学,又没有存心养性的功夫,即使还没有出门役使百姓,只是在闲居沉默、深居独处时,心中所产生的思虑意念也胶着纷乱,一起一伏;所谓如深渊下沉、如飞上高天,如凝冰、如烈火,出入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一定处所,又怎么能虚明静一而有未发的时候呢?既然不能在未发之前加以存养,使我的心如明镜止水,那么即使性之德、道之体仍然完整具备,也会昏昧不明,大本便有所不能树立。这是先生辨析精微到了极深的地步,对学者很有益处。我冒昧地这样想,不知道是否正确。然而先生的说法与文公不同的地方,大概只是认为普通人的心恰恰没有未发的时候;至于性情、体用以及大纲大节的说法,则没有不同。如今我的良心放纵,念虑纷杂扰乱,从来没有未发的时候。幸而听到了您的教诲,但我想在未发之前用功存养,使本心逐渐达到虚明静一,恢复止水明镜的本体,以立足于未发的境域。只是从哪里入手、怎样用力、存养的途径,我还没有明白。恳请先生精心为我剖析,详细加以教导诱发。虽然对于建立大本、经纶大经,我不敢妄加议论,但也希望心能够存、理能够明,不至于被君子抛弃而归于小人。又曾听说洙泗、伊洛教人的要旨,有所谓致知、诚意,居处恭敬,无所不敬;庄严如有所思,戒慎恐惧,慎独,存心养性,求回自己的放心;涵养必须用敬,入道没有比敬更好的。没有致知而不在敬上的;专守一事叫作敬,无所适往叫作一。它们都可以作为存养的方法。但像我这样庸陋的人始终不能融会贯通,怎样才能达到未发的境域呢?又因为先生的话,我反过来体验自己,所担忧的是:在事物尚未到来时,意念思虑纷纷扰扰,一个念头尚未停止,另一个念头又产生了,从来没有思虑尚未萌生、淡然虚静的时候。由此说来,普通人没有未发的时候,就更加明显了。有人教人练习静坐,忘掉思虑,断绝念头,像古人用白豆、黑豆来澄清治理思虑一样;久而久之,连白豆也不再有了,这也算是好的吧。但这难道不会流于佛、道两家枯木死灰、心斋坐忘的学问吗?朱子又说这只是一个死办法,如果再加上穷理的功夫,那么去掉不正当的思虑,有什么困难呢?只是我这个笨拙的人还不能在心中洒然贯通,所以始终没有确定的见解,不知应当听从哪一种说法,只能暗自悲叹自己没有进道的功夫。惟愿先生怜悯我的庸愚,体察我的诚恳,最后教导我,那就太幸运了。
答曰:「朱子静而不知所以存之,则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此言当矣。但谨按朱子曰以下,朱子之言间有未莹者,执事已自能知之,今不复再言。欲下实工夫,唯敬之一字是要法。然《中庸》先言『戒慎所不睹,恐惧所不闻』,而后言『慎其独』,此是顺体用先后之序而言。学者工夫则当先于用处着力,凡所应接,皆当主于一心。主于一则此心有主,而闇室屋漏之处,自无非僻,使所行皆由乎天理。如是积久,无一事而不主一,则应接之处,心专无二。能如此,则事物未接之时,把捉得住,心能无适矣。若先于动处不能养其性,则于静时岂能存其心也哉?」言不能详,即此推之,循其先后之次而着功焉,自见效騐。至若平日读书穷理,又在此之先,而皆以敬为之主也。依《小学》书习敬身明伦之事,以封培《大学》根基,此又在读书穷理之先者。问曰:周子曰:「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隂,静极复动。」又曰:「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图说》《全书》朱子解义备矣。独于动静之义,窃有说焉。夫太极有体有用,冲漠无朕、声臭泯然者,其体也;流行变化、各正性命者,其用也。其体则静而含动,其用则动而有静。太极之理,枢纽造化,根柢品彚,而冺无声臭焉,体之静也。隂阳五行、变合化育而生生不穷焉,用之动也。周子所谓「寂然不动者诚也,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朱子所谓「本然而未发者实理之体,善应而不测者实理之用」,政此义也。然神妙之动,实出于本体之静,而用动之极,自有专翕之静,故曰:「其体则静而含动,其用则动而有静也。」但周子所谓「动极而静,静而生隂者」,乃用中之静、动之息耳,虽具太极之本体,而非冲漠无朕之静矣。盖隂阳动静时位虽殊,其为一气之流行则一也。且冲漠无朕而万象森然已具,是举本然之体而用之理在其中。隂阳五行、开阖变化,而太极之妙无不在是,即形器之中而理之体斯可见。虽一源无间,初无二致,然体用动静之大分,则不可不别也。周子以「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为诚之立,朱子以图之右方隂静与夫正也、义也、寂也,为太极之体所以立,亦非以流行之静即为本然之体也。盖太极之实理流行以赋于人者,「继之者善,阳之动也」;万物各得受其所赋之理者,「成之者性,隂之静也」。万物既受其所赋之正,则实理于是乎各为一物之主矣,乃一物一太极也。非诚斯立焉,而何?然万物受其所赋之正而成之者,乃隂静也;实理之具于心而为性者,乃太极之体也。道器之间区别精矣,亦岂遽以隂静为本然之体哉?朱子以隂静为太极之体所以立者,亦诚斯立焉之义也。周子所谓「中正仁义者」,即五行之性,皆太极之理具于人心。而体用完具者也。盖寂然而未发,无所偏倚者,其体也。随感而着见,各有条理者,隂阳五行变合化育,实为天命流行之用。以象类言之,则中正仁义皆道之用也。今朱子乃以正也、义也为太极之体所以立者,特以分属隂静为言耳。且朱子以中也、仁也为行发而见于外,实太极之用所以行。曰正、曰义,为裁处而主于内,又以正为中之干,而义为仁之质,乃诚之复而性之贞,故以为太极之体所以立,是亦有诚斯立焉之义。其大要则以象类言之也。且元亨利贞,天道也。仁义中正,人道也。天人之际,理则一而分则殊。以象类所属而言之,则其理初无二致也。以分言之,则在天在人或有不同也。何者?天之元亨利贞由序而见,亘古亘今不与易也。中正仁义之在人,随感不以序而见,先后终始各有所宜也。岂可以正与义因隂阳之象类独为太极之体所以立哉?此以分殊之理言之也,则四者同为道之用也,亦可知矣。若夫寂然不动者,以天道言之,乃太极之本然冲漠无朕之体。以人道言之,乃未发之中道之体性之徳也。今亦以分属隂静之类而为太极之体所以立,非惟与周子之言不合,与朱子他说亦相矛盾也。周子曰:「寂然不动者诚也。」又曰:「诚无为。」又曰:「诚者圣人之本。」朱子释之曰:「本然而未发者,实理之体。实理自然,何为之有?诚者至实而无妄之谓,即太极也。」以此说比而观之,则寂然不动者乃太极之本然实理之本体,亦不待辨而明矣。夫诚者,寂然不动,道之体也。中正仁义,道之用也。然则周子之所谓主静者,何所指而云也?盖人之生也,形成于隂而神发于阳,太极之理各具于心而以为之性。
译回答说:“朱子所说‘安静而不知道怎样存养它,那么天理就会昏暗,大本便有所不能树立’,这话是对的。但谨按朱子所说‘众人的心没有不有未发的时候’以下的内容,朱子的言语间有尚未圆满明白之处,您已经自己能够察知,现在不再重复说明。要真正下功夫,关键的方法只有一个‘敬’字。然而《中庸》先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无人听见的地方恐惧’,然后才说‘慎独’,这是按照体用先后次序来说的。学者用功却应当先在作用处着力,凡是应对接触,都应当以一心为主。以一为主,那么此心就有主宰,即使在暗室屋漏之处,自然也不会有邪僻,使所做的一切都出于天理。这样积累长久,没有一件事不是专一主敬,那么应对接触时,心就专一而没有二念。能够这样,到了事物尚未接触之时,便能把持得住,心能够无所趋往。如果先在发动之处不能养性,那么在安静时哪里能够存心呢?”话不能详尽说明,就照此推求,遵循先后次序用功,自然会看见成效。至于平日读书穷理,又在这以前,但同样都以敬为主。依照《小学》一书学习敬身、明伦之事,用来培植《大学》的根基,这又在读书穷理以前。问:周子说:“太极发动而产生阳,运动达到极点便静,静而产生阴,静达到极点又恢复运动。”又说:“圣人用中正仁义来安定它而以静为主,从而树立人的根极。”《图说》《全书》中朱子的解释已经很完备了。只是对于动静的意义,我私下还有一些看法。太极有体有用,那种冲和空寂、没有形迹、声气气味全无的,是它的体;流行变化、各自端正性命的,是它的用。它的体是静而含有动,它的用是动而有静。太极之理,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本,然而寂然无声无臭,这是体的静。阴阳五行变化交合、化育万物而生生不穷,这是用的动。周子所谓“寂然不动的是诚,元亨是诚的贯通,利贞是诚的复归”,朱子所谓“本然未发的是实理之体,善于应物而不可测的是实理之用”,正是这个意思。然而神妙的运动确实出自本体的静,用的运动达到极点,自然又有专一收敛的静,所以说:“它的体是静而含动,它的用是动而有静。”但周子所谓“运动极点而静,静而产生阴”,只是作用中的静、运动的停息,虽然具备太极的本体,却不是冲和空寂、无形无迹的那种静。阴阳动静的时序和位置虽然不同,但作为一气的流行则是同一的。况且冲和空寂、无形无迹之中,万象已经森然具备,这是举出本然的体,而用的理也包含在其中。阴阳五行开合变化,太极的妙理无不在其中;就在有形器物之中,也可以看见理的本体。虽然它们同出一源、毫无间隔,起初没有两样,但体用动静的大体分别,却不能不加以区别。周子把“乾道变化,各自端正性命”看作诚的树立;朱子把图右方阴静以及正、义、寂,视为太极之体赖以树立的方面,也并不是把流行之静当作本然之体。太极的实理流行而赋予人,是“继承它的是善,是阳的运动”;万物各自得到所赋予的理,是“成就它的是性,是阴的静止”。万物既然接受了所赋予的正理,实理于是各自成为一物的主宰,就是一物一个太极。若不是诚在这里树立,又是什么呢?然而万物接受所赋予的正理而成就其性,是阴静;实理具备于心而成为性,是太极的本体。道与器之间的区别已经很精细了,哪里能立即把阴静当作本然之体呢?朱子把阴静看作太极之体赖以树立的方面,也是“诚在这里树立”的意思。周子所说的“中正仁义”,就是五行之性,都是太极之理具备于人心,也就是体用完整具备。寂然未发、没有偏倚,是它的体;随着感应而显现,各有条理,是阴阳五行变化交合、化育万物,实际是天命流行的作用。若按象类来说,中正仁义都是道的作用。如今朱子把正、义说成太极之体赖以树立,只是因为分别把它们归属于阴静而说。况且朱子把中、仁看作行为发动而显现于外,实是太极之用的运行;把正、义看作裁断处置而主于内,又把正看作中的主干,把义看作仁的本质,是诚的复归和性的贞定,所以说它们是太极之体赖以树立的方面,这也有“诚在此树立”的意思。其大体要旨,是按象类来说的。况且元亨利贞是天道,中正仁义是人道。天人之间,理是一致的,而分属有所不同。若按象类所归属来说,其理起初没有两样;若按分属来说,在天与在人或许有所不同。为什么呢?天道的元亨利贞按照次序显现,贯通古今而不改变。中正仁义在人身上随着感应显现,并不按照固定次序,先后终始各有适宜,难道可以因为正、义在阴阳的象类中,就单独把它们看作太极之体赖以树立的吗?这是从分属不同的道理来说的;由此也可知道,四者同样都是道的作用。至于寂然不动,从天道说,是太极本然冲和空寂、无形无迹的体;从人道说,是未发之中、道之体、性之德。如今也把它归属于阴静一类而说成太极之体赖以树立,不仅与周子的说法不合,也与朱子其他说法相矛盾。周子说:“寂然不动就是诚。”又说:“诚是无所作为的。”又说:“诚是圣人的根本。”朱子解释说:“本然未发,是实理之体。实理自然如此,有什么作为呢?诚,就是极其真实而没有虚妄的意思,也就是太极。”把这些话联系起来看,寂然不动就是太极本然的实理、本体,不必再辨析也明白了。诚是寂然不动,是道的体;中正仁义,是道的用。那么周子所谓以静为主,究竟指什么而说呢?大概人出生以后,形体形成于阴,精神发于阳,太极之理各自具备于心中而成为人的性。
及其感物而动,则善恶分而万事出矣。圣人教人使之居仁由义,存心养性,以复其太极本然之妙,故定之以中正仁义之道而主于静焉。此所谓静,乃寂然不动之实理,道之体,而性之徳也。非以中之干、仁之质而为言也。以天道论之,则冲漠无朕之体,太极本然之妙也。亦非指夫用中之静、动之息者为言耳。是即子思所谓未发之中,学者果能戒慎恐惧于不睹不闻之前,养其寂然不动之体以为之主,则大本立而达道行,无声无臭之妙复全于我矣。或谓人事之有动静,实本于太极之动而阳,静而隂也。今论主静之义,乃舍夫隂静之云而不取乎为之质干者,何人事之不本于天道也?且隂阳动静一而已矣。今以天命之流行为太极之动静矣,而又以无声无臭者为本体之静,是太极之道动一而静二,恐非周子之意也。愚谓天人之理则一,而分则殊,前固已言之矣。夫无声无臭者,太极之本然,寂然而未发者,实理之自然,道之本体,岂有二致哉?故人事之动静,实本于天道。盖一隂一阳者,太极之动静,作止语黙之事,中正仁义之用,人道之动静,未发之中,已发之和,尤动静之大者。作止语黙,中正仁义,象隂阳之迭运。未发已发,乃体静而用动。主静云者,乃主乎寂然未发之体,无声无臭之妙。果能此道矣,则大本之所以立,达道之所由行,中正仁义举在是矣。又岂泥于流行之隂静,而指夫中之干、仁之质而谓之静哉?周子之言与子思未发之防,实相表里,虽详畧不同,其揆一也。夫静非太极之本体也,静者所以形容其无声无臭之妙耳。犹中非性也,中所以状性之德且无极之云,非静而何?又周子所谓静无者,亦指此本然之体为言耳。周子之书不言本体之静,今必言之者,盖以主静之义推之人道,寂然未发之体,即太极无声无臭之妙也。隂阳之运动静之机,同一而已,亦何必嫌乎以静形容太极本然之体哉?况以静名状道体,其来尚矣。人生而静,《乐记》之语也。其本也生。而静程叔子之论也,是岂无所本而为言欤?但动静之理,以天道言之,实天命之流行,乃太极所乗之机,所以生隂生阳者,二气交感,五行顺布,则人物之众,性命之防,天地鬼神之奥,皆原于此,故即此形器之中,而太极之理在焉。所以本体之静,不假言也。人之动静,其作止语黙,乃肖象之防者,未足言也。中正仁义,实本于隂阳动静,天人之理脗合无间。中也,仁也,阳之动也;正也,义也,隂之静也。又以乾坤专一翕聚,与夫性之贞诚之复,而推之,则正为中之干,义为仁之质也,明矣。今主静之云,不属之此,而乃主乎寂然不动之体,无声无臭之妙,何哉?盖周子之所谓中正仁义,道之用也。人道动静,实兼体用,静乃未发之中,道之体也;动乃已发之和,道之用也。此在天在人分殊之义也。但天道动静,主于太极流行之用,然即用之体可见;人道动静,主于体用兼备,而理无乎不在,则天人之理,又未尝不同也。然则朱子所谓「体立而后用有以行者」,亦当以寂然未发之体言之欤?徃嵗温绎旧闻,偶见及此,逮再入都门,与一二朋友论之,咸以「动一静二」为疑,惟伯生独以为然,终未经质正于先生,鄙懐愤悱,未敢自以为是。然先儒有言,「理愈精防,言易差失」,况寡陋之人乎?此理义之大原,学问之大端,伏惟先生精加剖析,因风下教,以开其愚防,幸甚。答曰:「周子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之说,读者不可以辞害义。盖太极无动静,动静者气机也。气机一动则太极亦动,气机一静则太极亦静。故朱子释太极图曰:『太极之有动静,是天命之有流行也。』此是为周子分解太极,不当言动静,以天命之有流行,故只得以动静言也。又曰:『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乗之机也。』机犹弩牙,弩▯乗此机,如乗马之乗机动则▯发,机静则▯不发。气动则太极亦动,气静则太极亦静。太极之乗此气,犹弩▯之乗机也。故曰:『动静者所乗之机,谓其所乗之气机有动静,而太极本然之妙无动静也。』然弩▯与弩机却是两物,太极与此气非有两物,只是主宰此气者便是,非别有一物在气中而主宰之也。『机』字是借物为喻,不可以辞害意。以冲漠无朕、声臭泯然为太极之体,以流行变化、各正性命为太极之用,此言有病。
译等到感应外物而发动,善恶就分开,各种事情也由此产生。圣人教导人,使人居于仁、行于义,存心养性,以恢复太极本然的妙理,所以用中正仁义之道来安定它,而以静为主。这里所说的静,就是寂然不动的实理、道的体、性的德,并不是说中之主干、仁之本质。若从天道来说,就是冲和空寂、无形无迹的本体,是太极本然的妙理;也不是指作用中的静、运动的停息。它就是子思所说的未发之中。学者如果能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以前戒慎恐惧,涵养寂然不动的本体,使它成为主宰,那么大本就树立,达道就流行,无声无臭的妙理也会重新完整地存在于我身上。有人说,人事上的动静,本来就是太极动而为阳、静而为阴。如今谈以静为主的意义,却舍弃阴静而不取它作为本质和主干,难道人的事情就不以天道为根本吗?况且阴阳动静本来是一回事。如今既把天命的流行说成太极的动静,又把无声无臭说成太极本体的静,这样太极之道就成了一个动、两个静,恐怕不是周子的意思。我认为天人与人的道理是一致的,而分属有所不同,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了。” 无声无臭,是太极本然的状态;寂然未发,是实理自然的状态、道的本体,难道会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吗?所以人事的动静,确实以天道为根本。一阴一阳,是太极的动静;作、止、语、默,是人事中中正仁义的作用,是人道的动静;未发之中、已发之和,更是动静中最根本的分别。作止语默、中正仁义,象征阴阳交替运行;未发已发,则是体静而用动。所谓以静为主,就是以寂然未发的本体、无声无臭的妙理为主。如果果真能够实行这条道理,那么大本赖以树立、达道赖以运行,中正仁义全都在其中了。又怎能拘泥于流行之阴静,把中的主干、仁的本质指作静呢?周子的言论与子思关于未发的旨趣,实际上相互表里,虽然详略不同,道理是一致的。静并不是太极的本体,静只是用来形容它无声无臭的妙理罢了。正如中不是性,中只是用来描述性之德;至于“无极”的说法,不是静又是什么?周子所谓“静无”,也指的正是这个本然的本体。周子的著作没有说本体之静,如今一定要这样说,是因为从以静为主的意义推及人道,寂然未发的本体就是太极无声无臭的妙理。阴阳的运动和静止的机理本来就是一回事,又何必介意用“静”来形容太极本然的本体呢?何况以静来命名、描状道体,渊源已久。“人生而静”是《乐记》的话;“其本也生,而静”是程叔子的论述,难道这些说法会没有根据吗?只是动静的道理,从天道来说,确实是天命的流行,是太极所乘的机理,也就是产生阴阳的根由。二气交感,五行依次运行,于是万物的种类、性命的分际、天地鬼神的奥妙,都由此产生。所以就在这些有形器物之中,太极之理便存在,这就是为什么本体之静不必特意言说。人的动静,如作止语默,只是象征和比拟的方面,还不足以说明根本。中正仁义确实以阴阳动静为根本,天人的道理严密契合、没有间隔。中、仁,是阳的运动;正、义,是阴的静止。再从乾坤的专一、收敛聚合,以及性之贞定、诚之复归来推求,就清楚了:正是中的主干,义是仁的本质。如今所谓以静为主,不把它归属于这一方面,却以寂然不动的本体、无声无臭的妙理为主,为什么呢?因为周子所说的中正仁义,是道的作用。人道的动静,实际上兼有体和用:静是未发之中,是道的体;动是已发之和,是道的用。这就是天道与人道分属不同的意义。但天道的动静以太极流行的作用为主,然而也能从作用中看见本体;人道的动静以体用兼备为主,而理无处不在,因此天人与人的道理又从未不同。那么朱子所谓“体树立以后,用才有凭借而运行”,也应当是指寂然未发的本体吗?去年温习旧日所闻,偶然想到这一点;后来再次进入都城,与一两个朋友讨论,他们都对“一个动、两个静”有所怀疑,只有伯生独自认为可以成立,始终没有向先生请正。我心中郁结而不安,不敢自以为是。然而前代儒者说过:“道理越精微,言语越容易出错。”何况我是见识浅陋的人呢?这关系到义理的大本源、学问的大端绪,恳请先生精心加以剖析,借此机会赐教,以启发我的愚昧,那就太幸运了。回答说:“周子说太极运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读者不能拘泥字面而损害他的本意。太极本身没有动静,动静是气机的状态。气机一动,太极也随之说动;气机一静,太极也随之说静。所以朱子解释《太极图》说:‘太极有动静,是天命有流行的意思。’这是替周子分析太极;太极本来不应当说动静,只因天命有流行,所以只能借动静来说。朱子又说:‘太极,是本然的妙理;动静,是它所乘的机。’机就像弩机,弩弦凭借这个机;也像骑马所乘的马。机一动,弩弦就发射;机一静,弩弦就不发射。气一动,太极也随之动;气一静,太极也随之静。太极乘着这个气,就像弩弦乘着弩机。因此说:‘动静是它所乘的机,是说它所乘的气机有动静,而太极本然的妙理没有动静。’然而弩弦和弩机毕竟是两种东西,太极和气却不是两个东西;只是主宰气的就是太极,并不是另有一个东西存在于气中主宰它。‘机’字只是借物作比喻,不能拘泥字面而损害本意。把冲和空寂、无形无迹、声气气味全无说成太极之体,把流行变化、各自端正性命说成太极之用,这种说法有问题。
盖太极无体用之分,其流行变化者皆气机之阖辟,有静时有动时,当有静也,太极在其中,以其静也,因以为太极之体;及其动也,太极亦在其中,以其动也,因以为太极之用。太极之冲漠无朕、声臭泯然者,无时而不然,不以动静而有间,而亦何体用之分哉!今以太极之根柢造化者为体之静,隂阳五行变合化育者为用之动,则不可。元亨诚之通者,春生夏长之时,阳之动也,于此而见太极之用焉;利贞诚之复者,秋收冬藏之时,隂之静也,于此而见太极之体焉。此造化之动静体用也。至若朱子所谓『本然未发』者,实理之体;『善应而不测』者,实理之用。此则就人身上言,与造化之动静体用又不同。盖造化之运动极而静静极而动,动静互根,嵗嵗有常,万古不易,其动静各有定时。至若人心之或与物接,或不与物接,初无定时,或动多而静少,或静多而动少,非如天地之动静有常度也。朱子以」继之者善,为阳之动;成之者性,为隂之静。盖以造化对品彚而言,就二者相对而言,则天命之流行者不息,而物性之禀受者一定,似可分动静。然专以命之流行属阳之动,性之禀受属隂之静,则其言执滞不通,盖不可也。未发之中为体,已发之和为用,难以造化之诚通诚复为比言之,长也。未易可尽,姑以吾言推之。至若谓非太极之本体也,静者所以形容其无声无臭之妙,此言大非。动亦一,静亦一,即无动一静二之可疑,盖因误以太极之本然者为静,隂阳之流行者为动故尔。太极本无动静体用也,然言太极则该动用静体在其中。因阳之动而指其动中之理为太极之用尔,因隂之静而指其静中之理为太极之体尔。太极实无体用之分也。问曰:朱文公《论语或问》云:“胡氏以社为祭地之礼,曰‘未可知也’,然其言则有据矣,存而考之可也。”胡氏曰:“古者祭地于社,犹祀天于郊也。故《泰誓》曰:‘郊社不修,而周公祀于新邑,亦先用二牛于郊,后用太牢于社也。’《记》曰:‘天子将出类于上帝,宜于社。’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神地道。’《周礼》以禋祀昊天上帝,以血祭社稷,而别无地只之位。四圭有邸,舞云门,以祀天;两圭有邸,舞咸池,以祀地,而别无祭社之说。则以郊对社,可知矣。后世既立社,又立北郊,失之矣。”谨按《或问》,胡氏此说,朱子虽以“未可知也”答之,然亦谓其言有据矣。但祀天于郊,祭地于社,非惟有所据依,以理论之,似合礼意。但天子得祭天地,郊社对举,固为达礼。然三代之制,“曰国”“曰邑”“曰乡”,皆得祭社。若以社为祭地之礼,是有国之君、乡邑之长,俱得祭所分之地,无乃渉于僭越乎?此可疑者一也。且说者谓社者乃五土之神,能生五谷者。既以社为五土之主,生育五谷之神,虽举大社之礼,其能尽大地之体乎?此可疑者二也。北郊之礼,论辨纷然,竟未能定于一。今以社为祭地,则北郊聚讼之言,何以弭之?此可疑者三也。况此乃典礼中一大条贯。伏惟先生礼乐精深,必素有定论,切望详为敷陈,以示善诱,非惟寡陋之幸,天下学者之幸也。答曰:「冬至祀天于南郊之圜丘,夏至祭地于北郊之方泽,此二礼相对,唯天子得行之。天犹父也,父尊而不亲,故冬至祀天之外,孟春祈谷于郊,亦于圜丘;五时祀帝,则于四郊,亦唯天子得行之。其他非时告天,礼之重者,则亦谓之郊;礼之轻者,则谓之类。言非正郊也,有类于郊祀焉尔,然亦唯天子得行之。盖祀天之礼,天子之外,无敢僭之者。地犹母也,母亲而不尊,故唯北郊方泽一祭为至重,其次则祭地于社。北郊之祭,天子所独;社之祭,天子之下皆得行之。母亲而不尊故也。天子之社谓之王社,诸侯之社谓之国社,大夫、士、庶人之社谓之里社,此皆正祭。除正祭之外,天子、诸侯或因事告祭,重者为社,轻者但谓之宜。言非正社之祭,其礼与社祭盖相称焉尔。胡氏因不信《周礼》,但见他书,皆以郊社对举而言,遂以为天子祭地亦只是社祭而已,不知天子之尊所以异于诸侯者,有方泽祭地之礼为至重,而诸侯不得行也。」
译太极没有体用的分别;所谓流行变化,都是气机的开合,有时静、有时动。在应当静时,太极就在其中,因为它静,便据此说它是太极之体;到了运动时,太极也在其中,因为它动,便据此说它是太极之用。太极冲和空寂、无形无迹、声气气味全无的状态,无时不如此,并不因动静而有间断,又哪里有体用的分别呢?如今把太极作为造化根柢的方面说成体之静,把阴阳五行变化交合、化育万物说成用之动,这是不可以的。元亨是诚的贯通,是春生夏长之时、阳的运动;利贞是诚的复归,是秋收冬藏之时、阴的静止。由此可以看见太极的用和体。这是就造化的动静体用来说的。至于朱子所谓‘本然未发’是实理之体,‘善于应物而不可测’是实理之用,则是就人的身心来说,与造化的动静体用又不同。造化的运动达到极点便静,静达到极点又动,动静互为根本,年年有常,万古不变,各自有确定的时节。至于人心,有时与外物接触,有时不与外物接触,起初没有固定的时刻;有时动多静少,有时静多动少,不像天地的动静那样有固定的规律。朱子把“继承它的是善”说成阳的运动,把“成就它的是性”说成阴的静止,大概是因为把造化与万物相对而言;若就二者相对来说,天命的流行不息,而万物禀受的性有确定状态,似乎可以分为动静。然而如果专门把命的流行归于阳的运动,把性的禀受归于阴的静止,那么这种说法就执着拘滞而不能贯通,实在不可。未发之中是体,已发之和是用,很难拿造化中诚的贯通、诚的复归来作比附说明,其中道理深长,不能一下说尽,姑且依照我的说法来推求。至于说静不是太极的本体,只是用来形容它无声无臭的妙理,这话大错。动是一,静也是一,并没有“一个动、两个静”值得怀疑;那只是因为误把太极本然的状态当作静,把阴阳的流行当作动罢了。太极本来没有动静、体用的分别;然而说太极,就已经把动的作用和静的本体都包含在其中。因为阳的运动,便指它运动中的理为太极之用;因为阴的静止,便指它静止中的理为太极之体。太极实际上没有体用的分别。问:朱文公《论语或问》说:“胡氏把社看作祭地的礼,说‘还不能确定’,但他的说法是有根据的,姑且保存下来考察也是可以的。”胡氏说:“古代在社祭地,就像在郊外祭天一样。所以《泰誓》说:‘郊祭和社祭没有修举,而周公在新邑举行祭祀,也先在郊外用二牛,随后在社用太牢。’《礼记》说:‘天子将要出行,要向上帝举行类祭,并在社举行宜祭。’又说:‘郊祭用来彰明天道,社祭用来显扬地道。’《周礼》用禋祀祭昊天上帝,用血祭祭祀社稷,却没有另外设置祭地的神位。四圭有邸,舞《云门》,用来祭天;两圭有邸,舞《咸池》,用来祭地,却没有另外祭社的说法。那么把郊与社相对而言,就可以知道了。后世既设立社,又设立北郊,是错误的。”我谨按《或问》来看,胡氏这个说法,朱子虽然用“还不能确定”回答,但也说他的说法有根据。然而在郊外祭天、在社祭地,不仅有文献依据,按道理说似乎也合乎礼意。天子能够祭天地,郊社相对而举,本来是通行的大礼。但三代的制度中,所谓国、邑、乡,都可以祭社。如果把社看作祭地的礼,那么有国的君主、乡邑的长官,都可以祭祀自己所分得的土地,岂不是涉及僭越吗?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况且论说者认为,社是五土之神,是能够生长五谷的神。既然把社看作五土之主、孕育五谷的神,即使举行大社之礼,难道能够涵盖大地的整体吗?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关于北郊的礼制,议论纷纭,始终不能统一。如今如果把社看作祭地,那么关于北郊的争论,又凭什么平息呢?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何况这本来是典礼中一项大的纲要。恭敬地希望先生礼乐学问精深,必定素有定论,切望详细陈述,来显示善于诱导后学的教诲;这不只是我浅陋之人的幸运,也是天下学者的幸运。” 回答说:“冬至在南郊的圜丘祭天,夏至在北郊的方泽祭地,这两种礼相对而立,只有天子能够举行。天如同父亲,父亲尊贵而不亲近,所以除了冬至祭天之外,孟春在郊外祈谷,也在圜丘举行;五时祭五帝,则在四郊举行,这些也只有天子能够举行。其他不在时令而告祭上天的礼,礼数重的也称为郊,礼数轻的称为类;意思不是正规的郊祭,只是与郊祀相类似罢了,但同样只有天子能够举行。祭天的礼,天子以外没有人敢于僭越。地如同母亲,母亲亲近而不尊贵,所以只有北郊方泽一祭最为隆重,其次就是在社祭地。北郊的祭祀只有天子能举行;社祭则天子以下都可以举行,因为母亲亲近而不尊贵。天子的社叫王社,诸侯的社叫国社,大夫、士、庶人的社叫里社,这些都是正规的祭祀。除正规祭祀之外,天子、诸侯有时因事情而告祭,礼数重的称为社,礼数轻的只称为宜;意思不是正规的社祭,只是礼数大体与社祭相称罢了。胡氏因为不相信《周礼》,只看到其他书都把郊、社相对而言,于是认为天子祭地也只是社祭而已,却不知道天子的尊贵之所以不同于诸侯,正在于有方泽祭地这一最隆重的礼,而诸侯不能举行。”
问曰:「文公家礼,士人祭及髙祖,其说原于伊川。」附注云:「或曰,今人不祭髙祖,如何?」伊川先生曰:「髙祖自有服,不祭甚非。某家却祭髙祖。」又曰:「自天子至于庶人,五服未尝有异,皆至髙祖服。既如是,祭祀亦须如是。」晦庵先生曰:「考诸程子之言,则以为髙祖有服,不可不祭。虽七庙五庙,亦止于髙祖。虽三庙一庙,以至祭寝,亦必及于髙祖,但有疏数之不同耳。」疑此最为得祭祀之本。今以祭法考之,虽未见祭必及髙祖之文,然有月祭、享、尝之别,则古者祭祀以逺近为疏数,亦可见矣。礼家又言:「大夫有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髙祖。」此则可谓立三庙而祭及髙祖之騐,亦来教所疑「私家合食」之文,因可见矣。但干祫之制,他未有可考耳。愚谓先王制礼,因于人情,所以正名分而昭等杀。夫人伦之至亲者,父子也。泝流而上之曰祖、曰曽、曰髙,亲亲之恩一也。其服纪有轻重差等者,以着其逺近之异耳。且髙祖之服,自天子至于庶人,上下同之,无有降杀。故祭祀之礼,虽贵贱有殊,俱及于髙祖,况三世之祖乎?此乃人之至情,礼之达节也。但以庙制揆之,则其说有不能尽通者。盖古者宗庙之制,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所谓名位不同,礼亦异数者,其制适士以上,都宫别殿庙,奉一主,而又庙必南向,主必东向,非如后世同堂异室之制也。今谓天子诸侯虽七庙五庙,祭亦止于髙祖者,盖天子除始祖及文世室、武世室三庙外,余四庙则髙、曽、祖、考也。诸侯除始封之君之庙外,所祭者亦髙、曾祖、考之庙耳。此其礼之可行而其说可通者也。若谓大夫而下咸得祭及于髙祖,则大夫之庙所奉者曽祖以下之主也,适士之庙所奉者祖考之主,官师之庙所奉者考妣之主也。庙数之外,当祭之主奉安于何所而祀之乎?既各有庙,亦无祭于正寝之义。是时又无同堂异室之制,如谓同祭于子庙或孙曽之庙者,尤非礼意,此乃礼之合于人情,说之不可行者也。故朱子虽着之家礼,而语录复有「祭三代已为僭」之说,岂亦疑此曲折欤?其月祭、享、尝之别,以逺近为疏数者,所疑与前亦无异也。礼家又言,大夫有事省于其君,干祫及其髙祖,虽以为祭及髙祖之验,而复谓干祫之制,他未有可考耳,岂又疑祫祭非大夫以下之礼也?朱子又谓,今宗子主祭者,或宦逰四方,或贵仕于朝,非古人越在他国之比,不得使支子代祭,必欲酌其中制,适古今之宜,则宗子所在奉二主以从之上,不失萃聚祖考精神之义【其自注云:二主常相依,则精神不分矣】下使宗子得以田禄荐享祖宗。按此乃古人所未有,朱子以义起者,可谓处礼之变而得其中矣。但所谓二主者,未知指何主而言也?说者谓四代考妣之主耳。若果如此,止谓之主,则考妣即可知矣,何故谓之二主哉?其自注「二主常相依,则精神不分」,说者又谓考妣之主常依于宗子,则精神不散。既谓二主相依,恐非依扵宗子也,更以下文「留影于家,奉祠版而行,恐精神分散」之语证之,朱子之意似非谓二主依于宗子精神不散也。凡此所陈,虽大小不同,其疑一也。伏望先生诲其未至,而祛其所疑,庶几伥伥之人畧有定向,久渴善训,曷胜跂仰之至。答曰:「古者天子祭七庙,初受命之王为太祖,其庙居中。东三昭,西三穆,凡六。东西之南庙为祢,为祖;东西之中二庙为髙、为曽,此谓之四亲庙。东西之北二庙,祭髙祖之父与髙祖之祖,为二祧庙。亲庙四,祧庙二,合之为三昭三穆。其有功徳之主,亲尽庙当毁,则别立一庙于昭穆北庙之北,谓之宗,百世不毁,与太祖同。周之文世室、武世室是也。合太祖、二宗、三昭、三穆,则谓之九庙,此天子之制也。若诸侯,则始封之君为太庙,髙曽祖祢为四亲庙,是曰二昭二穆,无二祧,亦无有功徳之宗。故其祫祭也,但有时祫而无大祫。时祫者,迁二昭二穆之主,合祭于太庙也;大祫者,三昭三穆、二宗之外,凡庙之已毁者,皆得合食于太祖之庙也。大夫三庙,初为大夫者居中,曰太庙,一昭一穆,祖祢也。上士二庙,唯祖与祢,无太庙。
译问:《文公家礼》说,士人祭祀可以到高祖,这个说法源自伊川。附注说:“有人问,如今人不祭高祖,怎么办?”伊川先生说:“高祖自有服制,不祭是非常错误的。我家却祭高祖。”又说:“从天子到庶人,五服从来没有不同,都达到高祖。既然如此,祭祀也必须如此。”晦庵先生说:“考察程子的言论,他认为高祖有服制,不可不祭。即使是七庙、五庙,也只到高祖;即使是三庙、一庙,乃至在寝宫祭祀,也一定要祭到高祖,只是次数有疏有数的不同罢了。”我怀疑这最能得到祭祀的根本。如今考察《祭法》,虽然没有看见祭祀必定达到高祖的文字,但既然有月祭、享祭、尝祭的区别,那么古代祭祀因亲疏远近而有次数多少的不同,也可以看出来。礼家又说:“大夫有事向君主请示,举行干祫,可以祭到高祖。”这可以说是立三庙而祭及高祖的证明,也可由此看出您所疑惑的“私家合食”之文。只是干祫的制度,其他地方没有可以考证的材料。我认为先王制定礼制,是依据人的情感,所以端正名分,彰明等级差别。人伦中最亲近的是父子。沿着血缘向上追溯,称为祖、曾祖、高祖,亲爱亲人的恩情是一样的。服制有轻重等级的差别,是为了显示亲疏远近的不同。况且高祖的服制,从天子到庶人,上下相同,没有递减。所以祭祀之礼虽然贵贱有别,都应达到高祖,何况三世祖先呢?这就是人的至情,也是礼的通则。只是用宗庙制度来衡量,这种说法有不能完全贯通之处。古代宗庙的制度是: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适士二庙,官师一庙。所谓名位不同,礼数也有差异,在适士以上,都是一座宗庙宫城中各有殿庙,供奉一位神主,而且庙门都朝南,神主都朝东,不像后世同堂异室的制度。如今说天子、诸侯虽然有七庙、五庙,祭祀也只到高祖,是因为天子除始祖、文世室、武世室三庙外,其余四庙就是高祖、曾祖、祖、考。诸侯除始封之君的庙外,所祭的也是高祖、曾祖、祖、考四庙。这是礼制可以实行、说法也能贯通的地方。若说大夫以下都能祭到高祖,那么大夫的庙所奉的是曾祖以下的神主,适士的庙所奉的是祖、考的神主,官师的庙所奉的是考、妣的神主。在规定的庙数之外,应当祭祀的神主要安放在哪里来祭祀呢?既然各自都有庙,也就没有在正寝祭祀的道理。当时又没有同堂异室的制度,如果说可以在儿子的庙或孙、曾孙的庙中一同祭祀,就更不合礼意了。这就是礼制合乎人情,但这种说法不能实行的地方。所以朱子虽然著有《家礼》,但在语录中又有“祭三代已经是僭越”的说法,难道也是怀疑其中的曲折吗?至于按亲疏远近区别月祭、享祭、尝祭的次数,所疑惑的也与前面相同。礼家又说,大夫有事向君主请示,举行干祫而祭及高祖;这虽然可作为祭到高祖的证明,却又说干祫制度其他地方没有可考之处,难道也是怀疑祫祭不是大夫以下的礼吗?朱子又说,如今宗子主持祭祀,有时在四方做官游历,有时在朝廷任显贵之职,不同于古人远在他国的情形,不能让支子代替祭祀。若想斟酌其中的制度,使它适合古今情形,就应当把二位神主带在宗子所在之处供奉,以免失去聚合祖考精神的意义【朱子自注说:二主常相依随,精神就不会分散】;同时让宗子能够凭借田禄荐献享祭祖宗。按此是古人从未有过的制度,是朱子根据义理创立的,可以说是在礼制发生变化时处理得恰当而合乎中道。只是所谓二主,不知道指的是哪两位神主。论者说是四代考妣的神主。如果果真如此,只说“神主”就可以知道是考妣,为什么还要说“二主”呢?朱子自注说“二主常相依,精神就不会分散”,论者又说考妣的神主常随宗子供奉,所以精神不会散失。既然说二主相依,恐怕不是依随宗子;再用下文“把画像留在家中,奉着祠版同行,恐怕精神分散”的话来证明,朱子的意思似乎不是说二主依随宗子就能使精神不散。以上所陈述的这些问题,虽然大小不同,疑惑却是同一个。恳请先生教诲我尚未达到之处,消除我的疑惑,使我这个茫然无措的人大略有个确定方向。我长久渴望善言教诲,仰望之情实在难以胜言。回答说:“古代天子祭祀七庙,最初受天命的君王为太祖,庙居中央;东面三庙为昭,西面三庙为穆,共六庙。东西两面的南庙为祢庙,祭祖、父;东西两面的中间两庙,祭高祖、曾祖,这叫四亲庙。东西两面的北面两庙,祭高祖之父和高祖之祖,是两座祧庙。四亲庙、两祧庙合起来,就是三昭三穆。功德显著的神主,亲尽之后本来应当毁庙,便在昭穆北庙的北面另立一庙,称为宗,百世不毁,与太祖同等。周代的文世室、武世室就是这样。合太祖、二宗、三昭、三穆,便称为九庙,这是天子的制度。至于诸侯,始封之君为太庙,高祖、曾祖、祖、祢为四亲庙,称为二昭二穆;没有二祧,也没有功德之宗。所以举行祫祭时,只有时祫而没有大祫。时祫,是迁出二昭二穆的神主,合祭于太庙;大祫,是在三昭三穆、二宗之外,凡是已经毁掉的庙,其神主都可以合食于太祖庙。大夫有三庙,最初成为大夫的人居中,称为太庙;另有一昭一穆,祭祖、祢。上士有二庙,只祭祖和祢,没有太庙。”
中士、下士一庙,祢庙而已,无祖庙也。庶人无庙,祭父于其寝而已。中士、下士之常祭,但得祭祢;若欲祭祖,则于祢庙祭之。上士欲祭曽、髙,则于祖庙中祭之。大夫欲祭祖以上,则于太庙祭之。古者唯天子、诸侯有主,大夫、士无主,祭则设席以依神而已。伊川所制之礼,大夫、士皆有主,皆得祭,及髙祖僭诸侯之礼也。至若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则僭天子禘祫之礼矣。故朱子初亦依伊川礼,举此二祭,后觉其僭,遂不复祭。后世既无封建,则斟酌古今之宜,三品以上得如古之诸侯祭及四世,但既无封国,则不当有主;六品以上如大夫礼,七品如上士礼,八品、九品如中士、下士礼,如此庶几近之。朱子所谓二主者,此言继祢之宗子,载其考妣二主以行耳。所谓二主常相依,则精神不分者,言其考妣之精神常与神主相依,不别立祠板之类也。干祫及其髙祖者,干谓由下而达于上也。髙祖本无庙,若或立功于国君,宠锡之,则得合祭四代上及。」髙祖大夫则祭于其太庙,上士则祭于其祖庙,中士则祭于其祢庙。以上姑举其大槩不及详悉也。或曰:礼随时制,宜有损有益。大夫士有主,自伊川所定之礼始然,亦无害于义。但是有庙者有主,其无庙者,其主埋于墓所。若欲追祭,则设席依神而祭于有主者之庙。况如今制皆非古则,只当且因循伊川所定之礼行之。
文忠集巻五
译中士、下士共一庙,只设祢庙,没有祖庙。庶人没有庙,只在寝室祭祀父亲而已。中士、下士平常祭祀,只能祭祀祢;若想祭祖,就在祢庙中祭祀。上士想祭祀曾祖、高祖,就在祖庙中祭祀。大夫想祭祀祖先以上的先人,就在太庙中祭祀。古代只有天子、诸侯有神主,大夫、士没有神主,祭祀时只设置席位来凭依神灵而已。伊川所制定的礼制,大夫、士都有神主,都可以祭祀,甚至祭祀高祖,这是僭越诸侯的礼制。至于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则是僭越天子禘祫的礼制了。因此朱子起初也依照伊川的礼制,举行这两种祭祀,后来察觉这是僭越,便不再祭祀。后世既然没有封建制度,就应斟酌古今的适宜情况:三品以上可以像古代诸侯一样祭祀至四世,但既然没有封国,就不应有神主;六品以上依照大夫的礼制,七品依照上士的礼制,八品、九品依照中士、下士的礼制,这样才大致接近适宜。朱子所谓的二主,是说继承祢庙的宗子,带着父母的两位神主出行。所谓两位神主经常相互依凭、使精神不分离,是说父母的精神常与神主相依,不是另外设置祠板之类。所谓“干祫及其高祖”,“干”是说由下而上通达。高祖本来没有庙,如果曾经为国君建立功勋,得到宠爱赏赐,就可以合祭上及四代。高祖若是大夫,就在其太庙祭祀;若是上士,就在其祖庙祭祀;若是中士,就在其祢庙祭祀。以上姑且只举出大概,不能详尽说明。有人说:礼制随时势制定,应当有所减损,也应当有所增益。大夫、士设有神主,是从伊川制定礼制开始的,也不妨害义理。只是有庙的才有神主,没有庙的,神主就埋在墓地。如果想追祭,就设置席位凭依神灵,在有神主者的庙中祭祀。何况如今的制度都不是古制,就只应暂且因循伊川所定的礼制实行。《文忠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元王结撰《善俗要义》皇帝圣防:里顺徳路总管府准,本路总管王太中闗防验。先钦奉诏书一欵:「内外官吏,自今公勤奉职,亷慎律身,遵行诏条,惠安黎庶,以副委任之意。」钦此。伏覩累降诏书圣防训勅,在位之人劝课农桑,兴举学校,宣明教化,肃清风俗,徳至渥也。凡在官守,各务遵行。窃详当职,猥以庸虚,叨膺承流宣化之寄,仰只恩命,俯惭吏民,夙夜忧惶,罔知所措。治簿书,严期防,恐不足以塞责。是用仰遵明诏训勅臣下之防,窃取古人「富而教之」之意,定拟到人民合行事理,名曰《善俗要义》,凡三十三件。盖将使之勤农桑,正人伦,厚风俗,逺刑罚也。谨已缮写成帙,合行移闗,请照验更为讲究,可否行下合属?仰各处正官、教官及社长、社师人等,照依备去事理,以时训诲社众,务要据行共求实效。所在士民苟能讲明而遵用之,其于敦本抑末之术,迁善逺罪之道,亦未必无小补云。所定善俗名件,开列于后。准此。总管府议得:郡守、县令,民之师帅,非止办赋税、理词讼而已,务要课耕桑以厚民生,明教化以正民俗,方称朝廷委任之意。总管王太中定拟到《善俗要义》,甚得抚字教养之方,今缮写成帙,随此发去。合下仰照騐,仍令本县依上録写遍下各社。须要正官、教官、社长、社师人等照依备去,谕民事理,以时读示训诲,务令百姓通知,劝之遵用举行。将来渐有实效,若有顽悖之人,训导不从,亦仰依法惩治施行。一曰务农桑夫治国之道,养民为本;养民之术,务农为先。盖人生所资,惟在五谷布帛,所以累奉条画,劝民敦本,抑末勤修农业者,以此故也。然闻所在民众,通晓务农,勤力耕桑者,不为无人;其苟且之徒,未尽地利,游惰之辈,荒废本业者,亦多有之。今后仰社长劝社众,常观农桑之书,父兄率其子弟,主户督其田客,趂时深耕匀种,频并锄耨,植禾艺麦,最为上计。或风土不宜,雨泽迟降,合晚种襍田▯菜者,亦可并力补种,更宜种麻以备纺绩。蚕桑之事,自收种浴川生蛾喂饲,以至成茧缲丝,皆当详考农书所载老农遗法,遵而行之。家长率一家男女,劝用心用力,四十日间,干系一年生计。若妇人得闲伏中,便可织绢沉宻,胜似余月。如此上可以办纳差税,下可以一家温饱,苟有蓄积,虽遇凶年,亦免饥寒之患也。二曰课栽植古人云:「十年之计,种之以木。若栽桑,或栽地桑,何必十年?三五年后便可享其利也。」更能修治得法,久逺则益无穷。本路官司虽频劝课,至今不见成效,盖人民不为逺虑,或又托以地不宜桑,徃徃废其蚕织,所以民之殷富不及齐鲁。然栽桑之法,其种堪移栽、压条、接换,效验已着。苟能按其成法,多广栽种,则数年之间,丝绢繁盛亦如齐鲁矣。如地法委不相宜,当栽植榆栁、青白杨树,十年之后,枝梢可为柴薪,身榦堪充梁柱,或自用,或贸易,皆为有益之事。其附近城郭去处,当种植襍果货卖,亦资助生理之一端也。三曰广储蓄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盖公私共为储蓄,所以虽有水旱,民无菜色。今所在人民虽多田之家,亦不为逺计,或有余粮,必趂物价贵时倾廪粜卖,以图一时之利。后值凶年,贫民流移,趂熟有田者,亦遭饥饿之苦,良可叹也。今后人民但有收成,除▯急用钱必合粜卖外,当渐为储粟之法。一年之间,能三两月粮,嵗月相继,蓄积自多。又当新陈换易,以防浥变。不幸或遭凶歉,斯民庶免饥馁流散之患。此事所虑者逺,所备者大,诸君宜加意遵行也。四曰育牝防陶朱公欲速富,养五防如各县乡,有宜畜牧去处,仰有力之家多养防牛、母羊,随时牧放,如法栅圈养育得所,孕字必多,牛供耕种,羊堪货卖,翦毛饮酪皆为利益,善于治生者所宜斟酌遵行也。五曰畜鸡豚孟子曰:「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且五牸之中,鸡豚易置猪种,取短觜无柔毛者良。若近山林,宜多豢养;牧放地面窄隘去处,随宜养牧。鸡种取桑落时生者良,一雄可将四五牝鸡,笼内着栈,如法畜养。如此则鸡豚蕃息,上可以供老者之养,下可以滋生理之事也。」六曰养鱼鸭陶朱公曰:「治生之法,水畜第一,鱼池是也。仰附近河渠,有地有力之家,疏凿池沼,中溜洲渚,求懐子鲤鱼及牡鲤鱼,纳于其中。二年之后,其利无穷。鸭尤易养,无所不食,水傍育之,滋孕蕃息。更有可栽种莲藕、蒲苇、菱角、鸡头去处,亦仰多广栽植,亦治生之良法也。」七曰兴水利【防水患附】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忠集》卷六,元代王结撰《善俗要义》。皇帝圣旨:里顺德路总管府依据本路总管王太中的关防印信进行查验。先前恭敬接受诏书一条:“内外官吏,从今以后应当公正勤勉、奉行职务,廉洁谨慎、约束自身,遵照实行诏书条文,惠爱安抚百姓,以符合委任官职的本意。”谨此。臣下看到朝廷屡次颁降诏书、圣旨、训诫和敕令,要求在职人员劝导督促农桑,兴办学校,宣扬阐明教化,整肃清理风俗,恩德实在深厚。凡身居官职的人,都应努力遵行。我私下详察自己的职责,卑微而才能浅薄,却承受了推行政令、宣扬教化的重任,仰望只能敬畏恩命,俯视又惭愧于官吏和百姓,早晚忧惧,不知如何措置。即使治理文书簿籍、严格期限防范,恐怕也不足以塞责。因此仰遵明诏训诫臣下的圣旨,私下取用古人“富裕之后再教化他们”的意思,拟定人民应当实行的事务,名为《善俗要义》,共三十三条。大概是要使人民勤于农桑、端正人伦、敦厚风俗、远离刑罚。现已抄写装订成册,应当移送关文,请查照验看,再加以讲求,是否可以下达所属各处实行?仰请各处正官、教官以及社长、社师等,依照所附的事理,按时训诲社众,务必据实推行,共同求得实际效果。各地士民如果能够讲明并遵照采用,对于敦厚根本、抑制末业的办法,以及改过向善、远离罪过的道路,也未必没有一点补益。所制定的善俗条目,开列如下。依此执行。总管府议定: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不只是办理赋税、审理诉讼而已;务必要督促耕作蚕桑,以厚民生,阐明教化以端正民俗,这才符合朝廷委任官员的本意。总管王太中拟定的《善俗要义》,很得安抚教养百姓的方法。现在已经抄写装订成册,随文发下。应当下达各处,仰请查照验看,并命本县依照上文抄录,遍发各社。务必要让正官、教官、社长、社师等,依照所附的事理,向百姓说明,按时宣读训诲,务令百姓通晓,劝导他们遵照实行。将来逐渐取得实际效果;如果有顽固悖逆的人,训导仍不听从,也仰请依法惩治。第一条:务必从事农桑。治理国家的道理,以养育百姓为根本;养育百姓的方法,以务农为首要。人生所依靠的东西,只有五谷和布帛,所以朝廷屡次颁布条文,劝百姓重视根本、抑制末业、勤修农业,原因就在这里。然而听说各地百姓中,通晓农事、勤力耕作蚕桑的,并不是没有;那些苟且偷安的人没有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游荡懒惰的人荒废根本产业的,也很多。从今以后,仰请社长劝导社众,经常阅读农桑书籍;父兄率领子弟,地主督促佃户,趁时深耕、均匀播种,勤于锄草松土,种植禾稻、栽种麦子,这是最好的办法。有的地方风土不适宜,雨水迟迟不降,适宜晚种杂田瓜菜的,也可以共同努力补种,更应种麻以备纺织。蚕桑的事务,从收取蚕种、浴蚕、蚕蛾产生、喂养,直到结茧、缫丝,都应详细考察农书所记载的老农遗留方法,遵照实行。家长率领全家男女,劝他们用心用力,这四十天关系到一年的生计。如果妇女在农闲时有空,便可以织造精密的绢,胜过其他月份。这样上可以缴纳差役和税赋,下可以使全家温饱;如果有积蓄,即使遇到荒年,也能免除饥寒之患。第二条:督促栽种。古人说:“十年的打算,就应当种树。若栽桑,或者栽地桑,哪里一定要十年?三五年后就可以享受它的利益了。”如果更能依照方法修治,时间久远以后,利益就会无穷。本路官府虽然屡次劝导督促,至今却没有看到成效,大概是人民没有长远打算,或者又借口土地不适宜种桑,往往荒废蚕桑纺织,所以百姓的富足不如齐、鲁。然而栽桑的方法,其种苗可以移栽、压条、嫁接更换,成效已经明显。如果能够按照已经成功的方法,多多扩大栽种,数年之间,丝绢丰盛也会像齐、鲁一样。如果土地确实不适宜种桑,就应当栽种榆树、柳树、青杨、白杨;十年以后,枝梢可以作为柴薪,树干可以充作梁柱,或者自己使用,或者拿去贸易,都是有益的事情。靠近城郭的地方,应当种植各种果树出售,也是资助生计的一种办法。第三条:广泛储蓄。古代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大概是公家和私人共同储蓄,所以即使有水灾、旱灾,百姓也没有面带饥色。如今各地百姓即使是田地较多的人家,也不作长远打算;有了余粮,必定趁物价昂贵时倾空粮仓出售,图谋一时的利益。后来遇到荒年,贫民流离迁徙;即使趁丰收时置有田地的人,也遭受饥饿之苦,实在可叹。从今以后,人民只要有收成,除非因紧急需要钱而必须出售,便应逐渐实行储粮的方法。一年之中,能够储备两三个月的粮食,年年月月接续下去,积蓄自然会增多。又应当以新粮换出陈粮,防止粮食受潮霉变。不幸遇到荒歉,这些百姓大概就可以免除饥饿和流散的祸患。这件事考虑得长远,所作的准备很大,各位应当特别用心遵行。第四条:养育母畜,防止……。陶朱公想迅速致富,主张饲养五种母畜。各县各乡凡有适宜畜牧的地方,仰请有能力的人家多养母牛、母羊,按时放牧,依照方法设置圈栏,妥善饲养,使其多多繁殖。牛可以供耕种,羊可以出售,剪毛、饮酪也都能获利;善于经营生计的人应当斟酌遵行。第五条:蓄养鸡猪。孟子说:“鸡、猪、狗、豕的饲养,不要错过繁殖时节,七十岁的人就可以有肉吃了。”五种母畜之中,鸡和猪容易饲养。选择猪种,应取嘴短、毛柔顺的为好。若靠近山林,应当多多饲养;适合放牧而地面狭窄的地方,就因地制宜饲养放牧。鸡种应选择桑树落叶时出生的为好;一只公鸡可以配四五只母鸡,笼内设置栖架,依照方法蓄养。这样鸡猪就会繁殖兴旺,上可以供养老人,下可以滋长生计。第六条:养鱼养鸭。陶朱公说:“经营生计的方法,以水产畜养为第一,就是鱼池。仰请靠近河渠、拥有土地和财力的人家,疏通开凿池塘,在水流中间设置洲渚,寻找怀孕的鲤鱼和公鲤鱼,放入其中。两年以后,利益无穷。鸭尤其容易饲养,什么都吃,在水边饲养,就会繁殖兴旺。凡有适宜栽种莲藕、蒲苇、菱角、鸡头的地方,也应多多扩大种植,这也是经营生计的好方法。” 第七条:兴修水利【附防治水患】。
自昔水田号为常稔,盖旱干则引水灌溉,霖雨则开堰疏放,且收数倍于陆田,而粳糯又比谷麦常贵。邢台南和等县濒澧河乡村,从前分引沟渠浇灌稻田,近水农民久蒙利益。然闻南和、任县之境,澧河上下尚有水势可及之处,居民惮于改作,不知开引调度,湮塞农利,良可惜也。仰濒河有地之家,果然水势可及,当计防通晓水利之人,凿渠引水,改种稻田。若独力难成,或无知水利者,可采画地形水势,陈说堪以兴修事理,申告上司,添力开挑。如地髙泉脉不能上流,仰成造水车设机汲引,浇灌田苗。有不解制造者,亦听申覆上司,开様颁降。此皆江淮已騐良法条画,许令举行。虽南北风土不同,亦有可为之处,农民慎勿乐因循惮改作,视为迂阔而不之信也。又闻其余县分,附近沙洺河及漳漯旧河渠地面,每嵗五六月霖雨连旬,诸水泛滥,平地漫流,渰没禾稼,各宜以时修理隄防,备御水害。若私已难办,必资众力成就者,亦听申报官司,相度差拨,以为一劳永逸之计。八曰殖生理城郭之民,类多工商,工作器用,商通货财,亦人生必用之事,而民衣食其中。勤谨则家道増长,怠惰则生理荒废。家道増上,可以办差役;下可以足衣食。然城居子弟,易为游荡,各家父兄当严加训导防制,常使勤修本业,勿令无故饮宴及游行非理之地,以致奢侈淫放,费用赀财。九曰治园圃谷麦充饥,蔬菜助味,皆民生日用不可阙者。昔龚遂守渤海,劝民每口种薤百本,葱五十本,韮一畦,及课农桑畜牧之事,吏民渐皆富实。张忠定公为崇阳令,遇农夫买菜出城者,执而笞之,谕使自种。今农民虽务耕桑,亦当于近宅隙地种艺蔬菜,省钱转卖。且韮之为物,一种即生,力省味美,尤宜多种。其余▯、茄、葱、蒜等物,随宜栽植,少则自用,多则货卖。如地亩稍多,人力有余,更宜种芋及蔓菁、苜蓿。此物收数甚多,不惟滋助饮食,又可以救饥馑,度凶年也。十曰办差税【军站钱附】古人云:「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盖有户则有差,有地则有税,以至为军、为站,出征、给驿,普天率土,皆为一体。此古今之常经,上下之定分,与生俱来而不可免者。农、工、商、贾各治生理,农民于蚕、麦、秋田收成之后,先须存留丝绢、粮斛,以备送纳合着差税、军站等钱,上以供朝廷之用,下以办一家之事,又可以免官府催督之烦、鞭挞之苦也。所在工商,亦仰准此。如贫民有旧债未还、婚防急用,不能存留者,又须别有小小生理,撙衣节食,亦当早为办纳也。十一曰聚义粮义仓者,丰年贮蓄,俭岁食用,此朝廷之甲令,而近古之良法也。今嵗稍有收成,随社人户合照依条画,各騐口数,每口存留义粮一斗,或谷,或襍色物斛。社众商议,于本社有抵业信实之家,如法收贮,勿致损坏。傥遇凶年,还验原纳口数支散食用。所在官司过徃军马,不敢支升合。若有被灾人户,田禾不收,不在存留之限。此乃有备无患之道,诸人亦当思患而预防之也。十二曰勤学问众人之生性中,皆有仁义礼智,惟学乃能知其理而造其道。贤人君子,皆由此致。若不解学问,则懵然蚩蚩之民。朝廷开设学校,勉人读书者,以此故也。凡所在人民,除家道窘迫,资质昏愚外者,其余稍稍殷实之家,父兄率其子弟,皆当亲近师儒,读理义之书,讲人伦五常之道。若年长失学,且读小学一部,其修身正家,皆备于此。年壮明敏,更读大学语孟,义理渐解,务要践履所读之书,始于一身,推于一家,信言谨行,正心修身,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男女有别,长防有礼,尊官长,畏刑宪,人伦既明,风俗自厚。其天资頴悟,笃于学问之人,更传习合读经史,日进不已,渐至该洽,则为国士天下士矣。若言人民各治生理,别无闲暇,仰候农隙,或秋冬之夜,果肯用心,自然有进。且人之围棊饮酒,皆有工夫,况学问乃自家吃▯之事,所宜勉强着力也。小儿七嵗以上,便合读书,候年齿渐长,亦令讲明久逺,如此循行,渐见俗化淳美,人才成就,方副朝廷崇儒建学之意云。十三曰敦孝悌
译自古以来,水田都被称为年年丰收的田地,大概是干旱时可以引水灌溉,连日大雨时可以开堰疏导排水,而且收成是旱地的数倍;粳稻、糯稻又常常比谷物、小麦贵。邢台、南和等县靠近澧河的乡村,从前分流引水灌溉稻田,靠水的农民长期获得利益。然而听说南和、任县境内,澧河上下仍有水势能够到达的地方,居民却害怕改作,不知道开渠引水、调度水势,白白堵塞了农业利益,实在可惜。仰请靠近河流而有土地的人家,如果确实水势能够到达,就应当设法聘请通晓水利的人,开渠引水,改种水稻。如果单独一家难以完成,或者没有懂水利的人,可以绘制地形水势图,陈述适宜兴修的办法,申报上司,增加力量开挖。如果地势高、泉脉不能向上流动,仰请制造水车,设置机械汲水引流,灌溉田苗。有不懂制造的人,也听任申报上司,请求颁发图样。这些都是江淮已经验证有效的办法和条文,准许实行。虽然南北风土不同,也有可以施行的地方,农民千万不要乐于因循、害怕改作,把它看成迂阔而不相信。又听说其余县分,靠近沙河、洺河以及漳河、漯河旧河渠的地方,每年五六月间连日下大雨,各水泛滥,平地漫流,淹没庄稼,都应当按时修治堤防,准备抵御水害。如果私人力量确实难以办理,必须借助众人的力量才能完成,也听任申报官府,由官府察看情况后调拨人力,作为一劳永逸的办法。第八条:经营生计。城郭中的百姓,大多从事工商;制作器物、流通货财,也是人生必需的事情,百姓靠此维持衣食。勤劳谨慎,家业就会增长;懒惰怠慢,生计就会荒废。家业增长,上可以办理差役,下可以满足衣食。然而居住城中的子弟容易游荡,各家父兄应当严格训导防范,经常使他们勤修本业,不要让他们无故饮宴或游行于不正当的地方,以至奢侈放纵,耗费资财。第九条:治理园圃。谷物和麦子用来充饥,蔬菜用来调味,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从前龚遂任渤海太守,劝百姓每人种韭菜一百株、葱五十株、韭菜一畦,又督促农桑和畜牧,官民渐渐都富足充实。张忠定公任崇阳县令时,遇到农夫买菜出城,就把他抓住鞭打,告诫他应当自己种菜。如今农民虽然致力于耕作蚕桑,也应当在住宅附近的空地种植蔬菜,省下买菜钱,还可以转卖。况且韭菜这种东西,种下一次就能不断生长,省力而味美,尤其适宜多种。其他瓜、茄子、葱、蒜等,也应因地制宜栽种,少则自用,多则出售。如果田地稍多、人力有余,更应种芋头以及蔓菁、苜蓿。这些作物收获很多,不仅能帮助饮食,还可以救济饥荒,度过荒年。第十条:办理差役和税赋【附军站钱】。古人说:“百姓缴出粟、米、麻、丝,制作器皿,流通货财,用这些来侍奉君上。”大概有户籍就有差役,有土地就有税赋,直到服军役、供驿站,出征、供应驿传,普天之下、四方土地,都是一体的。这是古今常有的原则,是上下确定的分际,与生俱来而不能免除。农、工、商、贾各自经营生计;农民在蚕桑、麦子和秋田收成以后,首先必须留存丝绢、粮斛,以备缴纳应当承担的差税、军站等钱,上可以供朝廷使用,下可以办理一家事务,也可以免除官府催促督责的烦扰和鞭打责罚的痛苦。各地工商人户也仰请依此办理。如果贫民有旧债尚未偿还,或者婚嫁等急需使用钱财,不能留存,就必须另寻小小的生计,节衣缩食,也应当及早办理缴纳。第十一条:聚集义粮。义仓是在丰年储蓄,在歉年食用,这是朝廷的重要法令,也是近古以来的好制度。如今每年稍有收成,各社人户都应依照条文,核验人口数,每人留存义粮一斗,可以是谷物,也可以是各种杂色粮斛。社众共同商议,交给本社有产业、可靠诚实的人家,依法收贮,不要使粮食损坏。如果遇到荒年,就按照原来缴纳的人口数发放食用。各地官府经过的军队和马匹,不敢支取一升一合。如果有人家遭受灾害,田里的庄稼没有收成,就不在留存义粮的范围内。这是有备无患的办法,各位也应当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第十二条:勤于学问。众人天生的本性中,都具有仁、义、礼、智,只有学习才能懂得其中的道理并达到那条道路。贤人君子都是由此成就的。如果不懂学问,就会成为懵懂无知的普通人。朝廷开设学校、勉励人读书,原因就在这里。各地百姓中,除去家境困窘、资质昏愚的人以外,其余稍微富实的人家,父兄都应率领子弟亲近师儒,阅读讲说义理的书,讲习人伦五常的道理。如果年长而失学,暂且读一部《小学》,其中修身正家的道理都具备了。年壮而聪敏的,再读《大学》《语》《孟》,义理就会逐渐明白;务必要践行所读的书,先从自身做起,推及全家,言语真实、行为谨慎,端正内心、修养自身,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男女有别,长幼有礼,尊敬官长,畏惧刑法。人伦既然明白,风俗自然会敦厚。那些天资聪颖、专心于学问的人,更应传习、诵读应当读的经史,每天不断进步,逐渐达到广博通达,就成为国家之士、天下之士了。若说百姓各自经营生计,另外没有闲暇,就应等待农闲,或者利用秋冬的夜晚;只要肯用心,自然会有进步。况且人们下棋、饮酒都有时间,何况学问是自身最要紧的事情,更应当勉力用功。小儿七岁以上,便应当读书;等年龄逐渐增长,也要让他们讲明长远的道理。这样循序实行,逐渐可以看见风俗变得淳厚美好,人才有所成就,才符合朝廷尊崇儒学、兴建学校的本意。第十三条:敦厚孝悌。
善事父母曰孝,善事兄长曰悌。虽闾阎村野小民,谁不知爱其父母,敬其兄长?然俗薄教废,其问不能修子弟之职者,亦或有之。父母者,生我乳我,养之成人,教之成材;兄者,与已同胞,共乳分形,连气先我而生者,果能以此思之,其所以事之者,自当竭尽子弟之职也。事父兄之道,勤力代其劳苦,治生供其奉养,更当和气柔色,宛转承顺。若家贫甘防不充,但衣食粗给,得其懽心,亦不失为孝悌也。自已如此,子弟效之,亦复能然,则人伦明而家道正矣。人能爱亲敬兄,自知尊卑之礼,上下之分,至于狎侮耆老,告讦官吏之事,亦不敢为,而悖逆乱常自然无有矣。此五常之先,百行之本,诸君皆当勉力行之也。十四曰隆慈爱【训子弟附】人之父母,孰不知爱其子弟?然徒爱而不知训以义方,适足以长其骄傲,滋其怠惰。士农之子,不务学问,不勤耕桑;工商之家,不习本业,不慎行止。年齿渐长,凶悖曰増。此等之人,又岂知爱亲敬兄,事长上,睦亲友之道哉?今后凡四民之子弟,自防更令入学诵书,教以事亲事长之礼,又常丁宁训导,使之谨慎笃实,恭敬逊让,习熟见闻,渐能成立。稍长,资性明敏者,可使习儒;其余诸人,农工商贾,各守其业,亦不失为乡里善人矣。又有父母慈爱不均,好恶偏党,数子之中,私其一二,衣食赀财,妄分彼此,以致昆弟不睦,娣姒不和,则骨肉猜怨,而家道乖离矣。为人父母,切宜戒之。十五曰友昆弟兄弟者,同胞共乳,分形连气,至亲至厚也。古人以手足为喻,盖谓四肢虽异,本系一体,以此观之,其友爱当何如也?今人岂不知兄弟之爱?多因宠其妻子,偏听私言,计较短长,争竞多寡,以至父母在堂,分财异居,互相告讦,患若贼雠,灭天亲,败人纪。此等之人,岂知有仁义之心哉?若能思同胞共乳,分形连气之理,脱然觉悟,则兄爱其弟,弟敬其兄,临财相让,遇事相谋,通有无,共忧乐,爱敬既笃,家室自和。如此不惟人喜恱,天道亦当祐助也。十六曰和夫妇君子之道,始于闺门衽席,终于天下国家。盖情爱之私,易于陷溺,故夫妇之间,恩礼并用。为夫者,当正身以率之,勤俭以道之,勿听其私言,勿徇其偏见。妇人又当和柔婉顺,敬其所天,纺绩织絍,谨守妇职。如此则夫妇和而家道正矣。今之人溺于情爱者,惟妇言是用,至与父兄背戾。其忘弃恩义之人,则又富贵别娶,冻馁糟糠。妇人亦有欺昧夫主,防其所守,所以夫妇不和,子妇失教,一家之内,互相憎疾。为人如是,又安知有礼义亷耻之事哉?礼义亡,人道灭矣。凡为夫妇者,切宜深戒也。十七曰别男女。古之人,男女不亲授受,内外异居,饮食异处,出门男子由右,女子由左,所以防闲分别者,至严至宻也。近年礼教不修,风俗薄恶,男女无别,僧尼混淆。其士夫知礼之人家法严明,闺门整肃者,固多有之。然闻闾阎之间,良家妇女颇有追游结托,出入权门者,既失防闲,中岂无▯?亦有贫穷之人,素无教养,甘处汚贱者,亷耻道防,事难尽言。更有好讼之妇,不离官府,甘受捶挞,絶无羞愧,盖皆家长夫主处身不正,训导不严之过。此等之人,亲戚恶之,乡里贱之,刑法坐之,其异于禽兽者,几希矣。若能知耻改过,依理治生,夫夫妇妇,有礼有别,则亲戚乡党自然尊敬,为善甚易,诸人何惮而不行也?十八曰正家室闺门之内,思常掩义,家道不睦,生自妇人。盖因娣姒入门,异姓来聚,恩义疎薄,猜妬日深,竞短争长,互相谮愬。男子刚正者少,皆为所移,兄弟之间,友爱渐弛,以至分财析户,致误连年,反易天常,悖逆伦理。迹其厉阶,尽由妇人。然男子果能刚正不私,以慈畜之,以庄涖之,自其初来,教之奉养舅姑,尊敬冢妇,辑睦亲戚,协和诸妇。傥有谮言,严加呵责。如此则父子昆弟,亲爱日隆,一门之内,雍熙和恱,子孙必当昌盛,神明亦降福泽。诸人幸宜深思而力行也。十九曰尊官长民生有欲,羣聚必争。朝廷内置公卿,外建守令,所以抚养疲癃,整治强暴,辨其枉直,定其是非,然后士农工商各安其业。故官之与民,其尊卑之叙,上下之分,乃天造地设而不可易也。为其民者,当尊敬畏服,听其号召,遵其约束,虽其人贪冐无知,在吾所以奉之者,亦不敢不尽也。人能如此,不惟苟免刑罚,盖官府乃朝廷署置,我能敬之,是重朝廷而畏天命也。百姓敬官府,官府遵上司,四方遵朝廷,则上下辨,民志定,而天下治矣。至于社长,亦上司设立,使之劝课农桑,谕解词讼,奬率勤谨,训戒游惰。社众亦当尊敬其人,听其教诲也。二十曰亲师儒
译善于侍奉父母叫作孝,善于侍奉兄长叫作悌。即使是街巷乡野的小民,谁不知道爱自己的父母、敬自己的兄长呢?然而由于风俗浅薄、教化废弛,也有不能修行子弟职责的人。父母生我、乳养我,把我养育成人,教导我成材;兄长与自己同胞共乳,身体虽分而血气相连,并且比自己先出生。如果真能这样想,侍奉他们就自然应当竭尽子弟的职责。侍奉父兄的方法,是勤力代替他们的劳苦,经营生计供养他们,还应当和气、柔顺、和颜悦色,委婉地承顺他们。如果家贫,甘旨饮食不能充足,只要粗茶淡饭能够供给,使他们心中欢喜,也不失为孝悌。自己这样做,子弟效法自己,也能这样做,那么人伦就会明白,家道就会端正。人若能爱亲敬兄,自然懂得尊卑的礼节、上下的分际;至于轻慢侮辱老人、告发攻讦官吏的事情,也不敢去做,悖逆和扰乱常理自然就没有了。这是五常的首要、百行的根本,各位都应当努力实行。第十四条:发扬慈爱【附训诫子弟】。为人父母,谁不知道爱自己的子弟?然而只知道溺爱而不知道用正道训诫,恰好足以助长他们的骄傲,增加他们的懒惰。士人、农民家的子弟,不致力于学问,不勤于耕作蚕桑;工商人家的子弟,不学习本业,不谨慎自己的行为。年龄渐长,凶恶悖逆日益增加。这些人又哪里懂得爱亲敬兄、侍奉长上、亲睦朋友的道理呢?从今以后,凡四民的子弟,从七八岁起更应让他们入学诵书,教给他们侍奉父母、尊敬长上的礼节;又要经常反复训导,使他们谨慎笃实、恭敬谦让,耳濡目染,逐渐能够立身成材。稍长以后,资质聪敏的人可以让他学习儒业;其余的人各自从事农、工、商、贾,坚守自己的行业,也不失为乡里的善人。又有些父母慈爱不均,偏爱某些子女,在几个孩子中偏私一两个,衣食财物胡乱分出彼此,以至兄弟不和、妯娌不睦,骨肉之间互相猜疑怨恨,家道因此离散。为人父母,千万应当戒除这种做法。第十五条:友爱兄弟。兄弟同胞共乳,身体虽分而血气相连,是最亲近、最厚重的关系。古人用手足作比喻,大概是说四肢虽然不同,本来却属于一体;由此看来,兄弟之间应当多么友爱呢?如今的人难道不知道爱兄弟吗?多半是因为宠爱妻子儿女,偏听私下的话,计较长短,争论多寡,以至父母还在世时便分割财产、各自居住,互相告发攻击,彼此像仇敌一样忧患相加,灭绝上天赋予的亲情,败坏人的纲常。这种人哪里知道有仁义之心呢?如果能够想到同胞共乳、形分气连的道理,彻底觉悟,那么兄长就会爱护弟弟,弟弟就会敬爱兄长,面对财物互相谦让,遇到事情共同商议,彼此通有无、共忧乐;爱敬既然深厚,家庭自然和睦。这样不但人人喜悦,天道也应当保佑帮助。第十六条:使夫妇和睦。君子的道理,开始于闺门和夫妻寝席之间,最终推及天下国家。大概男女私情容易使人沉溺,所以夫妻之间恩爱和礼法都要并用。做丈夫的,应当端正自身来率领妻子,以勤劳节俭来引导她;不要听信她的私下之言,不要顺从她的偏见。做妇人的,又应当和柔婉顺,敬奉她所敬奉的丈夫,纺纱绩麻、织布织绢,谨守妇女的职责。这样夫妻和睦,家道就端正了。如今有些人沉溺于情爱,只听妇人的话,以至违背父兄。又有些忘恩弃义的人,富贵后另娶妻室,却让原来的妻子忍受冻饿。妇人也有欺骗蒙蔽丈夫、妨害丈夫所守职责的,因此夫妇不和,子女媳妇失去教养,一家之内互相憎恨。做人如果这样,又哪里知道礼义廉耻呢?礼义消亡,人道也就灭亡了。凡是做夫妻的,千万应当深深戒惧。第十七条:区别男女。古代的人,男女不亲手互相授受,内外分居,饮食分处;出门时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所以用来防范、区别男女的制度极其严密。近些年礼教不修,风俗浅薄败坏,男女没有区别,僧人和尼姑混杂。士大夫中知礼之家,家法严明、闺门整肃的,固然很多。然而听说街巷之间,良家妇女颇有结伴出游、交结攀附、出入权贵之门的,既然失去防范,其中难道没有弊病吗?也有些贫穷的人,向来没有教养,甘心处于污秽卑贱的境地;廉耻和道德防线败坏,事情难以一一说尽。还有喜欢诉讼的妇人,不离开官府,甘愿受杖打,完全没有羞愧之心,大概都是家长、丈夫自身不正、训导不严的过错。这些人,亲戚厌恶他们,乡里轻贱他们,刑法治罪他们,他们与禽兽的区别,几乎没有多少了。如果能够知道羞耻、改正过错,依照道理经营生计,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彼此有礼而有区别,那么亲戚乡党自然会尊敬他们,行善也就很容易了。各位为什么还害怕而不实行呢?第十八条:端正家庭。闺门之内,常常以私情遮蔽义理,家庭不和睦,往往由妇人引起。大概因为妯娌进门,异姓女子聚在一起,恩义疏薄,猜忌嫉妒日益加深,争论彼此长短,互相诬陷。男子刚正的少,都被她们改变,兄弟之间的友爱逐渐松弛,以至分割财产、析分门户,接连多年造成祸患,反而改变天伦常理,违背伦理。追究祸乱的开始,都是由妇人引起的。然而男子如果果真能够刚正而不偏私,用慈爱来养育她们,用庄重来临制她们;从她们刚进门起,就教导她们奉养公婆、尊敬长媳、和睦亲戚、协调妯娌。倘若有人进谗言,就严厉斥责。这样父子兄弟之间的亲爱就会日益深厚,一家之内和乐融洽,子孙一定会昌盛,神明也会降下福泽。各位幸而应当深思并努力实行。第十九条:尊敬官长。百姓有欲望,聚集在一起必然争斗。朝廷在内设置公卿,在外建立郡守、县令,是为了抚养衰病贫困的人,整治强暴之徒,辨明曲直,确定是非,然后使士、农、工、商各安其业。因此官员与百姓之间尊卑的次序、上下的分际,是天造地设而不可改变的。做百姓的,应当尊敬、畏服、听从号召、遵守约束;即使那个人贪婪无知,在我应当奉事他的方面,也不敢不尽心。人若能这样做,不只是为了苟且免除刑罚,因为官府是朝廷设置的机构,我能够敬重官府,就是尊重朝廷、敬畏天命。百姓敬重官府,官府遵从上司,四方遵从朝廷,那么上下有别,百姓的心志安定,天下就治理好了。至于社长,也是上司设置的,使他们劝导督促农桑,说明调解诉讼,奖赏勤谨的人,训诫游惰的人。社众也应当尊敬他们,听从他们的教诲。第二十条:亲近师儒。
人之为学,必资师授。故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师资既备,义理易穷。其修已治人之方,事亲从兄之道,亦皆可以渐致此后生晚学,必当隆师取友也。虽年长失学,果能亲近读书有守之人,听其言义,观其行事,渐摩既久,为益必多。二十一曰睦宗族人家宗族虽有不同,遡其源流,皆吾祖宗之后,是祖先一身分为吾羣,从诸父昆弟也。苟能以此思之,则近者固宜亲爱,逺者亦当辑睦,吉凶庆吊,随宜徃还,伏腊嵗时,称情欢防,相爱之意深,相亲之情厚,恤其患难,助其贫乏,子孙化之,乡里效之,不惟宗族和睦,风俗渐当淳美。若不亲其宗族而趋附他人者,人亦贱恶而不之信,盖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矣。二十二曰敬耆艾
论语》曰:「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此言孔子事长之礼,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后,盖极其尊敬恭顺也。夫乡里耆艾之人,或与父祖辈行,或与兄长比肩,自吾髫龄以至成人,其抚视存问,情意甚厚,吾能尊崇爱敬,是尊敬吾父祖兄长也。且敬人之父者,人亦敬其父;敬人之兄者,人亦敬其兄。不惟尽吾事长之礼,吾之父兄,人亦中心尊敬之矣。九十八十之老,朝廷颁赐绢帛,仍许一子免役,顾吾何人而敢不敬耶?二十三曰正婚姻人伦之道,始于夫妇。夫妇之本,正自婚姻。婚姻之事,又当谨其始,而亲信以终之也。凡娶妇嫁女,必先察其壻妇性行及其家法何如,然后明立婚约,称其贫富,办纳聘财及物。虽有多寡不同,必须精粹坚好,却不得以滥恶充数。其要约日期,各宜遵守。又当随其丰俭,聊备酒食,以防亲戚故旧。此所以合姻娅之欢,厚男女之别,以和夫妇,以正人伦也。近年婚姻之家,贪慕富贵权势,不为男女逺图。或结婚之后,随即乖争,计较聘财多寡,责望资装厚薄,兴讼连年,紊乱官府,以致男大不婚,女长不聘,妇姑不和,翁壻相怨,伤风害义,莫此为甚。又闻府中人家,亦有苟贪财贿,甘与异类为婚者,此乃风俗薄恶,家法汚秽之极,可羞可贱,而他处所无有也。然皆父母兄长之过,闻吾言而思之,岂无愧耻之心哉?呜呼!良家女子,安忍配偶异类之身乎?今后凡议婚姻,钦依元定聘财,选择气类相同良善之家,又遵用吾说,谨其始而以亲爱信实终之,则人伦渐明,风俗渐厚矣。二十四曰致勤谨古语云:「勤能胜贫,谨能胜祸。」盖言勤力可以不贫,谨身可以免祸。务耕桑,修蚕织,葺园圃,栽树株,利沟渠,理堤堰,通货财,皆勤力之事也。孝于父母,顺于兄长,言行慎宻,出入安详。非善勿友,非义勿取,不学赌博,不作盗贼,不好争讼,不竞贪淫,皆谨身之道也。人能如此,不惟胜贫免祸,乡党识者必皆爱重,称为善人君子矣。
译人要学习,必定要依靠老师传授。所以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有了老师和朋友,义理就容易穷究。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方法,侍奉父母、顺从兄长的道理,也都可以逐渐达到。因此后来的年轻学习者,必须尊重老师、选择朋友。即使年长而失学的人,如果能够亲近有学问、有操守的读书人,听取他们的言论义理,观察他们的行事,长久受到熏陶,得到的益处一定很多。第二十一条:和睦宗族。人家的宗族虽然各不相同,追溯其源流,都是我祖宗的后代,是祖先一人分化出的众多亲属,包括伯叔父和兄弟。若能这样想,亲近的固然应当亲爱,疏远的也应当和睦;遇到吉凶、庆贺、吊丧,依情形往来;伏腊和岁时节日,称合情意地欢聚宴饮。相爱的心意深厚,相亲的感情浓厚,周济他们的患难,帮助他们的贫困;子孙受其感化,乡里加以效法,不但宗族和睦,风俗也会逐渐淳厚美好。如果不亲近自己的宗族,反而趋附外人,别人也会轻贱厌恶而不信任他,因为对应该厚待的人尚且薄情,就没有什么人不会薄待了。第二十二条:敬重老年人。《论语》说:“乡里人饮酒,老人先出来,其他人才出来。” 这是说孔子侍奉长者的礼节:长者没有出来,自己不敢先出来;长者已经出来,自己不敢落后,实在是极其尊敬恭顺。乡里的老年人,有的与父亲、祖父同辈,有的与兄长同辈;从我年幼直到成人,他们对我的抚养照看和问候关怀,情意十分深厚。我若能尊崇爱敬他们,就是尊敬我的父祖兄长。况且敬重别人的父亲,别人也会敬重我的父亲;敬重别人的兄长,别人也会敬重我的兄长。不但尽了我侍奉长者的礼节,我的父兄也会得到别人的内心尊敬。八九十岁的老人,朝廷颁赐绢帛,还允许他们有一个儿子免除徭役;看看我是什么人,怎么敢不敬重他们呢?第二十三条:端正婚姻。人伦的道理,开始于夫妻;夫妻关系的根本,端正于婚姻。婚姻之事又应当慎重开始,并以亲爱、诚信来完成。凡是娶妻嫁女,必须先考察女婿、媳妇的性情品行以及他们的家法如何,然后明确订立婚约,根据双方贫富办理、缴纳聘财和礼物。即使数量多少不同,也必须精美坚固、品质良好,不得用粗劣恶物充数。约定的日期,双方都应遵守。又应当根据各自的丰俭条件,略备酒食,以招待亲戚故旧。这是用来融洽婚姻亲家的感情,厚重男女的区别,使夫妻和睦、使人伦端正。近年婚姻之家贪慕富贵权势,不替男女作长远打算。有的结婚以后立即争吵,计较聘财多少,责怪嫁妆厚薄,兴起诉讼,连续多年扰乱官府,以至男子年长而不能娶妻,女子长大而不能出嫁,婆媳不和,翁婿互相怨恨,伤害风俗、损害道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听说府中人家也有苟且贪图财贿,甘愿与异类结婚的;这是风俗浅薄败坏、家法污秽到极点,既可羞又可鄙,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然而这些都是父母兄长的过错,听到我的话而思考,难道没有惭愧羞耻之心吗?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良家女子,怎么忍心嫁给异类之人呢?从今以后,凡是议论婚姻,都应恭敬依照元朝规定的聘财,选择气类相同、品行善良的人家;又遵照我所说的,慎重婚姻的开端,以亲爱、诚信来维持到底,那么人伦就会逐渐明白,风俗就会逐渐敦厚。第二十四条:做到勤劳谨慎。古语说:“勤劳能够战胜贫穷,谨慎能够避免祸患。”这是说勤力可以不贫穷,谨慎自守可以免除灾祸。致力于耕作蚕桑,修治养蚕织布,整修园圃,栽种树木,疏通沟渠,修理堤坝,流通货财,都是勤力的事情。孝敬父母,顺从兄长,言语行为谨慎周密,出入安稳从容;不与不善之人为友,不取不义之物,不学习赌博,不做盗贼,不喜欢争讼,不争逐贪婪淫欲,都是谨慎自守的方法。人若
二十五曰择交游古人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与之俱化;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矣。」盖人生斯世,必与同类交游,苟不慎择,为患非细。所宜亲近善良,避逺凶恶。善良接近,则日闻善言,日见善事,久久习惯,则我亦进于善人矣。凶恶不逺,则兴引词讼,触冒刑法,小则危其身,大则及其家,是亦陷于凶人矣。二者之间,得失甚着,惟在审于其初,而慎其决择耳。二十六曰赈饥馁近年水旱为灾,民多流亡冻馁,朝廷散钱给米,所活甚多。又常着令,如所在人户能施米赈饥,减价准粜者,量其多寡,赏以官爵。当时江南、山东之人,已有能奉行者,随即受命作官人矣。若不幸遭遇饥馑,富实多田之家,或廪有余粟,果能赈施平粜,不惟仰承德意,荣取官爵,而防防之中,又积隂庆。古人所谓“百年之计,种之以徳”也。二十七曰,恤鳏寡【助死防附】鳏寡孤独,天民之穷者也,尚赖官给衣粮,仅能保养以终天年。其余惸独之人,不在收系赡养之数者,亦间有之。然城郭之内,乡村之中,岂无疎逺宗族、中表亲戚?若衣食仅能自足者,固所不论。其稍有赢余之人,亦安忍坐视其操瓢挈囊,哀号叩哭,乞丐于市而不救恤之哉?况上司明文,鳏寡孤独亲戚不行收养者有罪。今后仰所在人户,家业稍完者,若中外亲戚有孤穷乞丐之人,即当收恤,随时量给粮食,使之粗充口腹。其人如年未衰老,耳目或存,手足不废,仍为分付农家,令其佣作以自赡给。女子可嫁者,聊备衣服,即与嫁之。盖所以广孝友之道,布惠泽之施,又可以免官府惩治之责也。若同里之人死亡,家贫不能营葬者,亦仰众家随其多寡资助钱物,置买棺椁衣服,众力共为埋瘗,庶免骸骨暴露,亦仁者用心之一端也。二十八曰息鬭讼古之人行者让路,耕者让畔,下不犯上,卑不言尊,所以厚风俗而正纲纪也。近年民间争鬭日兴,造讦成俗,稍相违忤便至纷争,或侵数垅之田,或竞一尺之地,亲戚故旧化为仇雠,甚则丑诋骨肉隂私,讦举官府过错,诬陷昏赖,无所不为。此皆守土之官失于训导,抚治之过,而人之如此,亦流为狡猾凶顽好讼之徒矣。今后各县正官及社长人等,劝谕所在人民,兴行礼让,叙别尊卑。若乡里之人有愚戆无知,误相触犯,酒后迷酗,偶相诋毁者,皆宜容忍,以全亲故之情。田亩宅舍,明有界畔,各当固守,勿相侵夺。至于告骨肉,则害吾之恩;告官府,则伤吾之义。俱宜悛改,勿陷凶猾。父兄能行之于上,子孙皆效之于下,如此则化为忠厚之人,而成礼义之俗矣。二十九曰禁赌博。
译能这样,不但可以战胜贫穷、避免祸患,乡党中有见识的人也一定会爱重他,称他为善人君子。第二十五条:选择交游。古人说:“和善人相处,就像进入芝兰之室,时间久了便和他们一起受到熏陶;和不善之人相处,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时间久了便闻不到它的臭味了。”人大概生活在世上,必定要与同类交往;如果不谨慎选择,所造成的祸患就不会小。应当亲近善良的人,远离凶恶的人。接近善良的人,每天听到善言、每天看到善行,长久习惯以后,自己也会成为善人。不能远离凶恶的人,就会兴起诉讼,触犯刑法,小则危及自身,大则连累全家,这也就陷入凶恶之人的行列了。这两种交往的得失十分明显,关键只在最初审慎选择,并谨慎作出决定。第二十六条:赈济饥饿贫困。近年水灾、旱灾成为灾害,百姓多有流亡、受冻、饥饿的,朝廷发放钱粮,救活了很多人。又常常颁布法令:如果各地人户能够施舍米粮赈济饥民,或者减价出售粮食,就根据数量多少赏赐官爵。当时江南、山东的人已经有能够奉行的,随即接受任命做了官。如果不幸遇到饥荒,富足多田的人家,或者粮仓中有多余粮食,果真能够赈济施舍、平价出售,不但可以仰承皇帝的恩德,荣获官爵,而且在冥冥之中还积累阴德福庆。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百年的打算,就应当用德来种植”。第二十七条:周济鳏寡【附帮助死者……】。鳏、寡、孤、独,是上天之民中贫困的人,只能依靠官府供给衣粮,勉强得到养活以终其天年。其余孤苦无依的人,不在官府收养赡给的数目之内,也间或有之。然而城郭之内、乡村之中,难道没有疏远的宗族、内外亲戚吗?如果衣食只能勉强自足,固然不必说;那些稍有余裕的人,又怎么忍心坐视他们拿着瓢、提着袋,哀号哭泣,在市中乞讨,却不救济他们呢?何况上司明文规定,鳏、寡、孤、独的亲戚不实行收养,是有罪的。从今以后,仰请各地人户,凡家业稍微完备的,如果内外亲戚中有孤苦贫穷、乞讨的人,就应当收养救济,随时酌量供给粮食,使他们粗略能够填饱肚子。这些人如果年纪还未衰老,耳目尚能使用,手脚没有残废,就应当把他们交给农家,让他们佣作来养活自己。女子可以出嫁的,略备衣服,就替她嫁出去。这是为了推广孝友的道理,施行恩惠,也可以免除官府惩罚的责任。如果同里有人死亡,家贫不能办理安葬,也仰请各家根据力量多少资助钱物,置办棺材、衣服,大家共同出力埋葬,使尸骨不至于暴露,也是仁人用心的一种表现。第二十八条:平息争斗诉讼。古代的人,行路时互相让路,耕田时互相让出田界;地位低的不冒犯地位高的,卑下的不议论尊贵的,这是为了使风俗敦厚、纲纪端正。近年民间争斗日益兴起,制造诬告成为风气,稍有违逆触犯就发生纷争;有的侵占几垄田地,有的争夺一尺土地,亲戚故旧变成仇敌,严重的甚至辱骂揭露骨肉的隐私,攻讦官府过错,诬陷愚弄,无所不为。这都是守土官员疏于训导、抚治失当的过错;人这样做,也就逐渐成为狡猾凶顽、喜欢诉讼的人。从今以后,各县正官和社长等,应当劝告各地百姓,兴行礼让,分明尊卑。如果乡里有人愚昧鲁莽、无知无识,彼此误相触犯,或者酒后迷乱醉酒、偶然互相辱骂,都应当容忍,以保全亲友故旧的情谊。田地、房屋已有明确界限,各自应当坚守,不要互相侵夺。至于告发骨肉,就是损害我的恩情;告发官府,就是伤害我的道义。都应当悔改,不要陷入凶恶狡猾之途。父兄在上面这样做,子孙在下面都会效法;这样就会化成忠厚之人,形成礼义的风俗。第二十九条:禁止赌博。
人之营治生理,各有常业,能安其分,衣食自充。近年所在贫民,为赀本不多,利息防细,凡交易诸物,不肯依理货卖,輙行用钱赌博,妄意一胜,以图获利之多。而买物之人,亦思侥幸,共争胜负。似此愚民,岂有家业増充?但见贫窘日甚,而又触冒禁条,重负刑责。又有游荡无頼之徒,专以赍持钱物,共为赌博。胜者则视为易得之财,非理费用;负者则思为报复之计,再破家赀。一胜一负,各致穷空,别无所图,皆化为贼盗矣。今后仰随处社长及人家父兄,各宜以此劝谕社众,训教子弟,依理勤谨治生,勿得照前妄作。若不悛改,更仰申报官司,依法惩治。三十曰弭盗贼人于万物最灵最贵,然均是人也,亦有国法所必诛,乡里所不齿,父不以为子,妻不以为夫者,何哉?盗贼是也。原其初心,亦安肯遽至于此?或好行赌博,赀财空竭;或贪迷酒色,家产破荡;或习为手搏,或学弄枪刀,渐啓凶心,以至为盗。一黥其臂,无复自新。今后仰所在人民,其子弟七八嵗时,便令入学读书,年齿稍长,教之各遵本业。或有好饮博、习凶艺者,即宜禁止训戒,勿使渐成奸恶,累及父兄妻子。仍仰随处社长,如社内有游惰之人,似前为非,亦行依理训诲,若不悛改,申报所在官司,随即惩戒。庶几早能知耻自新,是弭盗之一端也。三十一曰明要约作事谋始,古人所贵。后世文约契劵,盖亦谨始之道,所以防其争且欺也。近年风俗偷薄,巧伪日増,凡田宅婚姻,债负良贱,偶因要约不明,多致争讼昏赖紊乱。官府动渉嵗年,干碍平人,妨误生计。亦有诈立契约,公肆欺谩者。然理曲之人,终亦败露,身负罪责,名陷凶徒,竟亦何得也?今后民间婚姻田宅等事,及两相贸易合立文约者,皆须分明开写年月价值期限证佐,以备他日检勘。防闲既宻,争告渐稀。欺伪之徒,自有刑宪,是亦善风俗、止词讼之一事也。三十二曰罢祈享古人云:「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盖士庶人所当祭者,惟已之祖考及五祀之一。故聚众祈享,朝廷屡有禁条,所以正人心而消奸宄也。近年俗薄教废,所在人民类多不知,只奉祖考,徃徃鸠钱集众,僭越祠祭,及冐犯非族,殊失禁约之防。且幽明人鬼之间,亵渎为甚,神既不歆,有罪无福。今后士大夫家欲尽奉先之孝者,以时致祭,典礼具存。庶人亦当嵗时祭其祖考,以尽追逺之诚。其闾里乡村之人,不得聚集人众祈享祠庙。凡金书旂帜,俗号曰「赛社」者,仰社长省谕,即时拆毁罢散。若训诲不从,尚蹈前非,是为顽悖,官有严刑。三十三曰戒游惰士农工商,各有常业,谨身勤力,衣食自充,前已屡言之矣。颇闻人家子弟,多有不遵先业,游荡好闲,或蹴踘击毬,或射弹黏雀,或频游歌酒之肆,或常登优戯之楼,放恣日深,家产尽废,贫穷窘廹,何恶不为?乡村之民,亦有不务耕锄,不勤蚕织,呼召党类,趂集饮酒者,甚至与妻同徃,以致男女混淆。今后果有似此游荡之人,父兄严加训戒,社长丁宁劝谕,庶能悔过自新。若循袭不改,仰申报所在官司,依法惩戒。
文忠集巻六
译人们经营生计,各有固定的行业,能够安守本分,衣食自然充足。近年各地贫民,因为资本不多,利息微薄,凡是交易各种物品,不肯依照正当道理买卖,动辄拿钱赌博,妄想着一旦获胜,便可谋取更多利益。买东西的人也想侥幸获利,共同争夺胜负。像这样的愚民,哪里会有家业增加充实的时候?只能看到贫困窘迫日益严重,又触犯禁条,加重刑罚责任。又有游荡无赖之徒,专门带着钱物共同赌博。获胜的人把它看作容易得到的钱财,非理挥霍;失败的人又想办法报复,再次损毁家产。一输一赢,各自都导致贫困空乏,此外没有其他图谋,最终全都变成盗贼。从今以后,仰请各处社长和各家父兄,都应以此劝告社众、训教子弟,依照正当道理勤劳谨慎地经营生计,不得像从前一样胡乱行事。如果不悔改,也仰请申报官府,依法惩治。第三十条:平息盗贼。人在万物中最有灵性、最尊贵,然而同样是人,却有的必定被国法诛杀,被乡里所不齿,父亲不把他当儿子,妻子不把他当丈夫,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成了盗贼。追究其最初的念头,谁又肯突然走到这一步呢?有的喜欢赌博,钱财耗尽;有的贪恋酒色,家产败荡;有的学习徒手搏斗,有的学习舞弄枪刀,逐渐开启凶恶之心,最终成为盗贼。一旦在手臂上刺字,就再也无法自新。从今以后,仰请各地百姓,在子弟七八岁时便让他们入学读书;年龄稍长,就教他们各自遵守本业。如果有人喜欢饮酒赌博、学习凶暴技艺,就应当立即禁止训诫,不要让他逐渐成为奸恶之人,连累父兄妻子。又仰请各地社长,如果社内有游惰之人,像从前一样为非作歹,也应依照正理训诲;如果不悔改,就申报所在地官府,随即惩戒。这样或许能够使他们早早知耻自新,这是平息盗贼的一种办法。第三十一条:明确约定。做事先谋划开端,是古人所看重的。后世的文书、约契、契券,大概也是谨慎开始的方法,用来防止争执和欺骗。近年风俗浅薄,巧诈虚伪日益增多;凡是田宅、婚姻、债务、买卖等事,偶尔因为约定不明确,往往导致争讼、诬赖和混乱。官府动辄牵涉多年,连累无辜百姓,妨碍耽误生计。也有人伪造契约,公然施行欺骗。然而理亏的人最终还是会败露,身负罪责,名声陷入凶徒之列,究竟又得到什么呢?从今以后,民间婚姻、田宅等事情,以及双方贸易而应当订立文约的,都必须清楚写明年月、价值、期限和证人,以备日后查验。防范既然严密,争讼告发就会逐渐减少。欺诈虚伪的人自有刑法惩治,这也是改善风俗、停止诉讼的一件事情。第三十二条:停止祈祷祭享。古人说:“神不享用非同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不是自己宗族的神。”士大夫和庶人应当祭祀的,只有自己的祖先,以及五祀中的一种。因此聚集众人祈祷祭享,朝廷屡次制定禁令,是为了端正人心、消除奸邪。近年风俗浅薄、教化废弛,各地百姓大多不懂,只奉祀祖先,往往聚集钱财、召集众人,僭越礼制举行祠祭,甚至冒犯祭祀非本族的神灵,严重失去禁约的防范。况且幽明、人鬼之间,亵渎尤其严重;神既不享用这种祭祀,反而会获罪而没有福报。从今以后,士大夫家想要尽奉先祖的孝心,应当按时祭祀,典礼都已具备。庶人也应当在岁时祭祀祖先,以尽追念先人的诚意。闾里乡村之人,不得聚集众人祈祷祭享祠庙。凡是金书、旗帜,俗称“赛社”的,仰请社长说明劝止,立即拆毁解散。如果训诲仍不听从,还要重蹈从前的错误,就是顽固悖逆,官府自有严刑。第三十三条:戒除游荡懒惰。士、农、工、商各有固定行业,谨慎自身、勤力做事,衣食自然充足,前面已经多次说过了。很听说人家的子弟中有很多不遵守祖业,游荡贪闲;有的踢球打球,有的射弹弓粘鸟雀,有的频繁游荡于歌舞酒肆,有的经常登上优伶演戏的楼台,放纵日益加深,家产全部耗尽,贫穷困迫,什么坏事不做?乡村百姓中,也有不从事耕作锄田、不勤于蚕桑纺织,召集同党,赶赴集市饮酒的,甚至和妻子一同前往,以至男女混杂。从今以后,如果果真有这样游荡的人,父兄应当严加训诫,社长应当反复劝告,希望他们能够悔过自新。如果沿袭不改,仰请申报所在地官府,依法惩戒。《文忠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