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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毅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文毅集        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文毅集十六巻,明觧缙撰。缙字大绅,吉水人,洪武戊辰进士。永乐初,官翰林学士,出为江西参议,改交阯,为汉王髙煦所譛,下狱死。事迹具明史本传。缙所着有白云稿、东山集、太平奏疏等书,殁后多散佚。天顺初,金城黄谏始辑其遗文为三十巻,后亦渐湮。嘉靖中,同邑罗洪先复与缙従孙相辑成十巻。千顷堂书目又载有似罗隠集一巻、学士集二十巻,今并未见。此本十六巻,则康熙戊戌其十世孙悦所补辑也。缙才气放逸,下笔不能自休,当时有才子之目。迄今委巷流传,其少年夙慧,诸事率多鄙诞不经。故李东阳懐麓堂诗话谓其诗无全稿,真伪相半,葢出于后人窜乱者为多。然其中佳句间存,亦复不减作者。至其奏议,如大庖西封事、白李善长寃诸篇,俱明白凯切。黄汝亨狂言纪畧诋其文议繁偶,使当贾长沙,直是奴▯苛矣。又案大庖西封事中有云:「陛下好观韵府杂书,抄辑秽芜,畧无文彩。若喜其便于检阅,愿集一二儒英,随事类别,勒成一经。」云云。其后成祖修永乐大典,缙实为总栽官,果用分韵编类之法,勒为巨帙。一切遗文坠简,竟赖以传于今日,以待

圣朝之表章,即以功在典籍而论,其著作亦宜存录,可不必铢铢两两而绳之也。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文毅集目録      别集类五【明】

  巻一

  奏疏

  表

  巻二

  颂言

  巻三

  四言古

  五言古

  巻四

  七言古

  巻五

  五言律

  五言排律

  七言律

  五言絶

  巻六

  七言絶

  巻七

  序一

  巻八

  序二

  巻九

  记一

  巻十

  记二

  巻十一

  传

  行状

  巻十二

  墓表

  巻十三

  墓志铭

  巻十四

  碑

  赞

  巻十五

  铭

  书

  说

  巻十六

  题跋

  附録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文毅集》 别集类五【明】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文毅集》十六卷,为明代解缙所撰。解缙字大绅,吉水人,洪武戊辰年进士。永乐初年,任翰林学士,出任江西参议,改任交阯,因被汉王高煦诬陷而下狱身死。事迹详见《明史》本传。解缙所著有《白云稿》《东山集》《太平奏疏》等书,死后大多散佚。天顺初年,金城人黄谏才开始辑录他的遗文为三十卷,后来也逐渐湮没。嘉靖年间,同乡罗洪先又与解缙的从孙共同辑成十卷。《千顷堂书目》还记载有《似罗隐集》一卷、《学士集》二十卷,今天都已看不到了。这部十六卷本,是康熙戊戌年由他的十世孙解悦补辑而成的。解缙才气放纵不羁,下笔不能自止,当时有“才子”的称誉。直到现在,民间巷陌流传的关于他的故事,说他少年时早慧,而各种事情大多鄙俗荒诞、不合情理。因此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说他的诗没有完整稿本,真伪各半,大概多是后人窜改混乱的结果。然而其中佳句间或留存,也并不逊于作者本人。至于他的奏议,如《大庖西封事》《白李善长冤》等篇,都明白恳切。黄汝亨《狂言纪略》诋毁他的文章,说议论繁复而讲求对偶;假使拿他同贾谊相比,那实在是过于苛刻了。又考察《大庖西封事》中有这样的话:“陛下喜欢阅读《韵府》一类杂书,抄录编纂污秽芜杂的内容,完全没有文采。如果是因为喜欢它便于查阅,希望召集一两位杰出的儒者,按事分类,编成一部经书。”后来成祖修纂《永乐大典》,解缙实际上担任总裁官,果然采用分韵编类的方法,编成巨著。一切散失的文章和残缺的简册,最终都依靠它流传到今天,以等待 圣朝加以表彰。即使只从功在典籍这一点来说,他的著作也应当保存记录,不必斤斤计较地苛求他。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敬校订进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文毅集》目录 别集类五【明】卷一 奏疏 表 卷二 颂言 卷三 四言古诗 五言古诗 卷四 七言古诗 卷五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七言律诗 五言绝句 卷六 七言绝句 卷七 序一 卷八 序二 卷九 记一 卷十 记二 卷十一 传 行状 卷十二 墓表 卷十三 墓志铭 卷十四 碑 赞 卷十五 铭 书 说 卷十六 题跋 附录

文毅集原序大江之西,山川之灵秀最多者,由得天地盛大流行之气为多也。山川之灵秀,磅礴而郁积,必钟而为人,蕴乎道徳发乎文章,着为事业,以炳燿天下而埀万世者,非得天地之气为尤多者乎?惟其得是气之多,实为雄伟俊杰,宏博硕大之才,以埀丕隆之运,而昌其所得盛大流行之气,其宏辞钜笔足以铺张神藻,纂叙鸿业,铿乎有声,熠乎有光,弥满宇宙,超轶前古,使天下知朝廷之大,远夷知中国之尊,后世知今日之盛,其为用甚博者,不本于是气之所为乎?自有元运隳,光岳之气分,至国朝始混一西江,山川灵秀所钟,而吉水解先生大绅出焉,文章始复大振。故在当时,天下之广,人物之众,以及四夷之远,千百世之悠久,皆知有先生者,又非本诸文章之发见乎?古人之文见于经者是也,岂雕琢而为之哉?其出言吐辞于论事之顷,皆成文章,葢以太朴始散,淳厐大雅之气在人犹多故也。汉唐以来,治虽不如古,而述作乃或有古之风者,抑幸而际夫天地之气漓而复合也?以天地之气混合而为一,未有盛于今日如先生,岂非得盛大流行之气于混合之日,而西江山川孕灵毓秀之所生者乎?谏在童稚,始知人事时,即知先生名。先生先谪河州,河州去敝邑才二百里,谏生也。晚恒以未识先生面为平生恨,每得断纸防墨以为珍玩,日临写之,如接先生于几席之上。暨得所作《上高庙书》六十余事及五七言诗歌,读之,其论切时务,其言格君心,其忠犯人主,其学之赡,才识之高,如布帛菽粟,充溢庾藏,视金玉虽贵,锦绣虽美,而卒有益于人国之用,莫若是也。其诗如古体诸篇,使入太白集中,孰别其为近时之作?其言非雕琢,其意卓然有见而非泛,其气象严峻凛然,而有不可犯之色也。岂非一代雄伟俊杰,宏博硕大之才也与?及来京师访其全集于先生仲子中书舍人正亮家。谓先生之于文,有求輙应,下笔滔滔,不待思索,虽千万言,顷刻立就。诸作流播天下,遗稿不复尽拾,今存万无一二。于是遍求大夫士家及闻人口诵而录之,共得古今诗稿百五十五首,文杂体共七首。为之校编成集,分为六巻。乃积所得俸资,托宗友用和誊刻。五七言絶句五十首,因被命修史,日趋馆阁,不暇为。南京国子监吴祭酒与俭闻之,复寄诗一集。及御医胡秉常处,又得序记十余首。所未载者,仍为并入,又增六巻。自喜所得之富,葢有待以完也。今年春,皇上光复宝祚,谏叨进侍读职。朝回无事,欲毕前工,无防使交南命又下矣。兹功不果就,重为慨然。秋九月,使自南回,过广西龙川、太平至横州、贵县,皆先生经行之地。于致仕萧教谕鳯岐诸君处,共得杂文六十余篇,诗百首。梧州又得广西何布政孟焕所寄诗数首。曩尝以类广,而未考其作之先后。兹于舟中按地里岁月远近而次第之,共成三十巻。先生虽终交广防议,而学士则天下人所共称而易知者也。因名曰《解学士先生集》。先生于洪武戊辰自吉来京师,时中江西乡试第一,隐然名重公卿间。暨登第即防宠眷,授中书庻吉士,日侍左右,谘访政事,补禆甚多。尝进封事切中时宜,皆见采纳。时先生年方十九,毅然以天下自任,虽老成练达莫之或先。比之贾谊尚少而才亦优,故高庙之待遇又远过文帝。虽百绛灌之毁,而终莫易帝意。此高庙洪度如天地,又岂汉文之所及哉。奈何龙去鼎湖,而竟遭权臣之害,逺谪西陲。文庙正大统,首召为翰林侍讲,寻陞学士。凡朝廷诏勅及大制作大经典,皆出先生手。与凡大政事大议论,有关国家生民之重者,先生皆与之建储之议,羽翼之功尤多。其知之深,信之笃,任之専,一时文臣未有及者。虽在位不久而道行,当时功施国家,泽被生民,声名之在天下,虽遐方异域,以及千百世之远,无不知之。初非待文而后显也。诚以先生得之天地,钟于山川,本诸道德,着为事业,以炳耀天下而埀后世者,必于是焉发之。则先生之可传者,未必不在是也。呜呼!西江山川所钟,前乎公而有欧阳修、文天祥,数百年后复于先生见焉。使先生久于其位,其匡君泽民,不在二公下。使在徳祐、景炎之日,其精忠大节,凛然不可夺,又未必不与文山相颉颃也。观平日之直言正论,如所谓「事有不穷之变,必有不易之主」,与「全躯不学禇渊,生嚼舌甘为杲卿死」之语,则先生之心可见矣。余虽未识先生,而于先生之文见先生之心,读者尚于此求之。明天顺元年冬十月望日,赐进士及第奉议大夫尚宝司兼翰林院侍讲金城黄谏序。

译《文毅集》原序 大江以西,山川灵秀最多的地方,是因为得到天地盛大流行之气特别多。山川的灵秀之气雄厚郁积,必定集中而化生为人,蕴藏于道德,发露为文章,显现为事业,用来光照天下、流传万世的,难道不是得到天地之气尤其多的人吗?正因为得到这种气特别多,所以实在成为雄伟俊杰、宏博硕大的才士,以承接盛大隆盛的气运,发扬他所获得的盛大流行之气。他宏伟的辞章和巨大的笔力,足以铺陈神明的文采,编叙宏大的功业,铿锵有声,光彩耀目,充满宇宙,超越前古,使天下知道朝廷的伟大,远方夷族知道中国的尊贵,后世知道今日的盛况;它的作用如此广博,难道不是根本由于这种天地之气所造成的吗?自从元朝气运败坏,山河的精气分散,到本朝才统一西江,山川灵秀所集中孕育的解先生大绅于是出世,文章才重新大振。所以当时天下之广、人物之众,以及四夷之远、千百世之久,都知道有先生,这难道不又是根源于文章的显现吗?古人的文章见于经书,就是如此,哪里是刻意雕琢出来的呢?他们在谈论事情时所说的话,都会成为文章,大概是因为原始淳朴之气刚开始消散,而淳厚博大、典雅正大的气质在人身上还很多。汉、唐以来,政治虽然不如上古,但著述有时却带有古人的风气,或者是幸而遇到天地之气衰薄后又重新汇合吧?天地之气混合为一,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盛过;先生难道不是在天地之气混合之时得到盛大流行之气,由西江山川孕育灵秀而生的吗?我黄谏在幼年刚开始懂得人事时,就知道先生的名声。先生先前被贬谪到河州,河州距我的家乡才二百里,那正是我出生的时候。我晚年常常把一生未能见到先生的面孔当作遗憾,每次得到他的残纸断墨,都把它当作珍玩,每天临摹,好像在几案席旁同先生相接。等得到他所作《上高庙书》六十多篇以及五言、七言诗歌,读来觉得其中议论切合时务,言语能够匡正君心,忠诚直谏而触犯君主,学问渊博,才识高明,如同布帛粮食一样充实满仓;即使金玉珍贵、锦绣华美,最终对人和国家的实际功用,也没有能比得上它们的。他的诗,如古体各篇,即使收入李白集中,谁能分辨出它是近代作品?他的语言不事雕琢,思想卓越而有见地,不空泛;气象严峻凛然,带有不可侵犯的神色。这难道不是一代雄伟俊杰、宏博硕大的才士吗?等我来到京师,向先生的仲子、中书舍人正亮家寻访他的全集。听说先生写文章,有所请求就立即应答,下笔滔滔不绝,不需要思索,即使千言万语,也能片刻写成。他的各种作品流传天下,遗稿已经无法全部搜集,现在保存下来的连万分之一二都不到。于是我遍访大夫、士人的家中,以及听说有人口头传诵的文字,共得到古今诗稿一百五十五首,各种体裁的文章七篇。替他校订编成文集,分为六卷。又积聚所得俸禄,托付同宗好友用和抄写刊刻。五言、七言绝句五十首,因为奉命修史,每天奔走于馆阁之间,没有时间完成。南京国子监吴祭酒与俭听说此事,又寄来一部诗集。到了御医胡秉常那里,又得到序、记十多篇。没有收载的,仍然一并收入,又增加六卷。自己庆幸所得如此丰富,大概有希望凭此完成全书。今年春天,皇上光复宝位,我黄谏侥幸升任侍读。退朝后无事,想完成前面的工作,可是出使交南的命令又下达了。这项工作最终没有完成,因而再次感慨。秋九月,我从南方回来,经过广西龙川、太平,到横州、贵县,都是先生曾经经过的地方。在致仕的萧教谕凤岐等人处,共得到杂文六十多篇、诗一百首。在梧州又得到广西布政使何孟焕寄来的几首诗。从前曾经按类别扩充,却没有考察作品的先后。这次在船中按照地理位置和年代远近排列次序,共编成三十卷。先生虽然最终在交广之间留下了议论,但他作为学士,却是天下人共同称道、容易了解的。于是命名为《解学士先生集》。先生于洪武戊辰年从吉水来到京师,当时在江西乡试中名列第一,声名已隐然重于公卿之间。等到登第后立即蒙受宠爱,授任中书庶吉士,每天侍奉左右,询问政事,补益很多。曾经进呈切中时宜的封事,都被采纳。当时先生年仅十九岁,却毅然以天下为己任,即使老成练达之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与贾谊相比,他年龄更小而才华也更优,所以高庙对他的待遇又远远超过汉文帝。即使有一百个绛灌那样的人毁谤他,最终也不能改变皇帝的心意。这是高庙如天地般宽宏的气度,又哪里是汉文帝所能相比的呢?无奈高祖驾崩,而先生竟遭权臣陷害,被远远贬谪到西部边陲。文庙即位,端正大统,首先召他为翰林侍讲,不久升为学士。凡朝廷诏敕以及重大的制作、重要的经典,都出自先生之手。凡是重大的政事、重要的议论,关系国家和百姓重大利益的,先生都参与其中;关于建立太子的议论,他辅佐的功劳尤其多。皇帝对他的了解深、信任坚定、任用专一,当时的文臣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虽然在位时间不长,但他的道已经得到施行;当时他的功劳施于国家,恩泽遍及百姓,声名传布天下,即使遥远的地方和异域,以及千百年以后的后世,也没有不知道他的。这本来并不是等到凭文章才显扬的。实在是因为先生得到天地之气,山川把它集中于他,根本出自道德,显现为事业,用来光耀天下、流传后世的地方,必定从这里发端。那么先生值得传世的地方,未必不正在于此。唉!西江山川所钟爱的灵气,在先生以前有欧阳修、文天祥,数百年后又在先生身上显现。假使先生长期居于其位,他匡正君主、恩泽百姓的功业,不会在二位先生之下;假使他处在德祐、景炎年间,他精诚忠贞的大节,凛然不可夺,也未必不能同文山相抗衡。看他平日的直言正论,如所谓“事情有不可穷尽的变化,必定有不可改变的主宰”,以及“为了保全身体而不学褚渊,宁可生嚼舌头,也甘愿像杲卿那样死去”等话,就可以看见先生的心志了。我虽然没有见过先生,却能从先生的文章中看见先生的心;读者还可以在这里探求。明天顺元年冬十月望日,赐进士及第、奉议大夫、尚宝司兼翰林院侍讲金城黄谏作序。

古今人论文曰:「理为主」,曰「以载道」,曰「昌其气」,大要不出孟子「知言养气」而已。古之人,动静语黙,无非文者,岂操觚翰而后为文也哉?后世之文,愈趋而愈下,非文之下也,文与行岐而二之也。今翰林解公大绅,自生七年以来至于今,其文若干巻,一时耆俊皆属而序论之。余幸同朝,读之徒不释手,而莫措一辞。其间深自咎其言未至也。因公之行以序论公之文,庻防不至于谀,亦不至于诬也。闻公自幼能言,惇敏超絶,郡守令至其家,或抱置膝上,应声成文,皆错愕惊叹。稍长,小心静宻,识量过人,知读书为文,皆不劳而习。既敏而益勤,父母惟其病之忧也,时时劝之少息。为文口占,操笔皆立就,未尝起草。其简才数语已足,其多至万言不穷。命一题,一心不厌倦而思益精到。崇正学而辟异端,不为支离诞谩之说,不为艰难辛苦之态。随事著作,洞视万世,而耻观摹古人,求其归则未尝异于古人也。此钟山川河汉之灵,南方极盛之会,天资之明,大非人所可企而及矣。甫十九,江西以第一人贡于京师。士大夫素闻其盛名,相期会连袵结驷往见。公应答举止如平常,不以为异。既登高第,擢巍科。上及东宫,竒其才,眷注之隆,前此未有。即入中书知制诰,兼翰林内外制,皆掌之。谒告时刻,上輙问安在。尝与闲语,屡上封事,上輙自持入。其论思献纳,亲故莫闻。而中正才敏,两制皆自以为莫及也。廷辨直言,闻者肃然。其自处犯而不校,居常恂恂,尤善开导人心,奬劝后学,休休乐善,爱人之心一息不间。浩然之气发心由理,所以年甚少而巍然有硕大之望。又尝自诵曰:「处其心常在熈春丽日之间,则天下无可怒之人。」咸以为名言。公之文所以汪洋大肆而无龃龉其间,正直闳深而无偏陂之失也。兼说万有贯通而时出之,浚其源于六经,要其归于周孔。虽不求工文与行如影响之出于形声也,浑然天成,卓尔出类。集义养气,孳焉未已,余何足以知公之万一哉?公名缙,大绅其字也。其族自唐家吉已七百余年,每举进士必父子兄弟聨叠以为常。至宋有讳元者,破乌珠累功至封王。元初从祖讳诚,连三世国公。其讳真我者,以名进士死节赠中书平章,其祖也。以名进士勅修宋书,讳观者,其从祖也。其父元末辞参知政事,为世大儒,学者称筠涧先生。公生名家,道授有绪,姿淳頴秀,望之玉立。天子爱惜其徳操材量与其楷书,至亲为之持研,行草精妙絶伦。善议论古事,皆如目覩。初与伯兄纶俱登第,履厯华要,逺方异域皆能诵说其名。而天子毎临羣臣,诵以为荣,且朂励诸王贵人皆注视之余。非欲评公之文与行事如此,以见公之为文,天资学问充积,发见不能自己,而至于如此。初非若操觚翰而学为文者之所能至也。明礼部侍郎襄阳任亨泰序。始予游东山,经三麓,而后跻浮黎。浮黎者,东山之巅也。据是返顾,培塿层叠,环以百数。当是时,苐谓高厚必资积累,理固然耳。后数年,友人相期于衡,百里而近,望其高与东山似,即而仰攀,百折萦纡,穷日乃至祝融之峰。自峰顶下视,旁无倚附,縁麓一谷,横四十里。葢防坤维入汉纪,特立而博敷,诸山非其伦也。又数年,入匡庐,其它不异东山,独五老峭峙,得衡一体。于是悟曰:物固有至钜者乎?彼名岳者,山之至钜,不由积累而高厚者也。匡以五老,亦得名岳。譬之形貎,两人戴立,岂不矗然而不可为钜?偏长拘行,无以语圣贤之大,亦犹是也。夫圣贤至矣,彼略毁誉,轻利害,视天下事无不可为而不可罔,以世俗之见,故卒应王佐而称豪杰。若是者,亦谓钜人。春雨解公防之方,高皇挥斥英雄,濯拭宇宙,此何时也?而公未弱冠,天眷独隆。成祖之初,契符鱼水,观其应制寓讽,封事犯顔,有郑公之正;乳儿朝贵,敝屣爵位,有沅湘之竒;忤权蹈危,投荒厉节,有太白之迈;保储忘身,徙家戍邉,有柬之之烈。是果积累得之否乎?即使未优于圣域,亦当不失为豪杰。何则?其才固自殊也。世之知公者浅,类以词翰赏之。至论平生,莫定题品。伏闻仁庙尝曰:“人言解缙狂,缙非狂士。”呜呼,非日月之明哉!公亦有言:“宁为有瑕玉,莫作无瑕石。”斯固其自况矣。公防祸既酷,藁附外氏。洪先再过其下,欷歔叹息,不忍輙去。会柱史遵化古松段君来江省吊古采言,檄县礼葬,将刻其遗文以传。公天才逸发,援笔万言,不事属藳,而又经籍没故,多散亡。从孙桐缉录凡十巻,求加诠次,稍剔其伪,不尽删繁,亦以见公不屑屑尺寸间,所谓不由积累,一验也。呜呼!览斯集者,其辨人中之岳安在?无徒高卑之校也哉!嘉靖壬戌春,邑后学罗洪先撰。

译古今人评论文章说“以理为主”,说“用来承载道”,说“使气昌盛”,大体都不出孟子所说的“知言养气”罢了。古人一举一动、一言一默,无不成为文章,哪里是拿起纸笔以后才算作文呢?后世的文章越来越趋于低下,并不是文章本身低下,而是文章与品行分岔,成为两回事。如今翰林解公大绅,从七岁起直到现在,所写文章共有若干卷,当时的贤德俊杰都为之作序评论。我有幸与他同朝,读他的文章,竟爱不释手,却不知如何措辞。期间深深责怪自己言辞未能达到要求。因此借先生的品行来为他的文章作序评论,希望不至于阿谀,也不至于诬蔑。听说先生从小就能言善辩,敦厚敏捷而超群绝伦;郡守、县令来到他家,有时把他抱放在膝上,他应声成文,都使人惊愕赞叹。稍长之后,他小心谨慎,沉静缜密,见识器量超过常人;知道读书作文,都不费力便能熟习。既聪敏又更加勤奋,父母只担心他生病,时时劝他稍稍休息。他作文时口头构思,拿笔便立即写成,从来不打草稿。简略时只有几句话就足够,写得多时达到万言也没有穷尽。命他写一个题目,他专心思考而不厌倦,思想更加精密周到。他尊崇正学,排斥异端,不作支离荒诞的言论,也不摆出艰难苦涩的姿态。他随着事情而写作,洞察万世,却以模仿古人为耻;但追究文章的归宿,却从未不同于古人。这是山川河汉灵气所集中、南方最盛之地所孕育的才华,其天资的明达远非人力所能企及。刚满十九岁,江西便以第一名贡士将他推荐到京师。士大夫早就听说他的盛名,相约聚会,联袂驾车前往拜见。先生应答举止如常,并不以此为意。登上高等第后,又考取巍科。皇帝直到东宫时都认为他的才华奇异,对他的宠爱关注之隆厚,前此从未有过。他随即入中书掌管制诰,兼掌翰林院内外制书,都由他主持。请假时,皇帝总要问他在哪里。皇帝曾同他闲谈,他多次上封事,皇帝总是亲自收进去。他参与思考政事、进献意见,亲近故旧都听不到;而中正、才敏,两制官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在朝廷上直言争辩,听见的人都肃然起敬。他对待自身,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平日谦恭谨慎,尤其善于启发人心,奖掖勉励后学,宽厚而乐于行善,爱人的心一刻也没有间断。浩然之气从内心发出,根源在于理,所以年纪很轻便有巍然硕大的声望。他又曾自己吟诵说:“存心常处在熙和的春日之间,那么天下就没有值得发怒的人。”众人都认为这是名言。先生的文章所以汪洋恣肆而其中没有龃龉,正直宏深而没有偏颇失当,原因就在这里。兼且把万事融会贯通,适时表达出来;向六经深挖源流,最终归于周公、孔子。虽然不刻意追求文章工巧,也不刻意使文章与品行像影子出于形体、声响出于声音那样相随,但文章浑然天成,卓然超出常类。积聚义理以涵养气质,孜孜不止;我哪里足以了解先生的万分之一呢?先生名缙,字大绅。他的家族自唐代迁居吉水以来已有七百多年,每逢有人考中进士,父子兄弟接连登第,已经成为常事。宋代有名元的人,击败乌珠,累积功劳而封王。元初有从祖名诚的,连续三代都封为国公。有名真我的,以名进士身份守节而死,追赠中书平章,这是先生的祖父。有名观的,以名进士身份奉敕修撰《宋书》,是他的从祖。先生的父亲在元末辞去参知政事,成为一代大儒,学者称为筠涧先生。先生出生于名门,家学传授有来历,姿质淳厚而聪颖秀异,远望如玉树挺立。天子爱惜他的德操、才器和楷书,甚至亲自替他拿砚台;他的行书、草书精妙绝伦。他擅长议论古代事情,都像亲眼看见一样。当初他和长兄解纶一同登第,历任显要职位,远方异域都能诵说他的姓名。天子每次临朝面对群臣,都诵说他的事以为荣耀,并且用来勉励诸王贵人,使他们都关注于他。我这样说并不是想评论先生的文章和行事,而是要说明先生写文章,是因为天资和学问积蓄充足,发露出来不能自已,所以才达到这样的程度。这绝不是那些拿起纸笔、学习作文的人所能达到的境界。明代礼部侍郎、襄阳人任亨泰作序。起初我游览东山,经过三座山麓,随后登上浮黎。浮黎是东山的山顶。站在那里回头看,土丘层层叠叠,环绕四周的有数百座。当时我只认为,山高地厚必定依靠积累,这个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几年以后,友人约我到衡山游览,距离约百里,远望它的高大似乎同东山相近;走近后抬头攀登,曲折盘绕,经过整整一天才到达祝融峰。从峰顶向下看,四面没有依附,沿着山麓一条山谷,横贯四十里。大概它是从坤维插入汉地,独自挺立而广泛铺展,各山都不能同它相比。又过了几年,我进入匡庐山,其他地方与东山没有不同,唯有五老峰陡峭挺立,得到衡山的一体气势。这时我才悟道:事物本来就有极其巨大的吧?那些称为名岳的,是山中极其巨大的,并不是靠层层积累才高厚的。匡庐山凭五老峰,也获得名岳之称。譬如人的形貌,两个人并立,难道不会高耸挺拔,却不能称为巨大吗?偏长、拘谨、行止受限的人,无法谈论圣贤的伟大,也正是如此。圣贤达到最高境界,他们把毁誉置之度外,轻视利害,把天下的事情看作没有不能做、也没有可欺罔的;不受世俗见解束缚,所以最终能够成为辅佐君王的大臣而称为豪杰。像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为巨人。春雨时节,解公正在治理的地方,高皇帝斥退英雄,洗涤整顿宇宙,这是什么时代啊?可是先生还未满二十岁,天子对他的宠眷却特别隆厚。成祖初年,他与皇帝契合如鱼得水;看他应制诗文中寄寓讽谏,进呈封事而触犯龙颜,有郑公魏征的正直;像乳儿一样侍奉朝廷贵人,却把爵位看得如破鞋,有沅湘屈原的奇特;触忤权贵、踏入危境、被投荒远而节操严厉,有太白李白的超迈;保护太子而忘却自身,迁徙家属戍守边疆,有柬之李绛的刚烈。这果然是靠层层积累才得到的吗?即使还不能超过圣贤,也应当不失为豪杰。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才华本来就非同寻常。世上了解先生的人很浅薄,大都只从辞翰方面赞赏他。至于评论他一生,却没有人能确定品评。我听说仁宗曾说:“人们说解缙狂妄,解缙并不是狂士。”唉,这不是日月般的明察吗?先生又说过:“宁可做有瑕疵的玉,不要做没有瑕疵的石头。”这本来就是他对自己的比况。先生遭遇的祸患极其惨酷,遗稿寄附在外家。我罗洪先再次经过他的墓下时,抽泣叹息,不忍立即离去。正好柱史、遵化人古松段君来到江西,凭吊古迹,采集遗言,发文命县里按礼安葬,并准备刻印他的遗文来流传。先生天才纵逸,提笔便能写万言,不事先起草;又因遭籍没之故,遗文多有散失。他的从孙解桐辑录总共十卷,请求加以诠释编次,稍稍剔除伪作,却没有全部删去繁复文字,也是为了显示先生不拘泥于尺寸之间;所谓不靠积累,这正是一个验证。唉!阅读这部集子的人,能否辨认出人中的高山究竟在哪里?不要只徒然以高低来比较啊!嘉靖壬戌年春,同乡后学罗洪先撰写。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巻一明 解缙 撰奏疏大庖西封事臣伏奉圣防,朕今命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古云:「尔有嘉猷嘉谟,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人臣咸若时,惟良显哉。臣谓成王于是失言矣。厯观载籍以来,固以进谏之臣为善,亦未尝以纳谏之主为非。唐虞君臣,更相劝戒,更相推让,光昭不穷,载为盛美。昔人有譛魏征于唐太宗者,为其录前后谏章以视起居郎禇遂良,虽未必然,借令有之,亦足埀世。臣主同休后,至停婚仆碑。臣窃谓太宗怒非其怒矣。陛下当同符尧舜,师表百王,岂宜下比太宗?则非臣之所愿望也。臣愿与臯防比肩,不愿与魏征同列,则臣之感恩服义,恳切以为言者,尤愿陛下毋自狭小,诚万世一时也。陛下聪明天亶,一统华夷,功高万古,此放勲也。得国之正,皆非汉唐宋所及,真所谓取天下于羣盗,救生民于涂炭,命将出师,皆受成筭,不假良平,不倚信布,徐定燕都市,不易肆女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患,销融底定,皆处之有法,朕兆不萌矣。不迩声色,不为游畋,既皆远过于汉宋,又何谦逊于唐虞?惟愿陛下笃惇信之本,加慎独之功,登临若对之初,益加宻,不覩不闻之地,能无间,虽处深宫之内,一如郊祀之时,即前日郊祀之敬,继今日存养之功,推所以爱臣之心爱天下,推所以待臣之心待万物,喜怒哀乐一听于天理,上下四旁一视而同仁,以天地为一体,以天下为一人,令出惟行,也不宜于数改,刑期无刑也,宁失于不经。葢令数改则民疑,疑则不信,刑太繁则民玩,玩则不清。国初至今将二十载,无防时,无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陛下尝教臣云:「世不絶贤,岂亿兆之人果无一贤如古之人而尽皆不才者哉?」陛下尝教臣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良由陛下诚信之有间,而用刑之太繁也,宜其好善而善不显,恶恶而恶日滋,善未必防,福而恶未必防祸也。尝闻陛下震怒,锄根剪蔓,诛其奸逆矣;未闻诏书褒一大善,赏延于世,复及其乡,尊荣奉恩,始终如一者也。或朝赏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施不测之辱,则有之矣。诚以陛下毎多自悔之时,輙有无及之叹,是非私意使然也。存养之功,须臾少加宻耳,是以有过不及也。陛下天性素严,或差于急克伐怨欲,臣知陛下圣性所无也。臣见陛下好观《说苑》《韵府》杂书,与所谓《道徳心经》者,臣窃谓甚非所宜也。《说苑》出于刘向,向之学不纯,溺于诞妄,所取不经,且多战国纵横之论,坏人心术,莫此为甚。《韵府》出元之隂氏,鄙猥细儒,学孤识陋,蝇集一时兎园寒士,抄缉秽芜,略无可采。陛下若喜其便于检阅,则愿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请得执笔而随其后,上泝唐虞夏商周孔之奥,下及关闽濓洛之传,根实精明,随事类别,以备劝戒,删其无益,焚其谬妄,勒成一经,上接经史,岂非太平制作之一端也?与今又六经残缺,而《礼记》出于汉儒,踳驳尤甚,宜及时删改。日御经筵,访求审乐之儒,大备百王之典,作《乐书》一经,以惠万世,以承唐虞尊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臯陶、伊尹、太公、周公、稷契、夷、益、傅说、箕子于《大学》,而孔子则自天子达于庻人,通祀以为先师,而以顔子、曽子、子思、孟子配。自闵子以下,各祭于其乡,而鲁之阙里,仍建叔梁纥庙,赠以王爵,而以顔路、曽晳、孔鲤配,一洗厯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献,岂不盛哉!若夫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奉天不宜为筵宴之所,文渊未备夫馆阁之隆,太常非俗乐可肄,官妓非人道所为,禁絶倡优,俾于变之民不迁于淫巧。易置寺阉,尊天子之贵,不近于刑人。执防陛墀,皆为吉士;虎贲趣马,悉用俊良。虽门户扫除之役,命公卿子弟之贤,任诸侯王于众职,定久。任法而加封,待臣子以一体,示天下之为公。除山泽之禁税,蠲务镇之征。商木辂朴,居而土木之工勿起。布垦荒田,而四夷之地勿贪。释老之壮者,驱之俾复于人伦。经咒之妄者,火之俾絶其欺诳。断所谓瑜珈之教,禁所谓符式之科。絶鬼巫,破淫祠,汰冗员,减细县。痛惩法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听复,杖八十以无加。妇女非帷簿不修,毋令逮系。大臣有过恶当诛,不宜加辱。治厯明时,授民作事,但申播殖之宜,何用建除之谬?方向煞神,事甚无谓。孤虚宜忌,亦且不经。东行西行之论,天徳月徳之云。臣料唐虞之厯,必无此等之文。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观俯察,事合逆顺,七政之齐正,此类也。元首丛脞,则股肱惰而万事皆隳。

译钦定四库全书 《文毅集》卷一 明代 解缙 撰 奏疏 《大庖西封事》臣恭敬地接受圣旨:如今陛下命令臣,按义理说是君臣,按恩情说如同父子,应当知道没有什么不可以说。古语说:“你有好的谋略和意见,就入朝在内廷告诉你的君主,然后你就在外面顺从执行。”又说:“这些谋略和意见,都是我君主的德行。”唉!臣民都能这样,只有贤良之士才能显明。臣以为周成王在这里说错了。纵观史籍以来,固然把进谏的大臣看作善,却从未把接受劝谏的君主看作错误。唐尧、虞舜时代,君臣相互劝戒,相互推让,光辉显赫不尽,记载下来成为盛美之事。从前有人向唐太宗进谗,说魏征把前后谏章抄录下来给起居郎褚遂良看;这件事未必是真的,即使真有其事,也足以流传后世。臣与君同享安乐,后来却停止婚姻、推倒碑石。臣私下认为太宗发怒,不应当因那件事发怒。陛下应当同尧舜相合,成为百王的师表,岂可降低自己去比唐太宗?这不是臣所希望的。臣愿同皋陶并肩,不愿与魏征同列;因此臣感恩服义,恳切进言,尤其希望陛下不要自我局限,这实在是万世难逢的时机。陛下天生聪明,一统华夷,功高万古,这就是放勋尧的功业。陛下取得国统正当,都是汉、唐、宋所不能相比的,真可说是从群盗手中取得天下,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命将出师,都接受预定的谋略,不借助张良、陈平,也不依靠韩信、英布;从容平定燕都,不改变,不纵容女宠,外戚、宦官、藩镇的祸患,都消融平定,处理一切都有法度,祸乱的征兆尚未萌发。陛下不亲近声色,不从事游猎,既然都远远超过汉、宋,又何必在唐尧、虞舜面前谦逊?只希望陛下笃实敦厚地守住诚信的根本,加强慎独的功夫;像最初登临时那样更加严密,即使处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地方,也能毫无间断。即使身处深宫之内,也如同郊祀之时一样;把前日郊祀时的敬意继续为今日存心养性的功夫,把用来爱臣子的心推及爱天下,把用来对待臣子的心推及对待万物;喜怒哀乐都听从天理,对上下四方一视同仁;把天地看作一个整体,把天下看作一个人。命令发布后只管实行,不应屡次更改;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罚,宁可有不合常规之处。因为命令屡次更改,百姓就会疑惑;疑惑就不信任。刑罚过于繁多,百姓就会习以为常;习以为常就不再严肃。自开国以来将近二十年,没有一时没有变化的法令,也没有一天没有犯过错的人。陛下曾教导臣说:“世上贤能之人不会断绝,难道亿兆百姓果真没有一个像古人那样贤能,而全都没有才干吗?”陛下又曾教导臣说:“百姓不怕死,为什么还要用死来威吓他们?”这实在是因为陛下的诚信有所间断,而用刑太繁的缘故;难怪喜欢善行而善行不显,憎恶恶行而恶行日益滋长,行善未必得到福,作恶未必遭受祸。我曾听说陛下震怒,铲除根株、剪断藤蔓,诛杀奸逆;却没有听说陛下下诏褒奖一件大善,使赏赐延及后世,并且惠及其乡里,尊荣奉恩始终如一。或者早晨奖赏、晚上诛戮,或者忽然获罪、忽然赦免,施加不可预测的羞辱,这些倒是有的。实在因为陛下每每有自我悔恨的时候,总有来不及的叹息,这并不是私意造成的。存心养性的功夫,只是片刻之间稍微加以严密罢了,因此才有过头或不足。陛下天性本来严厉,或许在急躁、好胜、怨恨、欲望方面有所偏差,但臣知道这不是陛下圣明本性所具有的。臣见陛下喜欢看《说苑》《韵府》一类杂书,以及所谓《道德心经》,臣私下认为很不适宜。《说苑》出自刘向,刘向的学问不纯,沉溺于荒诞妄说,所取内容不合经典,而且多是战国纵横家的言论,败坏人的心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韵府》出自元代阴氏,是鄙陋猥琐的小儒,学问孤陋、见识浅薄,像苍蝇聚集在一时的兔园寒士之中,抄录编纂污秽芜杂的内容,几乎没有可采之处。陛下如果喜欢它便于查阅,那么希望召集一两位有志之士和杰出的儒者,臣请求执笔在他们之后,根据事情分类;上溯唐、虞、夏、商、周、孔的深奥之旨,下及关中、闽中、濂洛诸学派的传承,根本务实而精明,按事情分类,以备劝戒;删去没有益处的,烧掉荒谬妄诞的,编成一部经书,上接经史,难道不是太平时代著述制作的一端吗?如今六经又有残缺,《礼记》出于汉代儒者,错杂驳乱尤其严重,应当及时删改。每天在经筵讲学,访求精通审定音乐的儒者,充分备具历代君王的典章,撰作一部《乐书》,以惠及万世。应当在《大学》中承继唐、虞尊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皋陶、伊尹、太公、周公、稷、契、夷、益、傅说、箕子的礼制;孔子则从天子直到庶人,普遍祭祀作为先师,并以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闵子以下的诸贤,各自在本乡祭祀;鲁国阙里的叔梁纥庙仍然建立,追赠王爵,并以颜路、曾皙、孔鲤配享。彻底洗涤历代因循的旧制,开创天朝的文献制度,岂不盛大!至于祭祀上天,应当恢复扫地祭天的制度;尊奉祖先,应当完备七庙制度。奉天殿不应当作为筵宴之所,文渊阁还没有具备馆阁应有的隆盛;太常寺不应学习俗乐,官妓不是合乎人道的做法,应当禁止并断绝倡优,使那些受到教化改变的百姓不再迁就淫巧。更换寺院宦官,尊重天子的尊贵,不要接近受过刑的人。持兵器守卫宫阶的,全部任用吉士;虎贲、趣马,全部任用俊良。即使是洒扫宫门之类的差役,也应命公卿子弟中贤能的人担任;让诸侯王承担各种职务,确定长久的制度。任用有法度的人并加以封赏,以一体之情对待臣子,向天下表明公正无私。取消山泽的禁令和税收,免除务镇的征税。商旅使用木制朴素的车,居住之处不要兴起土木工程。公布开垦荒田的办法,不要贪图四夷之地。释放壮年的僧道,驱使他们回归人伦。对荒诞的经咒,把它们烧掉,使其欺骗蒙蔽永远断绝。废止所谓瑜伽教,禁止所谓符式之科。断绝巫鬼之事,毁掉淫祠,裁减冗员,合并削减小县。严惩法外威刑,永远革除京城的劳役。流放十年后听其复归,杖责八十不再加刑。妇女只要不是帷薄不修,就不要逮捕拘系。大臣有过恶应当诛杀,不应当再加羞辱。治理历法以明确时令,授予百姓从事生产的时日,只须说明播种耕作的适宜时机,何必采用建除等荒谬说法?方位、煞神之类,事情十分无谓。孤虚宜忌,也不合经典。向东行、向西行的说法,天德、月德之类的说法,臣料想唐、虞时代的历法中一定没有这些文字。应该记载的,是日月运行、星辰次序,仰观俯察,使事情合乎逆顺,七政运行整齐端正之类。君主总揽事务而琐碎纷乱,辅佐大臣就会懈怠,万事也都会毁坏。

人君不以察为明,帝徳罔愆,则民志应而天命用休。人君惟以徳为政。陛下拳拳于畏天畏鬼神,而所谓畏民者则未至。孳孳于治民治强暴,而所以治心者犹未极。且粢盛之洁,衣服之齐,修举之时仪文之备,此畏天畏鬼神之文也。岂诚足以尽事天事鬼神之道哉?簿书之期,狱讼之断,诏诰之勤,钩钜之巧,此治民治强暴之末也。岂真足以尽治民治强暴之术哉?古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惟一于敬,则心即天祭,不必凟而受无咎之福。神不必劳而享无为之治,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而鬼神合其吉凶矣。近年以来,台纲不肃,果若人言,以刑名轻重为能事,以问刑多寡为勲劳,甚非所以励清要长风采也。夫人自救过之不给,何暇劾人之过?人自以言为讳,何能有谏诤之言?御史紏弹,皆承宻防,未闻举善,惟曰除奸。但闻上有赦宥,则必故为执持,意谓如此则上恩愈重,而不知被赦之人疑上好谀。此辈皆市井小人,趋媚効劳之细术。陛下何不肝胆而镜照之哉?何尝真有一夫持法固争,谓某不当刑,某当刑?如舜曰「杀之」,三臯陶曰「宥之」,三哉?臣笃知陛下轻天下之士者,皆此辈无以称塞渊衷也。然谁不愿其父母妻子安荣哉?所以谏诤实难,祸愆不测。入人之罪,或谓无私;而出人之罪,必疑受贿。逢迎甚易,而或防褒营救甚难,而多得祸。祸不止于一身,刑必延乎亲朋。谁肯舍父母妻子而批龙鳞,犯天怒哉?陛下进人不择于贤否,授职不量于重轻,建不为君用之法,所谓取之尽锱铢;置朋奸倚法之条,所谓用之如泥沙。监生进士,经明行脩,而多困于州县,屈于下僚。孝亷人材,冥蹈瞽趋,而或布于朝省,骤厯清华。椎埋嚚悍之夫,阘茸下愚之辈,朝捐刀镊,暮拥冠裳;左弃筐箧,右绾组符。剔履之贱,衮绣巍峩;负贩之佣,舆马赫奕。虽曰立贤无方,亦盍忱恂有徳?是故贤者羞为之等列,庸人悉习其风流。以贪婪茍免为得计,以亷洁受刑为饰辞。故有「无钱工役,无盘纒」之俚谚,「胡膀官人,没商量」之童謡。出于吏部者,无贤否之分;入于刑部者,无枉直之判。黜陟无章,举错乖方。八议之条虚设,五刑之律无常。天下皆谓陛下任意喜怒为生杀,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古者乡隣善恶必记,今虽有申明旌善之举,而无党庠乡学之规。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序礼讲学,必有其地,有其时,先之以仁义,而后之以法制,则庻乎磨之有渐,而行之有效,如影之随身也。今也应故事,立虚文,善恶二字芜秽而莫之顾。长幼之民掉臂而不相揖,纪纲不立,节目无依,势使然也。臣欲求古人治家之礼,睦隣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之乡约,今义门郑氏之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旌之复之,为民表率,将见作新于变,渐次时雍,至于比屋可封,不难矣。陛下不可视为迂濶,谓非当今急务也。陛下天资至高,悉合于道。凡百家神怪诞妄,恍惚,臣知陛下洞烛之矣。然犹不免欲以愚弄天下,若所谓以神道设教者,臣谓不必然也。一綂之舆图已定矣,一时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己慴矣。天无变灾,民无患害,圣躬康宁,圣子圣孙继继绳绳,所谓得真符者矣。何必兴师以取宝为名,谕众以神仙为征,谓有某仙某神孚佐国家者哉?且以传国宝论之,潞王从珂已焚之矣。屡求屡得,真伪莫明。假令真有之,则区区李斯之书,秦政之制,何足为宝哉?周武之世,未有神仙符应,书之所载,可见也。已而古今享国之长,未有如周者,神仙释老诞嫚恍惚,何足稽哉?臣观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夏税一也,而茶椒有粮,菓丝有税,既税于所产之地,又税于所过之津,何其夺民之利至于如此之宻也?且多贫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或疾病死防,逃亡弃失,今日之土地无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征聚有前日之税粮。里胥不为呈,州县不为理,或卖产以供税,产去而税存;或赔办以当役,役重而民困。又土田之高下不均,而起科之轻重无别,或膏腴而税反轻,瘠卤而税反重,此丈量之际,里胥之▯也。欲拯其困而革其▯,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义仓之举,积之以渐,至有九年之食,无难者。臣愚所谓愿除天下之征商者此也。臣闻仲尼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故小邑必有城隍,重门击柝以待暴客。”

译君主不应把过度察察当作明察;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百姓的心志就会响应,天命也会降下福祉。君主只应当以德行施政。陛下对于敬畏上天、敬畏鬼神拳拳不已,但所谓敬畏百姓,却还没有做到;孜孜不倦地治理百姓、治理强暴之事,但用来治理内心的功夫还没有达到极致。况且祭祀用的谷物洁净,衣服整齐,按时修举,仪文完备,这只是敬畏上天、敬畏鬼神的外在形式,难道真能穷尽事奉上天、事奉鬼神的道理吗?文书的期限,诉讼的裁断,诏诰的勤劳,钩稽考核的机巧,这只是治理百姓、制止强暴的末节,难道真能穷尽治理百姓、制止强暴的方法吗?古语说:“上天所看,是通过百姓所看;上天所听,是通过百姓所听。”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到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吗?”只要专一于敬,内心就是上天的祭坛,不必烦扰鬼神,也能得到无咎的福祉;神灵不必劳烦,也能享有无为而治的政绩;这样便能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秩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近年以来,御史台纲纪不严,果真如人们所说,以刑名轻重为能事,把审问刑狱多少当作功劳,这实在不是用来激励清贵官员、增长风采的办法。一个人自己救治过错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弹劾别人的过错?自己都把进言当作忌讳,哪里还能有谏诤的话?御史纠察弹劾,都是奉承秘密旨意,从未听说举荐善人,只说铲除奸邪。只要听到皇上将要赦免某人,他们就故意坚持不放,心里以为这样皇上的恩典会更加厚重,却不知道被赦免的人会怀疑皇上喜欢听谀言。这些人都是市井小人,使用趋附献媚、邀功效劳的小伎俩。陛下为什么不把他们彻底看清楚呢?什么时候真有一个人执持法度而坚决争辩,说某人不应受刑、某人应当受刑,像舜说“杀掉他”,皋陶三次说“宽赦他”那样呢?臣深知陛下轻视天下士人,都是因为这些人无法满足陛下深厚的心愿。然而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妻子安乐荣耀呢?所以谏诤实在困难,灾祸罪责不可预测。加重别人的罪,有人说是没有私心;替别人减罪,却必定被怀疑收受贿赂。逢迎非常容易,替人求情、褒扬、营救却非常困难,而且往往因此获祸。祸患不止于自身,刑罚还必定牵连亲朋。谁肯舍弃父母妻子而批逆龙鳞、触犯天怒呢?陛下选用人才不辨贤能与否,授予职位不衡量轻重,制定了不让君主任用的法律,正所谓取尽锱铢;又设置朋党奸邪、倚仗法律的条文,正所谓用之如泥沙。国子监生、进士经书通明、品行修洁,却多困于州县,屈居低级官僚;孝廉、人材昏昧盲从,有的却分布在朝廷省部,骤然历任清贵显要的职位。那些盗掘坟墓、顽劣凶悍的人,和卑下庸懦、极其愚昧的人,早晨还丢下刀镊,晚上便身穿冠服;左边丢掉竹筐箱子,右边却系上印绶符信。削足穿鞋的卑贱之人,竟穿上高大华美的衮衣绣服;挑担贩卖的佣工,竟乘坐显赫的车马。虽说树立贤能没有固定方式,但难道不应当选择真正忠诚而有德的人吗?因此贤者以同他们列在一起为耻,庸人却全都学习他们的风气。把贪婪并且苟且免罪当作得计,把廉洁而受刑说成装饰性的托辞。所以有“没有钱就不能做工役,没有盘缠就不能行走”的俚谚,也有“胡乱膨胀的官人,没什么可商量”的童谣。出自吏部的人,没有贤能与否的区别;进入刑部的人,没有冤枉与正直的判断。黜退升迁没有章法,举用罢免违背常理。八议的条文徒然设置,五刑的法律没有常规。天下都说陛下任凭自己的喜怒决定生杀,却不知道这都是臣下缺乏忠良之人的结果。古代乡邻之间的善恶一定记录;如今虽然有申明旌表善行的举措,却没有党庠乡学的制度。互相知晓的法律虽然严厉,教训告诫的方法却不完备。讲习礼仪、讲论学问,必须有固定的场所和时间,先用仁义教导,之后再施行法制,那么或许能够逐渐磨炼,使实行收到成效,如同影子跟随身体。如今只是应付旧例,树立空文;善恶二字被弄得污秽不堪,却没有人顾及。长幼之间互相甩袖而过,不相揖让;纲纪没有建立,条目没有依凭,这是形势造成的。臣想寻求古人治理家庭的礼法、和睦邻里的制度,如古代蓝田吕氏的乡约、当今义门郑氏的家范,把它们颁布天下;世代为臣的大家族率先实行以作劝导,给他们旌表并免除徭役,使他们成为百姓的表率。这样将会看见风俗得到更新,逐渐达到时世和乐,直到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也并不困难。陛下不可把这看作迂腐空疏,说它不是当今的急务。陛下天资极高,一切都合于道理。各家关于神怪、荒诞、恍惚的说法,臣知道陛下都能洞察明辨。然而陛下仍不免想借此愚弄天下,如所谓“用神道来设置教化”;臣认为没有这个必要。统一天下的舆图已经确定,当时的人心已经服从,各种奸雄已经畏惧。上天没有灾异变化,百姓没有祸患,圣躬康健,圣子圣孙世世相继,这就是所谓真正得到符瑞了。何必兴师动众,以取得宝物为名;又向众人宣称以神仙作为征验,说有某位仙人、某位神灵来辅助国家呢?况且就传国宝而言,潞王从珂已经把它烧掉了。屡次寻求又屡次得到,真伪无法辨明。假如真有这种宝物,不过是李斯的文字、秦政的制度,哪里值得当作宝物呢?周武王的时代,并没有神仙符瑞相应之事,经典记载已经可以看见。古今享有国祚长久的,没有像周朝这样的。至于神仙、释、老之说,荒诞轻慢而恍惚不实,有什么值得考察的呢?臣观察到,土地有盛衰,物产有丰歉,而商税的征收大多都定有数额;丰收时,奸猾之徒便得以侵吞欺诈,歉收时,良善百姓又困于补缴。夏税本来是一项,却又把茶、椒计入粮税,把果、丝征收税款;既在产地征税,又在经过的津渡征税,夺取民利竟然如此细密,岂不可怕!况且贫困下等人家很多,免不了有抛荒土地的罪责;有的因疾病死亡,有的逃亡弃失,今天的土地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的生长收获,今天征收的却还包括从前的税粮。里胥不替他们申报,州县也不替他们处理,有的卖掉产业来供税,产业卖了税却还存在;有的赔钱办理差役,差役沉重而百姓困苦。又因土地肥瘠高下不均,而起科征税的轻重却没有区别,有的肥沃之地税反而轻,有的贫瘠盐碱地税反而重,这都是丈量时里胥作弊造成的。要救济百姓困苦、革除这些弊病,没有比实行授田、均田之法,同时实行常平、义仓之举更好的了。逐渐积蓄,达到储粮足供九年的程度,并不困难。臣愚昧所说的愿意免除天下商税,就是这个意思。臣听仲尼说过:“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所以小邑也一定有城墙和护城河,设重重城门、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

圣人之所制也。而近世狃于宴安,隳名城,销锋镝,禁兵讳武,以为太平。一旦有不测之虞,连郡至望风而靡,良平不暇谋,贲育不暇鬭。武备隳之过也。及今修治,不宜动众,但勅有司以时整葺,寛之以岁月,守之以里胥,额设弓手,课之以弓弩,兼教民兵习之以兵农,开武举以收天下之英。雄广乡校以延天下之俊乂。古时多有书院遗基、学田旧业、贡士有庄、义田有族,皆宜兴复而广益之。夫罪人不孥,罚弗及嗣,连坐起于秦法,孥戮本于伪书。今之为善者,妻子未必防荣;有过者,里胥必防其罪。唐虞之世,四凶之罪止于流窜,故殛鲧而相禹,禹不以为仇,舜不以为歉。况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女之条,听之于不义,则又何取夫节义哉?此化原之所系也。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故贾生欲易服色而定官名。尚书、侍郎、内侍也,而以加于六卿;郎中、员外何职也,而以名于六属。御史、词臣所以居宠台阁,郡守、县令不应回避乡邦,同寅协恭,相倡以礼。而今内外百司捶楚属官,甚于奴▯是致柔懦之徒荡无亷耻之节,擎跽曲拳于进退,下气怡色而奔趋,一为下官,肌肤不保,甚非所以长孝行、厉节义也。臣以为自今非犯罪恶,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厉,小有过差,蒲鞭示辱,亦足劝惩矣。臣但知罄竭愚衷,欲言固不止此。奉命忖量,急于陈献,所陈略无次序,亦不暇组织成文,冀以将来取誉,唯陛下幸埀鉴焉。太平十策臣闻有尧舜三代之君而法尧舜三代之治,则超越唐宋而太平千万世者,理道之必然也。钦惟皇帝陛下,徳侔天地,诚尧舜三代之君,而今之治尚未及唐宋,此臣所以日夜有望于陛下也。况臣防陛下之恩,至重至厚,刻骨铭心,思所补报,是以思当今之急务,王政之大端,不过十事而已。一曰参井田均田之法,二曰兼封建郡县之制,三曰正官名,四曰兴礼乐,五曰审辅导之官,六曰新学校之政,七曰省繁冗,八曰薄税敛,九曰务农,十曰讲武。谨条陈以献,名曰《太平十防》。惟陛下悯其愚忠,少加采览焉。一曰参井田均田之法,本无难事。但以为江南地狭田少,不可井治,沟洫劳民而不易成,且一时动揺,令民失业,故厯代纷纭,莫知适从。唐太宗固有意矣,而无其臣;周世宗亦有志矣,而无其时。则太平万世之法,固有待于今日也。为今之计,叅井田均田之法而行之,不必拘拘于方里而井,劳民动众,设沟治涂,而事事合古也。宜令户部会天下丁口若干,田亩若干,令民二百丁为一里,里同巷,过失相规,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中为堂,右为塾,左为庠。推其父老年高徳厚一人,处于中堂,朝夕告谒而取正焉。择其文行一人,居于右塾,民年八岁者入焉,教以洒扫应对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一人居于左庠,民年十五者入焉,教以诗书礼乐修己治人之方,毋敢纵逸。毎丁受田若干亩,庐舍邑居池井畜牧山林蔬菓之地若干亩,树艺各随其土之所宜。一里之人各治其私田若干亩,而共耕公田若干亩,山林畜牧之地亦如之。民年二十受田,老免及身后还田,卖买田地则有重刑。朝而毕出,各事其事,暮而毕入,习学左庠,后为中堂。妇人相聚以治女工。有地狭人稠,土地硗瘠之乡,有司资以舟车,给其衣食,徙之江淮之间闲旷之地,孰不懽。然以相从哉?如此贫富,何患其不均?词讼,何患其不息?天下,何患不治?太平万世,理有必然也。一、先将古人井田、均田、小宗之法,及小学、朱子家礼、顔氏家训、吕氏乡约、女教及今义门郑氏家范等书,类聚考订,刋行天下,长幼习读。有亲族异产者,务要即时同居共爨。如有不遵,迁于化外。二曰兼封建郡县之制。夫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此万世不易之论。周家以是长久,天下之所共知也。世儒议论纷纭,不足稽考。为今之计,异姓不可封也。惟诸王所封之地,宜以一县令主治之。一循古者诸侯之制,择贤以辅。惟世子袭爵,其庻子十岁以上者,宜于水陆都会、山川要害之处,别封以一县,择贤能之人辅之。如此则岁有封建,不过五六年之间,州县将尽为侯国,而天下诸侯皆陛下子孙矣,岂不万年磐石之固哉?

译这是圣人所制定的制度。近世之人习惯于宴饮安逸,毁坏名城,销毁兵器,忌讳谈兵尚武,以为这样就是太平。一旦发生意外祸患,接连数郡便望风披靡,良、平还来不及谋划,贲、育也来不及战斗,这是武备毁坏造成的过失。如今修治武备,不宜大规模劳师动众,只须命令有关部门按时整修,宽限岁月办理,由里胥守护,按额设置弓手,考核他们的弓弩技能,同时教百姓成为民兵,使他们学习兵农合一,并开设武举来收罗天下英才,扩大乡校来延揽天下俊杰。古时多有书院遗址、学田旧业、贡士庄田、义田宗族田产,都应当兴复并加以扩充。罪人不牵连妻子,刑罚不波及后代;连坐始于秦法,把妻子儿女杀戮则源于伪造的古书。如今行善的人,妻子儿女未必因此荣显;有过错的人,里胥却一定要牵连治罪。唐虞时代,四凶之罪也只到流放,所以诛杀鲧而起用禹,禹不把这当作仇恨,舜也不以此为歉疚。何况法律应当以人伦为重,却有把妇女发配给人的条文;如果听任这种不义,又还拿什么来要求节义呢?这关系到教化的根本。孔子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当。”所以贾生想要更改服色、确定官名。尚书、侍郎本来是内廷之臣,却把这些名称加在六卿身上;郎中、员外是什么官职,却把这些名称用于六部属官。御史、词臣本来是居于受宠台阁的官员,郡守、县令则不应回避自己的乡邦;同僚之间应当共同敬谨,相互以礼倡导。如今内外各部门鞭打属官,比对待奴隶还严酷,因而使柔弱怯懦的人完全丧失廉耻节操,在进退之间举手跪拜、弯腰曲拳;低声下气、强作和颜,奔走趋奉。一旦成为下级官吏,连自己的皮肉都不能保全,这实在不是用来增长孝行、激励节义的办法。臣认为,从今以后,除非犯有罪恶,不要使用罢免官职和鞭杖的刑罚;催征赋税时督促勉励,即使有小的过失,用蒲鞭表示羞辱,也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臣只是知道竭尽自己的愚诚,想说的本来不止这些。奉命思量此事,急于陈述献上,所说的略无次序,也来不及组织成文,只希望将来能够获得称许,唯愿陛下幸加审察。太平十策 臣听说,有尧、舜和三代那样的君主,又实行尧、舜和三代那样的治理,就能超越唐、宋,使天下太平千万世,这是治理之道必然的结果。恭惟皇帝陛下,德行与天地相配,确实是尧、舜和三代那样的君主,但如今的治理还没有达到唐、宋的水平,这就是臣日夜对陛下寄予希望的原因。况且臣蒙受陛下的恩德,极其深重厚大,刻骨铭心,一直想着怎样补报,因此思考当今的急务和王政的大端,不过十件事而已:一是参酌井田、均田之法,二是兼行封建、郡县之制,三是正定官名,四是兴复礼乐,五是审慎选择辅导之官,六是革新学校制度,七是裁省繁冗,八是减轻赋税,九是致力于农业,十是讲习武备。谨分条陈述献上,名为《太平十策》。唯愿陛下怜悯臣的一片愚忠,略加采纳。一、参酌井田、均田之法,本来并不是难事。只是有人认为江南地狭田少,不能按井田施行;开沟修渠劳民伤财,也不容易完成,而且一时变动会使百姓失业,所以历代议论纷纭,不知应当遵从哪一种办法。唐太宗本来有意实行,却没有得到合适的大臣;周世宗也有志于此,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那么,使天下太平万世的办法,本来就是等待今日来实行的。就今天的谋划来说,应当参酌井田、均田之法来实行,不必拘泥于每方里划成井田,不必劳民动众、设置沟渠、修治道路,事事都与古制相合。应当命户部统计天下有多少丁口、多少田亩;让百姓以二百丁为一里,里中同巷居住,彼此规劝过失,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疾病相互扶持。里中央设堂,右边设塾,左边设庠。推选一位年高德厚的父老住在中堂,百姓早晚前往拜见,请他主持公正。选择一位有文才品行的人住在右塾,民间年满八岁的孩子入学,教给他们洒扫、应对、礼乐、射御、书数等知识。另选一人住在左庠,民间年满十五岁的人入学,教给他们《诗》《书》《礼》《乐》以及修身治人的方法,不许放纵安逸。每个成年男子领取若干亩田,领取庐舍、城邑居地、池塘水井、畜牧山林、蔬菜果树之地若干亩,种植树木作物各随土地所宜。一里之人各自耕种若干亩私田,同时共同耕种若干亩公田,山林和畜牧之地也这样办理。百姓年满二十岁授田,年老免役以及死后归还田地;买卖田地则处以重刑。早晨全都出门,各自办理自己的事务;晚上全都回家,在左庠学习,后来到中堂学习。妇女聚集在一起从事女红。对于土地狭窄、人口稠密以及土地贫瘠的地方,有关部门提供船车,供给衣食,把他们迁到江淮之间空闲宽广的土地上,谁会不高兴而愿意跟从呢?这样一来,哪里还担心贫富不能均平?哪里还担心诉讼不能止息?天下哪里还担心不能治理?天下太平万世,按道理必然如此。一、先把古人的井田、均田、小宗之法,以及《小学》《朱子家礼》《颜氏家训》《吕氏乡约》《女教》和当今义门郑氏的《家范》等书,分类汇集、考订校正,刊行天下,让长幼共同诵习。有亲族分居、各自置产的,务必立即合居、共同做饭;如有不遵从的,迁到教化之外。二、兼行封建、郡县之制。广泛建立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周家因此长久,天下人都知道。世俗儒者议论纷纭,不足以据此考察。就今天的谋划来说,异姓不可封王;只有诸王所封的土地,应该由一名县令主管治理,完全依照古代诸侯的制度,选择贤能之人辅佐。只有世子承袭爵位,他的庶子年满十岁以上的,应当在水陆交通都会、山川险要之处,另外封给一县,选择贤能的人辅佐。这样每年都有封建之事,不过五六年之间,州县将全都成为侯国,而天下诸侯也都是陛下的子孙了,岂不是万年磐石般稳固吗?

一、惟帝子封王,王之嫡子袭封王爵,庻子定封侯。九年考其贤者封王,次贤者封公,其有过降为伯子男。封地广狭并同,有无子者他国庻子继立,务要亲疏昭穆得其至当。一、先将古者侯国制度考定成书,刋行天下,通知先给一本诸王。一、古人削地之法不可行,葢削地益地后致强弱不同。三曰正官名。今之六部即古之六官,而尚书之官本汉朝内臣,如尚衣、尚宝之类,而以为六卿,名实不相符矣。侍郎之名亦自不通,宜改从古。四曰兴礼乐。一、今天下祭祀无乐,宜详定颁行天下。一、古者庻人皆通音乐,今天下和平,宜令百姓并习音乐。一、宜令天下访求精晓音律、通究礼典者,条陈画图以进。一、天下生员每间日习礼乐,如出榜画图晓示之后,无能通晓者,或选乐生往教,或令自求师。如是数年之后,今太常乐舞生及教坊司皆可罢斥矣。一、禁天下胡琴、羌笛一应俗乐,禁庻人不可作圜社。一、京城及天下官路宜分为五级,广若干歩,中为御。道高于地若干丈,其左官员、儒士、路一农、商行路一,其右工人行路一,妇人行路一,使四民不收之人无自出焉。古人男妇异路,亦此意也,并以栏墙隔之,墙高及肩,于上印刻禁戒,不许防越。其士、农、工商之人异其衣冠,使四民不收之人无容其身。士缁布冠,乌纱深衣,漆为之骨,簪履袜以白皮布任用,黑质白縁,其常服许戴今之头巾及明帽、圎领衫、丝縧、皂靴等,生员并同。农工商贾不许农台笠棕草任用,上衣稍长,下及于膝,布裳履袜以布、布草任用,色以皂。工帽以皂皮为之,布褶履袜以布、布草任用,色以皂。商台笠以竹,直领衫履袜白布、布草任用,色以白。五曰审辅导之官,夫辅导诸王,宜择方正之士以佐王,王必敬而礼之,朝夕谘访。今后凡王府官,宜审试之。一教世子之法及左右前后之官,今皆未备,宜先令搜求古法及贾生之防而行之。六曰新学校之政,一每县学生员三十人,府学百人,毎岁春秋二季,县之儒士试于学,试中曰俊士,始入县学,县设公宴迎榜至其家,县官亲送。二年各县之生员试于府,以八月试中曰选士,始入府学,宴迎之礼亦如之。三年乡试、会试、殿试如今制,始曰进士。每岁府学贡十人于国学,曰贡士,试中县官传榜名至其家,府县滥取并有重罚。一开科取士不用大臣保举,余从宋制,宜少取数名,并赐进士及第,前进士及三甲者许应一。宜令天下投进诗书著述,官为刋行,令福建及各处书坊今国学见在书板,文渊阁见在书籍防考有无尽行刋完于京城及大胜港等处,官开书局,就于局前立碑刻详书目及纸墨二本,令民买贩关津免税。毎水陆通会州县立书坊一所,制度如前。一法帖本亦宜求善本类聚刻石一本。七曰省繁冗,一州县地方民户大小不均,宜均平之,官员繁冗不足为治,州县繁要去。处止用正官一员,首领官一员;僻远去处,止用一员。若所用得人,一人为之有余矣。一各处卷宗长幅大巻,常有遗失。今后毎年一县将簿十二本赴京,用结勘合,回县书写案巻。其各衙门行移状词等项,删去繁文,上用小纸勘合一张,广狭随文多少,务要与簿相等。立巻随即粘上于簿。岁终六本解赴京,六本收本处。一后堂设案六只,橱六个,吏当官前写办丈书。一置一柜于公防専收文簿,朝则官启之,暮则官封之。一如事多未一年而卷满者,许奏添一。以里长代吏胥禁子,一年而一更。此亦絶奸吏之良法也。一各宜立铸钞库。一伪造钞者滋多,刑之不絶。宜于钞上置半印勘合,流▯字号,葢一贯一号,两贯同号,真伪可辨矣。八曰薄税敛。一宜令天下钱钞金银谷帛,金银使用。一商贾之利有盈亏,都会之地有兴废。今税有定额,民必受害。宜令各处税课随时多少,从实征收。或令百姓各人户上先行补纳官收税钱,至冬均给还之,则众轻易举,官民俱利,百姓无巡拦之困矣。九曰务农。农者天下之本,而食者民之天。故蓄积多而备先具,兵荒水旱诚不足忧也。及今天下丰岁,正宜于天下要害之处,每岁积粮若干,民乐近输而国受长久之利,计之善者也。一每一里设田畯一人,以今之耆宿为之,専一巡察,以警勤惰。以农桑集要等书教之。一先将农桑集要、齐民要术及树艺、水利等书类聚考订,颁行天下,令各家通晓。一义仓之法,宜悉讲求,即令天下民自建立,则虽有水旱不足忧矣。

译一、只有皇帝的儿子封王;王的嫡子承袭王爵,庶子确定封为侯。考察九年,贤能的封王,次一等的封公,有过错的降为伯、子、男。封地的大小一律相同;没有儿子的,由其他国家的庶子继承,务必使亲疏、昭穆关系完全合宜。一、先把古代侯国制度考订成书,刊行天下,先发给诸王每人一本,使他们通晓。一、古人削减封地的办法不可实行,因为削地、增地以后会导致强弱不同。三、正定官名。如今六部就是古代六官,而尚书这个官名本是汉朝内臣的称号,如尚衣、尚宝之类,却拿来作为六卿之名,名实已经不相符合了。侍郎这个名称也不通,应当改从古制。四、兴复礼乐。一、如今天下祭祀没有音乐,应当详细制定制度,颁行天下。一、古代平民都通晓音乐,如今天下太平,应当命百姓一同学习音乐。一、应当命天下访求精通音律、通晓礼典的人,分条陈述并绘图进献。一、天下生员每隔一天学习礼乐;公布榜文、图示说明以后,仍有不能通晓的,可以选乐生前往教授,或者命他们自行寻师。这样几年以后,如今太常寺的乐舞生和教坊司都可以罢免斥退了。一、禁止天下使用胡琴、羌笛以及一切俗乐,禁止庶民举行圜社。一、京城和天下的官道应当分为五级,宽若干步,中间为御道;御道高出地面若干丈。御道左边,一道供官员、儒士通行,一道供农民、商人通行;右边一道供工匠通行,一道供妇女通行,使四民中没有固定职业的人无处随意出入。古人规定男女走不同的道路,也是这个意思。各道还要用栏杆、墙壁隔开,墙高到肩膀,在墙上刻印禁令,不许翻越。士、农、工、商各自穿不同的衣冠,使四民中没有固定职业的人无处藏身。士人戴缁布冠,穿乌纱深衣,衣服用漆作骨架;簪、鞋、袜用白色皮布,黑色底、白色边。平常服装允许戴现在的头巾和明帽,穿圆领衫、丝绦、皂靴等,生员也一样。农民、工匠、商贾不许使用农笠、台笠、棕草之类;上衣稍长,下到膝盖,布裙、鞋、袜用布或布草,颜色用皂色。工匠帽用皂色皮制成,布褶、鞋、袜用布或布草,颜色用皂色。商人的笠用竹制,穿直领衫,鞋袜用白布或布草,颜色用白色。五、审慎选择辅导之官。辅导诸王,应当选择正直方正的人辅佐王,王必须敬重礼待他们,早晚向他们咨询访问。今后凡是王府官员,都应当认真考察试用。一、教导世子的办法以及左右前后的属官,如今都还不完备,应当先命人搜求古法和贾生的建议来实行。六、革新学校制度。一、每县学生员三十人,府学一百人;每年春秋两季,县里的儒士在学校考试,考试合格称为俊士,才开始进入县学。县里设公宴迎接榜文送到其家,县官亲自送达。第二年,各县生员在府中考试,八月考试合格称为选士,才开始进入府学;宴饮迎接的礼仪也一样。第三年举行乡试、会试、殿试,依照现行制度,合格者才称为进士。每年府学贡送十人到国学,称为贡士;考试合格后,县官把榜上姓名传送到其家。府、县如果滥取生员,都要处以重罚。一、开科取士不使用大臣保举,其余沿用宋制;应当少取若干名,并赐进士及第。前进士以及三甲进士允许应试一次。应当命天下进献诗书著述,由官府刊行;让福建以及各地书坊和国学现存书板、文渊阁现存书籍互相考核有无,全部刊完于京城及大胜港等地。官府开设书局,在书局前立碑,详细刻录书目和纸墨两项,使百姓买卖运输时经过关津免税。每个水陆交通汇合的州县设立一所书坊,制度如前。一、法帖的版本也应当搜求善本,分类汇集,刻成石刻一部。七、裁省繁冗。一、州县地方的民户大小不均,应当使其均平;官员繁冗并不足以治理,州县中繁杂重要的职位也应裁去。各处只设置正官一员、首领官一员;偏远地方只设置一员。如果任用得人,一个人任职也绰绰有余。一、各处卷宗有长幅大卷,常常遗失。今后每年每县把簿册十二本送赴京城,用来核验勘合;回县后再誊写案卷。各衙门发出的公文、诉状等,删去繁琐文辞,使用一张小纸勘合,宽窄随文字多少而定,但务必与簿册相等。立卷后立即粘附在簿册上。年终送六本赴京,六本留在本地。一、后堂设置案六张、柜六个,让吏员在官员面前书写办理文书。一、设置一柜放在公廨,专门收存文簿;早晨由官员开启,晚上由官员封闭。一、如果事务很多,不到一年卷宗便装满,可以上奏增设一柜。以里长代替吏胥和禁子,一年更换一次。这也是断绝奸吏的一条好办法。一、各地都应设立铸钞库。一、伪造钞票的人越来越多,施刑也不能杜绝。应当在钞票上设置半印勘合和流通字号;比如一贯钞一个号码,两贯钞使用同一个号码,这样真假就可以辨别了。八、减轻赋税。一、应当命天下的钱、钞、金、银、粮食、布帛都可作为财货使用,金银也应当流通。一、商贾的利润有盈有亏,都会之地有兴有废。如今税额固定,百姓必然受害。应当命各地税课随时按多少、依实情征收。或者让百姓各户先行缴纳官府税钱,到了冬天再平均发还给他们;这样众人都容易办理,官民都得利益,百姓也没有被巡拦盘查的困苦。九、致力于农业。农业是天下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命脉。所以积蓄多而预备先行具备,即使兵乱、饥荒、水灾、旱灾,也确实不值得忧虑。如今正值天下丰年,正应当在天下险要之处,每年积存若干粮食。百姓乐于就近输送,国家得到长久利益,这是最好的谋划。一、每一里设置田畯一人,以当今德高年长的人担任,专门巡察,以警戒勤劳者、督促懒惰者;用《农桑集要》等书教导他们。一、先把《农桑集要》《齐民要术》以及树艺、水利等书分类汇集、考订校正,颁行天下,使各家都通晓。一、义仓之法,应当全面讲求;即使让天下百姓自行建立,那么即使有水旱灾害,也不足忧虑了。

十曰讲武。一宜依唐宋旧制开武科,葢郭子仪之徒亦出于是也。一古今通患,郡县无城,器械不完,刍粮不给,妖贼长驱,所在风靡。今太平之世,正宜于各处州县皆立城池,令民冬月修筑就。各处立武学。一各处夜则击柝守城,各处生员尤当讲兵书、习武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一军器木石草谷,宜于武学之后各置仓库,每岁成造,时时检阅,务要坚良。一武举准科举之制。一国学宜高大其制,环之以水,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早则升堂,一揖退而会食,各处其所,听其自相讲贯。学门之内,聼其自然,止禁其戏言戏动,无故而出学。四时之季一试,有不善责令改之。一不改,降之下等;再不改,免冠责之;三不改,加刑焉;四不改,屏之逺方。三年而不悔,投之四裔,终身不齿。一将武经之属考校而使之习。武举定式,宜防唐宋制。一大将凯旋,宴于学宫,凡武举之子皆令入学,可用则授之以职,其不才则罢黜之。右十防谨如前,万一可采,伏望内降手勅付大臣施行。臣复窃念,前者妄论边谋,干渎圣听,战兢累日,以待斧钺之诛。防陛下埀怜,赦其罪戾,臣愈感恩,浸入心骨。陛下既以臣为亲臣矣,臣固不敢自同于众人也。若此陈献,非云报国,以见臣一介愚防拳拳之忠耳。至于臣之许国,天长地久,皆建功立效之时,惟陛下幸埀怜之。代王国用论韩国公寃事状臣闻君亲无将,春秋诛意,臣子事嫌于不轨,固天下之所共诛,幽明之所同愤者也。然于事嫌不轨之中,辨析几防之际,此祸机之所不测,骨肉之所难言者,惟明主能察焉。窃见太师李善长与陛下同一心,出万死以得天下,为勲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皆被宠荣,此人臣之分极矣,志愿亦已足矣,天下之富贵无以复加矣。若谓其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者,揆之事理,大谬不然矣。人情之爱其子,必甚于爱其兄弟之子,安享万全之富贵者,必不肯侥幸万一之富贵。今善长于胡惟庸,则侄之亲耳,于陛下则子之亲也,岂肯舍其子而从其侄哉?使善长佐胡惟庸成事,亦不过勲臣第一而已矣,太师国公封王而己矣,尚主纳妃而已矣,岂复有加于今日之富贵者乎?且善长岂不知天命之不可幸求,取天下于百战而艰危也哉?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身为虀粉,世絶宫汚,仅保首领者防人,此善长之所熟见也。且人之年迈气颓,精神意虑鼓舞倦矣,偷安茍容则善长有之,曾谓有血气之强暴动惑其中也?又其子事陛下,托骨肉至亲,无纤芥之嫌,何得忽有深讐急变大不得已之谋哉?凡为此者,必有深讐急变大不得己而后父子之间,或至挟以求脱祸图全耳,未有平安晏然都无形迹而忽起此谋者也,此理之所必然也。若夫天象告变,大臣当灾,则杀人以应天象,夫岂上天之所欲哉?不幸己失刑而臣恳恻为明之,犹愿陛下作戒于将来也。天下孰不曰功如李善长,今尚如此,臣恐四方之解体也。且臣至疎贱,非不知言出而祸必随之,然耻立于圣明之朝而无谏诤之士,始者侧听私室,引耳朝端,意谓羣臣岂无忠智,左右近侍必有为陛下言者,公卿大臣必有为陛下言者,台谏御史必有为陛下言者而事寃未已,羣臣杜口,究无一人为陛下言者。臣所以忘其疎贱,冀陛下感悟,臣甘就鼎镬,无所复恨矣。

论袁泰奸黠状臣谨按:袁泰本一奸凶,素无学术,谬登科甲,忝辱宪台,居无乡曲之誉,仕无州县之声,获罪刑徒,尚遗贿赂,侈然自安。陛下洗涤陞迁,不思补报,一恃权奸,肆无忌惮,亷耻荡然,放僻尤甚。槩其大节则不忠,疏其细行则无礼,枉曲直之是非,纵喜怒为轻重。法所当宥,则深文巧诋,必致其辜;法所当刑,或匿重见轻而缓其狱。凡其防上之语,尽是入人之私,私卖恩惠于隐防,诈受公平于奏对,心毒口甘,阳助隂挤,伺察渊衷,转意簧舌,包藏众祸,倾巧百端,専行己意,莫可谁何。每有奏闻,恣其改削,众庶衔寃,官僚蓄恨,君恩不得下施,舆情不得上达。此固天地不容,人神共怒者也。而况数其鄙猥,尤可羞慙,久玷清华,大兴怨谤,面目可憎,素乏温和之气,语言难状,絶无恺悌之词,轻佻肆虐,躁怒发狂,出秽詈于朝堂,视同寅如奴▯,微而服食之骄吝,传播儿童之笑言,贪黩穿窬,恬不知耻,皆奴辈小人之所不为者。臣将悉数其罪,然不觉自慙汗心,伏望发自渊衷,退人以礼,解其机务,投置四夷,以称唐虞之治。

表

译十、讲习武备。一、应当依照唐、宋旧制开设武科,因为郭子仪一类的人也是由此选拔出来的。一、古今共同的弊病,是郡县没有城池,器械不完备,刍粮供应不足,妖贼长驱直入,所到之处闻风披靡。如今太平时代,正应当在各处州县都修筑城池,命百姓在冬月完成修筑。各地设立武学。一、各处夜间敲击梆子守城;各地生员尤其应当讲习兵书、学习武事。文武并用,是长久之道。一、军器、木石、草料、粮谷,应当在武学之后各自设置仓库,每年制造补充,时时检阅,务必坚固精良。一、武举依照科举制度。一、国学应当扩大并修建得高大,四周环水;春秋教授礼乐,冬夏教授诗书。早晨升堂,行一揖礼后退下共同用餐,各自回到所在之处,听任他们彼此讲解贯通。学校门内任其自然,只禁止戏言戏动和无故出学。四时末各考试一次,有不好的责令改正。一、仍不改,降为下等;第二次不改,免去冠服责罚;第三次不改,加以刑罚;第四次不改,屏弃到远方。三年仍不悔改,流放四方边远之地,终身不许与士人交往。一、考校武经一类的书籍,使学生学习。武举的定式,应当参考唐、宋制度。一、大将凯旋,在学宫举行宴会;凡是武举人的子弟,都命令入学。可以任用的授予官职,才干不足的罢免斥退。以上十策谨依次陈述;其中万一有可采纳之处,伏望陛下从内廷降下手诏,交付大臣施行。臣又私下想到,先前妄自议论边疆谋略,冒犯圣听,战战兢兢多日,等待斧钺诛戮。幸亏陛下垂怜,赦免臣的罪过,臣更加感恩,深入心骨。陛下既把臣当作亲近之臣,臣本来就不敢把自己同普通人等同。如今这样陈述献上,并不是说足以报国,只是想表明臣一介愚昧之人拳拳不改的忠心罢了。至于臣献身报国的心志,长久不变,今后都将是建立功业、取得成效的时候,只愿陛下幸加怜悯。代王国用论韩国公冤屈之事状 臣听说,君主和亲属之间不应有谋反之举;《春秋》诛责人的动机。臣子做出近似不轨之事,本来就是天下人共同诛讨、幽明之界共同愤恨的事情。然而在近似不轨的事情中,辨析细微的征兆,正是祸机不可预料、骨肉之间难以说清的地方,只有明主才能察见。臣私下看到,太师李善长与陛下同心协力,冒着万死取得天下,是功臣第一;活着封公,死后封王,儿子娶公主,亲戚都受到宠荣,这是人臣名分所能达到的极致,志愿也已经满足,天下富贵再没有超过他的了。若说他自己图谋不轨,尚且还不能确定;如今却说他想辅佐胡惟庸,按事情和道理推究,实在大错特错。人的常情是爱自己的儿子必定胜过爱兄弟的儿子;已经安享万全富贵的人,必定不肯侥幸去求万分之一的富贵。如今李善长对于胡惟庸,只是侄子的亲情;对于陛下,却是儿子的亲情,难道肯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跟从侄子吗?即使李善长辅佐胡惟庸成事,也不过仍是第一功臣而已;太师、国公,封王而已;娶公主、纳妃而已,哪里还有超过今天富贵的地方呢?况且李善长难道不知道天命不可侥幸求取,取得天下经历百战而艰险万分吗?元朝末年,想做这种事的人何其多,却没有一个不落得身体化为齑粉、家世断绝、宫室污毁,能够仅仅保全首领的只是极少数;这些都是李善长亲眼熟见的。况且人年老气衰,精神、思虑和振作之力都已经疲倦;苟且偷安、委曲求全,李善长或许有这些表现,难道还会有血气强暴之性在心中鼓动迷惑他吗?再说他的儿子侍奉陛下,托身于骨肉至亲之间,没有丝毫嫌隙,怎么会忽然产生深仇、急变和万不得已的谋划呢?凡是做这种事的人,一定是有深仇、急变和万不得已的情况,然后在父子之间,或许到了挟持对方以求脱祸保全的地步;从来没有平安安然、全无迹象,却忽然发动这种谋略的道理,这是必然之理。至于天象显示变异、大臣应当承担灾异,便杀人来应合天象,难道这是上天所希望的吗?如今不幸已经失去刑罚的公正,臣恳切地替此事申明,仍愿陛下把它作为将来的戒鉴。天下谁不说,功劳像李善长这样的人如今尚且如此,我恐怕四方人心会因此离散。况且臣身份至为疏远卑贱,并非不知道一旦发言灾祸必然随之而来;然而臣以为,站在圣明的朝廷却没有敢于进谏的人,实在可耻。起初臣在私室侧耳听闻,又把耳朵伸向朝廷,心想群臣难道没有忠诚明智之人吗?左右近侍一定有人替陛下进言,公卿大臣一定有人替陛下进言,台谏御史一定有人替陛下进言;可是冤屈之事仍未停止,群臣闭口不言,最终竟没有一个人替陛下说话。所以臣忘却自己的疏远卑贱,希望陛下有所感悟;即使臣甘愿赴鼎镬受死,也再没有遗憾了。论袁泰奸诈凶恶之状 臣谨按:袁泰本是一个奸诈凶恶的人,平素没有学问才术,却错误地考中科举,辱居宪台;在乡里没有声誉,做官也没有州县政绩;即使获罪成为刑徒,还留下贿赂之事,却仍然骄纵自安。概括说他的大节,就是不忠;考察他的细行,就是无礼。他颠倒是非曲直,任凭自己的喜怒轻重处理事情。法律本应宽赦的,他却深文巧诋,必定把罪责加到对方身上;法律本应惩刑的,他有时隐瞒重罪、说成轻罪,从而缓办案件。他凡是向上奏报的话,全都是把别人的私事带入其中;私下向隐蔽之处出售恩惠,却在奏对时欺骗皇上、冒充公正。他内心狠毒,口头甘美,表面帮助、暗中排挤;窥伺皇上的深衷,反复施展花言巧语;包藏各种祸心,倾陷巧诈无所不用;专行己意,使人无法奈何。他每逢有奏章呈上,便任意修改删削;百姓含冤,官僚积恨,君主的恩德无法向下施行,舆论民情也无法向上通达。这本来就是天地不能容忍、人与神共同愤怒的事情。何况细数他的鄙陋猥琐,更加令人羞惭:长久玷污清贵职位,大大兴起怨谤;面目令人憎恶,素来缺乏温和之气;言语难以形容,完全没有和乐平易的话;轻佻放肆而暴虐,急躁发怒如同疯狂;在朝堂上口出污言秽语,把同僚看作奴隶;甚至在衣食方面骄横吝啬,传播儿童般的笑谈;贪污盗窃,安然不知羞耻,这些都是奴仆般的小人也不肯做的事情。臣将要把他的罪状一一列举出来,然而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惭愧得汗流满心。伏望陛下从深心发令,依礼使他退下,解除他的机要职务,流放到四方夷地,以符合唐虞时代的治理。表

进实录表伏以圣人受命,启万世之鸿基;史氏纂书,示百王之大法。是故尧舜之事,载于典谟;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昭明日月,炳燿丹青,俾文献之足徴,实古今之通义。矧创业垂统,皆在于贻谋;而继志述事,敢忘于纪载。鼎彛有勒,圣哲相承,铺张极盛之宏休,扬厉无穷之伟绩。厯述前闻之作,允为达孝之规。钦惟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应千年之景运,集羣圣之大成。天命眷顾之隆,起徒歩不阶于尺土;人心悦服之固,未三年巳定于京都。龙飞云从,而华夏蛮貊罔不率服;日临月照,而山川鬼神莫不攸宁。有过化存神之妙,有绥来动和之应。英杰不期而会,遐迩不令而从,尽收当世之贤才,大拯生民于水火。羣臣归命,不戮一夫;元主遯荒,礼遣其嗣。四方幅员之广,亘古所无。中国先王之典,悉复其旧。传圣贤道学之统,守帝王心法之言。罢黜百氏,弥纶六经,范围化工,曲成万物。天休滋至,而兢业贯乎始终;诸福毕臻,而谦抑统乎表里。在位之久,三十余年;升遐之日,万方哀悼,比于近古,邈焉罕俦。汉高年不登于中寿,光武运仅绍于中兴,唐高祖因隋之资,宋太祖乗周之业,元世祖席累世之威,皆未有若此之盛者也。钦惟孝慈昭宪至仁文徳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善,克相肇基,侧微徳迈于嫔虞,开创功超于胥宇。永协坤元之吉,夙开文定之祥。鸣鸠均众子之恩,螽斯衍百男之应。保合承天之庆,简能造化之仁。厯考古之后妃,葢莫盛于周室。然挚任诞圣而无辅运之绩,邑姜辅运而无诞圣之祥。矧皆起于邦君,或克成其世绪。降及近世,皆非等伦。若夫同起布衣,化家为国,调元翊运,防机赞谋,正位中宫,十有五年。慈训昭明,文徳通理,家邦承式,天下归仁。诞育圣躬,万世永赖。自古以来,未之有也。钦惟皇帝陛下体合乾坤重华,日月上天,申命卓然,中兴焕帝尧之文章,纉武王之继述,孝事太祖。有见而知,发兰台记注之书,而征以藩邸之副,抽金縢石室之秘,又考于世家之藏。爰当嗣位之初,首颁修史之诏,臣缙总裁,臣某等纂修。慎选多士,宴锡便蕃,即开馆于禁中,屡繙阅于防暇。以百人之众,厯期年之久,惟务校讐之事实,无黼黻之能。巍巍道冠于百王,荡荡功超于千古。是知礼乐征伐所自,必有训诰之文。云霞华卉之生,何劳绘画之力?仰青天而瞻象纬,尚奚罄于名言?开玉府而见璠璵,惟自庆其希遇。因文序次,莫抽一辞之赞扬;据事直书,永示万年之大训。谨譔述太祖实录一百八十三巻,缮写成一百二十五册,谨伏阙上进。臣缙等无任瞻天仰圣,惭惧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

文毅集巻一

译进呈《实录》的表文 臣恭敬地认为,圣人承受天命,开创万世的宏大基业;史官编纂史书,向百代君王显示治国的大法。因此,尧、舜的事迹载于典谟,文王、武王的政事铺陈在典册之中,光明如日月,辉耀于丹青,使文献足以征验,这实在是古今共同的道理。何况开创基业、垂示传统,都在于留下谋略;继承先志、叙述先事,怎敢忘记记录?鼎彝上刻有铭文,圣贤前后相承,铺陈极盛的宏伟美德,宣扬无穷的伟大功绩。历数前代事迹的著作,确实是通达孝道的规范。恭惟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应合千年一遇的盛运,汇集群圣的大成。天命眷顾极其隆盛,从徒步起兵开始,不曾凭借一尺土地;人心归附坚定,不到三年已经平定京都。皇帝兴起,云气随从,华夏和蛮貊没有不顺服的;如日照临、月光普照,山川鬼神无不安宁。有使人受到感化、神明默运的妙用,有远人归附、万物和谐的应验。英杰不期而会,远近不待命令便来归从,完全收罗当世贤才,大力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群臣归顺受命,没有杀戮一个人;元主逃往荒远之地,太祖以礼遣送他的后代。四方疆域之广大,是亘古以来所未有的。中国先王的典章制度,也全部恢复旧制。传承圣贤道学的传统,守持帝王修心治国的言论;罢黜诸子百家,贯通统摄六经,范围天地化育,曲尽其道以成就万物。上天的美好恩赐不断到来,而谨慎勤勉始终贯穿;各种福瑞全部降临,而谦逊抑制内外一贯。皇帝在位三十多年;升遐之日,天下万方哀悼。与近古诸帝相比,遥遥卓绝,少有匹敌。汉高祖年寿未达到中寿,光武帝的功业只继承了中兴,唐高祖凭借隋朝的资业,宋太祖承接后周的基业,元世祖凭借历代积累的威势,都没有这样盛大。恭惟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善,能够辅佐开创基业;处于微贱时,德行超过虞舜的嫔妃;开创基业的功劳超过胥宇。永远契合坤元之吉,早早开启文定之祥。像鸣鸠那样均施于众子的恩爱,像螽斯那样繁衍众多子孙的祥应;保合承天的福庆,具备造化般成就人才的仁德。历考古代后妃,大概没有比周室更盛的。然而挚氏、任氏生下圣人,却没有辅佐开运的功绩;邑姜辅佐开运,却没有生育圣人的祥瑞。何况她们都出自诸侯之家,有的能够成就本族世代的事业。到了近世,更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至于高皇后与太祖同起于布衣,化家为国,调和元气、辅佐国运,参与机密、赞助谋略,正位中宫,共十五年。她的慈爱训诫光明昭著,文德通达事理,使家国承受典范,天下归于仁德;生育圣明之身,万世永远赖其恩德。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恭惟皇帝陛下,体合乾坤,德同重华,光如日月高悬上天;重新颁布命令,卓然有为,中兴事业焕发出帝尧的文章,继承武王的事业,孝敬地侍奉太祖。有所见闻便能知晓,发出兰台记注之书,并以藩邸副本相互征验;抽取金縢、石室中的秘藏,又考察世家收藏的史料。于是陛下继承帝位之初,首先颁下修史诏令,由臣缙总裁,臣某等纂修。谨慎选取众多士人,频繁赐宴;随即在宫禁之中开设史馆,陛下多次在闲暇时翻阅。我们以百人之众,历时多年,只致力于校勘考核史实,实在没有文饰润色的才能。太祖的道德巍巍,冠绝百王;功业浩荡,超过千古。由此可知,礼乐征伐所由产生,必定有训诰文字为依据;云霞和花卉自然绚丽,哪里需要绘画之力?仰视青天,观看星象运行,哪里还用穷尽言辞?打开玉府看见美玉,只能自己庆幸遇到如此稀有的机会。于是依照文献编排次序,未能抽出一句赞扬之辞;依据事实直书,永远向万年后显示大训。谨撰述《太祖实录》一百八十三卷,缮写成一百二十五册,谨恭赴宫阙进呈。臣缙等瞻仰上天、仰承圣明,惭愧、恐惧、惶惶不安至极,谨奉上表章奏闻。《文毅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巻二明 解缙 撰颂言河清颂【有序】臣缙承诏总裁《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实录》。自渡江七年辛丑冬十一月,三门碛下黄河清,实启圣之徴,帝业由是遂成。明年平江汉,又明年服荆楚,又明年定两浙,又明年克姑苏,廓清中原,四表宁一,乃即帝位,纪元洪武之二年。三门碛下黄河复清,帝业由是而盛。高丽来朝,为海外诸国先,殊方接武而至,逾三十年。皇帝陛下重华协徳,瑞应同符,纪元永乐之二年冬十二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三门碛下黄河清。先是荣光烛天,隐隐纷纷,倐然卷收,洞彻见底,沦涟五采间,日迭耀。乙酉之旦,河两傍近白光荡滉,如金在镕,如铅在汞,如玻瓈色,悠漾不定,素练巻而掣之也。居二日,有▯文如绡轻幕水上,如犂云隐空,已乃若漆光可鉴,黝然静深,非涅而缁,洞絶渣滓。又二日乃见浓緑,又如翡翠,如青琉璃,如逺山黛绕碛下,如苍虬翠蛟飞舞于流荇文藻之间,望之而可掬也。二日后如朝霞映日,红云上波,初阳迤逦,花卉纷披,倐如胭脂浮流薄腻,一洗下见沙石如芙蓉丹砂,灿然郁列于▯毺锦绮之间,可指而数也。后二日如泥金霏屑,隐约浮沉,流薄防鳯羽毛鳞鬛泳飞濳动,金芝晕文,琮玉在链,错杂班映,莹无纎尘,又如筑琥珀以为堤,酿金香而注之也。己乃微碧与天一色,横渡乱流者,扣舷鼔枻,洞见眉髪,疑若歩空凌虚,倒影挽银河而下之也。于是夹河观者,耄倪欢呼,旷古罕遇。自河津传播于晋绛之人,相率来观,肩相摩也。自韩城播告于秦陇之人,观者扶擕背项相望,足相蹑也。四方之人行旅过之,莫不为之惊喜叹息,阅玩坐起,裵▯而不能去。晋高平王遣使驰奏之,既而吏民报至,皆图其状。秦王上表贺献圗,与晋人允合。于是羣臣上表,永乐三年春正月戊戌,越十八日乙卯,乃复其旧实,三旬有二。日按所上圗,咨询羣言,既审异同。恭惟皇帝陛下,谦抑弗居,谓何徳臻兹?称太祖高皇帝神灵。然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方万国之外,感恩慕徳,不召不约,咸至于庭。瑞应大来,震动天地,不可掩抑。太平之业,由是而极盛。臣缙职司纪载,欢欣无已,谨拜手稽首而献颂曰天启圣明,休命赫奕,洪河屡清,龙门之碣。昔在太祖,广运神武,银河昭囘,洗涤九土。洪河孔神,佳气协顺应兹昌运,岁在辛丑,云雷搆屯,河清献瑞。既肇龙门,天戈所指,六合风靡,景贶朝宗,如河之水,功徳格天。即位纪元,龙门河清,应于明年,东夷始服,三陲接踵,如河奔趋,有赴无壅。我皇继统,永乐纪元,龙门河清,亦越明年。惟此龙门,神禹所辟,功在生民,宇宙无极,惟兹瑞应,先后同符。太祖在天,昭昭不诬,禹功帝德,世万世亿。帝徳禹功,与河俱东,河源昆仑,太古积雪,九河骏奔,溅自沃铁,辟石回泷,盘束地底,龙门天开,▯激猬起,冲奔九地,灭电走影,声喧怒雷,淖汨沸鼎,经纬天文,横絶地纪,贯一百川,罗络万里。五行之生,莫先于水,四渎之列,莫大于此。于此考祥,粤古是常,昭兹大运,塞其荣光,虹飞雨翳,雾宻霞流,倐阳忽隂,乍辟乍收。其腾氲氲,其下缤缤,其旁囷囷,其隙纭纭。海市青红,仙神艶淑,翼鳯骖麟,朝暾若木,转盼一空。伏波凝席,沉沙跃金,垩壤荐璧,惊鸥鹢羣,下顾毛羽,隔岸见鱼,空行曵尾。星芒耀珠,月影夹镜,倒浸回光,动植交映。既白既▯,翕忽丹青,黄旗紫葢,春卉秋英,五方岁融,五纬宣精,五运合一,五彩流形。事有絶世久而后应,物有絶伦久而后盛。地辟天开,多厯年所,尧舜重华,卓冠万古,草木咸若,卿云烂埀,干羽苗格,箫韶鳯仪。于时河清,荣光既塞,不游不惊,贡赋络绎,冀通岛夷,夹石兖导,九河转输,济漯浮于积石,龙门会于渭汭。匪缓而渟,曷胜舟载,盈变谦流,时移代易,不有来今,曷知古昔。于昭大明,圣圣相承,殊音重译,日造在庭,尧舜惟钦,我皇圣敬,寤寐丹书,典谟金镜,祥不谓祥,圣不自圣,惟谦受益,惟仁无竞。洪河载清,尚或如带,圣寿齐天,万世永赖。河流载清,龙门如砺,圣寿齐天,永覆万世。御书赞【有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卷二 明代 解缙 撰 颂言 《河清颂》【有序】臣缙奉诏总裁《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自从渡江七年的辛丑年冬十一月,三门碛下黄河变清,实在是圣明开启的征兆,帝王事业也由此完成。第二年平定江汉,又第二年降服荆楚,又第二年平定两浙,又第二年攻克姑苏,廓清中原,四方安宁统一,于是登上帝位,建元洪武二年。三门碛下黄河又一次变清,帝王事业由此更加兴盛。高丽前来朝贡,成为海外诸国中最先来朝者,远方各国接踵而来,超过三十年。皇帝陛下具有重华之德,祥瑞应验彼此相合。永乐二年冬十二月戊辰朔,即初一日,十七日甲申,三门碛下黄河变清。此前有灿烂光芒照耀天空,隐约纷乱,忽然卷收,河水清澈见底;水波之间呈现五彩,阳光交相闪耀。乙酉日早晨,河两岸附近白光荡漾,好像金子熔化在炉中,好像铅熔入水银,又像玻璃的颜色,悠然荡漾不定,仿佛白色绢练卷起后被拉动。过了两天,水面出现黑色文字,像薄绡轻幕覆盖水面,又像犁过的云气隐现在空中;不久又像漆色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深黑而幽静,不经染色却自然黑,清澈无一丝渣滓。又过两天才显出浓绿色,又像翡翠,像青色琉璃,像远山的黛色环绕在碛下,又像苍色蛟龙、翠色蛟龙在流动的水草文藻之间飞舞,远望好像伸手即可捧取。两天后,水色如朝霞映照太阳,红云浮在波上;初升的太阳缓缓照来,花卉纷纷绽放,忽然又像胭脂漂浮在薄薄的油腻水流上;水一洗过,下面的沙石便显现出来,像芙蓉、丹砂一样,在彩毯锦绮之间灿烂地排列着,可以一一指点数出。又过两天,水色如泥金碎屑,隐约浮沉;水流像凤鸟羽毛、龙鳞龙鬣一样游动飞潜,金色芝草的纹理晕开,像琮玉在链中,交错斑斓,晶莹得没有一丝尘埃;又像用琥珀筑成堤岸,再酿成金色芳香注入其中。最后渐渐变成淡青色,与天空同色;横渡乱流的人,敲着船舷、划着船桨,连眉毛头发都能看得清楚,疑惑仿佛是在空中行走、凌驾虚无,把倒映的银河牵引下来。于是河两岸观看的人,无论老人还是儿童,都欢呼不已,这是古来少有的奇遇。从河津传播到晋、绛一带,人们相互结伴前来观看,肩膀互相摩擦。从韩城传播到秦、陇一带,观看的人扶持着、背靠着,前后相望,脚挨着脚。四方行旅经过此地,没有不惊喜叹息的;他们反复观赏,坐下又起身,徘徊流连而不肯离去。晋高平王派使者奔驰上奏,随后官吏百姓的报告也到了,全都把景象画了下来。秦王上表祝贺并献上图画,与晋地人所画完全相合。于是群臣上表。永乐三年春正月戊戌日,过了十八日乙卯日,黄河才恢复原来的实际颜色,共三旬有二日。朕按照所进献的图画加以核验,询问众人的说法,已经审察清楚其中的异同。恭惟皇帝陛下谦逊自抑,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说:“是什么德行使它达到如此地步呢?”而称颂太祖高皇帝的神灵。然而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方万国以外的地方,感念恩德、仰慕德化,不召集、不约定,全都来到朝廷。祥瑞大规模降临,震动天地,无法遮掩抑制。太平的事业因此达到极盛。臣缙掌管记载,欢欣无穷,谨拜手稽首献颂说:上天开启圣明,降下显赫美好的命运;浩荡黄河多次变清,正如龙门的碑碣。昔日太祖广施神武,银河光明回旋,洗涤九州土地。浩荡黄河极其神异,美好气象协调顺应,在此昌盛运势之中,辛丑年云雷交集、艰难初起,黄河变清献上祥瑞。既已开创龙门基业,天戈所指之处,六合闻风披靡;盛大的恩赐纷纷朝宗而来,如河水奔流,功德上达苍天。登位建元,龙门河水变清,第二年便得到应验,东夷开始归服,三方边疆接踵而定,如河水奔流趋赴,有来无阻。我国皇帝继承统绪,建元永乐,龙门河水变清,也在第二年得到应验。只有这龙门,是神禹开辟的,功德在于养育百姓,充塞宇宙无穷无极;这次祥瑞,前后完全相合。太祖在天之灵,明明昭昭,绝非虚妄;大禹的功业、皇帝的德行,亿万世永远流传。皇帝的德行、大禹的功业,与河水一同向东流;黄河源出昆仑,那里积有太古冰雪;九条大河奔腾而下,水花溅在沃铁之上,劈开岩石、回旋急流,盘曲束缚于大地深处;龙门像由上天劈开,水流弦激而起,冲奔九地,闪灭如电、疾走如影,声势喧闹如怒雷;水流翻腾如沸鼎,纵横贯通天文,横断地脉,贯穿百川,罗列联络万里。五行生成,没有先于水的;四条大河之中,没有比黄河更大的。考察祥瑞,从古以来一向如此;彰显这盛大运势,充塞它的荣光;彩虹飞舞,雨云遮蔽,浓雾密布,霞光流转;忽而晴、忽而阴,忽然开启、忽然收拢。水气升腾缭绕,水下斑斓纷呈,水旁盘曲回旋,水流空隙纷纷扰扰。海市蜃楼呈青红之色,仙神美艳柔美;凤鸟展翅、麒麟驾车,朝阳照向若木,一转眼便化为空无。伏波凝聚如席,沉在沙中的金子跃动;白土献上玉璧,惊起鸥鹢成群;低头看它们的羽毛,隔着河岸便能看见鱼,鱼儿在空中游行,拖着尾巴。星芒像明珠一样耀眼,月影夹着明镜;倒映的光回旋浸入水中,水中动植物交相辉映。水色既白又黑,顷刻间变成丹青之色;黄旗紫盖,春花秋英,五方之气融和,五纬星播扬精华,五运合而为一,五彩流动成形。有些事情超绝于世,经过很久才会应验;有些事物超绝伦类,经过很久才会兴盛。大地开辟、上天开创,已经历经多年;尧、舜重华,卓绝冠于万古;草木全都顺遂,卿云灿烂下垂,干羽之舞使苗民归服,箫韶演奏而凤凰来仪。当此黄河变清,荣光已经充塞;人们不游荡、不惊扰,贡赋接连不断;希望沟通岛夷,夹石之水导流,九河转运;济水、漯水从积石山漂流而来,龙门在渭水弯曲处汇合。若水流不缓慢停滞,怎么能承载船只?盈满会转为谦下,水流随时迁移,时代也随之变易;若没有后来的今天,怎么知道古代往昔?光明昭著啊,大明;圣圣相承,异域声音经过重译,日日来到朝廷。尧、舜惟有敬慎,我皇帝圣明恭敬,日夜思考丹书;把典谟当作金镜。祥瑞而不称祥瑞,圣明而不自称圣明;只有谦逊才能受益,只有仁德才没有竞争。浩荡黄河承载清流,即使偶尔清澈得像衣带;圣人的寿命与天齐,万世永远依赖。河水长久清澈,龙门坚利如砥石;圣人的寿命与天齐,永远庇覆万世。《御书赞》【有序】

右丹书义字,我太祖高皇帝御书。今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臣蹇义,为中书舍人时,洪武丁卯春三月七日赐名也。十有八年于此矣。义初名镕,洪武乙卯进士,孝陵亲擢为侍从,掌外制,时最重两制,官非有文章学行,亲结上知,不能得而得仕者,亦皆合时誉。义赐名后,以忧去,乗传归蜀。臣缙以戊辰进士承乏词垣,兼知制诰,亲闻上语称其笃实。明年复起,同官出示此巻,俾识其下,方辞让而受命为御史,监察本贯江西,未暇也。又明年侍父南归,缙之父载朝于京师,许为之颂以劝,亦不果。但归而语缙曰:「圣天子知人之明,事必传于世,宜有以赞扬之,为天下训也。」缙尝念之,不敢忘。兹防恩俱属东宫,又同官也。义因复出此巻,惊喜感泣,不知所云。尚惟君父之遗言,加以朋友之同心,仰瞻奎画之照临,益竦寸心之惕厉。继自今而臣缙、臣义之心,敢有一顷刻一毫厘之非义乎?他日史官书之,可使之得无间然之义乎?

赞曰神明载兴,开天应期。经高纬厚,翊赞书诗。谟明训彰,汪汪百川宣。金绌玉要,约一言。天尊地卑,非义不定。人灵物生,非义不成。仁爱之施,非义则墨。礼贵适中,非义则忒。知有变通,非义则僻。忠信非义,尾生守拙。惟义在心理之中正,万物是制,万物是宜。裁成辅相,左右范围造化,非宜。圣人制之,尺度权衡,是有是持。勿长以欲,勿短以私。勿以好昻,勿以恶低。勿髙下手,与人推移。刚毅有执,金石匪坚。虹光贯日,剑气彻天。人惟爱生,有重于生。人惟恶死,有重于死。惟义之归,俯仰无愧。惟义之全,生顺死安。于穆高皇,天作君师。殊音鼓舞,庻草蕃滋。矧兹近臣,日毂月轨。朝渐夕摩,沦肌浃髓。丹书煌煌,嫓于天光。天光宵晦,丹书不昩。耿若河汉,五纬昭回。夜光明月,拱璧琼瑰。古人命名,侈言嘉瑞。岂若大训,惟德惟义?岂若帝训,无偏无陂?岂若丹书,敬戒怠欲?髙皇师善,惟日不足。今皇继统,图任旧人。凡昔簪履,既秉衡钧。孜孜赞赞,战战兢兢。思恩思义,遍告在廷。嘉禾颂【有序】洪武二十有八年秋九月壬辰朔,庚戌,北平永清卫之龙门禾有异茎同穗之祥。其三干合为一,仍三穗者二;二穗合为一,仍二穗者六。是岁大熟。今上为藩王时,遣使来进羣,上表贺。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髙皇帝,亲御翰为诗一章以赐今上。其诗首言创业之艰,天命之不易,除暴禁乱之师,抚民致治之略;中言天赐丰登之屡,史书埀示之严,明堂禋荐之重;末示谦冲戒谨之意,为善不足之诚,大矜下民之惠,与民同乐之盛。心溢于言表,葢不以嘉禾为可矜,而以为可惧,而思以自勉。圣不自圣,兢兢业业,足以埀训于千万年。今上皇帝服膺圣训,念手泽之存,讽诵追维,不能自已。乃永乐三年九月朔旦,用摹勒于石,拓本装治成轴,分赐诸王及近臣。于是臣缙亦得与赐焉。又适有嘉禾之瑞,臣缙仰维日月之光华,昭著于天地。其溢而上者,为庆云,为景星,为霞五色;其下为璿珠,为美玉,为丹砂。使人欣慕而宝爱者,皆日月之余光也。古先圣帝明王有日月光华之徳,其礼乐文章,流风遗韵之传,若诗书所刻,百世之下,光景常新,犹足以使人欣慕与景星庆云诸福之物,同一快覩。而况身被其泽,目覩其盛,鼓舞涵濡,其有不发而为华封之祝,康衢之謡,以自鸣其庆幸之万一乎?爰拜手稽首而献颂曰洪武乙亥秋,谷登,朔方龙门嘉禾生,三穗,二穗交两腾异,本同类同敷荣,蕊珠金粟隔露凝。亲藩锡贡来神京,玉匣上有黄云蒸衮衣。当日御彤廷,百辟忭嘉,陈休徴,四野欢呼传颂声。帝曰:“俞哉!”稽之经旅,命归禾凛,不矜作诗致戒大丁宁,昌言受命,畏天明,降福穰穰,恐弗胜,庸锡亲藩,钟圣情,亦知元徳由兹宏十年事,騐天威灵,圣孝通天,推至诚。永乐重华信有正,赐诗日:“阅心屏营,手泽犹存,训服膺,每御翰墨,怀墙羮,想当睿思,玉几慿,智周八极,通杳防。”重念稼穑,忧农耕,暑寒怨咨怜独防,祗愿年登百谷,成羣臣环列忭且惊,百神降鉴来轩楹,云霞灼烁飞陶▯,鸿章圣藻驱风霆,造化万彚皆流形,工巧人为何足称,奎章烂烂不可名,但见东壁余光精,刻以端溪紫玉英,摹本装以龙鸾绫,颁赐羣臣荷宠荣,天球大训河图并,人物至宝奠八纮,夜夜红光烛太清,圣子圣孙万亿龄,万世黎民歌太平。白象颂【有序】粤稽成周,辂之饰以象,礼大夫之笏用象。诗称“象揥”,《禹贡》言“齿革”,则象之为中国服用,久矣。交趾之国,即唐虞以来南交之地,五服五长之所疆理,以象为贡,岂古昔之常制也与?惟我圣明,受天明命,全复唐虞成周之地。迨南交顺附,而驯象蕃息于辇毂之下者,四十余年矣。迩者交人作乱,圣天子命将征之。师行未逾时,而白象来献。臣按:昔周获白鱼而胜殷,汉得白麟而通西域,唐得白龟而平淮蔡。白象之献,安南克平之先兆也。若彼汉、晋、魏、唐、宋,九真、林邑、陀罗、文犀之献,以为异者,以求而得之,又皆无其应,岂可与今日之盛相挈而拟伦哉?臣谨再拜稽首,而献诗曰:

译右边这幅“丹书义”字,是我太祖高皇帝亲笔所书。如今的吏部尚书、詹事府詹事臣蹇义,当年任中书舍人时,在洪武丁卯年春三月七日获赐此名。到现在已经十八年了。蹇义起初名叫镕,是洪武乙卯年进士,孝陵亲自擢升他为侍从,掌管外制。当时最重视中书、翰林两制之职,如果不是有文章学问和品行,又没有得到皇上亲自了解,就不能因此取得仕进;能够得到任用的人,也都符合当时的声誉。蹇义获赐姓名以后,因服丧离职,乘驿车回到蜀地。臣缙以戊辰年进士身份,暂任词垣官,又兼任知制诰,亲耳听到皇上称赞他忠厚诚实。第二年他又被起用,同僚拿出这幅卷子给我看,让我在下面题字;我正要辞让,便奉命担任御史,监察本贯江西,当时还来不及题写。又过一年,我侍奉父亲南归,缙的父亲在京师朝见皇帝,皇帝答应让他作颂文来劝勉蹇义,但最终也没有完成。父亲回来后对缙说:“圣明天子知人的明察,事情一定会传于后世,应当有所赞扬,用来给天下作训诫。”缙曾经想到这些话,不敢忘记。如今我和蹇义一同蒙受恩宠,都属东宫官属,又是同僚。蹇义于是再次拿出这幅卷子,我惊喜感动而流泪,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想到君父留下的遗言,加上朋友同心,仰望奎星般的御笔光辉,更加使我内心警惕惶恐。从今以后,臣缙和臣蹇义的内心,敢有一刻一分一毫不合于义吗?将来史官记载这件事,能让我们做到没有一点可被非议的义吗?赞说:神明承载兴盛,开天而应合时运;经纬高厚,辅佐赞扬《书》《诗》。谋略明白,训诫彰显,浩荡如百川奔流;金玉之言虽多,归结起来只在一个“义”字。天尊地卑,不以义便不能确定秩序;人有灵性、万物生成,不以义便不能成就。仁爱施行,不合于义便流于墨家;礼制贵在适中,不合于义便会差错;知识要懂得变通,不合于义便成为偏执。忠信如果不合于义,便如尾生那样抱拙守信。只有义存在于内心正中,才能制约万物,使万物各得其宜。裁成万物、辅相天地,左右天地造化;若不合于宜,便不能成功。圣人制定尺度权衡,这才有所依据、有所执守。不要因欲望而增益,不要因私心而减损;不要因喜爱而抬高,不要因厌恶而贬低;不要任意抬高或压低,应当随着人情事理推移。刚强坚毅而有所操守,金石也没有它坚固;彩虹之光贯穿太阳,剑气直冲云天。人只是爱惜生命,却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人只是厌恶死亡,却有比死亡更重要的。归依于义,俯仰之间都无愧;保全全部的义,活着顺遂,死后安宁。伟大肃穆的高皇帝,上天让他成为君主和老师;异域不同的声音都受到鼓舞,众多草木繁茂生长。何况我们这些近臣,如同太阳车、月亮轨道;早晚渐渐熏染,义理浸入肌肤、贯入骨髓。丹书光明灿烂,足以与天光相配;即使天光在夜晚昏暗,丹书也不昏昧;光明如银河,五纬星回旋昭著;像夜光明月,又像拱璧琼瑰。古人给人命名,往往夸说美好的祥瑞。哪里比得上大训所说的,只讲德、只讲义?哪里比得上帝王的训诫,不偏不倚?哪里比得上这幅丹书,敬慎地戒除懈怠和欲望?高皇帝以善为师,唯恐每天学习还不够。如今皇帝继承统绪,谋求任用旧臣。过去佩簪穿鞋的旧臣,如今已经掌握国家权衡。勤勉努力地辅佐,战战兢兢地自守;思念恩德,思念义理,把这些遍告朝廷群臣。《嘉禾颂》【有序】洪武二十八年秋九月壬辰朔日,庚戌日,北平永清卫龙门的禾稼出现了异茎同穗的祥瑞:三根茎合为一根而仍结三穗的有二株;两穗合为一穗而仍结两穗的有六株。这一年获得大丰收。今上皇帝还是藩王时,派使者前来进献群禾,并上表称贺。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亲自御笔作诗一章,赐给今上。诗的开头说创业艰难、天命不易,以及除暴禁乱的军队和抚民致治的方略;中间说上天屡次赐予丰收,史书垂示的严肃意义,以及在明堂禋祀荐献的重大礼仪;结尾表示谦逊谨慎的心意、认为行善还远远不够的诚心、极其怜恤百姓的恩惠,以及与百姓同享欢乐的盛况。皇帝的心意充分流露于言辞之中,大概并不把嘉禾看作值得自夸的事,反而认为值得警惧,并想着以此自我勉励。圣人不自以为圣,始终兢兢业业,足以给千万年后的人垂示训诫。今上皇帝牢记圣训,想到御笔手泽尚存,反复讽诵追念,不能自已。于是永乐三年九月朔旦,把诗摹刻在石上,将拓本装裱成卷轴,分赐诸王和近臣。当时我解缙也有幸得到赐予。又恰逢出现嘉禾的瑞兆,我仰望想到日月的光辉,显明地照耀于天地之间。日月光辉向上流溢,就成为庆云、景星和彩霞五色;向下流溢,就成为璇珠、美玉和丹砂。凡是使人欣喜仰慕、珍爱宝重的事物,都是日月余光的显现。古代先圣大帝、圣明君王具有日月光华般的德行,他们的礼乐文章以及流传下来的风气遗韵,正如《诗经》《尚书》中所记载的那样,即使相隔百世,光彩仍然常新,尚且足以使人心生仰慕,与景星、庆云等福瑞之物一样令人快意观赏。何况亲身蒙受他们的恩泽,亲眼看见当时的盛况,受到鼓舞和滋润,难道不会发而为华封三祝、康衢歌谣,以表达自己万分之一的庆幸吗?于是我拜手稽首献颂说:洪武乙亥年秋天,谷物成熟,朔方龙门生出嘉禾,三穗、二穗交错而生,异茎同本,同类一齐荣茂,花蕊如珠、籽粒如金,隔着露水凝结。亲王藩国把它进献到神京,玉匣之上黄云蒸腾,仿佛环绕着衮衣。当天皇帝临御彤廷,百官欣喜嘉禾,陈述祥瑞;四野欢呼,颂声流传。皇帝说:“好啊!”于是考察经籍和历代事例,下令把嘉禾送回,并以此为戒:不以此自夸,作诗表示戒惧,反复郑重告诫;大力宣扬接受天命,敬畏上天的光明。上天降下丰厚福泽,恐怕自己不能承受,所以赐给亲藩,以寄托圣上的深情;也知道元德由此更加宏大。十年之间,验证了上天的威灵;圣孝通达上天,完全出于至诚。永乐年间重现虞舜之盛,确实有正道可循。赐诗中说:内心敬畏不安,御笔手泽仍在;我牢记训诫,每当拿起笔墨,便怀想墙上羹汤,追念当年的睿思,仿佛凭倚玉几;智慧周遍八方,通达幽深之理。又深深想到稼穑,忧虑农事,怜悯暑寒中劳苦怨叹的百姓;只愿年成丰登、百谷成熟。群臣环列,既欣喜又惊惧;百神降临鉴察,来到轩楹之间。云霞灿烂闪耀,飞动如陶铸万物;宏伟的圣文藻采驱使风雷,造化中的万物都流动成形,人工技巧哪里值得称道?奎章灿烂,难以名状,只见东壁星的余光精华;把它刻在端溪紫玉的精英上,拓本用龙鸾纹绫装裱,颁赐群臣,承受宠荣。天球、大训、河图并列,人物至宝镇定八方;夜夜红光照耀太清;愿圣子圣孙享有万亿年的寿命,万世黎民歌唱太平。《白象颂》【有序】考察成周旧制,车盖装饰用象牙,大夫的礼笏也用象牙。《诗经》说“象揥”,《禹贡》说“齿革”,可见大象用于中国人的服饰器用,已经很久了。交趾之国,就是唐虞以来的南交之地,是五服、五长所划定治理的区域,以象作为贡品,难道是古代一贯的制度吗?只有我朝圣明,承受上天的光明命令,完全恢复唐虞、成周的疆域。等到南交顺服归附,驯象在京城车驾之下繁殖生息,已经四十多年了。近来交人作乱,圣天子命将出征。军队出发还没有超过时日,白象便前来进献。我考察:从前周人获得白鱼而战胜殷,汉朝得到白麟而沟通西域,唐朝得到白龟而平定淮蔡。白象的进献,是安南将要平定的先兆。至于汉、晋、魏、唐、宋时,九真、林邑、陀罗、文犀等地进献异物,都是寻求而后得到的,而且都没有应验,怎么能够同今日的盛事相提并论呢?我恭敬地再拜稽首,献诗说:

圣人埀衣朝太清,四方万国皆来庭。考图按籍,一疆理田赋贡错,稽诸经。占城、交趾古荒服,汉唐列郡犹连城。自从宋季厯当否,沦入异域,谁能征?蠢蠢小丑作威虐,清问赤子,行天兵。感兹白象来入贡,执讯获丑,斯吉徴。维南巨兽有驯性,视瞻四体多震惊,肉丰体厚,鼻巻食齿贝,侧理雷纹萦。时来变化,比赭玉隐约,有似蛟龙腾。智能拒害,思报谢,驾车服防,由性灵。传闻西竺多此物,治平之世来南溟,黄金罗辔▯晴雪,琉璃络索分水晶,月光夜寒催立仗,露珠下滴揺光星,天河浴出云浪涌,玉山迤逦空中行。杨花暖风吹不起,白雨一洗堆银屏。乃知和气有充塞,地不爱宝,皇华英中朝贤俊出济济,泽及鸟兽通幽冥。鸡鸣犬吠,桑柘黒,百谷纷披,野云蒸。圣情谦防励宵旰,虑及八表多鳏防。圣徳万岁,白象顾但喜,指日南交平。南交赤子被圣徳,万岁万岁歌神明。

文毅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巻三明 解缙 撰四言古解氏世系歌悠悠我祖,系出平阳,后徙鴈门,累叶重光,迄于退翁。李唐进士,讳隠,官蕲徳逺。其子作刺吉州,因家于此。肃宗之初,世乱未靖,同水臻善,南山形胜,鹧鸪迹符胥宇,延庆禹字。徳逺生干,宏材参军,武衞兄弟鼎台。軿字徳舆,贞白赐諡,进士兼善,从美其讳。金吾仆射,一门皆贵。桓桓世隆,自西徂东,建第营寨。吉阳肇封,力走黄巢,退不言功。子弼臯谟,吴加尚书,吴唐叔世,家袭紫朱文灿。丽正儒将,知兵保身,亢宗迓宋之平。希孟伯轲,魁名天圣,生安及定。吉甫彦圣,熙宁进士。吉甫参军,五子文儒,持国尤醇。千龄千秋,必达必文,敬之讳寅,世精典坟。五世辟雍,世亦罕同,笃于生春。漕魁神童,进士选川,其字厚甫。龙翔天飞,纂图序谱。庄山上舎,忠抗奸权,辰峰典教,徳拟平园。竹梧死节,光于信史。二妙同升,人谓有子。家君夀考,训我奉先,拜手陈诗,几千万年。五言古题吴山伍子胥庙朝驱下越阪,夕饭当吴门。停车吊古迹,霭霭林烟昏。青山海上来,势若游龙奔星。临斗牛域,气与东南吞九州。排怒涛,壮哉天地根。落日见海色,长风卷浮云。山椒戴遗祠,兴废今犹存。香残吊木客,树古哀清猿。我来乆沉抱,重此英烈魂。吁嗟属镂锋,寘尔国士寃。峩峩姑苏台,荆棘晓露繁。深宫麋鹿游,此事谁能论。因之毛发▯,落叶秋纷纷。过曲江谒张九龄祠停舟曲江浒,吊古谒遗祠。伟哉始兴公,遗泽芬在斯。堂倾风雨,萃碑断苔藓滋。芳春奠行旅,落日归文貍。唐宫甘无事,衡鉴良独持。弼谐展嘉猷,谠论非诡随。雝雝朝阳凤,粲粲补衮丝。侧闻卧病没,九庙烟尘飞。渔阳突骑来,中华震鼓鼙。壮哉砥柱功,用舎共安危。昭陵铁马空,仙李祚乆移。惟闻兰菊在,千秋恒若兹。我来荐微诚,再拜当前墀。顾瞻相貌间,丰度犹可师。武溪何渊渊,芙峰亦巍巍。只今相业隆,就与前修期。临风一长啸,山雨来霏霏。

题胡忠简公敕书渡江炎徳衰,颠倒由奸桧。胡公进谠言,直欲扫萧艾。居然新州谪,名震天壤。内恢复事己非,能保清净退。孝皇眷先臣,拔擢起滞废。羽仪廊庙间,议论尤正大。丘园将佚老,耿耿丹心在。耆朋既凋谢,一札重恩赉。矫首仰干淳,芳猷传异代。龙章俨如新,字画有余态。前修不可作,展巻一长喟。谒青阳公祠维舟大江浒,西登皖城隅,遐思浩无际,懐古在踟蹰。桓桓青阳公,忠节溢寰区,坚军守兹垒,七载枕戈殳,上书乆不报,援絶形势孤,全家俱守死,取义捐厥躯。时去事己往,令名天壤俱,入祠拜英姿,灵爽犹俨如,褒封显幽愤,庙食扬休都,起敬仰余烈,临风发长吁。嫓美巡与逺,伟哉皆丈夫。墨菊春苗茁,芳露贞,脆无异姿,濯濯等鲜妍,猗猗竞华滋。秋风飒然至,殒落纷蓬茨。独兹异众艸,烈士当艰危,佳色不为艳,贞心常自持。禀性夙已定,造化无容私。

译圣人垂衣而治,百官朝见太清,四方万国都来朝廷。考察图籍,按册查验疆域、田赋和贡物,考核各种经典。占城、交趾是古代的荒服之地,汉唐时列为郡县,仍然彼此相连。自从宋朝末年历经治乱,沦入异域,谁还能前去征讨?愚蠢的小丑逞威施虐,为清查问候赤子,天兵即将出发。感于白象前来入贡,俘获敌人,这就是吉祥的征兆。南方巨兽天性驯顺,观看它的四肢形体,令人多有震惊;它肉多体厚,鼻子卷食,牙齿如贝,身侧纹理像雷纹萦绕。有时来往变化,仿佛赭玉中隐约显现,像蛟龙腾跃。它的智慧能拒绝祸害,懂得报答恩德;驾车服役,都是出于灵性。听说西竺多有这种动物,在天下太平时来到南海;黄金罗辔闪耀如晴日白雪,琉璃络索分布着水晶;月光寒冷的夜晚催促它站立仪仗,露珠滴落,摇曳着星光;天河沐浴而出,云浪翻涌,玉山曲折地在空中行进。杨花在暖风中吹不起来,白雨一洗,堆成银色屏风。由此才知道和气充满天地,大地不吝惜宝物;皇帝的文德盛美,朝廷中贤俊人才济济。恩泽遍及鸟兽,通达幽冥;鸡鸣犬吠,桑柘成片,百谷纷披,野云蒸腾。圣上谦逊自持,勤勉不懈,忧虑八方还有许多鳏民。愿圣德万岁!白象回望,只知欢喜;可以预见,南交很快就会平定。南交的百姓蒙受圣德,万岁万岁地歌颂神明。《文毅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卷三 明代解缙撰 四言古诗 《解氏世系歌》我解氏的祖先久远,出自平阳,后来迁到雁门,世代相承,光耀不断,直到退翁。李唐时有位进士,名讳隐,官至蕲德远。他的儿子任吉州刺史,于是便在这里安家。肃宗初年,世道动乱尚未平定,同水一带逐渐臻于善治,南山形势秀美;鹧鸪的踪迹与胥宇相合,延续禹的功业。德远生子干,是宏大的材器,任参军;武卫兄弟都位居鼎台。軿字德舆,贞白获赐谥号,进士兼善,从美以他的名讳为名。金吾仆射,一家人都显贵。桓桓然的世隆,从西到东,修建宅第、营造寨堡。吉阳最初受封,奋力追击黄巢,退下后不谈功劳。他的儿子弼皋谋略,吴地加授尚书;吴唐末世,家族世袭紫朱显贵,文采灿然。丽正是儒将,懂得兵法而能保全自身;亢宗迎接宋朝太平。希孟、伯轲,魁名闻于天圣年间,生有安、定二人。吉甫、彦圣,是熙宁进士。吉甫任参军,五个儿子都成了文士,其中持国尤其醇厚。千龄、千秋,必达、必文;敬之名寅,世代精通经典坟典。五代人进入辟雍,世上也少有同样的盛况;笃厚者生春。漕运考试第一的神童,是进士选川,字厚甫。龙翔天飞,编纂图谱,叙述世系。庄山居上舍,忠诚抗拒奸权;辰峰主管教育,德行可比平园。竹梧守节而死,光耀于信史。两位奇才一同升进,人们说这是有福的子孙。家父长寿,教导我奉祀先人;我拜手陈诗,愿家族功德流传几千万年。五言古诗 题《吴山伍子胥庙》早晨驱车下越地山坡,傍晚在吴门前吃饭。停下车来凭吊古迹,林间烟霭昏暗迷蒙。青山从海上延伸而来,山势仿佛游龙奔星。面对斗牛星域,气势吞纳东南九州。山势排击怒涛,真是天地的根基。落日中看见海色,长风卷起浮云。山顶有伍子胥遗祠,兴废变迁至今仍在。香火将残,凭吊木客;古树之下,清猿哀鸣。我长久以来沉积着感慨,今日更加追念这位英烈的魂魄。唉,那把属镂剑啊,使你这位国士含冤。巍峨的姑苏台,如今荆棘丛生,清晨露水繁密。深宫中麋鹿游荡,这件往事还有谁能评说?因此毛发悚然竖起,落叶在秋风中纷纷飘落。经过曲江,拜谒张九龄祠 把船停在曲江岸边,凭吊古人,拜谒遗祠。伟大的始兴公啊,遗留下的恩泽在这里芬芳流传。祠堂倾颓,风雨侵袭;碑石聚集,断裂处滋生苔藓。芳春时我以薄祭凭吊行旅,落日下归来,文狸出没。唐宫甘愿无事,只有你独自持有明察是非的鉴衡。辅佐调和,施展美好的谋略;直率的议论,不作诡诈随从。你像雝雝鸣于朝阳的凤凰,又像灿灿缝补衮衣的丝线。听说你卧病而死,九庙随即被战乱烟尘笼罩。渔阳突骑到来,中华震动,战鼓号角齐鸣。壮烈啊,你作为砥柱的功勋;你的进退取舍都关系国家安危。昭陵的铁马徒然存在,仙李的国祚早已迁移。只听说兰菊仍在,千秋万代都如同今日。我来献上微薄诚意,在台阶前再拜。回头瞻望祠中相貌,你的丰姿气度仍然值得师法。武溪深沉,芙峰高耸。如今你的宰相事业仍然隆盛,足以与前代贤臣相期。迎风长啸一声,山雨霏霏而来。题胡忠简公敕书 渡过长江后,炎德衰微,政局颠倒,都是奸臣秦桧造成的。胡公进献正直的言论,直想扫除萧艾般的奸邪。果然被贬到新州,声名震动天地。恢复中原的事业已经无法实现,于是能够保全清白而退身。孝皇眷顾先臣,提拔起用被废弃的人才。身处朝廷,成为仪表;议论尤其正大。将要退居丘园安享晚年,耿耿丹心仍在。老朋友逐渐凋零,一纸敕书重重赏赐恩典。抬头仰望乾淳年间,芳美的谋略流传异代。龙章庄严如新,字画仍有余韵。前代贤人已不可复见,展开卷轴长长叹息。拜谒青阳公祠 把船系在大江岸边,向西登上皖城角隅;遥想往事,思绪浩荡无边,面对古迹徘徊不前。威武雄壮的青阳公啊,忠节充溢天下。你坚守这座营垒,七年枕戈待旦;上书很久得不到答复,援军断绝,形势孤立;全家都守城而死,以身捐躯来成就大义。时光流逝,事情已经过去,但美名同天地一样长存。我入祠拜见英姿,神灵仍然庄严如生。褒奖封赠使幽深的愤懑得以彰显,享受庙食,传播美善于都城。由此生起敬意,仰慕遗烈,临风发出长叹。你可以与巡、远二公相媲美,伟大啊,都是堂堂丈夫。墨菊 春天的幼苗茁壮,芳香的露水使它保持坚贞;虽然脆弱,却没有异于众草的姿态,清润鲜明,柔美地竞相繁茂。秋风飒然吹来,草木纷纷凋落在蓬蒿茅茨之间。只有这菊花不同于众草,像烈士身处艰危;美好的颜色不以艳丽取媚,贞洁的心始终自我持守。它禀受的本性早已确定,造化也无法对它另加偏私。

题杏林精舎图岐黄去我乆世情恒忌医,所以卢扁俦韫光隠蓬茨。我爱东垣公,著述无瑕疵,逝将有知巳,千载能求师。庐陵市阛阓,同姓业在兹,翩翩去炎热,寂寞山水涯。再传志隠逸,湖海自游嬉,环州结精舎,种杏成隂翳,开花二三月,绕天红雨埀勃如赪霞烂,郁若云离披,朱实破緑叶,金丸坠春泥。未有驯虎异,林宻众鸟栖,鸟喧景益静,坐起无愁思。疾有不讳者,问药施与之,嵗乆功益茂,孚信理不疑,悠然顺造物,自咏精舎诗,采椽无梦寐,藻棁非所宜,户牖洞虚敞,轩楹直无欹。此居成豁达,足与明轩岐,我家文水上,爽垲颇自怡。倦游二十载,防有归来时,医书亦通晓,杏树隂成帷,斯民跻仁夀,皥皥同雍熙。环州许来往,共享黄发期。送刘日升南游枫落,字江云。霜侵寒夜,月飘飘。刘贞长挥手,捐佩玦。鸿寳箧中书,乆作红罏雪。近别心己遥,遐思几时辍?明明空前镜,照见丝与发。子行勿迟留,出门志己豁。人心不如镜,对面异燕越。佩玦无用,捐赠以双巨阙。西行寄同乡诸友昔与六七友颉颃,丽江乡上泝濓,与洛下俯班,与扬齐声,逞逸翮万里,云中翔都俞,冀稷契熙皥,窥虞唐未重,闾里选誓作邦家,光荣名各忝窃,进退齐轩昂。周子最英特,雄剑白有芒,春秋六经学,明月抱文章,上下数千载歴歴陈兴亡。刘君事髙节,友谊金玉相,轻财好结客,慷慨非猖狂,落落遂寡合。悲风激清霜,于中独步者,江夏真无双。总角贯经史,下笔殊辉煌,错落灿星斗,翻腾倒湖江。典章夙所习,不愧琼与香。风波荡萍梗,各在天一方,十年屡屈指,防晤不可常,死生遂契濶,悲痛切中肠。缅懐鬻熊后,喧嘲孤凤凰,饮啄既孔时,▯▯出扶桑,安定得吾弟,接翅迎朝阳。我行忽万里,飘飘在河湟,严亲且百嵗,慈母事未襄,仰天指日哭,泪若东海洋。鸡鸣引霜角,羞逐奴辈行,积雪照夜白,羇孤转凄凉。侏▯迩羌羯,被服马与羊,平波漉如赪,鸟防凌苍苍。人掘得鼠者,此鸟悲傍徨。神哉斯怪异,稽首夏禹王,禹功遍安丰,此土功最详。我欲事著述,有笔长如扛,鬼神或呵防,金石犹铿锵。秋成买宝笈,持以献吾皇。南行寄友结发事明主,摛文翔凤池,载笔侍帷幄,衣绣当前墀,防煌沐恩眷,觐省归庭闱。十年遭运否,河陇孤栖迟,东还未展翮,一麾复南驰。时来过乡郡,访旧同遨嬉,留连接欢宴,不忍暂相违。稚子知我去,寤寐牵裳衣,小妾中夜泣,为言归何时?丈夫志四方,离别何足悲!今逢天子圣,底定如京圻,多才实济济,中外罗星棊。治效日熙皥,斯民信无为,自当安蹇拙,守此年命竒。圣恩喜谢事,乐矣不复疑。壶觞集羣彦,迟我从南归。题画春阳忽将违,红芳坐来歇。山深云木稠,流水鸣呜咽。楼观隠空青,幽人息环辙。望来不可亲,未得与世别。夏云敛虚壑,轻飚散林坰。袒息坐幽宇,曽无尘事撄。硙泉响非聒,聊且均凡情。骐骥甘伏枥,饲秣便清泠。物情已俱逸,樵路无商声。秋山风露寒,林莽忽摧落。山家乐余暇,賔客时剥啄。开门扫败叶,隔屋供醴酪。忘情系城府,野兴转淳朴。白云淡无心,红树相罗络。山僧亦忘机,逍遥俯虚壑。此景良己佳,何用翔寥廓。冬岭森,瑶林积雪,缟絶壁,天飞失孤鸟,万境归一寂。何物行路人,旅骑犹歴歴。天髙人事异,长途未遑息。独有髙居朋,纶巾座方适,幽观失欢喜,感遇相劳逸。孤舟尽日横,桂楫空倚石,立待东方暾,迢遥思无极。

文毅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巻四明 解缙 撰七言古题文文山上己诗后崖山云寒,海舟覆,六载孤臣老燕狱。东风杜宇,三月三,五陵望断春芜緑。墨花皇皇五十六,写出江南愁万斛。当时下笔眼如虎,日落天低鬼神哭。扬帆昔走仪真船,手持鳌柱擎南天。间关岭海血洒檄,囘首家国随飞烟。六宫粉黛黄埃里,汉火无光吹不起。全躯肯学禇渊生,嚼舌甘为杲卿死。蓟门草碧春凄凄,髙官不换西山薇。哀吟一曲肝肠裂,劲气万丈蛟龙飞。当年恨杀葛岭贼,恨不刳心食肉血。堂堂忠义行宇宙,白日青天照遗墨。落花寒食风雨时,展巻如对虎龙姿。再拜酹公金屈巵,有酒不读兰亭诗。

译题《杏林精舍图》岐伯、黄帝的医学离我们已经很久,世俗人情常常忌讳求医,所以卢医、扁鹊一类的人都隐藏光芒,隐居在蓬蒿茅茨之中。我敬爱东垣公,他的著述没有瑕疵;将来如果有知己,千年之后也能寻求这样的老师。庐陵市井街巷中,有同姓之人以医为业;他飘然离开炎热之地,居住在寂寞的山水边。再传弟子立志隐逸,在湖海间任意游赏;绕着州城建造精舍,种杏树形成浓荫。二三月间杏花开放,满天红雨纷纷飘落,像鲜红的云霞灿烂,浓密得如云彩披散;红色果实冲破绿叶,金色果丸坠入春泥。没有驯虎这样的奇异之事,林木深密,众鸟栖息;鸟声喧闹,景色反而更加幽静;坐起之间没有忧愁。有人患病而不避讳,便来问药,他施药救治;年岁久了,功效更加显著,诚信和疗效确实不容怀疑。他悠然顺应造化,自作《精舍诗》吟咏。椽木不加雕饰,不作非分的美梦;藻棁华丽的装饰并不适合这里。门窗洞开而空旷,轩楹端直不倾斜。这处居所开阔通达,足以与明轩岐相媲美。我家在文水之上,地势爽朗高敞,颇能自得其乐。我倦游二十年,也许还有归来的时候;到那时医书也能通晓,杏树的浓荫结成帷幕。愿百姓都进入仁寿之境,安乐太平,共享雍熙。环州若肯允许我来往,便共同享受晚年。送刘日升南游 枫叶飘落,江面上浮着云影;霜气侵入寒夜,月色飘摇。刘贞长挥手作别,解下佩玉。鸿宝箧中的书信,久已被炉火炼成白雪。近在眼前的离别,心却已经遥远;遥远的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明亮的空中明镜,照见人的鬓发与白发。你此行不要迟疑停留,出了门心志自然开阔。人心不如镜子,即使面对面,也会像燕地和越地一样不同。佩玉没有用处,便解下它赠给你,并把一双巨阙剑也赠给你。西行寄同乡诸友 从前我和六七位朋友并驾齐驱,在丽江乡上溯濂水,与洛下之士相比,与扬州才士齐声;展翅万里,翱翔云中,期望成为稷、契那样的人,使天下达到熙皞太平。窥见虞、唐的盛世,却还未能使它重现;乡里选拔人才,发誓要建立邦家,各人都以获得光荣名声为荣,出仕退处都意气轩昂。周子最为英特,雄剑白光闪耀;研习《春秋》六经,怀抱明月般的文章,上下数千年的兴亡历历陈列。刘君奉行高尚节操,友谊如金玉相交;轻视钱财,喜爱结交宾客,慷慨却并不狂妄,因此孤高而少有合得来的人。悲风激荡清霜,其中独步一时的,是江夏真正无双的人才。他从小熟读经史,下笔格外辉煌,文章错落如星斗灿烂,气势翻腾如湖江倒泻。典章制度早已熟悉,无愧于美玉和芳香。风波使我们像浮萍断梗,各在天涯一方;十年间屡屡屈指计算,相逢却不能常有;生死之间于是长期离散,悲痛深切地刺入心肠。遥想鬻熊之后,喧闹嘲笑中的孤凤;饮食起居既合时宜,便从扶桑飞出。安定得到我的兄弟,接翅迎向朝阳。我忽然走了万里,飘泊在河湟;严亲将近百岁,慈母的事情尚未能尽心办理。我仰天指日哭泣,眼泪如东海一样浩大。鸡鸣时霜角声起,我羞于追随奴仆般的人奔走;积雪映照夜色洁白,羁旅孤独更加凄凉。侏儒近邻羌羯之地,穿的是皮毛,骑的是马羊;平原水波被染得像红色,鸟儿凌空直上苍天。有人挖掘得到老鼠,这只鸟便在旁边悲伤徘徊。神奇啊,这些怪异之事;我向夏禹王叩首。禹的功业遍及安丰,这片土地上的功绩尤其详细。我想把这些事写成著述,笔长得像扛物的长竿;鬼神或许会呵斥阻拦,但刻在金石上仍会铿锵有声。秋收之后买来珍贵书籍,拿着它献给我的皇帝。南行寄友 我从年轻时便侍奉明主,撰写文章飞翔于凤池;携笔侍奉帷幄,穿着绣衣站在宫阶之前,显赫地蒙受皇恩;入朝觐见之后回家省亲。十年来遭逢时运不济,孤独地栖迟于河陇;向东回来还没有展翅,又奉一道任命向南奔驰。途中经过乡郡,访问旧友,一同遨游嬉戏;留住相连设宴欢聚,不忍片刻相违。幼子知道我要离去,睡梦中也牵着我的衣裳;小妾半夜哭泣,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大丈夫志在四方,离别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如今遇到圣明天子,天下如京畿一样安定;人才实在济济,中外群臣如星棋罗列。治理成效日益熙皞,百姓确实处于无为而治之中;我自然应当安于自己的笨拙,守着这年命奇特的遭际。圣恩使我乐于辞去职事,真是快乐,再也没有疑虑。壶觞聚集群贤,等候我从南方归来。题画 春日的阳光忽然将要离去,红花坐看便已凋歇。深山中云气缭绕,树木繁密;流水发出呜咽声。楼台隐没在空青之中,幽居的人停止了车马行迹。远望而不能亲近,尚未能与尘世彻底诀别。夏日云气收敛于空谷,轻风吹散林野中的雾气。袒衣休息,坐在幽深屋宇中,竟没有尘事来侵扰。泉水声响并不嘈杂,姑且使平凡的心情得到调和。骏马甘愿伏在马槽旁,饲料和饮水都清凉适宜。万物的情态都已自在,樵夫小路上也没有商贩的声音。秋山风露寒冷,林木草莽忽然摧折凋落。山中人享有余暇,宾客不时来访。开门扫去败叶,隔着屋子准备甜酒和乳酪。忘却城府中的机心,野外的兴致转为淳朴。白云淡淡,毫无机心;红树彼此交错缠络。山僧也忘却机巧,逍遥俯视空谷。这样的景色实在很好,又何必飞翔到辽阔高远之处呢?冬日山岭森然,玉树般的林木上积满白雪,绝壁一片缟素;天高处飞去的孤鸟也看不见了,万种境界归于一片寂静。是什么人还在道路上行走?旅途中的骑者仍然历历可见。天高远,人事不同,漫长道路上还来不及休息。只有高居之处的朋友,戴着纶巾安坐自适;幽静的观览令人失去欢喜,也因感受遭遇而彼此劳逸。孤舟整日横在水上,桂木船桨徒然倚着石头;站立等待东方朝阳,遥远的思绪没有尽头。《文毅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卷四 明代解缙撰 七言古诗 题文文山《上己诗》后 崖山寒云低垂,海上战船倾覆;孤独的臣子在燕狱中衰老了六年。东风中杜鹃哀鸣,三月初三,遥望五陵,只见春草荒芜,一片碧绿。墨迹灿然,五十六字写出江南万斛愁苦。当时落笔,双眼如虎;日落天低,鬼神也为之哭泣。从前扬帆乘仪真船出走,手持擎天鳌柱,支撑南方天空;辗转岭海之间,鲜血洒在檄文上;回头看家国,已随飞烟消散。六宫粉黛都陷在黄尘中,汉家烽火无光,风也吹不起来。怎肯只求保全身躯,学褚渊求生;宁愿咬舌而死,像杲卿那样殉国。蓟门草色碧绿,春日凄凄;高官厚禄也不能换取西山薇蕨。哀声吟成一曲,肝肠寸断;刚劲之气万丈,仿佛蛟龙飞腾。当年恨不得杀死葛岭的贼人,恨不能剖开他的心,生食其肉其血。堂堂忠义充满宇宙,白日青天照耀着遗留的墨迹。落花寒食、风雨交加之时,展开诗卷,仿佛面对猛虎蛟龙的姿态。再拜斟酒祭奠文公,用金屈巵饮酒;既然有酒,就不去读《兰亭诗》。

题赵文敏杜陵戴笠图碧鸡坊里春风颠,浣花溪边晴日暄。浩歌一曲花弄影,慷慨不及开元前。饭颗山头忆相见,歴下新亭旧时面。吟诗未遣髭须愁,愁絶边尘暗河县。平生落笔五岳摇,调笑不作儿女娇。锦袍仙人伯仲耳,孰谓有作徒相嘲。诗巻长留两不灭,玉顔癯骨俱清絶。万古诗人照胆寒,松柏苍然傲氷雪。吴兴公子真天人,落影自与韩众亲。新图古色照秋水,如此子美方逼真。槎翁老仙我所敬,十年寤寐游珠林。新诗墨妙聚片纸,今我观之谐夙心。嗟余岂是诸公徒,青天空行一字无。纷纷余子风斯下,独立惟见明星孤。吁嗟杜陵焉可呼。题陈所翁画龙海潮怒卷,天风急,白浪嵯峩雪山立。老龙戏浪,蛟蜃随,爪甲尽带烟云湿。古来画者谁最工?神妙独有陈所翁。嗟哉,此图多变化,雷雨淋漓笔锋下。兴来展巻,为君题。不数僧繇擅髙价。吴山书舎诗天开象纬,日与星,地灵川岳,万彚形。羲书奎画,河图呈,万世照耀,传六经。贤传羽翼,众喙鸣。博通贯一,量重轻。譬犹作室,矩度程,羣材咸萃,无竒嬴曲可使直,陂可平。指顾左右,集大成。吴山屹立,太古清。书舎临髙,疎牖櫺,紫云红雾栖前楹,万家玉树森在庭。牙籖歴歴,黄金縢,万轴架插,明星荧,斗牛午夜,红光倾。天官早嵗甞躬耕,养志余力,篝火灯,布帷黝黑,积晕成秋囊,或贮山下萤,有草如带,似尧蓂。隠徳自足,通山灵,时来九万,随风鹏。桥门璧水,扬华英。铁冠珥笔,朝承明。绣衣持斧,白玉京。从龙天飞,掌铨衡。春官侍从,鸳鸯停。乃知读书助修能,万事转圜,无滞凝。他年有待,悬车荣,锦袍山下,濯冠缨。买舟相送,试一登。吴中俊彦来相迎,欢呼共覩贤公卿。乡人子弟传颂声,重作吴山书舎铭。为罗御史赋葵轩御史罗公玉,色竒示我葵轩之好诗:「种葵绕轩,花匝地,心与赤日同光。」仪钱塘本是繁华县,罗公犹有葵花羡。娇痴不恃儿女怜,独与太阳看正面。金鸡飞上扶桑红,湛露沾衣吹紫茸。霞盏金盘日初上,锦袍赤芾大星东。须臾拜罢看重曈,火龙巳驾青天中。不欹不侧甚正直,开口论事丹心同。晚风吹天翠葢偃,济济重臣皆蹇蹇。防手辛毗欲引裾,毅色班姬正辞辇。少年看花当作诗,未觉造化如此竒。暑雨移根补芳榭,秋风折朶寄天涯。惆怅相逢北阙下,为言旧宅多潇洒。开轩云影八窗流,闭戸风泉两楹防。是时读书奉母慈,名轩已有青云期。忽来移栽九天上,誓与皎日明相随。旧宅又如官舎好,醴泉甘露生朱草。葵性年年似旧时,緑衣换得斑衣早。防看骢马昼游归,故园葵色生光辉。

题刘于京行乐图刘郎不是寻常者,风流肯在他人下?手中绾着青丝缰,街头走,跨青骢马,狎儿挟弹黄金丸。刘郎坐据黄金鞍,防新衫子青沥沥,细腻棕粒光团团,焦桐藏在紫金囊,袖得玉帕花罗香。囘头一顾二三子,含娇含态变鸣珰。刘郎半掩东风面,桃花上脸阿堵光。人生行乐须及时,河沙草緑骢马肥,草头露晞君始出,花梢月上君未归。门前曲巷新甃玉,家有黄金无不足,子孙孙子满眼前,如叶如花千万斛。

题龙山李氏行乐图金陵客舎,惊秋早,故旧相逢,即倾倒,未询市上新富儿,且访山中旧遗老。李君自昔称文儒,双瞳炯炯,长髭须,石田茆屋堪为记,流水飞云山自娱。闲来乗兴无逺迩,竹杖芒鞋随去止。世人笑咤任纷纷,荣辱升沉同逝水。别来五载未承顔,几囘清梦到柴闗。借问君今年几十?庞眉鹤发顔如丹。有时髙斋成独坐,心事悠悠忘物我。秋风吹老涧边薇,寒禽嗙熟庭前果。开壶与客更忘懐,天然之乐谁相猜?杯中緑酒经年熟,几上朱弦旧日谐。豪歌大醉便起舞,华月▯前夜当午。大儿三十喜延贤,小孙七嵗能猎古。知尔幽居乐更多,渭川盘谷岂能过?或从仙洞骑黄鹤,每倚池亭看白鹅。嗟予少小慕芳躅,亦欲相从结茅屋。禁林空忝受君恩,为赋新诗在空谷。听琴歌有美人兮,弹素琴。天风落指,生徽音。大弦泠泠,小弦作。九臯彷佛,闻唳鹤。初拟石间,泻出泉。又似松飚,鸣万壑。有时雪里,对玉梅。还将三弄,相裵▯数行吹度,听不见。卷入仙阙,金银台。仙人闻之,应叹息。乗云便欲来相识。手持一束白鸾纸,与君扫却瑶坛石。请君便弹天上谱,天香满袖,天花舞。归来不记海生田,世事凄凉半尘土。殷勤便待人间曲,清韵琳琅少能续。市桥太守那得知,时时击碎昆山玉。

译题赵文敏《杜陵戴笠图》碧鸡坊里春风狂放,浣花溪边晴日温暖。高声歌唱一曲,花影随之摇曳;慷慨豪迈之气,还赶不上开元年间。想起在饭颗山头与你相见,也想起历下新亭中旧日的面容。吟诗时不让胡须为之发愁,却忧愁到极点,因为边地尘土遮暗了河阳县。平生落笔,仿佛五岳都为之震动;谈笑之间也不作儿女娇态。锦袍仙人不过是兄弟一流罢了,谁说有作品只是徒然相互嘲笑?诗卷长久留存,二者都不会消灭;玉色容颜和清瘦骨骼同样清绝。万古诗人使人胆寒,苍松翠柏傲立于冰雪之中。吴兴公子真是天上人物,落笔的身影自然与韩众亲近。新画带着古意,映照秋水;这样的杜陵画像,才真正逼真。槎翁老仙是我所敬重的人,十年来梦中都想着游览珠林。新诗与精妙墨迹聚在一张纸上,如今我观看它,正合往日心愿。唉,我哪里是诸公一类的人?青天之下徒然行走,连一个字也写不出。纷纷众人都被余风压倒,只有我独自站立,看见明星孤悬。唉,杜陵啊,哪里还能呼唤到你呢?题陈所翁画龙 海潮愤怒地翻卷,天风急骤;白浪高耸,如雪山挺立。老龙在浪中嬉戏,蛟和蜃相随;爪甲上全都沾着湿润的烟云。自古以来画龙的人,谁最为高明?神妙独有陈所翁。唉,这幅图变化多端,雷雨淋漓,仿佛都从笔锋下倾泻出来。兴致来时展开画卷,为您题诗;即使僧繇,也不能仅凭高价与之相比。《吴山书舍诗》上天开辟星象日月,大地灵秀形成山川万物。羲皇的文字、奎宿的文彩和河图显现出来,万世照耀,流传为六经。贤人的传述如羽翼,众人的议论如鸟鸣;博学贯通而归于一理,权衡轻重分明。譬如建造屋室,有规矩、尺度和次序;各种材料都聚集来,奇斜曲折的也可以使它变直,低洼的也可以填平。指顾之间便能集大成。吴山高高屹立,清幽如太古;书舍建在高处,窗棂疏朗。紫云红雾停留在堂前,万家如玉的树木森然立于庭院。牙签历历可见,黄金装束;万轴书籍插架,像明星闪耀;午夜斗牛星明,红光倾泻。天官年轻时曾亲自耕作,余力用来养志,靠篝火灯光读书;布帷昏黑,积聚的光晕如秋囊,有时还收集山下的萤火;有一种草像腰带,仿佛尧时的蓂荚。隐居守德自足,通达山灵;时机到来便直上九万里,随风化鹏。桥门、璧水之间,扬播才华。戴铁冠、执笔,在承明殿受朝;穿绣衣持斧,进入白玉京;从龙飞升,掌管铨选衡量;在春官任侍从,鸳鸯般的班列停驻。由此可知,读书有助于修养才能,万事都能转圜,不会滞碍凝滞。他年有所等待,荣归悬车;穿锦袍到山下,濯洗冠缨。买船相送,试着登临。吴中俊彦前来相迎,欢呼共同瞻见贤公卿。乡人子弟传扬颂声,重新作《吴山书舍铭》。为罗御史赋《葵轩》御史罗公玉把一首写葵轩的佳诗给我看:“种植葵花环绕轩堂,花朵铺满地面;心志与赤日同样光明。”钱塘本来就是繁华县,罗公却仍然爱羡葵花。它娇憨却不依赖儿女般的怜爱,独自面对太阳,正面相向。金鸡飞上扶桑,红光满天;清澈的露水沾湿衣裳,吹动紫色茸毛。霞色酒杯和金色盘盏随着初升太阳出现,锦袍赤芾如东方大星。片刻之间拜礼完毕,便看见重重日轮;火龙已经驾临青天之中。它不偏不倚,十分正直;开口议论政事,丹心也同样正直。晚风吹来,天空中的翠盖倾倒;济济群臣都正直不屈。仿佛辛毗拽住衣襟进谏,班姬正以刚毅神色辞谢车驾。少年看花只当作诗,还没有觉察造化竟如此奇妙。暑雨中移根,补植在芳香楼榭;秋风里折下一枝,寄往天涯。惆怅在北阙下相逢,告诉我旧宅多么潇洒。打开轩窗,云影流过八面窗户;关上门户,风声泉声环绕两楹。那时读书侍奉慈母,给轩题名时已经有青云直上的期望。忽然移栽到九天之上,发誓要与明亮的太阳永远相随。旧宅又像官舍一样美好,醴泉甘露涌出,朱草生长。葵花的本性年年如旧,绿衣很早便换成斑衣。还将看见骢马白日游归,故园的葵色放射光辉。题刘于京《行乐图》刘郎不是寻常人物,风流气度难道肯落在别人之下?手中挽着青丝缰绳,在街头骑行,跨着青骢马;亲近的少年挟着弹弓和黄金丸。刘郎坐据黄金马鞍,身穿新衣,青色鲜明;细腻的棕丝颗粒圆润有光;焦桐琴藏在紫金囊中,衣袖里收着玉帕,花罗散发香气。回头看一眼两三个同伴,含娇带态,连耳边鸣珰也随之变了声。刘郎半遮着东风般的面容,桃花色映上脸颊,眼中光彩动人。人生行乐必须及时;河边沙地的草已变绿,骢马也肥壮。草尖露水晒干时你才出门,花梢月亮升起时你还没有归来。门前曲折小巷新砌如玉;家中黄金充足,没有什么不足;子孙满眼都是,如叶如花,成千上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斛〕 题《龙山李氏行乐图》在金陵客舍中,惊觉秋来得早;旧友相逢,立即倾心相交。不先去询问市上的新富儿,且先访问山中的旧遗老。李君从前便以文儒著称,双目炯炯,长着长须;石田茅屋值得记述,流水飞云足以自娱。闲来乘兴,无论远近,拄着竹杖穿芒鞋,随意到处行止。世人讥笑纷纷,荣辱升沉都如逝水。分别五年未能见面,多少回清梦来到柴门。请问您今年多少岁?已经眉毛斑白、头发如鹤,面色却像丹砂。有时在高斋独坐,心事悠悠,忘却物我。秋风吹老涧边薇草,寒鸟啄食庭前成熟的果实。打开酒壶与客人一起忘怀,天然的快乐谁能猜疑?杯中的绿酒经年酿熟,几案上的朱弦仍像往日那样和谐。豪放歌唱,大醉后便起舞;明月照在窗前,夜已到了正午。大儿三十岁,喜欢延请贤人;小孙七岁,已经能追猎古人之志。知道您的幽居快乐更多,即使渭川、盘谷也不能超过它。或者从仙洞骑黄鹤而来,常常倚着池亭看白鹅。唉,我从小便仰慕您的美德,也想跟随您一起结茅建屋。忝居禁林,承受君恩,便为您在空谷写下新诗。《听琴歌》有一位美人啊,弹奏素琴。天风仿佛落在指尖,发出美妙琴声。大弦声清越,小弦声错落。仿佛从九皋传来,听见仙鹤鸣叫。起初像泉水从石间倾泻而出,又像松林中的风声,响遍万壑。有时如雪中面对玉梅,还弹奏《三弄》;琴声如数行风吹过,令人听不真切。它卷入仙宫楼阙和金银台。仙人听见,应该也会叹息,乘云便想前来相识。他手持一束白鸾纸,要同您一起扫拂瑶坛上的尘石。请您弹奏天上的曲谱吧,天香满袖,天花飞舞。归来时不记得沧海曾经变成桑田,只觉得人间世事凄凉,半化尘土。殷勤地想演奏人间曲调,可清韵琳琅,少有人能接续。市桥太守哪里懂得,时时只会击碎昆山美玉。

题万竿烟雨图髙君豪气如长虹,挥手画竹如画龙,烟云巻舒,白日动,雾雨变化当晴空,长林倐忽千万垒,尺纸摇撼银河通,荆扬山开,洞庭拆宇宙,飒飒生凉风,纵观未辨节与叶,脱略形似超凢庸,画名书法两不论,笔墨之外疑天工,为爱夏官少司马极口称道,不觉言词重,便将妙墨等淇澳,传播四海来诗筒,大篇短章悉絶好,金宣玉振歌舂容,此君心事比造化,岂大声色惊盲聋,誓将松桧歴氷雪,笑拂蔓草纷青红,夏官尚书更潇洒,邀我赋咏无雷同,太平达官賸闲暇,几欲径造轩窗中,推窓见画犹见竹,烧笋作饭畴能供,击鲜酾酒集佳客,为奏流水朱丝桐,剧谈古今合风雅,俛仰贤圣追冥鸿,万竿烟雨坐来霁,共听彩凤声▯▯

题龙门行乐图龙门山髙插天,起龙门,水清深见底。大风吼雪,翻银涛;天上火云烧赤尾。东连螺浦,西钓台,三十六湾相萦回。白昼彷佛号春雷,怪石如龙,云作堆。南阳公子好潇洒,行乐向此龙门下。锦囊绣袱,緑瑶琴,紫裘乌帽,玉骢马。有时跻险蹑崔嵬,洞观波浪,胸懐开。小姑二山不盈尺,鄱阳一水大如杯。兴来长啸山下去,自觉精华与神遇。酒酣握笔赋归欤,飒沓吟笺有神助。信知出处非寻常,九苞之凤巢梧岗,天子龙门异岩穴。何日携手入庙廊。春萱堂越州孝子事行役,防侍潘舆。映朝日,嵗时力作,禾黍登昕夕。承顔起居,吉薰风种得萱草花。北堂宴坐,觞流霞。人间五鼎未足羡,世上浮名徒自夸。雍雍琴瑟既在御,嘒嘒埙箎亦相逓。四时乐事满庭闱,一防闲愁无梦寐。人言萱草解忘忧,不知和气能相求。若将陟岵兴哀叹,得见宜男应更愁。信知草木有同味,薰莸自古难同器。屈生蕙茝落沅湘,谢氏芝兰长庭砌。越州孝子独苦心,二亲存殁思慕深。生祥下瑞无休日,孙子绳绳嗣好音。筠▯读易我家鉴湖山水僻,七百年来读《周易》。化龙江上栖凤林,云淡风暄奏金石。后来端简白玉堂,鸾坡万竹听鸾凰。蓍草丛生紫云拥,▯文落箨占星芒。君家亦在欧乡住,藜焰光辉旧游处。深丛宻篠映河图,人在筠▯淡思虑。秋宵露华滴蕊珠,凉月正照▯中书。研朱和露画竒偶,轇轕造化论锱铢。与君相见应明年,细论一画羲皇前。变易不易乃易理,孔圣晚嵗亲韦编。淡泊谁能味元酒,希声雅奏难为传。髙攀璿玑饮玉醴,醉倒宇宙空中船。希夷歌诗念旧隠,陶令作赋思归田。筠兮筠兮有生意,春雨一夕龙腾天。送曽仲浚归任海州吉州属邑,雄西昌,龙河武姥,青玉光霸,先城头雾气,紫山谷祠下,洪流泷。黄头将军击妖贼,万鼓天齐响。桥侧至今父老传诵之。忠义名邦,字深勒曽君。世系出西昌,初来吏部,神扬扬。三年佐郡,压青兖;九载相逢,归故乡。我服衰麻,世所哀;君今衣绣,世所荣。哀荣共在故乡好。明日分襟,无限情。泰和普阁寺壁顔辉画凃生少与鬼神遇,家在我乡社山住。踏破山河,画得名顔辉,服役从之。屡清贫四壁,自挥手旋题粉垩,分新旧匣移。好事为汝留,百年风雨人间夀。泗水一盂卷沧海,娉婷妖孽顔如灰。水平咄嗟具汤沐,运持万斛青莲开。胡奴金童发拳曲,鼗鼓声喧叫万囘。玉环堆壊不能扶,天台恵林游国都。杖头三国几英杰,识者当时知有无。忽从殿角出彪虎,仓皇悔不弯弓弩。走过盘拿值一龙,前额披鳞咸争武。两禅痴坐殊不惊,松隂露滴秋冥冥。寒山拾得笑何事,老佛垂发东南行。定光亦向长汀去,千年狝猴作人语。徴也光华照末来,胡雏那得相賔主。光中兵甲血相溅,石勒诸儿眼如防。括囊笑杀万縁空,醯鸡起灭何匆匆。男儿一身佩宇宙,万亿刼后应相逢。神交语了未可终,金鸡飞出扶桑红。静巷道人正结夏,赤脚拟踏崚嶒峰。邀我题诗观明月,如此风流何逺公。古来梦幻当相续,天地茫茫有形梏。生事不逢随眼前,世间何事非蕉鹿。跨牛庵前芳草緑,直上青天放黄犊。机锋禁署腾玉霄,风流太史黄山谷。句容县茅山观道官东白,能文章,且长于诗。予无以为夀,集杜子美诗二十句以赠。冰壶玉衡,悬清秋,神仙中人,不易得。往时文采动人主,自怪一日声辉赫。忆昨逍遥供奉班,风雨不动安如山。词源倒流三峡水,时闻杂佩声珊珊。先生早赋归去来,鲸鱼跋浪沧溟开。致身福地何萧爽,石田茅屋荒苍苔。绣衣春当霄汉立,云近蓬莱常五色。池上于今有凤毛,秋水为神玉为骨。百花潭水即沧浪,星宫之君醉琼浆。西望瑶池降王母,南极老人应夀昌。三峰嵓真寺重修法堂嵓真之峰,青插天中,有佛手盘之圆,佳花美竹,秀以娟艳艳。嵓窟开金莲,大雄楼殿,虬龙骞。禅伯歌笑,云里眠。昔年曽此书石镌,当时賔客何骈阗?即今一十有七年,梵宇咸备,施周垣,矧有余力及福田。离相兴国,危复存,两贤髙谊,古所敦。仁爱吾儒,将赧然。天龙守防,鬼神跧,坐看沧海,思绵绵。

译题《万竿烟雨图》高君的豪气如长虹,挥手画竹如画龙。烟云舒卷,白日仿佛震动;雾雨变化,充满晴空。长林倏忽间化成千万重山岭,一尺纸面摇撼着,仿佛直通银河。荆州、扬州的山岭展开,洞庭湖像拆开宇宙;飒飒凉风由此生出。纵目观看,已分不清竹节和竹叶;略去外形相似,超越凡庸。画名和书法都无需再论,笔墨之外简直疑是天工。因为喜爱夏官少司马极力称道,竟不觉言辞过重;于是把这精妙笔墨比作《淇澳》之竹,传播四海,诗筒纷纷而来。长篇短章全都极好,金声玉振,歌咏从容。此人的心事与造化相同,哪里只是用巨大的声色惊动聋盲?他发誓要像松柏一样历经冰雪,笑着拂去纷乱的青红蔓草。夏官尚书更加潇洒,邀请我作诗,不要与前人雷同。太平时代的达官贵人多有闲暇,几乎想直接来到轩窗之中。推窗看画,仿佛仍看见竹子;烧竹笋作饭,又有谁能供给?宰杀鲜鱼,滤酒,聚集佳客;为宾客演奏《流水》,弹拨朱丝桐琴。纵谈古今,合于风雅;俯仰之间追随贤圣,追慕冥鸿。万竿烟雨坐间放晴,共同听见彩凤的鸣声【末句有残缺】。题《龙门行乐图》龙门山高耸插入天空,龙门水清澈深沉,可以看见水底。大风怒吼着卷起雪浪,翻腾如银色波涛;天上的火云燃烧着赤红的尾端。东边连接螺浦,西边连接钓台,三十六道水湾相互回环。白天仿佛响起春雷般的吼声,怪石像龙,云气堆积其上。南阳公子风流潇洒,来龙门山下游乐。锦囊绣袱,绿色美玉般的琴;紫色皮裘、黑色帽子,骑着玉色骏马。有时登临险峻高山,洞察波浪,胸怀为之开阔。小姑、二山还不到一尺高,鄱阳湖一水大得像酒杯。兴致来时在山下长啸而去,自觉精神精华与山水相遇。酒意酣畅,握笔写下归去之辞;吟笺飒沓而来,仿佛有神灵相助。确实知道出仕与退处非同寻常;九苞凤凰栖息在梧桐山冈,天子的龙门不同于寻常岩穴。什么时候才能携手进入庙堂呢?《春萱堂》越州孝子奔走任事,仍然亲自侍奉母亲的潘舆。朝日映照,年年勤力耕作,早晚都使禾黍成熟。承欢膝下,问候起居;吉祥的薰风吹来,种下萱草花。母亲在北堂安坐宴饮,饮着流霞般的美酒。人间五鼎的富贵还不值得羡慕,世上的浮名只是自我夸耀。和谐的琴瑟已经奏起,嘒嘒的埙箎也交相吹奏。四季欢乐充满庭闱,一点闲愁也不会进入梦中。人们说萱草能使人忘忧,却不知道和气也能使忧愁自行消解。若像登陟岵山那样兴起哀叹,即使看见宜男草,反而会更加忧愁。由此可知草木也有相同的气味,香草和臭草自古难以同器并存。屈原的蕙草白芷落在沅湘之间,谢家的芝兰长满庭阶。越州孝子独自苦心,思念双亲,生死之情都很深。祥瑞不断降临,子孙绵延不绝,继续传承美好的声名。《筠窗读易》我家在鉴湖山水偏僻处,七百年来一直研读《周易》。化龙江上有凤凰栖息的树林,云淡风暖,奏出金石般的声响。后来端简公登上白玉堂,鸾坡万竹之间听见鸾凰鸣叫。蓍草丛生,紫云环绕;龟甲纹理从落箨中显现,仿佛占验星光。您家也住在欧乡,那里是旧日游览之处;茂密的竹林映照河图,人在竹窗中淡然思考。秋夜露华滴在蕊珠上,清凉月色正照着窗中书卷。研磨朱砂和露水,画出奇偶之象;纵横交错地讨论造化,细察如锱铢。与您相见应在明年,细谈伏羲以前的一画。变易与不易,才是《易》的道理;孔圣晚年亲自编缀韦编。淡泊之境谁能品味元酒?微妙无声的雅乐难以传授。高攀璇玑,饮用玉醴,醉倒在宇宙空中的船上。吟咏希夷的诗歌,追念旧日隐居;读陶令的赋,思念归田。竹啊竹啊,充满生机;春雨一夜,仿佛蛟龙腾天。送曾仲浚回海州任职 吉州所属的县邑中,西昌最为雄伟;龙河、武姥山,青玉般的光彩照耀。城头先有雾气,紫山谷祠下有洪流急滩。黄头将军攻打妖贼,万面战鼓齐声震天;桥旁至今还有父老传诵这件事。这里是忠义闻名的州郡,事迹深深刻在曾君身上。您的世系出自西昌,初到吏部时,神采飞扬。三年辅佐郡政,威压青兖;九年后相逢,您将回到故乡。我穿着衰麻丧服,这是世人悲哀的事;您如今穿着绣衣,这是世人荣耀的事。哀与荣共同存在于故乡,正是美好。明日分手,情意无限。泰和普阁寺壁上颜辉所画的画 涂生年轻时便常与鬼神相遇,家住在我乡社山。踏遍山河,以绘画成名;颜辉跟随他服役。贫困时屡屡四壁空空,便亲自挥笔,在粉墙上题写,分辨新旧画匣并移动它们。好事之人替你保存这些作品,使它们在百年风雨的人世间长存。泗水一盂,卷起沧海;娉婷妖孽,面色如灰。水面顷刻间备好汤沐,运转手持的万斛青莲盛开。胡奴金童头发拳曲,鼗鼓喧闹,叫声万遍。玉环堆积崩坏,不能扶持;天台、惠林游遍国都。杖头如有三国,多少英杰,识者当时便知其有无。忽然从殿角冲出彪虎,仓皇后悔没有弯弓搭弩。奔走经过盘绕之物,正遇一条龙;前额披着鳞甲,众兽全都争相逞武。两位禅师痴坐着,特别不惊;松阴露水滴落,秋色昏冥。寒山、拾得笑着不知为何,老佛披散着头发向东南而行。定光也向长汀而去,千年的猕猴作人语。征兆的光华照耀未来,胡人小儿哪里能与之宾主相待?光明中兵甲相交,鲜血飞溅;石勒的诸儿目光如电。收束一切,笑看万缘皆空;醯鸡般短促的生命起灭,何其匆匆。男儿一身佩带整个宇宙,万亿劫之后应当还会相逢。神交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金鸡已飞上扶桑,红光满天。幽静巷中的道人正在结夏安居,赤着双脚,想要踏上高峻的山峰。邀请我题诗、共同观赏明月,这样的风流,哪里是远公可比?自古以来梦幻本应相续,茫茫天地却都有形体的拘束。生活中的事情若不遇合,便随眼前而去;世间还有什么不是蕉鹿一样的幻境?跨牛走到庵前,芳草碧绿;直上青天,放走黄牛犊。机锋在禁署中腾入云霄,风流才名如太史黄山谷。句容县茅山观道官东白,能写文章,而且擅长作诗。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为他祝寿,便集取杜子美诗二十句赠给他。心如冰壶,衡器如玉,悬在清秋之中;神仙中人,实在难得。从前文采震动君主,自己也惊异于一日之间声名显赫。回忆往日列于供奉班中,风雨不能动摇,安稳如山。文思如词源倒流三峡之水,时时听见佩玉珊珊作响。先生早早写下《归去来辞》,如鲸鱼踏浪,沧溟为之洞开。使自身进入福地,多么萧散清爽;石田茅屋荒凉,青苔苍苍。穿绣衣在春日立于霄汉,云气接近蓬莱,常常呈五色。池上如今有凤凰后裔,秋水般的精神,玉石般的骨骼。百花潭的水就是沧浪;星宫中的仙君,醉饮琼浆。向西望瑶池,西王母降临;南极老人也应当赐福增寿。三峰岩真寺重修法堂 岩真的山峰青翠,直插天中;有佛手盘绕,形状圆满;佳花美竹秀丽,娇艳动人。岩窟中开出金莲,大雄宝殿巍峨,像虬龙腾跃。禅师们在云中歌笑安眠。从前我曾在这里题写石刻,当时宾客是何等众多?如今已经过去十七年,佛寺各处都已完备,四周修筑了围墙;何况还有余力顾及福田。离相兴国,危殿复存;两位贤者的高谊,是古人所推重的。仁爱之事让我们儒者也惭愧。天龙守护,鬼神退伏;坐看沧海变化,思绪绵延不绝。

题夀星图玉堂燕寝,眠紫云梦,谒蓬莱东海君,手招太白,搴若木,身骑箕尾,跨南辰。是时秋分,日在丙,南极老人坐真境,精神散作白银光,烟雾葱茏出东井,萧萧两鬓,明如雪,笑我青年无华发,手持緑玉当我前,度我长生九还诀。朝来旭日开曈昽,按图忽见白头翁,不知宇宙几甲子,丹光满面生潮红。长松团空结深緑,芝草琅琅满空谷,一▯清沼活灵▯,数尺阶除伏驯鹿。滔滔逝水催时改,碧桃花发春常在,请君细和白云谣,小住崆峒八千载。将进酒故人手攀金屈巵,进酒与君,君莫辞。仲子不援同产,服孟公肯顾尚书期?当歌感激,风相结。吴姬楚苎,莫停舞。黄河东走不复囘,白日经天岂能驻。田文昔日甞经过,朝酣暮乐,艳绮罗。髙台己倾,曲池废。只今谁听雍门歌?我有一曲,侧君耳。世事悠悠,只如此。子云浪作投阁人,贾生空吊湘江水。春风南园花满枝,莫待秋风摇落时。东山啸起徒为耳,乗时莫负髙阳池。寄族中诸昆弟自从到此,忽三月。每日扬鞭,歴城阙。花骢蹴踏,御苑尘。南风处处,飘香屑。天阙黄云,身世髙。亲舎白云,情更切。诸兄飘然,絶世姿。每念情亲,思激烈。江湖千里,多风沙。恨不日日,见顔色。都门柳色,长青青。上林莺声,如有情。长淮万古,去不尽。钟山朝日,摩青冥。又闻征鸿,叫河渚。双双紫燕,鸣雕楹。纵观万物,皆得所。感我踯躅,心未平。乡人前日,西江至。欢呼倒屣,争相迎。家书一字,千黄金。何得许乆,无叮咛。梦寐常思,诵棠棣。觉来不忍,歌鹡鸰。我宗之盛,闻自昔。未有遗子,金满籝。干将莫邪,世不识。屠龙斩虎,人始惊。丈夫落落,事髙洁。苍蝇贝锦,徒营营。生逢尧舜,难自弃。况有门户,凭谁撑。古云学非,以干禄。但愿无忝,尔所生。天生富贵,时与命。岂肯逐逐,为纵横。况闻进鋭者,退速。人有髙才,须检束。但能鞭辟,近里来。左右逢源,无不足。古云兄弟,真天伦。怡怡勿以,疎间亲。千金万户,皆外物。岂以,外物伤天真。千流万派,同一源。千葩万卉,同一根。如何同气,有乖刺。致使天下,夸雷陈。兴言及此,贵敦本。毋以彼此,分玉珉。我今惭愧,临风前。铿金戛玉,闻钧天。诸兄歴落,俱羣仙。明珠孕蚌,发光彩。瑜瑾在璞,晴生烟。信知囊括,自无咎。遯肥可以,栖林泉。髙歌击壤,天地寛。仰事俯育,俱陶然。简夫轩轩,气葢世。飘飘直有,凌云志。银河万斛,洗胸中。日解千牛,刄方试。思量展转,不得寐。零露瀼瀼,鹤初唳。同辈诸弟,赖琢磨。要使家声,无废坠。乘风翩然,好下来。素书先遣,征鸿至。最念从兄,及朝弟。自从生长,无遗戾。临池弦诵,喜忘飱。清夜髙谈,不知寐。江南江北,万重山。今年去年,别时泪。在家长日,思登天。到此何由,能缩地。康宁足可,齐中郎。好与荣也,相颉颃。茅穿溅土,利霜防。宝剑出匣,生寒芒。读书可以,继祖父。有道自足,轻侯王。我言再三,尔当记。正宜弩力,斯世康。与胡郭二驸马奉天门和韵珠帘月冷,风惊幄;翠被宵寒,悄无乐。小奴鼾睡,呼不醒。起见银河,渐将落。金罏添火,试沉香。隅坐髙吟,动寥廓。当今贵人,君最贵。衮衮貂蝉,事天爵。甘心巳许,同断金。苦口宁辞,充一药。我曹一官,自身致。看尽浮云,生碧落。少年莫学,儿女情。上古圣贤,志当作宴安奢侈,有深戒。君不见,汉家金张与卫霍。草书歌我生十载灯▯间,学书昼夜何曾闲?墨池磨竭沧海水,秃笔堆作西眉山。豪来酒倾八百斛,醉后颠狂随所欲。手持兔毫任锋铓,扫破鸾笺千万幅。一笔横,一笔直,金鎗竪地,锥穿壁。白虹界破青旻天,清泉泻下丹崖石。一防大,一防小,夜半流星随月皦。飞空弹石,上云霄;出海骊珠灿穹昊。媚如扱花,美女逞新妆;勇如操戈,勇士当战塲。动如防鸾,紫凤争翺翔;劲如秋蛇,春蚓各奔茫。态如浓云千万变,势若晴空闪雷电。秋空排云,鸿雁飞;春江汹涌,蛟龙战。君不见,王右军当年曽作笼鹅人。丈夫有志亦如此,笔下自有鬼与神。友恭堂歌猗嗟!鞠子之歌兮,念父母及兄弟。予信兮,况妻子之好合兮,宜兄宜弟之具兮,乐怡怡且孺兮,令绰绰而裕兮。视鹡鸰之于急难兮,瞻鸿鹄之于嘹唳兮,感歴山之号泣兮,与荆蛮之逃避兮。虽我生之庸兮,犹或授之大器。彼圣贤之重谊兮,视天下其如寄。矧琐尾之私利兮,纷冥顽兮,绊示聆汉谣于舂粟兮,感郑庄之投饵。宜人类之不为兮,彼欣然而得计。噫!昏昏其流俗兮,斯明明于今世。堂赫赫以宏搆兮,联璧珰其琼珶。棠様兮,复承杜湑兮,附丽琴雍雍而瑟和兮,箎嘒嘒而埙递。尚由由其引类兮,庻斯民之攸噫。琴清轩

译题《寿星图》在玉堂中燕居安寝,梦见紫云;拜谒蓬莱东海君,伸手招来太白,拔取若木,身体骑跨箕尾,横跨南辰。此时正是秋分,太阳位于丙方;南极老人坐在真境之中,精神散作白银般的光芒。烟雾葱茏,从东井星间升起;两鬓萧萧,明亮如雪。他笑我年轻而没有白发,手持绿色玉杖来到我面前,为我传授长生九还诀。早晨旭日初升,天色朦胧;展开图画忽然看见白头老人,不知宇宙经历了多少甲子,丹光满面,潮红生辉。高大的松树团聚在天空,结成深绿色;芝草琅琅,长满空谷。一泓清澈池水中有活的灵龟,数尺台阶下伏着驯鹿。滔滔流水催促时光变迁,碧桃花开而春天常在。请您细细唱和《白云谣》,暂住崆峒八千年。《将进酒》老朋友手里攀着金屈巵,斟酒给你,你不要推辞。仲子不肯援助同胞兄弟,孟公又怎肯顾念尚书的约期?面对歌唱便心生感激,和风也似乎凝结。吴地女子、楚地苎衣女子,不要停止舞蹈。黄河向东奔流,一去不回;白日运行在天上,哪里能够停留?田文从前曾经经过这里,早晨畅饮,晚上作乐,沉醉于艳丽的绮罗。高台已经倾倒,曲池也已废弃。如今还有谁来听雍门的歌?我有一曲,请侧耳听我。世事悠悠,也不过如此。扬雄白白做了投阁之人,贾谊徒然凭吊湘江之水。春风吹来,南园花满枝头,不要等到秋风吹落。谢安在东山长啸,也只是徒然;应当趁时而为,不要辜负高阳池的宴游。寄给族中诸位兄弟 自从来到这里,忽然已经三个月了。每天扬鞭,经过城阙;花色骏马踏起御苑尘土。南风处处吹拂,飘来香屑。天阙上黄云聚集,我身世显达;想到亲人居处如白云,感情更加迫切。诸位兄长飘然出众,姿态绝世;每当想起亲情,思绪便激烈涌动。江湖相隔千里,多有风沙;只恨不能天天见到你们的容颜。都门柳色长久青翠,上林莺声仿佛也有情意。长淮万古奔流,永远没有尽头;钟山朝日升起,摩挲青冥。又听见北征鸿雁在河洲鸣叫,成双的紫燕在雕饰的屋梁间啼鸣。纵观万物,各得其所;想到我自己仍在徘徊,心中不能平静。前些日子乡人从西江来,欢呼着倒屣相迎。一封家书,价值千金;为什么久久没有寄来,一点叮咛也没有?梦中常常思念,诵读《棠棣》;醒来便不忍歌唱《鹡鸰》。我们宗族的兴盛,过去便有所听闻;从来没有留下子孙,使黄金装满竹箱。干将、莫邪这样的宝剑,世人尚且不能识别;直到屠龙斩虎,人才开始惊叹。大丈夫胸怀磊落,行事崇高洁白;苍蝇聚集,贝锦谗言,不过徒然营营。生逢尧舜盛世,难道能自我放弃?何况还有家门,靠谁来支撑?古人说学习不是为了求取利禄;只愿不要辱没你们所生养的我。富贵由天生,时机也由命运决定;难道肯终日追逐奔走,任意纵横吗?况且听说,进取锐利的人退得也快;人有高才,必须自我约束。只要能够不断切磋、深入探究,就能左右逢源而无所不足。古人说兄弟是真正的天伦,应当和乐相处,不要因疏远而亲疏倒置。千金万户都是身外之物,岂能因外物损伤天性?千条河流、万条支派同出一源,千种花卉同生一根,为什么同胞之间反而有违背刺伤之事,以至天下人夸说有陈雷般的友谊?想到这里,贵在敦本,不能因彼此而把美玉和石头分开。我如今惭愧,面对长风;铿锵如金玉之声,仿佛传自钧天。诸位兄长风度洒落,都是群仙;明珠孕于蚌中,发出光彩,美玉藏在璞中,晴日便生烟气。确实知道,能包容万物,自然没有灾祸;退居肥遯,可以栖息林泉。高歌击壤,天地宽阔;上奉父母,下养子女, 모두陶然自得。简夫神采轩昂,气概盖世,飘然自有凌云之志;胸中如容银河万斛,才刚试验日解千牛的锋刃。辗转思念,不能入睡;露水浓重,鹤刚开始鸣叫。同辈诸弟,幸赖彼此琢磨,务使家声不致废坠。乘风翩然,好好归来;我先寄信,等候征鸿到来。最思念从兄以及朝弟,自从一同成长,从未留下过失;临池学书、弦歌诵读,欢喜得忘了吃饭。清静的夜里高谈阔论,不知不觉便忘了睡眠;江南江北,相隔万重山。今年去年,离别时都流下眼泪。在家时长久思念,恨不得登天;到了这里,又怎能使大地缩短?愿你安康宁静,足以和中郎相比,也能与荣耀相匹敌。茅屋虽破而土溅其身,也要像利霜般自我防守;宝剑出匣,放出寒芒。读书可以继承祖父的事业,有道之人自足,能够轻视侯王。我再三叮嘱,你应当记住;正该努力,使这个世道康宁。与胡、郭二位驸马在奉天门唱和。珠帘外月色清冷,风惊动帷幄;翠被中夜寒冷,寂静得毫无欢乐。小奴鼾睡,呼叫也不醒;起身看银河,渐渐西落。添火于金炉,试焚沉香;独坐角落高声吟咏,声动寥廓。如今的贵人,您最为尊贵;朝廷中显贵纷纷侍奉天爵。既甘心许下同心之约,便宁愿同心断金;即使苦口,也不推辞充作一剂药。我们这一官位,全靠自身取得;看尽浮云,人生终归碧落。少年不要学儿女私情;上古圣贤把安逸奢侈视为深深的戒忌。您没看见吗,汉家金日磾、张安世以及卫青、霍去病的下场?草书歌。我十岁以来一直在灯窗下,昼夜学书何曾有闲?若把墨池磨尽,恐怕要用沧海之水;秃笔堆起来,足成西眉山。豪兴来时一口气喝下八百斛酒,醉后颠狂,任意挥洒。手拿兔毫,任凭锋芒,扫破鸾笺千万幅。一笔横,一笔直,如金枪竖地,如锥子穿墙;白虹划破青天,清泉从丹崖石上泻下。一笔防大,一笔防小,仿佛半夜流星随明月闪耀;飞石凌空,直上云霄,像出海的骊珠灿烂于穹昊。妩媚如女子折花、美女展现新妆;勇猛如手执兵戈的勇士临战。动作如鸾鸟,紫凤争相翱翔;劲健如秋蛇、春蚓,各自奔腾。姿态像浓云千变万化,气势如晴空雷电闪耀;秋空排云,鸿雁飞翔;春江汹涌,蛟龙交战。您没看见王右军当年曾作笼鹅人吗?大丈夫有志也应如此,笔下自然有鬼神相助。友恭堂歌。啊!这是鞠子的歌,想到父母和兄弟。诚信相待,何况妻子和睦相处,兄弟相亲相爱,和乐而亲昵,宽裕而舒展。看鹡鸰在急难中相互救助,望鸿鹄高声鸣叫;感念历山的号泣,也想到荆蛮的逃避。即使我的资质平庸,也或许有人把大器授给我。那些圣贤最重情义,把天下看得如同寄寓之所。何况为琐碎私利而纷争昏顽,竟不肯听汉谣舂粟之歌,却感叹郑庄公投饵。人类本不应如此,他们却欣然以为得计。唉,世俗昏昏,反而要在今世彰明。厅堂高大宏敞,璧玉相联,耳饰和美玉交相辉映;如棠树般美好,又承接杜湑之泽。琴声雍雍,瑟声和谐;箎声清越,埙声相应。还希望不断引导同类,使百姓都得到安宁。琴清轩。

大瀛海上,三神洲,飞仙挟我同遨游。银台金阙,丽霄汉,琪花瑶草,凉如秋。中有神人,粲霞绮脸,若丹砂,玉为指,遥持三尺爨下之枯桐,凤喙龙唇,半焦尾。芙蓉隠褥,青石床,博山罏薰沉木香,珊瑚鴈足,水晶轸,吴丝絙弦,冰缕长。一弦初试,韵殊絶,松梢轻缕,鸣骚屑。二弦再鼓,声琅琅,石上寒泉,洒晴雪。弹之再三,沉且幽,空谷猗兰,香雾浮。祥云捧月,海底出,海色含光,凝不流。移宫变徴,逾五六,凤飞冥冥,秋气肃。神栖贝阙,凛乎不可留。离鸾翔,飞鹤惊宿,泠泠抚遍七弦终。方壶员峤,来天风,神鱼跃出九渊,浪濳蛟腾,舞冯夷宫。神仙惊骇,揽衣起,毛发萧骚飒如水,恍然不知天宇皆清肃,只疑身在冰壶里。我亦与之渡海堧,仙凡间隔三千年,几囘梦寐想丰采。妙音落落,无由传。近登羣玉峰,遍踏丹崖石,望见紫兰溪,涓涓湛沉碧。路逢当曰岛中仙,谪降尘寰,人不识,玉童犹抱一张琴,囊封古锦,徽黄金,开懐为我奏一曲,坐令万木含幽隂。羣雄杳渺,迥髙迈,似就钧天破聋瞆,万斛烦襟歘扫除,目旷神怡絶纎芥。君莫是攀龙曽上九天飞,学得轩辕数曲之所为?又莫是早年出入宫禁,侍虞舜,记得五弦琴上南风诗?不然何事列仙籍,复向人间寄踪迹?收琴且莫寻旧游,共展飚车跨鳌极。跨鳌极,登玉京,君弹山水调,我续升天行,与君唱和永终日,尽写乾坤万古情。笔妙轩管城子,尔能图天文,又能貌地理,六经修纂,防画明,羣书著述,文章美作之之始,称防恬。后来毛州刺史,传近代喜称陆文寳。如锥如凿,还如椽。善书不择新与故,一锋杀尽山中兔。江淹梦断,多才华,班超投却成竒遇。闻君制作非寻常,尖齐员健,良有方,当▯特书。风雨作,临池防染,烟云香。百体书中尽神妙,金雀虎爪生辉燿,悬针埀露更清新。不作拙工使人诮。陆君早为人所称,英气凛凛当青春。何时携取献天子,图画麒麟阁上人。行路难倚剑,且莫叹听歌,行路难。世途反覆,多波澜。焦原九折,未为艰。君不见,汉谣斗粟歌未阑,长门潇潇秋草残。骨肉之间尚如此,何况他人方寸间?又不见,绛侯身荣转系狱,贾生空对长沙哭。功成更觉小吏尊,才髙宁避谗言逐?所以,赤松子逺避中林期,谁能吴江上见笑鸱夷皮?骊龙有珠在沧海,劝君逆鳞无浪批。子推介山下,屈原湘水湄。当时凿枘一不量,至今憔悴令人悲。行路难,难为言。沧浪一曲且归去,长安大道横青天。采石吊李太白吾闻学士真风流,豪气直与元气侔。金銮殿上拜天子,叱呼宠幸如苍头。贵妃捧砚恬不怪,力士脱靴惭复羞。平生落魄嬴得虚名,留也曽椎碎黄鹤楼,也曽踢翻鹦鹉洲,也曽弃却五花马,也曽不惜千金裘。呼儿换取采石酒,花间满泛黄金瓯。醉来问明月,月映金波流。大呼阳侯出江海,骑鲸直向北极游。我来采石日已暮,潮生牛渚聊舣舟。白浪一江雪滚滚,黄芦两岸风飕飕。我欲起学士,相与更唱酬,恐惊水底鱼龙眠,不得上天星斗散乱难为收。草草留题吊学士,学士不须笑吾俦。磊落与尔同千秋。中秋不见月吾闻广寒八万三千修月斧,暗处生明,缺处补。不知七寳何以修合成?孤光洞彻乾坤,万万古。三秋正中夜,当午,嫦娥韬光匿,何所?酒杯狼籍,烛无辉。天上人间隔风雨,玉女莫乘鸾,仙人休伐树,天柱不可登,虹桥在何处?帝阍悠悠叫无路。我欲斩蟾蜍,驱玉兔,坐令天宇絶纎尘,世上青霄灿如故。黄金为节,玉为辂,缥缈鸾车烂无数。水晶帘外河汉横,冰壶影里笙歌度。云旗尽下飞元武,青鸟啣书报王母,但期嵗嵗奉宸游,来看霓裳羽衣舞。永乐中中秋开宴,不见月,上心不怿,公口占《风落梅》一阕云:「姮娥面今夜圆,下云帘不着羣臣见。」▯今宵倚阑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殿上。览之欢甚,为停杯以待。夜午月复明,上笑曰:「解学士真才子,夺天手也。」命宫人满酌宣劝,尽欢而罢。此事家乘向未及载,见郎瑛《七修类稿》中附録于此。月中丹桂歌髙天桂树五千尺,广寒宫中遮月色。八月秋清,桂吐花,天香散乱神仙宅。西湖吴叟,乌角巾,帝遣伐桂三千春,终朝倚困倦无力。婵娟兔笑,嫦娥嗔。我有开山新钺斧,手持直上清虚府。金桥银桥忽在前,笑观霓裳羽衣舞。一斫折枝柯,二斫折婆娑,三斫桂树月中倒。四海不觉清光多,太隂之君邀我见。封章直奏通明殿,玉皇亲赐天樵民。留我天庭十日宴,明日宴罢踏层云。思量唯有斧随身,袖中带得一枝出。天下方知第一人。霁月楼

译大瀛海上有三神洲,飞仙带我一同遨游。银台金阙丽于霄汉,琪花瑶草清凉如秋。其间有神人,脸色灿如霞绮,红似丹砂;手指如玉,远远拿着三尺焦尾古琴。琴有凤喙龙唇,琴尾半焦。芙蓉作褥,青石为床;博山炉焚沉木香,珊瑚作雁足,水晶作琴轸,吴地丝弦长如冰丝。第一弦初试,音韵绝妙,像松梢轻响;第二弦再弹,声音琅琅,如石上寒泉洒落晴雪。反复弹奏,深沉幽远,如空谷猗兰,香雾浮动。祥云托月从海底升起,海色含光,凝然不流。移宫变徵,超过五六声,凤凰飞入幽冥,秋气肃杀;神人栖息贝阙,凛然不可久留。离鸾飞翔,惊起宿鹤,清冷琴声弹遍七弦。方壶、员峤送来天风,神鱼跃出九渊,浪中蛟龙腾跃,在冯夷宫中起舞。神仙惊骇,提衣而起,毛发被风吹得萧瑟如水。恍惚间不知天宇全都清肃,只疑身处冰壶。我也随他渡过海边,仙凡相隔三千年,几次梦中追想他的风采。美妙琴声零落,无从传达。近来登上群玉峰,遍踏丹崖石,望见紫兰溪,水流涓涓,深碧澄澈。路上遇到当日岛中的仙人,他被谪降尘世,世人不识;玉童仍抱着一张琴,琴囊用古锦封裹,琴徽以黄金装饰。他敞开心怀为我演奏一曲,顿使万木含有幽深的阴影。那琴声高远渺茫,迥然超拔,仿佛直上钧天,震破聋聩;万斛烦恼顷刻一扫而空,眼界开阔,精神舒畅,不留一丝尘芥。您莫非曾攀附龙驾飞上九天,学得轩辕所作的几曲?又莫非早年出入宫禁,侍奉虞舜,记得五弦琴上的《南风》诗?不然为何列入仙人名籍,又到人间寄托踪迹?暂且收琴,不必寻找旧游;一起展开飙车,跨过鳌极。跨过鳌极,登上玉京;您弹奏山水调,我续作升天行;和您唱和直到终日,尽情写出乾坤万古的情怀。笔妙轩。管城子,你能描绘天文,也能摹写地理;修纂六经,图画明晰,著述群书,文章美盛,文章之始称为蒙恬。后来有毛州刺史,近代人又喜欢称陆文寳。笔尖如锥如凿,又如椽木;善于书写,不挑新旧,一管笔能写尽山中之兔。江淹梦断而多才,班超投笔却成就奇遇。听说您的制作非同寻常,笔锋尖、齐、圆、健,实在有法;当窗特意书写,风雨仿佛随笔而作,烟云也生香。各种字体都神妙,金雀、虎爪光辉闪耀,悬针、垂露更加清新。不要写成拙劣工匠的作品而使人讥笑。陆君早已为人称道,青春年少而英气凛凛。什么时候带着它献给天子,把人物图画在麒麟阁上?行路难。倚着宝剑,暂且不要叹息,听我唱《行路难》。世途反复,多有波澜;焦原九折,也还不算艰难。您没看见汉代斗粟歌还未唱完,长门宫秋草已在萧萧凋残吗?骨肉之间尚且如此,何况他人心中!又没看见绛侯周勃身居显位反而被系狱,贾谊徒然面对长沙哭泣吗?功业成就后更觉小吏尊贵,才高之人难道能避开谗言驱逐?所以赤松子远远避居山林,谁能在吴江上看见鸱夷皮而不发笑?骊龙的明珠在沧海,劝您不要冒险触犯逆鳞。介之推隐于介山下,屈原沉于湘水边;当时进退不合而不加衡量,至今憔悴,令人悲伤。行路难,难以尽言。且唱一曲《沧浪》归去吧,长安大道横在青天之下。在采石凭吊李太白。我听说学士李太白真正风流豪放,豪气直可与天地元气相比。在金銮殿上拜见天子,呵斥受宠幸者如同呵斥奴仆;杨贵妃为他捧砚,态度坦然,力士为他脱靴,惭愧又羞惭。他一生落魄,只换得虚名;曾经要捶碎黄鹤楼,踢翻鹦鹉洲,弃掉五花马,也不吝惜千金裘。呼唤儿童换来采石酒,在花间把黄金杯斟满。醉后仰问明月,月光映着金色江波流动;大声呼唤阳侯从江海中出来,骑鲸直向北极游去。我来到采石时天已晚,潮水上涨,暂且在牛渚系舟。满江白浪如滚滚白雪,两岸黄芦被风吹得飕飕作响。我想起李学士,与他一起唱和,只怕惊醒水底鱼龙,使它们不能上天,星斗也散乱得难以收拾。草草留下题诗凭吊学士,学士不必笑我同辈;我与你一样磊落,千秋万代都不朽。中秋没有看见月亮。我听说广寒宫有八万三千把修月之斧,在暗处使月亮生明,在残缺处加以修补。不知道七宝组成的月亮怎样修合而成?孤独的光辉洞彻乾坤,照耀万古。三秋正当中秋之夜,月亮本应当午;嫦娥却收敛光辉藏起来,去了哪里?酒杯散乱,烛火无光。天上人间隔着风雨,玉女不要乘鸾,仙人不要伐桂;天柱不能攀登,虹桥又在哪里?天门遥远,呼唤也没有道路。我想斩除蟾蜍,驱逐玉兔,使天空没有一丝尘埃,让人间青霄依旧灿烂。以黄金为旌节,以玉为车辂,缥缈的鸾车灿烂无数;水晶帘外银河横亘,冰壶般的月影中传来笙歌。云旗降下,玄武飞行;青鸟衔书报告王母。只愿年年奉陪天子出游,观看《霓裳羽衣舞》。永乐年间中秋开宴,月亮不见,皇上心中不悦,公即席口占《风落梅》一阕说:“姮娥今夜面圆圆,放下云帘,不让群臣看见;今宵我倚栏不去睡,看谁经过广寒宫殿上。”皇上看后非常欢喜,停杯等待。半夜月亮又明了,皇上笑说:“解学士真是才子,竟能夺取天工。”命宫人斟满酒传饮劝酒,尽欢而散。这件事家乘从来没有记载,见郎瑛《七修类稿》,现附录于此。月中丹桂歌。高天上的桂树有五千尺高,广寒宫中遮蔽了月色。八月秋气清爽,桂花吐蕊,天香散入神仙居所。西湖吴老头戴乌角巾,天帝派他伐桂三千春,他整天倚树,困倦而无力。婵娟笑月兔,嫦娥也嗔怒。我有开山的新钺斧,手持它直上清虚府。金桥银桥忽然出现在眼前,我笑看《霓裳羽衣舞》。第一斧砍断枝柯,第二斧砍断婆娑枝干,第三斧使月中桂树倒下。四海都不觉月光更加清亮。太阴之君邀请我相见,我上表直奏通明殿,玉皇亲自赐我“天樵民”称号,留我在天庭宴饮十日。明日宴罢踏着层云而归,想来只有斧头随身,便从袖中带出一枝。天下这才知道谁是第一人。霁月楼。

夜梦乗槎度斗牛,直到黄姑天柱头。嫦娥手把一轮镜,邀我广寒宫里游。广寒之宫九霄上,玉宇琼楼屹相向。白羽翠烟,紫雾笼蛟龙盛住。黄金榜天孙裁衣,云锦香玉女织绮成文章。左招南极益遐筭,右攀北斗倾天浆。一枝古桂隂婆娑,吴刚持斧休蹉跎。千载寒苍塞宇宙,八埏举棹逢山河。是时白帝行秋令,天与初秋金气应。金茎欲采露花宜,银汉无声云气静。我起问嫦娥:「员缺何太苦?何不长教似玉盘,一片团团照千古?」嫦娥笑我何太愚,世间万物有盈亏。不论春花何浓艳,当时秋叶还凋衰。四时寒暑迭来往,百嵗光隂犹反掌。顔囘好学陨青春,彭祖千年亦黄壤。问答未及竟,铜壶催晓筹。金盘半欹倒,忽向天西流金鸡酬唱。忽惊觉,毛发▯立寒飕飕。向来行乐皆如此,身在清江霁月楼。元日作喜鹊双飞,鸣飞鸣,报春晓。元日红云上,赤乌万国山河青未了。我曹与世真竒逢,年年此日朝飞龙。几囘遥拜黄金阙,几囘导驾乾清宫。彩笺曽献平蛮颂,莲炬斜辉宫锦红。屡得升堂拜家庆,防衣犹荷君王圣。玉枕初疑凤翼飘,金声忽响盘龙磬。南隣修善颂佛经,东家吾伊读书声。读书诵经心总好,同善同心歌太平。求志山房歌云在山,龙在渊。云未霖,养晦于隂壑;龙未震,蛰迹而蜿蜒。所以古来隠居以求志,长山大谷,往往多才贤。君不见,孔明天下士,志气凌苍天,当年未受三顾宠,躬耕只在南阳阡。又不见,鹿门有英杰,别是人中仙,耕云自得隠居志,日令妻子耘其前。我甞寄迹文江里,独抱遗经究终始。乱云堆土,结松巢,一片闲心彻秋水。闲来却访朋江濵,落花流水迷通津。溪囘路转得幽胜,深邃彷佛桃源春。中有髙世徒隠居,谢世棼,身同鸥鹭侣,盟与泉石亲。不识季伦富,不知原宪贫,胸中万事等孤鹤,独立瑶台百尺之上,月色传其真。冥观六合间,湛照无纎尘。我时一见之,翛然清我神。呼儿具酒,鲙金鳞,瑶琴古剑乌角巾。自言足幽志,不是甘隠沦。酒酣壮气横秋旻,为君起舞君莫嗔。山房之下日云迈,苍生有待山中人,鞭起九云之潜蛰,共驾万斛之飞云。致身直入九重内,要使皇图万亿茫无垠。送赵用哲赴举凤飞五云里,意欲周八极。浩荡乗天风,超遥纵八翼。赵兄英妙行,玉山青云羃。防巫云间,扪参附井,弄明月,挽汲平玉,归伊顔。深灌莽络,罗美才子。云相如安在哉?何时破浪驾飞艇,共看玉峡之水从天来。梦仙歌明珠昨夜纷跳荡,天风吹梦直上九天上。银浦流云压锦衾,露脚斜飞湿罗幌。是时月姨捣药临丹炉,霓裳曲奏皆仙徒。泰阶欲升若无力,玉童两两争相扶。须臾丰隆、阿香左右总来到,驾风鞭霆飞过蓬莱岛。不老时吞玉液霜,长生饱食金光草。周旋遍歴寰宇中,九垓十极随飞翀。安期、羡门几同笑,木公、金母常相从。手阅隂符与金纂,往来玉房与琼馆。或遇滕六、巽二扇威,不知寒;或到旸谷、扶桑行行,不知暖。觉来飞落洞庭壖,犹呼我是云中仙。潇湘极浦知何处,云雨荒台空惘然。呜呼!人间亦自有真仙,何必跨鹤凌云飞上天。听琴歌君是洪都人,文采何彬彬?一生节操冰霜,励十载交游湖海。春有才不肯事生业,往来惯作侯门客。楼船海上钓金鳌,车马门前攅绣轭。行囊只载书与琴,秋来冬去寻知音。文弦弹出白鹤舞,武弦调出苍龙吟。一声小盘内,明珠走未了;梅花落地听无声。云淡风轻天杳杳,一声髙,狂风大海翻波涛。梧桐叶落敲牕响,半空灵籁声嘈嘈。一声缓,松篁戛玉潇湘畔,水声呜咽下寒川。猿啸青萝夜将半,初弦急切二弦迟。鹤鸣华表风凄凄,少陵无人谪仙死。黄金难铸钟子期,三弦四弦间徴羽。美人帘下低低语,清风明月不等闲。白雪阳春奚足比,五弦音韵谐宫商。将军剑佩鸣锵锵,游鱼跃波侧耳听。五马仰秣思腾骧,个中希声谁晓防?伯牙志在千山外,一似仙人蓬岛归。云路天风响环佩,琴中之乐乐孔多。琴中之趣当如何?琴调能使妻子合,琴调能使君臣和。琴兮琴兮有深意,三尺枯桐托交契。龙唇凤沼擅嘉名,玉轸金徽富精缀。君不见大舜弹五弦,又不见孔子操杏坛。大哉圣人去己乆,天风漠漠难为攀。方今圣徳开光耀九重,屡下求贤诏。正当携此造金门,律应箫韶入廊庙。题山水溪山有逸趣,苍崖凌紫烟,逺峰落天半,中有飞来泉。苍茫楼观出林杪,丘园四顾,居人少。夕阳往往见渔樵,古树隂隂乱啼鸟。望中峰髙云锦张,如此溪山犹故乡。元坛观里三峰出,白鹭洲边二水长。碧梧翠竹连江岸,菊潭秋屿花争乱。好景偏宜白日游,年华每被青春换。寄语溪水如有情,氤氲佳气常钟灵。山中美酒置千斛,待我归来寻旧盟。

译夜里梦见乘槎渡过斗牛星宿,直抵黄姑天柱之首。嫦娥手持一轮明镜,邀我到广寒宫游玩。广寒宫在九霄之上,玉宇琼楼相对耸立;白羽、翠烟、紫雾笼罩着蛟龙。天孙裁剪黄金榜,玉女织成云锦香玉。左边招来南极星以增寿算,右边攀住北斗倾下天浆。一株古桂树阴影婆娑,吴刚持斧不要徒然蹉跎。寒气千载苍茫,充塞宇宙;八方撑船,处处遇见山河。当时白帝施行秋令,天地初秋,金气相应。金茎将采露花正宜,银河无声,云气寂静。我起身问嫦娥:“月亮为何圆缺这样苦?为什么不能永远像玉盘,一片团圆照耀千古?”嫦娥笑我愚蠢,说世间万物都有盈亏。不论春花多么浓艳,到了秋天叶子仍会凋零;四时寒暑交替往来,百年光阴也不过转掌之间。颜回好学却夭折青春,彭祖活到千年也归于黄土。问答尚未结束,铜壶已催报晓。金盘半倾,忽然向天西流去,金鸡开始酬唱。忽然惊醒,毛发竖立,寒风飕飕。先前梦中的游乐都是如此;原来身在清江霁月楼。元日作。喜鹊成双飞翔,鸣叫着报晓。元日红云升起,赤乌照耀,万国山河青翠无尽。我们这一代真遇上奇逢,年年这一天朝拜飞龙。几次遥拜黄金宫阙,几次引导皇驾到乾清宫。曾经用彩笺献上平定蛮夷的颂文,宫中莲炬斜照,宫锦鲜红。屡次登堂拜贺家庆,身穿五彩衣仍承受君王圣恩。玉枕初疑凤翼飘动,忽听金声响起,原来是盘龙磬。南邻修善诵佛经,东家传来咿唔读书声。读书诵经,心中都觉得美好;同善同心,共同歌唱太平。求志山房歌。云在山中,龙在深渊。云未下雨,便在阴暗山谷中养晦;龙未震动,便蛰伏蜿蜒。所以自古隐居是为了求志,长山大谷往往藏有才德之士。您没看见孔明是天下士,志气凌驾苍天;当年尚未得到三顾之宠,只在南阳小路躬耕。又没看见鹿门有英杰,另是人中仙;在云间耕作,自得隐居之志,每天让妻子在面前耕种。我曾寄迹文江里,独自抱持遗经探究始终;乱云堆土,结成松巢,一片闲心澄澈如秋水。闲时访友到江边,落花流水使渡口迷失;溪流回转,道路曲折,寻得幽胜,深邃得仿佛桃源春色。那里有超越世俗的隐士,辞世而居,身与鸥鹭为伴,与泉石相亲。不知季伦的富贵,也不知原宪的贫困;胸中万事都如孤鹤,独立在百尺瑶台之上,月色照出他的真实。冥然观察六合,澄澈得没有一粒尘埃。我偶然见到他,顿觉神清。叫孩子备酒,切金鳞鱼,带瑶琴、古剑,戴乌角巾。他说自己足以满足幽居之志,并非甘心沉沦。酒意浓时豪气横贯秋天,请为你起舞,不要嗔怪。山房之下日月流逝,苍生正等待山中之人;鞭策九天潜藏的蛰龙,共同驾起万斛飞云。要直接进入九重宫阙之内,使皇家的基业广大无边、绵延万亿。送赵用哲赴举。凤凰飞在五彩祥云中,意欲周游八极;浩荡地乘天风远行,舒展八翼纵横高飞。赵兄才华英俊,玉山般青云笼罩。登临巫山云间,抚摸参星、井星;把玩明月,挽取银河之水。归来时深深灌溉荒原,网罗天下美才。司马相如如今在哪里?什么时候破浪驾船,一同看玉峡之水从天而来?梦仙歌。昨夜明珠纷纷跳动,天风吹着梦直上九天。银河流云压着锦衾,露水斜飞,打湿罗帐。那时月姨在丹炉旁捣药,仙人们都在演奏《霓裳曲》。泰阶将升起,却仿佛无力,玉童两两争相扶持。片刻间丰隆、阿香一同来到左右,驾风鞭雷飞过蓬莱岛。不老时吞食玉液霜,长生后饱食金光草。周游遍历天下,飞越九垓十极。安期、羡门常来同笑,木公、金母也常相随。亲手阅览《阴符》与金册,往来于玉房琼馆。有时遇见滕六、巽二鼓风,不知寒冷;有时到旸谷、扶桑行走,不知温暖。醒来时飞落洞庭边,还呼喊自己是云中仙。潇湘极远之处究竟在哪里?云雨荒台只留下惘然。唉,人间本来也有真正的仙人,何必骑鹤凌云飞上天呢?听琴歌。您是洪都人,文采何等彬彬有礼!一生节操如冰霜,十年交游湖海。您有才而不肯经营生业,往来惯作侯门之客;乘楼船在海上钓金鳌,车马在门前聚集。行囊只装书和琴,秋去冬来寻找知音。文弦弹出白鹤起舞,武弦调出苍龙长吟。一声在小盘内,明珠滚动不止;《梅花落》细微得仿佛无声。云淡风轻,天空高远,一声高亢,便如狂风使大海翻涛;梧桐叶落敲窗,半空灵籁嘈嘈。一声舒缓,如松竹在潇湘边敲击玉石,水声呜咽流下寒川。猿在青萝间长啸,夜将过半;第一弦急切,第二弦迟缓。鹤鸣华表,秋风凄清;杜少陵已逝,谪仙也死。黄金难以铸造钟子期,第三、第四弦交错弹奏徵羽。美人在帘下低声细语,清风明月也不甘闲置。《白雪》《阳春》哪里足以相比?五弦音韵和谐,宫商相应。将军剑佩铿锵作响,游鱼跃出水面侧耳倾听;五马仰头吃草,思欲腾骧。琴中这种无声之声,谁能理解?伯牙的心志在千山之外,仿佛仙人从蓬岛归来。云路天风响起环佩,琴中乐趣实在很多。琴中情趣究竟如何?琴调能使妻子和合,琴调能使君臣和睦。琴啊琴啊,含有深意;三尺焦桐寄托着交友之情。龙唇凤沼拥有美名,玉轸金徽装饰精美。您没看见大舜弹五弦琴,又没看见孔子在杏坛操琴吗?伟大的圣人离去已久,天风漠漠,难以攀登。如今圣德光耀九重,屡次下诏求贤;正应携此琴进入金门,使音律应合《箫韶》,进入朝廷庙堂。题山水。溪山有超逸的趣味,苍崖凌驾紫烟;远峰落在天边一半,其中有飞来的泉水。苍茫楼台从林梢显现,四面望去丘园,居住的人很少。夕阳下常见渔父樵夫,古树阴沉,鸟声纷乱。望中山峰高耸,云彩如锦展开;这样的溪山仍像故乡。元坛观中三峰突起,白鹭洲边两条江水绵长;碧梧翠竹连接江岸,菊潭秋岛百花争艳。好景最宜白日游赏,年华却每每被青春替换。寄语溪水若有情,氤氲佳气常常汇聚灵秀。山中美酒备下千斛,等我归来重寻旧日盟约。

题双鹤图翼轸、白榆光,随地化作长禽,如老翁。瑶池莲花雪中朶,末叶微露丹砂红,轩昂有意出尘表。九万余里骞长风,上天下天诉真宰。朝食幽都,暮琼海。月中清唳,露弹珠;日下和鸣,云散防。或随天帝骖龙翔,或驾羣仙翳凤凰。翡翠巢髙混茫上,皇皇四达无门傍。溟渤昆仑所栖息,天地侧身思咫尺。吴都、衞国两无情,芳草含烟几迥碧。鸡羣误落终昂昂,闲情不语春风长羁栖,岂为稻粱计,且与髙士商行藏。君不闻薛少保青田写真出天造,一笔能将万壑开。冰丸雪茧传皆好,又不闻杜少陵大篇短章鬼神惊。长禽自可千百嵗,加之诗画何声名。嗟哉二老世岂无?何将军有双鹤图,梅蕚横絶角井孤,水出花开香欲刳竹石落落莓苔敷。饮啄不受爱者呼,麾之不去,喜欲舞;招之不来,不可笯。落落岂有轩车汚?不饥不渴天为徒,如此髙洁世所无。如此髙洁世所无,上帝何不唤取归清都。

题松竹白鹤图松夀千年龄竹苞四山。植仙驭何方来,偶此共栖息。东游扶桑略,西极下上九天,仅咫尺。时囘啄食向苍苔,防见培风展轻翼。松花雪落,金粉香。竹食贮以供鸾凰。九臯一声彻云表,怪此人立何昂藏。临臯梦断洞箫谱,但见赤壁山苍苍。丹砂作顶耀朝日,白玉为羽明元裳。金芝瑶草尚厌饫,肉食岂足充君肠。清风徐来,山月白。起舞琪雪参差光,乘轩肯受淇澳侮。携琴羞与西山将。天长地乆防松竹,凤鸾备驾天门翔。松为栋梁,竹为簜。羽衣常侍北斗傍,北斗斟酌白玉壶。南崖灿烂沧海枯,万夀千年应瑞图。庐山揽秀图歌昔年拄玉杖,去看匡庐峰。逺山如游龙,半入青天中。四顾无人,独揽秀。五老与我同舂,容手弄石上琴,目送天边鸿。二仪自髙下,吴楚分西东。洪涛巨浪拍岸下,波光上与银河通。汲涧元猿弄晴影,长松舞鹤号天风。天风吹我不能立,便欲起把十二青芙蓉。弱流万里可飞越,因之献上蓬莱宫。羲娥倐忽遂成晚,往往梦里寻仙踪。如今不知何人抚此景,树下一老与我襟裾同。披图题诗要相赠,气腾香雾秋蒙蒙。子归烦语谢五老,几时白酒再熟来相从。朝天歌送周长史考满大夫益国之云仍髙曽累世家庐陵,忆昨元季四海沸,先亲避乱依锦城。锦城从来山水好,岷峨髙髙倚晴昊,扶舆清淑钟伟人。容斋先生得名早,丰姿不与凡俗同,秀眉大颡仍方瞳。携书三载齿胄监,折桂一日登蟾宫。先皇召见延英阁,除书逺逐辽东鹤,练卒朝骑白鼻騧,谈兵夜坐青油幕。军中励志夸才雄,飞书上奏明光宫。万乗解顔双阙下,千官囘首五云中。讣音吹风动盈耳,麻衣归卧青山里。贾谊先防太守徴,谢安仍为苍生起。天门重叩瞻飞龙,承恩来郡佐。花封化雨三春桑柘緑,东风九县桃花红。公余扫榻看家谱,静念故乡应在迩。梦中听雨懐松楸,马上看云敬桑梓。去年入塞按边储,将士百万随专车。英风可继李北海,令名不让侯尚书。归来螺浦春光早,种得棠隂花满道。黄堂太守驰朱幡,白发仙人拾瑶草。又骑瘦马来文江,巽楼下榻书满床。我时得侍文章伯,再瞻风采题凤凰。别来相忆心如病,闻道朝天思报政。庞统元非百里才,郭公自是中书令。官船明日泛长河,杨花飞雪南风多。攀辕卧辙计无已,挥毫写就朝天歌。送刘孟雍之官清漳去年三月,金门下爱子清姿最潇洒,笑剪钟山五色云,赠君自是知音者。我时正买西江船,君亦送我龙江边。长淮无波碧于淀,杨花落雪东风颠。今年相逢春又暮,之官复指清漳去。罗衫红暎海榴天,纱帽香生紫薇露。一觞难尽别离情,闽山楚水烟冥冥。太平正好事绥抚,若有人来烦寄声。为李士鼎赋南楼歌昔年看遍江外山,屐齿折尽,今始还。满身犹带云气湿,双袖尚染莓苔斑。归家却恨归不早,景物无如城东好。盘谷回环不易寻,桃源幽防终窅窅。故山日夕佳气浮,水深流出东城头。山光水色清掩映,好处正在君家楼。昼闲庭户无尘杂,芝兰满砌天香发。夕露浮霑处士衣,清风为扫幽人榻。池中水暖萍香时,鲤鱼鳞甲光参差。碧桃映日锦为树,岸柳临风金作枝。苍松拥葢鸣皓鹤,清夜泠泠潄声作。瑶琴抱取月中弹,玉酒携来花下酌。赏心与景不相违,山水旦暮含清辉。陶令遥闻即解印,谢公到此欲忘归。桐隂午巷辘轳响,鸳鸯飞出荷花荡。采山钓水恣幽寻,停雨看云任疎爽。丹枫离离蜀锦红,脆蒲袅袅生清风。朝从涧阿拾瑶草,暮向水底搴芙蓉。昨宵寒梅放新蕊,朔风冻合城东水。要知清兴逼人来,置身疑在冰壶里。积庆孙子多才贤,城内幽室城外田。四时乐事都不减,中间好处君独偏。楼中有书数千帙,山光倒浸溪流急。好将佳景赋新图,墨花染透金壶汁。便令下笔絶尘埃,四面玲珑▯户开。胸中自有凌云志,明日韩公骑马来。赠写真萧士信太史公疑张子房状貌不称,如女郎如何运筹帷幄?里儿抚丸,转诸侯王。今喜萧郎来画,我雄伟魁梧无一可,只许双瞳傲月华。祥云丽曰,春风坐粲然一笑,笔生花香。云合沓霏红霞,谓予眉宇照今古。鸳鸯岂羡为乌鸦?我感此言,因叹息。此言只许邹轲识,凌烟功臣褒鄂竒,房杜癯然乃无敌。萧郎胸懐亦光霁,脱略形神有真秘。请君更写英雄人,笔健如山挟真气。赠友

译题双鹤图。翼轸、白榆的光辉,随处化作长禽,仿佛老翁。瑶池莲花在雪中开放,末叶微露丹砂般的红色,昂首挺立,有意超出尘世。飞越九万余里,乘长风上天下天,向真宰申诉;早晨吃幽都之食,晚上饮琼海之水。月中清鸣,露珠如弹落;日下和鸣,云彩散开。或随天帝驾龙飞翔,或驾群仙之车、凤凰之翼;在翡翠巢上混茫高空,四方广大而无门可依。栖息于溟渤、昆仑,使天地都感到近在咫尺。吴都、卫国都无情,芳草含烟,几度青碧。它们误落鸡群,终究昂然挺立;闲情不语,任春风使它们长期羁栖。难道只为稻粱?且与高士商量出处进退。您没听说薛少保在青田写真,作品出于天造,一笔便能展开万壑;冰丸雪茧传写皆好?又没听说杜少陵长篇短章使鬼神惊动?长禽自然可以活千百岁,加上诗画,声名更会如何!可叹世上岂会没有这两位老人?何将军有一幅双鹤图,梅花横出,角井孤立;水流花开,香气仿佛要穿透竹石,莓苔散布。它们饮水啄食,不接受爱鹤者呼唤;驱赶也不走,欢喜得几乎起舞;招引也不来,无法用笼子捕捉。落落然岂肯让轩车玷污?不饥不渴,以天为伴;如此高洁,世间少有。如此高洁,世间所无;上帝为何不把它们召回清都?题松竹白鹤图。松树寿逾千年,竹子茂盛遍四山。仙人的车驾从何处来,偶然在此共同栖息?向东游扶桑,向西到极远处,上下九天不过咫尺。时而回头向苍苔啄食,时而乘风展开轻翼。松花如雪落下,金粉生香;竹子储食,以供鸾凰。鹤在九皋一声长鸣,直彻云表,令人惊异它为何如此高昂挺立。临皋梦断洞箫曲,只看见赤壁山色苍苍。丹砂般的鹤顶照耀朝日,白玉般的羽毛映着玄色衣裳。金芝瑶草尚且吃不饱,肉食哪里足以充实您的肠胃?清风徐来,山月皎白;起舞时琪雪交错发光。乘轩岂肯受淇澳之竹欺侮?抱琴羞与西山隐士为伍。天长地久,松竹应当备好车驾,随凤鸾飞向天门;松可作栋梁,竹可作箫管。羽衣常侍陪在北斗旁,北斗斟酌白玉壶中的酒。南崖灿烂,即使沧海枯竭,也应成为万寿千年的祥瑞图。庐山揽秀图歌。从前我拄着玉杖去看匡庐峰。远山像游龙,半截没入青天;四面望去无人,独自揽取秀色。五老峰与我同游,伸手在石上弹琴,目送天边鸿雁。天地自然有高下,吴楚分在东西;巨浪拍岸,波光直与银河相通。汲水的猿猴在晴光中嬉戏,长松间舞鹤,向天风长鸣。天风吹得我不能站立,便想起来手执十二朵青色芙蓉;弱水万里也可飞越,借此献上蓬莱宫。羲娥忽然使白昼成为黄昏,我常在梦里寻找仙踪。如今不知是谁来抚赏这景色,树下有一位老人,衣襟仿佛与我相同。展开画图题诗相赠,气息腾入蒙蒙秋雾。您回去烦请告诉五老峰,什么时候白酒再熟,我来与它们相从。朝天歌,送周长史考满。大夫是益国公的后代,云仍高曾累世为庐陵世家。我记得元季四海沸腾,先父避乱投奔锦城。锦城向来山水优美,岷山、峨眉高高倚着晴空,山川清淑之气聚成伟人。容斋先生早早成名,丰姿不同凡俗,眉清目秀,额宽瞳方。带书三年进入胄监,一日折桂登上蟾宫。先皇在延英阁召见,任命文书远赴辽东;训练士卒,早晨骑白鼻騧,夜里坐在青油幕中谈兵。军中励志,夸其才雄;飞书上奏明光宫。皇帝在双阙下展颜,百官在五彩祥云中回首。讣告传来,风声满耳;穿麻衣归卧青山。贾谊先被太守征召,谢安仍为苍生而起;再次叩开天门,瞻望飞龙,承受皇恩来辅佐本郡。花封之地春雨化育,桑柘三春皆绿;东风吹遍九县,桃花尽红。公务之余扫榻看家谱,静想故乡应在不远;梦中听雨而怀念松楸,马上看云而敬重桑梓。去年入塞考察边储,将士百万随专车而行;英风可继李北海,美名不让侯尚书。归来时螺浦春光早,种下棠树,花满道路;太守在黄堂驰朱幡,白发仙人拾瑶草。又骑瘦马来到文江,巽楼下榻,满床都是书。我当时得以侍奉这位文章之长,再次瞻仰风采并题写凤凰。分别以来相思如病,听说您将朝见天子,正想报告政绩。庞统本来就不是治理百里的才干,郭公自然应当任中书令。官船明日泛过长河,杨花如雪飞舞,南风正多。百姓攀住车辕、卧在车辙前挽留,办法已用尽;我挥笔写成这首《朝天歌》。送刘孟雍到清漳任官。去年三月,在金门下爱子风姿清秀潇洒,笑着剪取钟山五彩祥云;把它赠给您,因为您正是知音。我当时正要买西江船,您也在龙江边送我。长淮无波,水色比靛青还碧;杨花如雪落下,东风狂舞。今年相逢时春天又将结束,您赴任又指向清漳。罗衫映着海榴红天,纱帽沾着紫薇花露香。一杯酒难以尽写离别之情,闽山楚水烟雾冥冥。太平时代正好施行安抚,如果有人来,请烦劳传声问候。为李士鼎作《南楼歌》。从前我看遍江外群山,鞋底都走折了,如今才回来。满身还带着云气的湿意,双袖仍染着莓苔斑痕。回家却遗憾回来得不早,景物没有比城东更好的。盘谷回环难寻,桃源幽深而遥远。故山早晚都浮着佳气,深水从东城头流出;山光水色清丽相映,最好的地方正在您家的楼上。白日庭院闲静,没有尘杂;芝兰满阶,天香开放。晚露沾湿处士衣裳,清风替幽人扫榻。池水温暖、浮萍生香时,鲤鱼鳞甲光彩参差;碧桃映日如锦树,岸柳临风如金枝。苍松拥盖,白鹤长鸣;清夜泠泠,仿佛漱声。抱瑶琴在月下弹奏,携玉酒到花下饮酌。赏心与景色彼此相合,山水从早到晚都含清辉。陶令若远远听见便会解印,谢公到此也想忘归。桐树阴下午巷传来辘轳声,鸳鸯从荷花荡中飞出。任意寻访山水,雨停便看云,享受疏朗清爽。丹枫离离,如蜀锦般红;嫩蒲袅袅,生出清风。早晨从山涧边采瑶草,晚上到水中采芙蓉。昨夜寒梅开放新蕊,朔风把城东的水冻合。要知道清幽兴致逼人而来,置身其中,仿佛在冰壶里。积庆家的孙子多才而贤,城内有幽静居室,城外有田地。四时乐事都不少,其中的好处唯独您最占优势。楼中有数千卷书,山光倒映在急流中。应当把美景赋成新图,让墨花染透金壶中的墨汁;这样下笔便能扫尽尘埃,四面玲珑的窗户一齐敞开。胸中自有凌云之志,明日韩公便会骑马而来。赠给写真家萧士信。太史公怀疑张子房的相貌不够显贵,像个女郎,怎么能在帷幄中运筹?乡里小儿尚能抚弄弹丸,转而成为诸侯王。如今高兴萧郎来为我画像,却说我雄伟魁梧没有一样可取,只承认双眼能傲视月华。祥云灿丽如日,春风座中粲然一笑,笔下生出花香;云霞聚合飘落红霞,说我的眉宇照耀古今。鸳鸯哪里羡慕做乌鸦?我感念这些话,因而叹息:这样的话只有邹衍、孟轲之类才能识别;凌烟阁功臣褒鄂二公奇伟,房玄龄、杜如晦虽清瘦也无人能敌。萧郎胸襟也光明清朗,超脱形貌而掌握神韵的真秘。请您再画英雄人物,笔力如山,带着真实的气概。赠友。

凤凰麒麟不世出,往者空闻,今见之,乃知神物别有种。天生才隽,超明时,君当妙年好丰采,毛骨自是千金姿。方驾曹刘,宜独步;抗辞扬马,复先谁?逸气棱棱,乆无敌。射策金门,真破的。试将一剑决浮云,巳觉万人皆辟易。白简晨惊,玉笋班;青鸾夜上,金銮直阁。外亲收进讲书,榻前醉草平蛮檄。紫塞无尘,四海清。承恩衣绣,许趋庭。遥瞻日月,辞龙衮;笑拨烟霞,上鹤翎。长林花开,啼早莺。金▯解换双玉瓶。春风如此,不一醉?壮懐磊落,何由平。赋得字水成文送陈子鲁章江飞出贑石来,大臯渡头,羣玉开。神螺浦翠,晓光发。天狱山髙,青练囘。东江西江,小水合章水。中流何壮哉!双洲横作两龙,剑交锁。石濑鸣春雷,一防分明。飞作笔,上字成文,下成吉。沧田桑海説荒唐,焉用河图洛书出?文水生祥,不可休。坐谈孔孟,思伊周。萧曹管乐,不足数。倦游往往思扁舟。陈君更在水西住,几囘击楫歌中流。鹧鸪洞前,薜荔晓。赤石潭下,芙蓉秋。天风吹云卷大旗,玉文深发清涟漪。君今归去事仙赏,我亦乗之歌式微。

为李君题桃源图丹青妙手,称良工。笔端造化,真无穷。绞绡一幅,如掌大,江山尽入画图中。晴云终朝锁峻岭,钓叟长年棹孤艇。鸟鸣洞口不闻声,日出扶桑树无影。仙桃己去花犹红,严冬草色尽青葱。人行相逢路间陌,鹤飞不到岩前松。众山环绕如盘谷,流水萦纡武陵曲。徬徨几欲造其间,去路迢迢难着足。题画梅我观白榆千万树,花绕天河,看花去。仙人不识造化竒,种在江南更沮洳,蒸翻朔雪,冻作香,唤囘梦影,凝新妆。梅仙,梅仙,谁所指?六籍己见,数顷筐,堂堂傅相,九天上商家,霖雨来苏,望化作盐梅鼎。更深从此功名几千丈,黄金铸鼎未论功,白玉开花,鹘神旺,岳云绕空飞不去,瞥见西湖一千树,却同天上白榆花。大庾山头更相遇,诗人穷肩瘦于鹤,长篇短章岂仓卒?黄昏踈影弄横斜,赋得蓬莱建安骨。建安诸子昔未赋,北客哀吟楚三户,屈子无情不肯招,离骚读罢长歌些。月华辉辉,大如斗,浸在寒潭落虚牖,倒源水冷起青冥,化作盘空好身手。我观画梅如画龙,变化岂与常流通?自从瑶台厌丹粉,独立阊阖歌清风。枯木竹石髙堂白石,风雨起。怪石苍苍,势碕礒。藂深野竹,动猿哀。疑在湘江层叠里,举头却见青天。青老树偃蹇,虬龙形。盘根九土,比金石。势与五岳争风霆,丝萝引蔓自防翳。苔藓附丽相纵横,霜繁露重日栗冽。坚冰积雪时亏盈,栋梁之姿不易得。天意岂肯随飘零?新条旧发更修直,老干轮囷更错节。翠帷宻叶,膏沃光云景。芳华重结实,扶桑倚注启明东。

译凤凰、麒麟不是世间常有之物,过去只能空闻,如今见到您,才知道神物自有特殊根种。上天生就的才俊,超越清明时代;您正当年少,风采丰盛,体貌自然有千金之姿。才华可以与曹植、刘桢并驾齐驱,应当独步一时;言辞可抗衡扬雄、司马相如,又有谁在您之前?逸气凛凛,久已无人匹敌。到金门射策,真正一举中的;试着用一剑斩断浮云,已经使万人退避。清晨白简惊动玉笋般的朝班,夜里青鸾飞上金銮直阁;皇帝亲近您,召您进讲书,在榻前醉草平蛮檄文。紫塞无尘,四海清平;承受皇恩,穿绣衣,允许回家侍奉双亲。远望日月,辞别龙衮;笑着拨开烟霞,登上鹤翎。长林花开,早莺啼鸣;解下金龟换双玉瓶。春风如此美好,怎能不一醉?壮怀磊落,又有什么不能平定?赋“字水成文”,送陈子鲁。章江从赣石飞流而来,大皋渡头群玉般的山峰展开。神螺浦青翠,晓光初发;天狱山高,青色水练回旋。东江、西江与小水汇合成章水,中流多么壮阔!两洲横卧如两条龙,像宝剑交错锁住江面。石滩水声如春雷,一道水流分明;飞流仿佛化作笔,上面写成“文”,下面写成“吉”。沧海桑田的说法都荒唐,哪里用得着河图洛书出现?文水产生祥瑞,不能停止。坐谈孔孟,思慕伊尹、周公;萧何、曹参、管仲、乐毅都不足数。游倦时常常思念扁舟。陈君更住在水西,几次击楫歌唱于江流中央。鹧鸪洞前薜荔含晓色,赤石潭下芙蓉在秋天开放。天风吹云,卷起大旗;玉文从清澈涟漪中深深显现。您如今归去从事仙人般的游赏,我也乘船随行,歌唱《式微》。为李君题桃源图。丹青妙手,号称良工;笔端的造化,实在无穷。一幅绞绡只有手掌大,江山却全都收入画中。晴云整天锁住峻岭,钓叟长年划着孤艇。鸟在洞口鸣叫却听不见声音,太阳从扶桑升起却没有树影。仙桃已经凋谢,花仍然红;严冬中草色全都青葱。行人在道路间相逢,鹤飞不到岩前的松树。群山环绕如盘谷,流水曲折如武陵。徘徊几乎想进入其中,可去路遥远,难以下足。题画梅。我观看白榆千树,花朵环绕天河;仙人不懂造化奇妙,偏把它种在江南低湿之地。朔雪蒸腾翻卷,冻成芳香;唤回梦中影子,凝成新妆。梅仙啊梅仙,究竟指谁?六籍中已经见到,数顷竹简之上,堂堂宰辅在九天之上替商家祈求甘霖,愿化作盐梅来调和鼎鼐。更深以后,功名几千丈;黄金铸鼎尚未论功,白玉开花,鹘神旺盛。岳云环绕天空不肯飞去,忽然看见西湖千树,竟同天上白榆花。又在大庾山头相逢,诗人肩瘦如鹤;长篇短章哪里能仓促写成?黄昏疏影横斜,写成蓬莱般的建安风骨。建安诸子过去尚未题咏,北方客子哀吟楚国三户;屈子无情不肯招魂,读完《离骚》长歌而叹。月华灿烂,大如斗,浸在寒潭中,落入空窗;水源倒映,寒意升入青冥,化作盘空的好身手。我看画梅如画龙,变化哪里能与寻常相同?自从瑶台厌弃丹粉,便独立在阊阖门,歌唱清风。枯木竹石。高堂上的白石旁,风雨骤起。怪石苍苍,形势崎岖;丛生的野竹在风中摇动,仿佛猿声悲哀。疑似身在湘江层叠山岭之间,抬头却又看见青天。青老树木弯曲盘结,形如虬龙;根盘九土,坚固可比金石。气势同五岳争风雷,丝萝引蔓,自为遮蔽;苔藓附着交错,霜多露重,阳光下寒冷刺骨。坚冰积雪使时令盈亏,栋梁之材实在难得。天意岂肯任它飘零?新枝旧发更加修长挺直,老干盘曲而节理错落。翠色密叶如帷,肥厚光泽映照云景;芳华再次结实,扶桑倚向启明星升起的东方,峥嵘挺拔,仿佛托举青霄的太阳。题墨竹。江南处处多高竹,凉雨潇潇,响如寒玉。孤根送出,仿

峥嵘载捧青霄日。题墨竹江南处处多修竹,凉雨潇潇响寒玉。孤根送出龙欲驰,怒箨才舒虎犹伏。霁景时开忽往来,清隂迥绕天埀緑。我昔金銮夜直时,月下风前适见之。天然妙影落牕畔,展转江南劳梦思。归来竹林时宴眠,断渠流水分清妍。深丛嫩篠山鸡语,唤醒骑龙朝日边。故人示我新图好,华林金谷空烟草。此君贞节万世同,纵有冰霜自能保。西川四景巫山天下无夏云岧嶤,影空翠。十二巫峰堕平地,化作竒峰天下雄。飞入西川作形势,楚襄微事何足云?宋家小子雕虫,文君不见,今古兴亡几畨雨?世间何事不浮云?眉山天下秀娥眉春月鬭婵娟,雷砰夜响空中泉。江南客子喜空翠,踏破平羌江水边。归来梦寐绕岩壑,千花烂锦明帷幄。起来如在娥眉巅,画史新图为君作。陇西太白去不还,浣花堂草苔石斑。西川风景世间少,令人长忆娥眉山。雪山天下髙雪山山髙在西极,下视九州,皆歴歴自从积雪,雪未消,万古寒冰坚比石,五丁力士移不来。画师忽遣秋毫开,南州溽暑,昼方永,展此清景,何快哉!君不闻,齧氊使者去已久,鲜能知味,令心哀。瞿塘天下险惊湍触石,石欲落;絶壁与天争一握。峡东冲激,转奔雷;白日蛟龙怒相角。望中砥柱,何崔嵬!曽见当年征战来,禹凿汉江犹在眼。金舆铁镇成寒灰,行人记取秋风里:云是瞿塘滟滪堆。题马秋露团团,玉花白。金鞍紫骝,度香陌。奚官穏控青丝缰,天仗从容闲玉策。归来意气闲,且都欲饮灵泉。惊砂碛,何当披甲骑尔行?一日长鸣空冀北。长安别邹生西行十月至长安,邹生万里,东南还,为言曽度六盘山,山下临洮河与涧,此行不必凋心顔,大雪恐坠层冰间,在城饮酒,强自寛,明日东西岐路难,我渐辞家,君渐留,君在甘州,思越州,一去三年,边月苦,归到家时,消百忧,我心尤切念庭闱,九十严亲,双鬓埀,倚门斜曰,望子归,临风托寄平安字,寒梅花发,报君知西行示侄祯期还家平生不作汗漫游,骨肉满前寛我忧。一尊时醉黄花下,万事不醒江波流。早嵗攀龙客天府,浪得声名满环宇。归来自分闭门过,岂料更为名所苦。旅影西行万里遥,黄叶飘萧更无数。我向黄河似泛槎,阿宜别?我思还家,一天雁影闲秋色,两地月色愁蒹葭。蒹葭苍苍,露为霜。朔风吹汝征衣裳,料应一步一囘首,归到家时心转伤。弟妹若相问,为言各康强。严亲且祝加飡饭。我行十月应还乡。送友人起服北上结发相与友,不异雷与陈。风波荡萍梗,所歴为参辰。君行初向河南时,轻裘快马,悬明珠,光辉五色照行路。悔不相从同曳裾,遥闻鸿雁声嘹喨,冀得云中尺素书。素书宛见陈重面,我亦扬舲别乡县。

译佛蛟龙将要飞驰;愤怒的竹笋刚舒展,像猛虎仍在伏卧。雨后景色时开时合,清阴远远环绕,天空垂下绿色。我从前在金銮殿夜值,月下风前正好见到它;天然的妙影落在窗边,使我辗转思念江南。归来时在竹林宴饮而眠,断渠流水分外清丽;深丛嫩竹中山鸡鸣叫,唤醒我骑龙飞向朝日。故人给我看新图,画得极好;华林、金谷都只剩烟草。竹子的贞节万世不变,即使冰霜降临,也自然能够保全。西川四景。巫山天下无。夏日云气高耸,影子空蒙而青翠。十二座巫峰坠落平地,化作天下雄奇的山峰;飞入西川形成形势。楚襄王那点小事哪里值得说?宋家小子的雕虫小技,又算什么?文君如今不见,古今兴亡经历了多少场雨?世间还有什么不是浮云?眉山天下秀。峨眉山的春月争比婵娟,雷声夜里轰响,仿佛空中的泉水。江南游客喜爱空蒙青翠,踏遍平羌江水边。归来梦中仍绕着岩壑,千花灿烂如锦,照亮帷帐。起身仿佛站在峨眉山巅,画史为您绘成新图。陇西李太白离去不再回来,浣花堂边草木与苔痕斑驳。西川风景世间少有,使人长久思念峨眉山。雪山天下高。雪山高在西方极远处,向下俯视九州,历历可见。自从积雪以来,雪从未消融,万古寒冰坚硬如石,五丁力士也移不动。画师忽然用秋毫笔画开它;南方炎热潮湿,白昼正长,展开这幅清凉景色,多么畅快!您没听说,啮毡使者苏武离去已久,能够真正知晓其中滋味的人很少,实在令人悲哀。瞿塘天下险。惊急的水流冲击巨石,石头仿佛要坠落;绝壁与天空争夺一握之地。峡东水势冲激,转眼奔腾如雷;白日之下蛟龙怒相争斗。望中砥柱般的山石多么高峻!曾见当年征战遗迹,禹凿汉江仿佛仍在眼前。金舆铁镇都化作寒灰,行人要记住秋风中所说的:那就是瞿塘的滟滪堆。题马。秋露团团,马身如玉花洁白;金鞍紫骝,走过飘香的道路。奚官安稳地控制青丝缰绳,天子仪仗从容,闲执玉鞭。归来时意气闲适,且要饮灵泉。惊动沙碛时,什么时候才能披甲骑着你出征?愿有一日长鸣,震动整个冀北。长安别邹生。西行十月到长安,邹生走万里后还往东南;他说曾经越过六盘山,山下临洮河与山涧。此行不必忧愁面容,大雪恐怕落入层冰之间;在城中饮酒,勉强使自己宽心。明日东西分路,令人艰难;我渐渐辞家,您渐渐留下。您在甘州,我思念越州;一去三年,边地月色苦寒。归到家时,便消除百般忧愁。我尤其切切思念家中庭院,九十岁的严亲双鬓垂白,倚门斜日盼望儿归。面对长风,托寄平安字;寒梅花开,报知您一声。西行,示侄祯期还家。我一生不作漫无目的的远游,骨肉满前足以宽解忧愁。时常在黄花下饮酒至醉,万事都如江波流过而不使我清醒。早年攀附龙门,客居天府,徒然使声名遍满天下;归来本以为闭门度日,哪里料到反被名声所苦。旅途身影西行万里遥远,黄叶萧瑟飘落无数。我向黄河而行,仿佛乘槎;阿宜,你还好吗?我思念归家。一天雁影闲映秋色,两地月光都使蒹葭生愁。蒹葭苍苍,露水凝成霜。朔风吹动你的征衣,料想你每走一步都要回头一次;归到家时,心中反而更加悲伤。弟妹若来问候,就说各自安康强健;请向严亲祝告,多吃些饭。我出行十月,应当还乡。送友人起服北上。我们从束发起便相交为友,不亚于雷义与陈重。风波中漂泊如浮萍断梗,所经历的仿佛参星、辰星相隔。您起初前往河南时,穿轻裘、骑快马,悬佩明珠,五色光辉照亮道路。我后悔没有随您同去,远远听见鸿雁嘹亮的声音,希望收到云中的尺素书。书信仿佛使我看见陈重的面容,我也扬帆离开乡县。作客京华,忽然相逢;雕盘盛着精美食

京华为客,忽相逢,雕盘绮食,谐欢宴。岂知宴集乐未终,风惊木落,亲庭空。讣音一纸,泪成血,擗踊袒括,何匆匆!我苦辞亲,思显扬,只言得禄荣髙堂,潘舆娱侍志所望。墓木己拱,情可伤。祭之列鼎陈簠簋,不似生前欢菽水。更有暌离行役时,去住存殁无能知。君今得遇升平日,忠孝兼全两无失。三年再上青云路,万口称扬声籍籍。脱却麻衣换锦衣,千军骏马如翚飞。但看苍苍佩印绶,与君同向江西归。西行寄甥文莹

译物,欢宴和谐。哪里知道宴集尚未结束,风惊木落,家中双亲已空。只一纸讣音,泪水便流成血;捶胸顿足,袒衣括发,何其匆忙!我苦于辞别双亲,只想着显扬门第,说取得禄位、荣光高堂,乘潘舆娱侍便是所愿。如今墓木已经合抱,怎能不悲伤?祭祀时列鼎陈簠簋,却不像生前以菽水奉亲那样欢乐。更有离别远行之时,生死存亡都无法知晓。如今您正逢升平时代,忠孝两全,没有一样失误。三年之后再次登上青云之路,万人称扬,声名赫赫。脱去麻衣换上锦衣,千军骏马如彩羽飞驰;只看您佩印绶苍苍,与您一同向江西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西行寄给外甥文莹。

祖陇西,山鴈门下,西行正值秋,潇洒秋日,雕弓射孽狐,雪中玉勒驰天马,却过并州,是故乡。先公并国汉侯王,西江有家未千载,南望白发懐髙堂。吾甥夙所亲执,手未忍别,黄叶下江臯,离愁正如割。我当归思如渴,相思凄恻重绸缪,逺在明年二三月。寄胡敬方梁鸿海曲,窜贾谊长沙,谪儋耳;苏子瞻夜郎,李太白君家,忠简在幽州,功名自分随烟流。一朝行召入宣室,君臣鱼水还相投。我视诸公岂俦匹?十年曽侍金銮侧,朔风吹梦入河州。细语荒郊秋一叶,临行天语重丁宁,万里西行劳圣心。乡人怜我休太息,飞鸟终当还旧林。卢氏秋夜赋寄王院判羇懐不自释,终夜卧复起。长风吹河声,泻入茅屋里。青天髙髙,素月横。露华凄落,罗衫轻。干将莫邪,欲自见。中夜忽作双龙鸣。志士遭逢苦不早,逺道忧心急于捣。漫説咸阳与洛阳,昨日莺花今日老。我有母江之南,盈簪白发丝鬖鬖。柴门半掩緑树下,落日凝望情何堪。我有弟湖之北,云梦闗山万里隔。三月归鸿又尽飞,相思一字无由得。金兰交契王使君,一日不见心氤氲。适来离别忽三载,梦魂踏遍江东云。平生只欲事髙洁,骨肉交游总踈絶。慷慨临风一洒然,泪痕满袖都成血。衣袖初干夜向晨,古来忠义多艰辛。江乡有路且归去,秋风野水堪埀纶。寄新野袁上舍孔明信卧龙,士元亦雏凤,南阳千载人,星芒相摇动。友人为道留至今,新野文学如乔林,松根木下伏琥珀,桂枝月晕生黄金。云台先辈防风云,鹿门肥遯犹清芬。登髙吊古歌慷慨,冒使荣名羞后尘。泮池芹藻如碧玉,济济游歌思乐育,琴瑟鼔奏合周诗。义理周旋论更仆,正如美玉在昆山,山辉白虹五采斑。又如璿珠孕漯渊,午夜腾腾光烛天。干将韫匣射斗牛,骐骥絶足超燕然。今年射策应相见,承恩早拜金銮殿。凤凰台上聚星期,先寄长歌如防面。赠薛相士铁崖铜之鉴可以见妍▯不若书之鉴可以见是非,人之鉴可以见善恶之端,祸福之机。河东薛相士,自称老鉴师,一双神瞳秋水碧,三寸长舌霹雳飞。曽相水边遗英作贵子,道上单丁为富儿。前年山东睡汉是龙虎,今年雁山华胄非熊罴。谈言一中理,予夺无依违。见子劝以孝,见父劝以慈,见臣劝以忠,直则正,邪则欹。鉴道如此,颇合古人之箴规。铁崖道人曽读书,与诗误防进士,赐绯衣。龙门上客,一日速十年,不调官何迟?五湖相见谈出处,许我再觐黄金墀。我心复鉴复自断,子卿唐举毋容知。醉来吹笛客自去,天青月在梨花枝。河州正月十五夜有感少年行,坐依慈母,送腊迎春,事樽爼自从元日説隂晴,且向嵗时将十五,儿童夹路爆竹喧,髙引红灯笑嫫姥,青狮傀儡动地来,歌钟彻夜兼鼙鼓,驱傩击筑鬭喧呼,剪纸拈花作歌舞,黄金蛟龙珠翠鳞,十丈流泉口中吐,登州海市未足怜,河阳花县何须数,我家不与世俗同,弟兄伯叔联簪组,满堂賔客皆雄竒,新吟健笔争蠭午,我时七步诗即成,诸生学士观如堵,年年嵗嵗盛繁华,只説江南好风土,那知少壮遇有殊,欢乐相兼又愁苦,布衣十五步蟾宫,年年看灯天九重,金门夜开星斗落,玉柱尽作扶桑红,羣仙邀我饮河鼓,大醉尚吸沧溟空,南风飘飘亲舍逺,乘之便往辞飞龙,十年宫锦灯花下,都与从前欢乐同,一从秋暑别京国,山川万里音书隔,东风一夜百花开,散与羇懐助吟癖,湛阳江月暂淹留,何侯祠前听棹讴,江船万烟芙蓉渚,赛杀两岸琉璃毬,今夕何夕在河州,平生之交懽相酬,微霰飘洒灯不收,更催添注龙鳞油,醉来身披紫绮裘,移船更作汗漫游,岂知夜永风雪道,冰作灯笼森白矛,逐日沥冻成以鞲衬,以五彩悬银钩,大雪大似金兠鍪,我疑天公与人谋,剪下玉屑如雕镂,边城凉薄天所赒,真成玉宇兼琼楼,烹龙炮凤楼上头,他人异域自风流,羇客向隅双泪流,任他欢乐弹箜篌,严亲念我应不休,灯光为我达宸旒,相思何日大刀头。夜牕吟更深坐乆,烛花短,人静,红炉火初暖。朔风吹得笙簧寒碎,剪霜华上银管。揽衣拭目,雁行细,梅梢月到松梢。未敲冰化水,浇醉肠,写向吟牕敌寒气。鼔鼙冻损,声不动,别院人添翠衾。重笔尖欲挽阳和囘,蝴蝶无情入春梦。朝来闲倚阑干立,忽听林鸦报晴日。殷勤细读中夜诗,一笑云边乱山出。长歌行有泪莫泣鲛人珠,有足莫献荆山玉。赤心徒使按剑看,至寳翻令笑鱼目。千金蹈海称达人,五噫出关东去秦。负刍无复遇知己,空歌白石南山春。楚卿相弃复何有,于陵甘作灌园叟。爰鶋偶集鲁东门,惆怅胡能事杯酒。长风萧骚百草残,长剑悲歌涕翻澜。金台骏骨乆已化,瑶水风波不可攀。畏途羊肠能折轴,作诗为谢云间鹄。海上三峰乆负期,醉归休托平原宿。踏青行

译祖籍陇西,山鴈门下。向西行去正值秋天,秋日清朗潇洒,张雕弓射杀恶狐;在雪中骑着玉勒马奔驰,经过并州,那是我的故乡。先父曾是并州国的汉侯王,西江一带有家业,至今还不到千年;向南望去,白发满头,思念高堂。我的外甥是我一向亲近的人,牵着手实在不忍分别。黄叶飘落在江边,离愁正像刀割。我归去的思念如同口渴,相思凄恻,情意更加深厚,只是要远到明年二三月。寄给胡敬方 梁鸿流落海边,贾谊逃居长沙,后来又被贬到儋耳;苏轼被贬夜郎,李太白来到你家,忠简公身在幽州,功名本来就会随着烟云流逝。一天忽然奉召进入宣室,君臣又像鱼水般相投。我看那些公卿,哪里能与他们同列?我曾在金銮殿旁侍奉十年,朔风吹来,梦也飞入河州。荒郊上细声交谈,秋叶飘落;临行时皇帝的嘱咐十分恳切,我向西远行万里,劳烦了圣上的心意。乡人怜惜我,请不要长叹;飞鸟终究应当回到旧林。秋夜在卢氏作赋寄给王院判 羁旅的愁怀无法排遣,整夜躺下又起来。长风吹动河水的声音,倾泻进茅屋。青天高远,素月横斜;露气凄清地降落,罗衫轻薄。干将、莫邪想要自行显露,半夜忽然发出双龙般的鸣声。志士苦于际遇来得太迟,远行在外,忧心急迫如捣。不要空谈咸阳和洛阳,昨天还是莺花满眼,今天已经衰老。我有母亲在江南,簪上尽是蓬乱的白发。柴门半掩在绿树下,面对凝结的落日,心情怎能承受。我有弟弟在湖之北,云梦间的关山相隔万里。三月归雁又都飞尽,相思之情连一个字也无从寄到。金兰般交契的王使君,一天见不到,心中便郁结不舒。恰好离别忽然已经三年,梦魂踏遍江东的云山。我平生只想奉行高洁,骨肉亲友和交游却总是疏远。面对长风慷慨地洒泪,泪痕布满衣袖,仿佛都化成了血。衣袖刚刚晾干,夜色已将近清晨。自古忠义之士大多历尽艰辛。江乡既然有路,姑且归去吧;秋风吹拂的野水边,正适合垂钓。寄给新野袁上舍 诸葛孔明确实是卧龙,庞士元也是雏凤;南阳千百年来的人才,星光彼此辉映。友人替我说道,那里的人才至今仍留存;新野的文人如同高大的树林,松根木下埋藏着琥珀,桂枝周围月晕环绕,仿佛生出黄金。云台上的前辈能够抵御风云,鹿门山隐士的高风至今仍有清芬。登高凭吊古迹,放声高歌,慷慨激昂;若冒昧追逐荣名,反而羞于步后尘。泮池中的芹藻像碧玉,众多学子游歌,思念教育培育之乐;琴瑟鼓乐齐奏,合于《周诗》。围绕义理反复讨论,谈得几乎要更换仆人,正如昆山中的美玉,山辉映出白虹,五彩斑斓;又如璿珠孕育于漯水深渊,午夜腾腾升起,光照天空。干将剑藏在匣中,锋芒直射斗牛;骐骥奔驰,足迹远超燕然。今年参加射策,应当能够相见;承蒙皇恩,早日拜见金銮殿。凤凰台上正逢聚会之期,先寄去长歌,聊表如同当面相见之意。赠给薛相士铁崖 铜镜可以照见美丑,却不如书籍这面镜子能够照见是非;人的鉴识可以看出善恶的端倪,也可以看出祸福的征兆。河东的薛相士,自称老鉴师;一双神奇的眼睛如秋水般碧澄,三寸长舌飞吐,声势如霹雳。他曾相看水边遗孤,断定会成为贵子;又在路上看一个孤单男子,断定会成为富儿。前年山东那个沉睡的汉子,是龙虎之才;今年雁山的华贵后裔,并非熊罴之士。谈论之言一说便切中道理,褒贬取舍从不偏私。见到儿子便劝他孝顺,见到父亲便劝他慈爱,见到臣子便劝他忠诚;正直的就端正,邪曲的就倾斜。这种鉴识之道,很符合古人的箴规。铁崖道人曾经读书,因为诗作误中进士,获赐绯衣。作为龙门上客,一天的机遇胜过十年;迟迟不得调任官职,为什么这样晚呢?将来在五湖相见时,再谈出处进退;你答应让我重新朝见黄金台阶。我心中自有鉴识,也能自行决断,子卿、唐举也不必知道。醉后吹笛,客人自行离去;天色青碧,月亮挂在梨花枝头。正月十五夜在河州有感 少年时,我坐在慈母身旁,送别腊月,迎接新春;自从元日便谈论阴晴,暂且等到岁时正月十五。儿童挤在道路两旁,爆竹声喧;高举红灯,笑看嫫姥。青狮傀儡震动大地而来,歌钟彻夜响着,兼有鼙鼓;驱傩、击筑,争相喧呼;剪纸、拈花,制作歌舞。黄金蛟龙长着珠翠鳞片,从口中吐出十丈流泉。登州海市不值得羡慕,河阳花县也无需称道。我家与世俗不同,弟兄伯叔都联袂入仕,满堂宾客全是杰出人物,新作以健笔争相写成。我当时七步便能成诗,诸生学士围观得像堵墙。年年岁岁繁华盛大,只说江南风土美好,哪里知道少壮时遭遇不同,欢乐之中又兼有愁苦。布衣出身而十五岁便登蟾宫,每年看灯,仿佛置身九重天;金门夜开,星斗落下,玉柱全都染成扶桑般的红色。群仙邀我饮河鼓星,大醉后还吸尽沧溟之水。南风飘荡,亲舍遥远;乘风便去辞别飞龙。十年在宫锦灯花之下,都和从前一样欢乐。自从秋暑时离开京城,山川万里,音书阻隔。东风一夜吹开百花,也把它们散布在羁怀中,助长吟诗的癖好。我在湛阳江边暂且停留,在何侯祠前听船歌;江船停在烟雾笼罩的芙蓉洲,两岸灯火赛过琉璃球。今夕是什么夜晚?我身在河州,与平生好友互相酬答。细小的霰雪飘洒,灯火不肯收起,更催促添油,灌满龙鳞般的灯盏。醉后披着紫色绮袍,移船继续作漫游。哪里知道长夜中的风雪道路,冰凝成灯笼,森然如白矛;逐日融化的冻冰结成皮鞲的衬垫,五彩之物悬在银钩上。大雪大得像金色头盔。我怀疑上天与人共同谋划,剪下玉屑般的雪花,雕镂成形。边城气候清冷,是上天的周济,真成了玉宇琼楼。楼上烹龙炮凤,他人在异域自得其乐,羁旅之客却独自面对角落,双泪长流;任凭他们欢乐地弹奏箜篌。严父思念我,应该不会停止;愿灯光替我把心意传达给皇帝。相思之情,何日才能到大刀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步〕 夜窗吟 夜已深,坐了很久,烛花渐短;人声寂静,红炉的火刚刚温暖。朔风吹得笙簧寒冷而破碎,仿佛把霜花剪下,吹到银管上。我披衣擦眼,细看雁阵;月光从梅梢照到松梢。还未把冰敲化成水,便浇灌醉后的愁肠,写诗寄向吟窗,以抵御寒气。鼙鼓冻坏了,声音不能响动;别院里的人添盖了翠色被衾。重重落笔,笔尖仿佛要挽回阳和;蝴蝶无情,飞入春梦。清晨闲倚栏杆站立,忽然听见林中乌鸦报知晴日。殷勤细读半夜写成的诗,微微一笑,云边显出错落的群山。长歌行 有泪不要哭成鲛人的珍珠,有足不要把荆山之玉献出去。赤诚之心徒然使人按剑相看,至宝反而让人把它当作鱼目来嘲笑。有人携带千金蹈海而去,被称为达人;有人作五噫歌出函谷关,向东离开秦地。背柴的朱买臣再也没有遇到知己,只能空唱《白石》歌,面对南山的春色。楚国卿士被抛弃,又有什么可求?于陵子宁愿甘心做灌园老人。爰鶋偶然聚集在鲁国东门,使人惆怅,哪里还能够只顾饮酒呢?长风萧瑟,百草凋残;长剑在手悲歌,眼泪翻涌如澜。黄金台上的骏马遗骨早已化尽,瑶水的风波又无法攀渡。艰险的道路曲折如羊肠,足以折断车轴;作诗把心意寄给云间的鸿鹄。海上三座山的约会久已负约,醉归时不要再托言寄宿平原。踏青行

春风緑遍天涯路,满院残红不知处。西家有酒不肯賖,愁坐茅檐日将暮。出门时作踏青行,晴川云暖花冥冥。时人埙管吹落日,难为一段江南情。送萧检讨引髙南归新雨不成泥,▯舟树上啼。征夫懐逺路,家在大湖西。别家今几度?杨柳江边树,念乡车轮下。渐是中年路,万事中年尚可期。人生且莫长别离,长别离向何方?九河落花晴浦香,玉雎斑斑鳬乳黄。南望不见二髙堂,奈此游子思故乡。我家萧君济世早,功成身退合天道。当时未必去者贤,挽不囘之卧烟岛。后来亲阅亏成事,始识从初去时好。我不能赤手缚虹霓,又不能委身同草木。生逢尧舜时,肯受泥涂辱。昨者误奋龙门雷,蝘蜓嘲之自云足。忧者举觞酧白日,惟有皇天照空谷。张公云:吴江生我有千载意,不羡身后名,为君写作送行曲。曲中摧曳难为情。君行不听我意不平,明日买船棹秋声,送秋东下窥沧瀛。飘然如去白玉京,须君禹穴相逢迎。相见不见须相待,客行虽迟心不改。刘希防丁忧还乡作此送之我有一斗酒,青天洒浮云。浮云散尽,月光醉。天地与我同氤氲。我有一掬泪,送君归洒文江波。人生禄仕,为亲养。得禄亲丧,将奈何?去年八月,秋风清。我尚衰麻,辞玉京。匆匆流电,别乡里。蚤夜载笔,趋承明。今年八月,送君归。忍着衰麻,更彩衣。寄言具庆髙堂者,莫遣徒为风木悲。送友人载入蜀昔年君去西川时,白头慈母纫征衣,衣成五彩相陆离,出门意气生光辉,扁舟泝尽瞿塘险,料想一险一度思庭闱。白头慈母中夜叹,严父寄书令子归,归来复向西川去,相看又作明年期。人生倐忽百年内,春叶青青秋已稀,辞亲掩巻懐李宻,酒酣击筑思渐离。丈夫孝子俱可怜,明年与君重相违,君行慷慨当恐惧,父母之年不可以不知,父母许尔行,勿疑。送杨教授之邵武昔在匡山下,杏花手自栽。杏花绕天发,先生归去来。归来双阙下,故人满京华。争修荐剡,非所欲。东望闽海,囘云车。铜章四寸,郡文学。夏楚不用,施方略。诚能动物,物皆春。人间无如教官乐,臯比坐拥春风喧。服事弟子来如泉,问咨唯喏,皆圣贤。教官之乐不可言,为尔再赋《菁莪篇》。望潜山歌东望,望见九华逺;西望,望见潜山髙。江中洲渚不可数,但觉万舰春云涛。前船逺似飞沙起,后船烟中来似螘。人生快意如此时,顺风微波日千里。安庆城池居要冲,一掬之地能消万古之英雄。纷纷谁可掇将去?恨血不染江波红,惟有龙眠老居士画得山川及文字,更有余。忠宣公百战死荆扬,夜夜天光紫。乔家泪滴江水浑,红顔得失何足论?三千年事堪消魂,举气嘘天,天亦昏。幸遇太平息征战,却忆先皇泪如霰。吞声踯躅愁云屯,仰视红日东方暾。池口阻风避风贵池口,维防临川渚。白浪如山,卷雪花;墨云匝地,飞隂雨。此时鱼龙争沉浮,江湖石裂无安流。冯夷击鼔怒,鼍吼恍惚,可以追冥搜。须臾云散风暂息,移船买酒浇胸臆。鲜鱼须得,岂问钱?纵饮髙歌忘岑寂,便觉红日催人顔。推篷且看池阳山,九华苍翠,杯中堕。对景不复论乡闗,尊前▯手有知已。前程嗟叹徒为尔,青云有路待我来。一日南风歘千里。繁昌阻风繁昌峡前,风阻客,逆浪牵船,滞行色。坐数归船,疾如箭,俄顷飞防浪中没。我非寻常流宕人,等闲不遇闲悲辛。读书学得万人敌,直将富贵轻埃尘。君不见,当垆逸才,题驷马,不如安石济天下。古来豪杰为世出,肯逐青牛度闗者?丁宁北风且少停,防看一举登玉京。未把升沉问聃尹,欲共姬周论治平。不须对此叹坎坷,世事到头须勘破。成功他年拂衣归,直向东山日髙卧。白扇歌剡溪白茧,青筼筜,素练翠涛,霜雪光。金刀剪出云一片,入手飒飒清风凉。奢俭适中,不盈束,舒巻因时,惬人欲。碧波防滟,海天平,清香潇洒,淇园緑,絶胜娥眉山月半轮秋。又如渤海玉树,珊瑚钩,白羽之轻不足比,齐纨虽洁那能俦。伟哉官様,何从得?不方不圆,亦不缺。鼋鼍跃破玻璃纹,凤凰踏断琅玕节。疑似嫦娥月下裁,狂风吹堕天山侧。又疑冯夷捧出碧波心,江妃水仙惜不得。祝融南来鞭火龙,闾阎尽在红炉中。牕下书生当此际,便觉两腋习习生清风,飘然如在蓬莱宫。又如驾驭羽轮飇车,渡弱水,十洲挂在冰壶里,翺翔三千界,扶摇九万里,排云呌阊阖,乾坤净如洗。何须避暑子云亭?何须濯热瑶池冰?何须逺访芙蓉城?青冥风露非人世,何如此扇之清清!玉川子丹邱生,胡不持之朝帝阙,为我扫除天下热。答胡光大

译春风把天涯道路都吹绿了,满院残花却不知飘落到哪里。西邻有酒却不肯赊给我,我只能愁坐茅檐下,直到日将暮。出门时作踏青之行,晴朗的江面上云暖花暗。时人吹奏埙管直到落日,难以表达这一段江南情怀。送萧检讨引高南归 新雨落下却不成泥,疑似【字形有误】小舟边树上有鸟啼。远行的人怀念远方的道路,家在大湖以西。离开家乡如今已有几次?江边杨柳成行,想到故乡,车轮正在脚下滚动。渐渐走到中年之路,到了中年,万事仍然可以期待。人生暂且不要长久离别,长久离别又将走向何方?九河落花,晴日下水浦生香;玉雎斑斑,野鸭的乳羽呈黄色。向南望去看不见二位高堂,怎能不使这个游子思念故乡。我家萧君早有济世之志,功成身退正合天道。当时未必离去的人就贤明,挽留不住的只是卧在烟岛上的人。后来亲眼看遍成败得失,才知道当初离去是好事。我不能赤手缚住虹霓,也不能委身与草木同朽。生逢尧舜的时代,岂肯忍受泥涂的侮辱?昨天错误地奋发,像触动龙门雷声;蝘蜓却讥笑我,自称已经满足。忧愁时举杯酬答白日,只有皇天照耀着空旷山谷。张公说:吴江生我怀有千载之意,不羡慕身后的声名;为你写下送行曲。曲中牵衣挽留,实在难以表达感情。你要走,却不听我的不平之意;明日买船,划着秋声向东下行,送秋色东去,窥望沧海。飘然如同离开白玉京,还须等你在禹穴迎接。相逢时即使不见,也一定要相互等待;客路虽然迟缓,心意却不会改变。刘希防丁忧还乡,作此诗为他送行 我有一斗酒,把它洒向青天和浮云。浮云散尽,月光也醉了;天地与我一同处在朦胧的氤氲之中。我有一捧眼泪,送你归去,洒在文江的水波上。人生做官取禄,是为了奉养父母;得到俸禄时父母却已去世,这又能怎么办呢?去年八月,秋风清劲;我还穿着衰麻丧服,辞别玉京。匆匆如流电,离开故乡;早晚都执笔,奔走于承明。今年八月,送你归乡;我忍心穿着衰麻,你却重新穿上彩衣。寄语家中双亲俱在的高堂之人,不要徒然因为风木之悲而伤感。送友人载入蜀 从前你往西川去时,白发慈母亲手缝制远行的衣服;衣服做成,五彩斑斓,出门时意气风发,浑身生辉。你乘小舟逆流经过瞿塘峡的险处,我料想每遇一处险滩,便会想念庭闱。白发慈母半夜叹息,严父寄信命你回家。你回来后又要前往西川,相互看着,又约定来年相见。人生忽忽不过百年,春天的叶子还青翠,秋天已经稀疏。辞别双亲,掩卷思念李密;酒意浓时击筑,又想起渐离。丈夫和孝子都令人怜惜,明年又要与你再次分别。你出行时应当感到敬畏:父母的年龄不能不知道;既然父母允许你出行,就不要疑虑。送杨教授到邵武去 从前在匡山脚下,我亲手栽种杏花。杏花绕天开放,先生归来又离去。归来到双阙之下,故友遍满京城。大家争相修书荐举,这并不是你的愿望。向东望着闽海,回转云车。佩四寸铜章,任郡中文学官;不用夏楚刑罚,而施行治理方略。只要真能感动万物,万物便都如同春天。人世间没有比做教官更快乐的了,坐拥皋比讲席,春风般的教诲喧然四起。弟子前来求学,如泉水涌来;所问所答,都是圣贤之道。教官的快乐无法言说,因此为你再次写下《菁莪篇》。望潜山歌 向东望去,看见遥远的九华山;向西望去,看见高耸的潜山。江中的洲渚数也数不清,只觉得万艘船在春云般的波涛中前进。前船远远看去像飞起的沙尘,后船从烟雾中来,像蚂蚁一样。人生能有这样的快意,顺风微波,一日行千里。安庆城池处在要冲,一小块地方就能消磨古往今来无数英雄。纷纷的英雄人物,谁能收取带走?遗憾的是鲜血没有把江水染红,只有龙眠老居士能够把山川和文字都画出,还有余力。忠宣公在荆扬百战而死,夜夜天光呈紫色。乔家人的眼泪使江水浑浊,红颜的得失又有什么值得评论?三千年的往事足以令人销魂,抬头吐气问天,天也昏暗。幸逢太平,战争平息,却又想起先皇,眼泪如霰雪。忍声徘徊,愁云聚集;抬头看东方,红日正温暖地升起。在池口被风阻挡 在贵池口躲避风势,把船系在临川洲。白浪如山,卷起雪花;乌云铺满大地,飞来阴雨。此时鱼龙争相沉浮,江湖中的巨石仿佛裂开,已经没有平稳的水流。冯夷击鼓发怒,鼍龙吼声恍惚,可以追寻幽冥深处。片刻后云散风息,移船买酒浇灌胸中愁闷。鲜鱼只管要到,哪里还问价钱?纵情饮酒高歌,忘却幽寂,便觉得红日催促着人的容颜衰老。推开船篷且看池阳山,九华山的苍翠仿佛落入杯中。面对景色,不再谈论乡关;酒樽之前,携手的都是知己。为前途叹息也只是徒然,青云之路自有道路等待我。一日之间,南风忽然吹行千里。在繁昌被风阻挡 繁昌峡前,风阻客船;逆浪牵住船只,耽误了行程。坐着数归来的船,它们快如箭,顷刻间飞过防浪堤,沉入浪中。我不是寻常的漂泊之人,平白无故不会遭遇闲愁苦辛。读书学得能敌万人,正把富贵看得轻如尘土。你没看见吗?当垆卖酒的卓文君有逸才,司马相如题写驷马,不如谢安出仕济天下。自古豪杰因世而出,岂肯追随青牛过关的人隐遁?请北风暂且少停,让我看着一举登上玉京。还未把升沉得失拿去问老聃、尹喜,便要和姬周讨论天下太平。不必面对这番坎坷叹息,世事到头终须看破。功成之后有一天拂衣归去,径直向东山高卧。白扇歌 剡溪的白色蚕茧,青色竹子;白绢如翠绿的波涛,闪耀着霜雪般的光。用金刀剪出一片云,拿到手中便飒飒生出清凉的风。奢俭适中,不超过一束;舒展或卷起随时而变,恰合人的需要。碧波荡漾,海天平阔;清香潇洒,像淇园的翠竹,远胜娥眉山半轮秋月。又像渤海的玉树和珊瑚钩,白羽的轻盈也不足相比,齐地的纨绢虽洁白又哪里能匹敌。伟大的官样白扇,是从哪里得到的?不方不圆,也没有残缺。鼋鼍跃起,撞破玻璃般的水纹;凤凰踏断琅玕竹节。仿佛嫦娥在月下裁成,狂风又把它吹落在天山旁。又仿佛冯夷从碧波中心捧出,江妃水仙爱惜得不忍放下。祝融从南方赶来鞭打火龙,民间全在红炉之中。窗下书生正逢此时,便觉得两腋习习生清风,飘然如在蓬莱宫。又仿佛驾驭羽轮飙车,渡过弱水;十洲悬挂在冰壶之中,翱翔三千世界,扶摇直上九万里。排开云层呼唤阊阖,天地清净得如同洗过。何必躲到避暑的子云亭?何必到瑶池用冰水洗浴?何必远访芙蓉城?青冥中的风露本非人间,哪里比得上这把扇子的清清凉意!玉川子、丹邱生,你们为什么不拿着它朝见帝阙,为我扫除天下的暑热?答胡光大

去年雪中寄我词,一读一囘心转悲。结交谁似金兰契,举世纷纷桃李姿。我观百嵗须臾耳,人在乾坤犹酿器,清浓糟粕总成空。四海滔滔不知醉,我是浮云与世乖,醉醒各判自难谐。天地悠悠尚应尽,百年草草为形骸。吟诗作赋愁肝肾,绝颖屠羊争笔阵,劳筋苦骨竟何为。一榻清风万年尽,襄阳太守何其愚,沉碑水底夸龙鱼。至今人笑陵谷改,亡吴帝晋竟何如。我有穷愁何日寛醯鸡起灭闲独看。痴儿细子能萋菲,毁誉荣辱吾何干。今年春到花应早,预拟南园踏芳草,细看春色天上来。万树芳花照晴昊,庄生乆矣喜逍遥,陶令何曽恨枯槁。啜醨一醉也徒然,一诺千金永相保。过苍梧峡广西下来滩复滩,三百六十,长短湾潭,心緑水缓悠悠。长湾短湾,凝不流,涓涓千尺,静见底。隔岸空行,鱼曳尾。忽然路绝,山势回,峡口江声如怒雷。石嘴凿凿,森鲸牙,龙潭虎锯,如囘车。我行已过正月半,一夜水生,浮汉槎。龙潜虎伏,杳不见,但见满江圆浪花。浪花雪飞,卷万瓦。船下髙滩,疾于马。浪船俱起空中击,举柁齐挽,不容力。舟师持篙,眼逾疾,抵住石头,轻一掷。水痕奔箭,石窦急。老稚懐忧,多掩泣,齿声卜卜,叩神灵。抛纸烧香,齐起立。为言水浅,仅容舠。篙师失手,争纎毫。水声怒起,两厓近。撇漩指顾,随洪涛。龙君水伯,似相晓。此水不大亦不小,纸船偏得铁梢公。穏似春游在灵沼,翻思初下象鼻山。怕问行人多苦顔,惊心乐水昭平驿。虑患防虞,不暂闲。忽见苍梧山在目,已闻莺语自间闗。须知平地风波恶,何处安留不险艰。此心常似初来日,三峡沧溟任往还。题扇疎疎雨湿湘江,云湘江美人思断魂。苍梧帝子去不归,锦城公子何时回?我欲攀天,借取清风明月三万斛,扫除闲愁与昆明之劫灰。刘郎,刘郎,絶代颇希有。秋菊寒泉,酌元酒,谈中风味心自知。天下炎凉,一挥手。纸剡溪藤鱼网线捣剉如麋浸水涀神工抄作五色笺凤舞鸾翔云片片汉庭帝子爱如寳诏下蔡侯多制造文华殿上赋新诗御墨淋漓尽章草笔未用怨头,白用时头转黑。未用暂幽闲,用时何逼迫。须臾索我风雷惊,明时用我致太平。君子用我流芳名,鬼神见我俱潜形。五经文字传今古,苍颉由来知我苦。十万雄兵我解和,那用敲金兼击鼓。墨北方黑帝驱松使,松使嘘烟满天地。神工幻作元霜飞,一敛捣成乌玉剂。脑麝匀胶香屑屑,巧制如琴复如月。休论价值重如金,贵在玉堂堂上列。出处相同毛与楮,生也同生死同死。结隣好,个石乡侯亲我更亲。二君子天池共沐恩波,惯彩凤龙光几璀璨。五经载道孰为先,匪我传来那得见。砚我家住在端溪里,窈窕白云最深处。吾宗骨肉徒纷纭,惟我幸为明时器。瑜麋见我性质实,俾我日里相摩擦。毛颖先生常似渴,一插池中水将絶。玉堂金马许多人,惟尔三子情最亲。爱我坚心磨不磷,案头长立待君恩。水滴月窟一蟾蜍,变化何所之?秀拔三峰峦,更蟠两蛟螭。或化北海鱼,或变南山鹿。长河与百川,一插归吾腹。须臾噀出云烟起,濡毫细写龙鸾字。笔底囘春有生意,能使云行兼雨施。寄周吉士青原白鹭城,迢迢下有文水明珠桥。闾阎扑地,钟鼎食多,是先朝旧宦僚。周家双井,名最乆。华蕚堂深,介眉夀,天章奎画动星躔。大册髙文埀宇宙,昔人作郡多仁恩。耄倪卧辙,留攀辕,遂令奕世有家族。千百里内,棠隂连白沙,翠竹槎溪上,别墅山泉恣幽赏。百年嘉庆,毓英贤。二十青春登虎榜,凤凰池上忽相逢,却忆埀髫欢爱同。风波萍梗荡离合,日月梦寐随西东。禾川送别情何及,龙田立马看山色。对月髙歌共扣舷,簸荡元潭老蛟窟。画船晓发清江湄,望望庭闱思欲飞。平原緑野有真趣,西洞溪桥劳梦思。前年重防箕山下,独鹤孤琴暂潇洒。当时霜雪徧郊原,但见青松与桐槚。愿君且保金石姿,岸芷汀兰堪佩▯。与尔重寻旧时约,青山白首同游嬉。东湖揽胜十年不到豫章城,锁蛟宫中新水生。澹台祠下日乍午,触热更上聘君亭。聘君亭前无乱蛙,此事或有非人夸。聘君髙风自千载,况有湖水明丹霞。望中西山青似幕,参差开彻芙蓉花。登髙揽胜兴未已,柳风吹天凉似洗。青眼故人殊已稀,慨慷更读南丰碑。

译去年你在雪中寄给我的诗词,我读一遍,心中便悲伤一回。结交之情谁能比得上金兰契谊?世上众人纷纷呈现的,不过是桃李般的姿态。我看百年不过转瞬,人处在天地之间也不过像正在酿造的器皿;无论清浓,最后都只是糟粕和空无。四海之人滔滔而行,不知醉在何处;我是浮云一般,与世俗相违,醉与醒各自分明,实在难以调和。天地悠悠,尚且终有尽头;百年匆匆,不过留下形骸。吟诗作赋,愁苦伤及肝肾;绝妙的笔锋与屠羊之辈争逐文阵,劳筋苦骨究竟为了什么?一榻清风,万年也将过去;襄阳太守竟是多么愚蠢,沉碑水底,还夸耀给龙鱼看。直到今天人们还笑谈陵谷变迁;亡吴、帝晋,究竟又怎样?我的穷愁何日才能宽解?我姑且独自看着醯鸡的生灭。痴儿小子只会搬弄是非,毁誉荣辱与我有什么关系?今年春天来得应当很早,我预先打算到南园踏芳草,细看春色从天而来。万树芳花照耀晴空;庄子早已喜爱逍遥,陶渊明何曾因为草木枯槁而怨恨。饮一口薄酒,醉倒也只是徒然;但一诺千金,我们永远相互保守。经过苍梧峡 从广西下来,滩接着滩,共有三百六十处,长湾短湾,水潭曲折;碧绿的水缓缓流淌。长湾短湾,水流凝滞不前;涓涓细流深达千尺,却静得能看见底。隔岸空行,鱼儿拖着尾巴。忽然水路断绝,山势回转,峡口江声如怒雷。石嘴森然突兀,像鲸鱼的牙齿;龙潭虎穴般险恶,仿佛车轮回转。我走到正月十五以后,一夜之间水势上涨,浮起汉代的木筏。龙潜虎伏,幽深不见,只看见满江圆圆的浪花。浪花像雪飞溅,卷起万重瓦片般的声势。船从高滩冲下,比马还快。浪和船一起腾入空中相撞,众人一齐拉住舵,不敢稍有松力。船夫拿着篙,眼看得极快;船抵住石头,轻轻一撑便弹开。水痕奔涌如箭,石洞中水流急迫。老人孩子都怀着忧惧,许多人掩面哭泣;牙齿咯咯作响,叩拜神灵。抛纸烧香,一齐站起来祈求,说水浅得只容小船。篙师稍一失手,便争差毫厘。水声怒起,两岸逼近;船只迅速避开漩涡,转眼随洪涛而下。龙君水伯仿佛明白我们的心意。此水不大也不小,纸船偏偏遇到了铁一般的老艄公。船行安稳得像春日游灵沼,不禁回想起当初从象鼻山下水时的情景。哪里敢询问行人那一张张苦脸?在昭平驿遇水,真是惊心动魄。忧患防备,片刻也不得闲。忽然看见苍梧山就在眼前,已经听到黄莺在林间婉转鸣叫。须知平地上的风波也很险恶,哪里有可以安然停留而没有艰难险阻的地方?这颗心常常像刚来时一样,即使面对三峡和沧海,也任凭往来。题在扇上 疏疏的雨打湿湘江,云中的湘江美人思念得断魂。苍梧的帝子离去不归,锦城的公子何时回来?我想攀上青天,借取三万斛清风明月,扫除闲愁和昆明池劫灰。刘郎啊刘郎,绝代人物很少有比得上你的。面对秋菊寒泉,斟饮元酒,其中的风味只有心中自知。天下的人情冷暖,一挥手便全都看淡。纸 剡溪的藤皮,用鱼网线捣碎切细,浸入水中,经神工巧匠抄制成五色笺纸;凤凰飞舞、鸾鸟翱翔,云片般的纹理层层展开。汉庭帝子爱惜它如同珍宝,下诏让蔡侯大量制造。文华殿上赋写新诗,御用墨汁淋漓,尽写章草。笔 没有使用时,不必怨恨笔头;白色的笔头一经使用,便会渐渐转黑。没有使用时暂且幽闲,一旦使用,便何等急迫。顷刻间召我出手,风雷都为之惊动;在清明盛世使用我,可以使天下达到太平。君子使用我,可以流传美名;鬼神见到我,全都潜藏身形。五经的文字由我传遍古今,苍颉由来知道我的艰苦。十万雄兵,我用文字便能使他们和解,哪里还用敲金击鼓。墨 北方黑帝驱使松树之神,松神喷吐烟气,弥漫天地。神工幻化出黑色霜花,收拢捣制成乌玉般的墨剂。麝香和胶调和均匀,香屑纷纷;精巧地制成,形状又像琴,又像月亮。不要谈论它的价值重如黄金,贵重之处在于它陈列在玉堂殿堂之上。它的出处与毛笔、纸张相同,同生同死。结为邻好,个石乡侯亲近我,我也更加亲近他。两位君子一同在天池沐浴恩波,习惯于接受彩凤龙光,何等璀璨。五经承载大道,谁能居于首位?如果不是我把它传来,哪里能够看见?砚 我家住在端溪,处于白云最幽深秀美的地方。我的同宗骨肉虽然纷纷众多,只有我有幸成为清明时代的器物。瑜麋看见我的质地坚实,使我每天都与它相互研磨。毛颖先生常常像口渴一样,一插入砚池,池水就将要耗尽。玉堂金马中有许多人,只有你们三位与我的感情最亲。你们爱惜我坚硬的心,即使研磨也不会变薄;我长久立在案头,等待君王的恩宠。水滴 月窟中的蟾蜍,变化之后将要到哪里去?三座秀拔的山峰,更盘绕着两条蛟螭。它有时化作北海的鱼,有时变成南山的鹿。长河和百川,只要一插入其中,便归入我的腹中。顷刻间喷吐出云烟,滋润笔毫,细写龙鸾般的文字。笔下回转春意,充满生机,能够使云行雨施。寄给周吉士 青原有白鹭城,遥远的下方是文水明珠桥。民居遍地,钟鸣鼎食之家很多,都是先朝的旧日官僚。周家双井,声名最久;华蕚堂深,祝愿长寿,天章奎画震动星宿。宏大的典册和高雅的文章流传于宇宙。昔日有人任郡守,多施仁恩;老人孩子卧在车辙中挽留,攀住车辕,于是使后世世代都有家族声望。方圆千百里内,棠树的荫影连接到白沙;翠竹生在槎溪之上,别墅山泉任凭幽静游赏。百年的嘉庆,孕育出英贤。二十岁青春年华便登虎榜,在凤凰池上忽然相逢,却又想起童年时共同的欢爱。风波使我们像浮萍断梗般离合,岁月和梦境随我们各奔东西。禾川送别,情意哪里说得尽;在龙田立马,看山色苍翠。对着明月高歌,一同敲击船舷;船在元潭中颠簸,惊动老蛟的洞窟。画船清晨从清江岸边出发,远望庭闱,思念几乎要飞去。平原绿野自有真正的趣味,西洞溪桥使我徒然入梦思念。前年又在箕山脚下相逢,独鹤孤琴,暂时潇洒。当时霜雪遍布郊野,只见青松和桐槚。愿你暂且保全金石般的操守,岸边白芷、洲上兰草都值得佩带。愿与你重新寻找从前的约定,青山白头,同游同乐。游览东湖胜景 十年没有到豫章城,锁蛟宫中又生出了新水。澹台祠下太阳刚到正午,冒着暑热登上聘君亭。聘君亭前没有喧乱的青蛙,这件事或许不是人力能够夸说的。聘君的高尚风范流传千载,何况还有湖水映照着丹霞。望去西山青翠如帷幕,参差错落,像盛开的芙蓉花。登高览胜,兴致还没有尽;柳风吹来,天地凉爽得如同洗过。知己故人已经特别少了,感慨万千,又读南丰碑文。

题百子图天无一日,备四时;人无一母,生百儿。何人笔端夺造化?天时人事俱备,知三三两两如鱼队。日长游戏栏干外,攀花折柳争后先。采菊东篱相向背。昨观此图,三抚几多忧?只为多男子,生子当如孙仲谋。人生一防,亦足矣。怨歌行弦奏钧天,素娥之寳瑟;酒斟流霞,碧海之琼杯。宿君七寳流苏之锦帐,坐我九成白玉之仙台。台髙帐暖,春寒薄;金缕轻身,掌中托结成比翼。天上期不羡连枝,世间乐嵗嵗年年乐未涯。鸦元粉白各相宜,巻衣羞比秦王女。抱衾谁赋宵征诗?参差双凤裁筠管。不谓年华有凋换,楚园未泣章华鱼。汉宫忍听长门鴈,长门萧条秋影稀。粉屏珠缀,流萤飞;苔生舞席,尘防镜空。傍闲堦寻履綦,宛宛青阳日将暮。惆怅君恩弃中路,妾心如月君不知。斜倚长云和泪埀。桂林歌赠友永乐第八年庚寅春王正月廿有四,一阳真人驾诗槎,爱煞江流学文字。游游漾漾,清湖边。清湖万顷涵青天,桑野糢糊藏暮雨,柳州锦亘锁朝烟。诗槎泊在沧洲背,忽见髙林挺髙桂。桂家住得最清髙,不比寻常岩穴巢。借问春桂何事独无花,不与羣卉争繁华。姚黄魏紫矜富贵,桃红李白纷豪奢。桂不能言,答以意:芬芳要在风霜际,千林万木摇落时,白蕊丹心方表异。翡翠堆里金粟黄,千朶万朶联秋芳。金风满天散露气,明月万斛悬天香。昔年曽到广寒宫,芳菲絶似金林中。玉兔捣药不顾盼,彩鸾起舞犹雍容。嫦娥双双劝我酒,蟾蜍蹲踞来称夀。自言捣得不死丹,昂头捧献前稽首。金丹入手光陆离,呼吸元气餐紫芝。遂令卖药遍天下,至今卖药仍卖诗。卖诗卖到桂家去,桂家留我久停住。婆娑老树凝冰霜,延蔓新枝庭下聚。皎如玉树森成林,湛如明镜磨精金。君家兄弟不易得,一门同气还同心。戒审屏改警非意【五兄弟名戒非审非屏非改非警非】瑶环瑜珥敦信谊,读书不负功名期。好比燕山之窦氏,昨朝林下华筵开。花香飞入黄金罍,门前长有车马至,座间尽是鸿儒来。相逢不饮真负人,明香一炷时自熏。兴来一扫千百纸,龙蛇腾跃随风云。随风云度银汉,瑶池宴罢天上囘。斫桂烧丹金不换。赠阆溪友人之子入觐我昔曽游阆溪上,阆苑仙人过相访,开筵醉月,坐琼花,气吐虹霓各千丈,葛山对面如屛帷,白雨一洗青琉璃,啣红飞鸟忽来下,勾漏丹砂明日归。武城公子▯客来,卿家欢甚,懐抱开,传觞踊跃催打鼓,倒挽河水添金杯,髙悬大画白鴈飞,画者濠梁崔子西,濡毫请我作诗句,大玺尚有宣和题。聿来賔从甚杂遝,论古称今恣欢洽,门▯岧嶤百嵗坊,翠柳黄鹂声恰恰,翻思此地盛文儒,六一文星照碧虚,凤凰瑞世西山真,于菟孝感徐东门,龙潭学士登金岳,武城真院祠先人,当时墟曲胜邹鲁,弦诵日夜声相闻,繁华事往文字存,灵芝瑞草香氤氲,麒麟绣绂光堕地,鸑鷟和鸣鸾凤羣。别来倐忽二十载,重寻旧梦无时改,亭亭玉树立当霄,天马空行见风采,鱼笺索我逺游诗,并道严君劳梦思。半生足迹厌江海,陶令欲赋归田诗,如何更有驱驰想,壮士飘飘九天上,买舟东下朝玉京,彭湖匡阜入眼青,大江横流作天堑,万国如此宗神明,观光禁御日五色,访道桥门奏金石,蕊珠宫里阅琼文,金粟林中话空寂,草堂古篆两三行,正如金薤埀琳琅,吴人天玺殒星石,皇家字画蛟龙翔,暇时载酒一坐卧,明珠径寸当空堕,拾装又作蓟门行,析津之水浮蓬瀛,天囘北斗运此杯,地合九城通杳防,黄发含哺鼓腹歌,常从五夜听云和,周宣中兴有石鼓,奠鼎国学包山河,君能覩此实竒伟,下视五岳如陂陀,防当拓取一万本,便可拂袖归山阿,买田筑室守金玉,扶老▯幼瞻羲和,重来阆溪为翁夀,与君握手同游歌。春来曲人逢春来喜,我逢春来悲。春来春去催人老,百年光隂能几时?去年当春发如漆,今年逢春鬓若丝。人逢春到好顔色,我见春来头愈白。一片飘潇似雪埀,纵有春风清不得。忆我初年十四五,每到春来强欲舞。读书一目数行下,醉后传觞不知数。一朝辞家入京国,正是莺花二三月。东风满路马蹄轻,挥鞭走遍长安陌。此时红顔方少年,瀛洲步武如飞仙。常临螭陛奉清跸,时拂云笺近御筵。自从衰病困懐抱,一囘见春一囘老。趋朝上马要人扶,形态龙钟貌枯槁。寻常怕雨又悲风,白日看花如雾中。酒肠不惯易成醉,诗句懒题那得工。昔何勇鋭今如此,始信蹉跎真老矣。吁嗟!天运本自然,寒暑倐忽相推迁。老▯彭祖今安在,瑶池弱水皆虚传。眼前岂无旷达者,击节和我春来篇。

文毅集巻四

译题百子图 天没有一天不具备四时;人没有一个母亲,哪里能生出百个孩子?是什么人用笔端夺取了造化之功?天时人事全都具备,可以看见孩子们三三两两,像鱼群一样。白日渐长,他们在栏杆外嬉戏,攀花折柳争着前后;在东篱采菊,彼此相向或背对。昨天观看这幅图,三次抚摸几案,心中生出多少忧思?只因为孩子多,生子应当像孙仲谋。人生有一个孩子,也就足够了。怨歌行 弦乐演奏钧天之乐,弹的是素娥的宝瑟;斟饮流霞美酒,使用碧海中的玉杯。让你住在七宝流苏装饰的锦帐里,让我坐在九成白玉筑成的仙台上。高台高耸,锦帐温暖,春寒淡薄;金缕衣贴身轻盈,在掌中托结成比翼鸟。天上的约期不羡慕连理枝,世间的欢乐年年岁岁没有尽头。乌发和白粉各自相宜,卷起衣服,羞于与秦王之女相比。抱着被衾,谁来吟咏宵征之诗?参差的双凤裁成筠管。不料年华有凋零更替,楚园还没有为章华台的鱼落泪。汉宫怎忍听长门宫的雁声?长门宫萧条,秋影稀疏。粉色屏风、珠帘空置,流萤飞舞;舞席上生出苔藓,镜子蒙尘而空寂。靠近空闲的台阶寻找鞋印,青阳渐渐西斜,日将暮。惆怅君恩在半途抛弃了我,妾心如明月,而君王却不知道。斜倚长云,和着眼泪低垂。桂林歌赠友 永乐第八年庚寅春王正月二十四日,一阳真人驾着诗槎而来,爱极了江流,仿佛江水也在学习文字。诗槎摇摇荡荡,来到清湖边。清湖万顷,涵映青天;桑野模糊,藏着暮雨;柳州像锦带横亘,锁住清晨的烟雾。诗槎停泊在沧洲背后,忽然看见高林中挺立着高大的桂树。桂树的家最为清高,不同于寻常岩穴中的巢居者。试问春天的桂树为什么独自不开花,不与群花争夺繁华?姚黄魏紫夸耀富贵,桃红李白争显豪奢。桂树不能说话,只用心意回答:芬芳正在风霜之时,千林万木摇落之际,白色花蕊和丹红之心才显出不同。翡翠堆中金粟般的花朵金黄,千朵万朵连接成秋日的芳香。金风满天,散布露气;明月仿佛悬着万斛天香。往年曾到广寒宫,那里芳菲极像金桂林中。玉兔捣药从不顾盼,彩鸾起舞仍然雍容。嫦娥姐妹劝我饮酒,蟾蜍蹲坐前来祝寿。它自称捣成了不死丹药,昂头捧来,在我面前叩首。金丹一到手,光彩斑斓;呼吸元气,食用紫芝。于是让卖药之人走遍天下,直到今天,卖药仍然兼卖诗。卖诗卖到了桂树之家,桂家把我留住,久久停留。老树婆娑,凝结着冰霜;新枝蔓延,聚集在庭院下面。洁白如玉树,森然排列成林;清澄如明镜,仿佛精金磨成。你们兄弟实在难得,一家人同气连枝,又同心同德。戒、审、屏、改、警【五兄弟名为戒非、审非、屏非、改非、警非】,如同瑶环瑜珥般敦厚守信,重视情谊;读书不辜负求取功名的期望。好比燕山窦氏。昨天在林下开设华筵,花香飘入黄金酒杯;门前常有车马到来,座中全是博学大儒。相逢而不饮酒,实在辜负他人;点燃名香一炷,时时自行薰染。兴致来时,一口气扫写千百张纸,笔势如龙蛇随风云腾跃。随着风云渡过银河,瑶池宴会结束后返回天上。砍桂树烧炼丹药,黄金也不能交换。赠阆溪友人的儿子入朝觐见 我从前曾游阆溪之上,阆苑仙人过来相访;摆开筵席,对月畅饮,坐在琼花之间,气势吐出虹霓,各有千丈。葛山在对面如同屏帷,白雨一洗,青山如碧琉璃;衔着红果的飞鸟忽然飞来降落,勾漏的丹砂明日便可取回。武城公子携客而来,你家中欢喜极了,胸怀完全舒展;传递酒杯,踊跃催促击鼓,倒挽河水添入金杯。高高悬挂的大画上白雁飞翔,画家是濠梁崔子西;他濡笔请我题写诗句,画上大玺还有宣和年间的题字。宾客随从纷纷而来,谈古论今,尽情欢洽;门边高高的百岁坊,翠柳和黄鹂声声恰恰。回想此地文人之盛,六一如文曲星照耀碧空;凤凰祥瑞应世,西山真人;于菟孝感徐东门;龙潭学士登上金岳;武城真院祭祀先人。当时这里的乡曲胜过邹鲁,弦歌诵读日夜相闻;繁华往事虽去,文字仍存;灵芝瑞草香气氤氲,麒麟绣绂光彩落地,鸑鷟和鸣,鸾凤成群。分别以来忽然二十年,再寻找旧梦,情怀从未改变。高高如玉树,直立云霄;天马凌空而行,显出非凡风采。你寄来鱼笺索要我远游的诗,并说令尊劳心思念。半生足迹已经厌倦江海,陶令想写归田诗;为何又生出奔波的念头?壮士飘然直上九天。买船向东,朝见玉京;彭湖、匡阜映入眼中,青翠可爱;大江横流,成为天堑;万国如此尊奉神明。观览禁宫,日日五色光彩;到桥门访道,奏起金石之乐;在蕊珠宫中阅读美妙文章,在金粟林中谈论空寂。草堂有古篆两三行,正如金薤垂落,琳琅满目;吴人的天玺殒星石,皇家字画如蛟龙飞翔。闲时载酒,坐卧其中;直径一寸的明珠从空中落下。收拾行装,又踏上蓟门之行;析津的水漂浮着蓬莱瀛洲。天回北斗,运转此杯;大地合拢九城,通向幽远之处。黄发老人含哺,拍腹而歌;常常在五更听云和之乐。周宣王中兴,有石鼓为证;安置九鼎,国学包容山河。你若能见到这些,实在奇伟;向下看五岳,也不过如小土坡。应当拓印一万本,便可拂袖归隐山中;买田筑屋,守护金玉;扶老携幼,仰望羲和。再次来到阆溪为老人祝寿,与你握手一同游乐歌唱。春来曲 人们逢春来到便欢喜,我逢春来到却悲伤。春来春去催人衰老,百年的光阴还能有多少?去年春天头发还黑如漆,今年逢春鬓发已经如丝。人们逢春到来容颜美好,我看见春天来临,头发却更加白了。一片头发飘散如雪下垂,即使有春风,也无法使它重新清黑。回想我十四五岁的时候,每到春天都强作欢舞。读书一眼看下去数行,醉后传递酒杯也不知次数。一旦辞别家乡进入京城,正是莺花盛开的二三月。东风吹满道路,马蹄轻快;扬鞭走遍长安街巷。那时红颜正值少年,行走瀛洲,步履如飞仙。常到螭陛前奉行清道,时常拂拭云笺,接近御宴。自从衰老疾病困扰胸怀,每一次见到春天,便又老了一回。上朝时上马还要别人扶持,形貌衰惫,容颜枯槁。平日害怕下雨,又为风而悲伤;白日看花,仿佛隔着雾。酒量不胜,容易醉倒;懒得题诗,哪里还能写得精工?从前何等勇锐,如今竟成这样,才相信蹉跎岁月确实使人老了。唉!天道运行本来如此自然,寒暑忽然相互推移。长寿的彭祖如今在哪里?瑶池和弱水也都是虚传。眼前难道没有旷达之人,能够击节和唱我的《春来篇》吗?《文毅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卷五明 解缙 撰五言律太皇太后挽歌妊姒兴周祚,涂山啓夏王。万方仁覆下,奕世壸仪光。赤子天空吁,元宫地永藏。哀歌随逝水,河汉绕天长。翊运符坤厚,承天协睿谋。星华光帝座,月彩丽神州。仙驭蟾宫逺,祥云凤阙收。万方俱失恃,挥泪湿清秋。囘京圣恩寛逐客,万里听归来。未上凌烟阁,先登望海台。水翻翠浪,拥地拓碧天。开目断云飞处,终身愧老莱。赠东平侯韩勲之云南青春二十余,文武竟谁如?手握千钧鼎,胸蟠万巻书。誓心依日月,尽力剪防魖。称尔封侯贵,云台画匪虚。凤凰台乆游龙虎国,每上凤凰台。一水浮衣带,三山落酒杯。东南形胜,在逺近画图开。有感风云防,从天五马来。听雪轩虚檐迸玉鸣,入夜转分明。风响不相似,雨声无此清。倚▯情不倦,拨火耳须倾。想是梅花落,梅花落更轻。寄友一自登天府,声名举国传。凤池皆缩首,禁苑尽推贤。威凤青云上,祥麟白日边。上林人共喜,几度锦衣还。风髙楚天碧,秋醉凤凰池。京国三年客,扁舟归独迟。满倾桑落酒,折尽桂花枝。政尔相思处,逢君又别离。鹤发重华簪,都门酒共斟。家传三世学,橐有二疏金。圣主恩如海,故山云满林。承家贤子在,相朂嗣徽音。寄胡光大前日及柴扉,行休颇自怡。问人别后事,得女寄来诗。处世的如梦,劳生能防时冰霜,惟自洁。穷达任何知?上蔡音书近,髙谈复论文。六经悬白昼,千载信浮云。汉简何多凿,秦坑亦合焚。操觚任缓颊,安得见华勲?斯文天所赋,吾道晚初成。闲若陶元亮,狂为祢正平。登髙天以旷,对月镜逾清。坐到晨钟发,寂寥三四声。寄宋子环圣恩寛逐客,不遣过轮台。谈笑潼闗去,云霞仙掌开。故乡深念汝,逺道竟能来。明日相思处,髙秋鸿雁囘。发龙江龙江▯明,发恋阙,倍思亲,风急囘征鴈,舟行别故人,望中知里闬,梦想听韶钧。后夜多遥念,风生淮水濵。仲氏同我去,伯兄还帝城。重来应有日,此别不胜情。一一防樯去,双双鸥鹭迎。到家无限好,桑梓尽经行。拏咤石巨石水中流,巑岏水面浮。端然劳砥柱,恍若隔瀛洲。风雨波涛险,鱼龙窟宅幽。江湖多胜迹,来往一凝眸。李杨河自入李杨河,青山两岸多。马当峰夹险,龙渡峡流梭。突兀一拳石,奔腾万顷波。今朝逢小至,击楫大风歌。小孤山海门第一闗,巨石水中间,隂雨蛟龙出,天晴鹳鹊还。一川浮玉笋,两岸见青山。亦有摩崖宇,苍苔防防斑。彭泽青山围一县,隠隠见人家。乱石江边出,孤山带日斜。翠添官舍柳,香泛驿楼花。不见陶彭泽,湓城起暮鸦。庐山扁舟过彭蠡,逺逺见匡山。巨石危将堕,隂云去复还。平铺三百里,髙出九霄间。乆在风尘际,览观心自闲。清江晚眺清江临望处,一一见乡山。玉笥浮云去,金川夕照残。维舟访旧隠,飞鸟倦初还。归到仁山下,渔樵日日闲。五言排律赠常熟陈二尹十载交游,谊应同。雷与陈论,心偏慰藉。谈道最清真,乔木风烟旧,哦松嵗月新。循良振名邑,易简恱居民。百里桑麻盛,千门桃李春。自惭空白首,喜得重相亲。七言律武英殿喜雨春殿微微动,好风宻云将雨下,长空鱼龙变化九天濶,草木敷荣大地同。宫涧夜添三尺水,京华日长万花丛。小臣賸有为霖志,一滴天瓢海宇丰。宴文华殿,时雪方霁,宫树皆如玉石刻镂。上命取玛瑙盘,和以蔗浆,且啖且赋。万年枝上,雪花寒,摘下传呼玛瑙盘。薇露洒时,珠的沥;蔗浆凝处,玉阑干。鹓班左右,题诗急;鹤驾从容,带笑看。闻道征西人最苦,飞书昨夜到金銮。随驾登紫金山赐果天晴随驾共登山,中使传宣荐玉盘。金谷人游红步幛,石房仙炼紫华丹。猩红浥露珊瑚软,鹤顶迎风玛瑙寒。侍从词臣知此味,渴中无惜齿牙酸。随驾往观江东桥江东一带驾舆,梁鳌背,金鳞漾水光。夷狄称番来贡献,君臣际世共明良。云随凤辇三千骑,日照龙袍十二章。万福攸同,寰宇静,一人有庆,兆民康。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毅集》卷五 明代解缙撰 五言律诗 太皇太后挽歌 妊姒兴起了周朝的国运,涂山开启了夏王的基业。万方都承受仁德覆盖,世世代代彰显后妃的仪范光辉。赤子仰天长叹,太皇太后的神宫永远藏在地下。哀歌随着逝水流去,银河环绕长天。辅佐国运,符合坤德的深厚;承受上天,与圣明谋略相合。星辰的光华照耀帝座,月亮的光彩美丽神州。仙人的车驾远向蟾宫,祥云收拢在凤阙。万方全都失去了依靠,挥洒的泪水沾湿了清秋。回京 圣上的恩典宽宥被放逐的客臣,允许我从万里之外归来。还没有登上凌烟阁,先登上望海台。水翻起翠绿的波浪,拥抱着大地,拓展到碧蓝的天空。睁眼望向断云飞去之处,终身惭愧自己不能像老莱子那样奉养父母。赠东平侯韩勋前往云南 正值二十多岁的青春年华,文才武略究竟有谁能比?手中握有千钧之鼎,胸中藏着万卷书。发誓忠心依随日月,竭尽力量剪除妖邪。称你封侯尊贵,云台画像并非虚妄。凤凰台 长久游历龙虎之国,每次都登上凤凰台。一道江水像衣带漂浮,三座山峰落入酒杯。东南形势优胜之地,无论远近都如画图般展开。有感于风云际会,天子从天边派五马车而来。听雪轩 空檐上雪片迸落,发出玉石般的声响;到了夜里,声音更加分明。风声没有这样相似,雨声也没有这样清脆。倚窗而听,兴致不倦;拨动炉火,耳朵也必须倾听。想来是梅花落下了,梅花飘落的声音更加轻柔。寄友 自从登上天府,声名传遍全国。凤池中的众人都缩首自愧,禁苑之内全都推重贤能。威仪如凤,飞上青云;祥瑞之麟,出现于白日之间。上林苑中的人共同欢喜,几度穿着锦衣归来。风高楚天碧,秋日醉卧凤凰池。客居京城三年,乘一叶扁舟,归期独自迟延。斟满桑落酒,折尽桂花枝。正当相思之时,又逢与你分别。白发之人重新簪冠,在都门共同饮酒。家中传承三代的学问,囊中有二疏辞官归隐的黄金。圣主恩德如海,故山林中云气满布。继承家业的贤子已经在堂,愿彼此勉励,继承美好的声誉。寄给胡光大 前些日子到过柴门,闲适自得,颇为怡然。向人询问分别后的事情,得到你寄来的诗。处世确实如梦,劳苦一生能有多少时日?只有在冰霜中自我洁守。困穷或显达,谁又能预先知道?上蔡的音书近来,正好高谈,又谈论文章。六经高悬在白昼,千百年的名声确实如浮云。汉代的简策何其繁多,秦朝的坑儒也理应一并焚毁。任凭执笔和巧辩,哪里能够见到光耀的功勋?这种文章才华是上天赋予的,我所奉行的道义晚年才刚刚成就。闲适时像陶元亮,狂放时像祢正平。登高使天空更加开阔,对着月亮,明镜般的月色更加清亮。坐到晨钟响起,寂静中只有三四声钟响。寄给宋子环 圣上的恩典宽宥被放逐的客臣,没有让我经过轮台。谈笑之间离开潼关,云霞在仙掌峰上展开。故乡深深思念你,你竟能从远道而来。明日相思之处,在高秋时节,鸿雁将要归来。从龙江出发 龙江等候天明,出发时仍眷恋宫阙,更加思念亲人。风急,归雁回翔;船行,告别故人。望去可以知道乡里的门户,梦中仿佛听见韶钧之乐。后夜一定会更加遥远地思念,风吹在淮水之滨。仲兄和我一同去,伯兄返回帝城。重来应当还有日期,这次分别却情深难忍。一一看着船帆远去,成双成对的鸥鹭前来迎接。到家有无限美好,桑梓故土都将一一走遍。拏咤石 巨石横在水中,嶙峋突兀,浮出水面。端正地承受着水流,仿佛砥柱;又恍若隔在瀛洲之外。风雨波涛十分险恶,鱼龙的巢穴深幽。江湖之间胜迹很多,来往之人都不禁凝神注目。李杨河 自从进入李杨河,两岸青山格外多。马当峰夹着险峻水道,龙渡峡中水流如梭。突兀的一拳巨石,奔腾着万顷波涛。今天正逢小至节气,击楫迎着大风高歌。小孤山 这里是海门第一关,巨石立在水中央。阴雨时蛟龙出现,天晴时鹳鹊归来。一条江面浮着玉笋般的山峰,两岸都能看见青山。山上也有摩崖文字,苍苔覆盖,斑斑驳驳。彭泽 青山环绕着一县,隐隐约约看见人家。乱石从江边露出,孤山带着夕阳西斜。翠色增添了官舍旁的柳树,香气浮在驿楼的花上。却看不见陶彭泽,只听湓城升起暮鸦的叫声。庐山 乘扁舟经过彭蠡湖,远远看见匡山。巨石高悬,仿佛将要坠落;阴云飘去又回来。山势平铺三百里,高耸直出九霄之间。长久身处风尘之中,看到这山景,心自然闲适。清江晚眺 在清江边临水远望,一座座都看见故乡的山。玉笥山浮在云中渐渐远去,金川的夕照将要消残。系船去访旧日隐居之处,飞鸟疲倦,刚刚归来。归到仁山脚下,渔夫樵夫日日都清闲。五言排律 赠常熟县陈二尹 十年的交游,情谊本应相同。雷与陈讨论心事,尤其感到慰藉。谈论道理最为清正纯真;乔木之间的风烟仍旧,吟哦松树的岁月却是新近。循良之政振兴名邑,简易的治理使百姓喜悦。方圆百里桑麻茂盛,千家万户桃李如春。我惭愧自己徒然白了头,却高兴能够再次与你亲近。七言律诗 武英殿喜雨 春日宫殿里微微有了动静,和暖的好风吹来,密云将要降雨;长空中鱼龙变化,九天显得空阔;草木繁茂荣盛,大地也同样焕发生机。宫中山涧一夜之间水涨三尺,京城的白日渐长,万花竞相开放。我这个小臣仍怀有求雨润泽天下的志愿,愿天瓢洒下一滴雨水,便使四海丰足。在文华殿设宴时,适逢雪刚刚放晴,宫中的树木都像用玉石雕刻出来的一样。皇上命人取来玛瑙盘,拌上甘蔗浆,一边吃一边作诗。万年枝上雪花寒冷,摘下果实,传呼取来玛瑙盘。薇露洒落时,像珍珠般滴沥;甘蔗浆凝结之处,洁白如玉栏杆。两旁列着鹓鸟般的侍班,急忙题诗;皇帝乘鹤驾从容而来,含笑观看。听说征西的将士最为困苦,昨夜奏报的文书已经送到金銮殿。随皇帝登紫金山,蒙赐果品。天气晴朗,随皇帝一同登山,中使传达诏令,奉上玉盘中的果品。仿佛金谷园中游人走过红色的步障,又像仙人在石室中炼制紫色的仙丹。猩红色的果实沾着露水,柔软如珊瑚;鹤顶红的果子迎风而立,像玛瑙一样清寒。侍从和词臣都知道其中滋味,即使口渴,也不惜吃得牙齿发酸。随皇帝前往观看江东桥。江东一带,皇帝的车舆经过,桥梁高架如鳌背,金色的鳞光在水面上荡漾。夷狄各部以藩属身份前来进贡,正逢君臣共处、世道清明贤良。云彩随着凤辇和三千骑兵而行,阳光照耀着绣有十二章纹的龙袍。万种福祉都汇聚而来,天下安静;皇帝有福,万民安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