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御制《观皮日休集》并作 襄阳的杰出人物自我标榜，打算隐居鹿门山，希望终身不做官。天随子陆龟蒙与他相互唱和，共二十八卷，文辞确实优美。他竟然考中进士，进入咸通年间的幕府任职；朝廷官署已经衰败到这种地步，怎么还要进入学士院？黄巢为他作了防御性的辩解文章，反而害了自己，使进退都无从依据，也使士大夫的文章蒙羞。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少。唉，到了末路，确实很难处置得恰当。事情做到一半，已经走了九十里路，却还没有到达终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乾隆甲申年仲夏 读《皮日休集》文意清新，选字奇特。鹿门山，他也曾在那里隐居；黄巢的伪职，他竟然公然接受。朱祐的荒谬称誉，他也不推辞。说他是天地间的杰出之气所生，确实应该如此；但他是不是又醉心于吟咏呢？为什么不能不使这位“布衣醉吟先生”孤立无援？【“间气”“布衣醉吟先生”，都是皮日休自取的称号。】与其后来因文字辱骂贼人而遭祸，何如守节而死才合宜。考察皮日休与陆龟蒙是朋友，二人的风度和诗词很可相提并论。然而陆龟蒙始终高傲放达，皮日休却曾接受黄巢的伪职。二人的品格由此就可以判定了。黄巢是贼，既然向贼人屈从，简直就不是人类。与褚渊的事情相比，改事二姓尤其可耻。还有人为他避讳，说：“他写防御性的文章，是怀疑黄巢讥讽自己，所以终于被害。”作为贼人，又替贼人写辩护文章，难道是士君子应有的行为吗？既然这样，反而怜悯他因之遭祸，公论在哪里？《唐史》记载陆龟蒙而不记皮日休，还可以说没有辜负史官董狐那样的直笔。乾隆庚寅年孟夏 【以上二首，谨依《御制诗三集》恭敬抄录。】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皮子文薮》　　　　　　　别集类一【唐】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皮子文薮》十卷，由唐代皮日休撰写。皮日休字袭美，襄阳人，居住在鹿门山，自号醉吟先生。他考中咸通八年进士，官至太常博士。《唐书》称他投降黄巢，后来被黄巢杀害。尹洙《河南集》中有《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却说皮日休为躲避广明年间的灾乱，投奔钱氏的儿子光业；钱光业后来做了吴越丞相，生子璨，任元帅判官，子良就是璨的儿子。陆游《老学庵笔记》也依据《皮光业碑》，认为皮日休最终死于吴越，并没有投靠贼人的事情，这些说法都与正史完全不同，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本编是他的文集。他在自序中说，咸通丙戌年没有考中，退回州中别墅，编次自己的文章；打开箱子，所积文章繁多，像薮泽一样，于是命名为《文薮》，共二百篇。宋代晁公武说他尤其擅长箴铭。如今看集中诗、序、论、辨等作品，也多能以经术为根本。他请求把孟子列入学科、请求让韩愈配享太学的两篇文章，在唐人中尤其属于卓越见识，不能只把他看作词章之士。集中诗歌只有一卷，大概已经见于《松陵唱和集》的，就不再重复编入，也如同《笠泽丛书》的体例。王士祯《池北偶谈》曾摘录其中《鹿门隐书》一条、《与元征君书》一条，二文都在句中连续使用“世民”二字，认为这是没有避唐太宗讳。如今考察，确实如此；但后人传写古书，往往会改易应避讳的字，怎么知道皮日休的原本不是“世”字本来写作“代”，“民”字本来写作“人”，而今本才把它改掉呢？因此这本来还不足以成为皮日休的过失。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敬校订并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二 《文薮》目录　　　　　　别集类一【唐】卷一 赋 《霍山赋》　　　《忧赋》《河桥赋》　　　《桃花赋》卷二 讽谏与悼念 《九讽》系述　《正俗》《遇谤》　　　《见逐》《悲游》　　　《悯邪》《端忧》　　　《纪祀》《舍慕》　　　《洁死》《悼贾》　　　《反招魂》卷三 杂著 《十原》系述　《原化》《原宝》　　　《原亲》《原己》　　　《原奕》《原用》　　　《原谤》《原刑》　　　《原兵》《原祭》　　　《补周礼九夏系文》《九夏歌》九篇　《春秋决疑》十篇 卷四 碑、铭、赞 《文中子碑》　　《咎繇碑》《首阳山碑》　　《春申君碑》《刘枣强碑》　　《汴河铭》《蓝田关铭》　　《隋鼎铭》《三老董公赞》　《易商君列传赞》卷五 文论、颂、序 《补大戴礼祭法》　《祀疟疠文》《晋取阳樊论》　　《秦穆谥缪论》《汉斩丁公论》　　《周昌相赵论》《陵母颂》　　　《非沈约齐纪论》《正沈约评诗》　《补淝水战语》《独行》　　　　《法言后序》卷六 箴 《六箴序》　　　《心箴》《口箴》　　　　《耳箴》《目箴》　　　　《手箴》《足箴》　　　　《动箴》《静箴》　　　　《酒箴》《食箴》卷七 杂著 《读司马法》　　《请行周典》《相解》　　　　《惑雷刑》《悲獬兽》　　　《诮庄生》《旌王宇》　　　《斥胡建》《白门表》　　　《无项托》《郢州孟亭记》　《通玄子栖宾亭记》卷八 杂著 《正尸祭》　　　《读韩诗外传》《题叔孙通传》　《题后魏释老志》《题安昌侯传》　《赵女传》《何武传》　　　《鄙孝议上篇》《鄙孝议下篇》　《内辩》卷九 书 《移元征君书》。《请韩文公配享太学书》。《请孟子为学科书》。《移成均博士书》。《鹿门隐书》六十篇 卷十 诗 《三羞诗》三首　　《七爱诗序》《房杜二相国》　《李太尉》《卢征君【鸿】》　《元鲁山》《李翰林》　　　《白太傅》《正乐府》十篇　《卒妻悲》《橡媪叹》　　　《贪官怨》《农父谣》　　　《路臣恨》《贱贡士》　　　《颂夷臣》《惜义乌》　　　《诮虚器》《哀陇民》　　　《奉献致政裴秘监》《秋夜有怀》　　《喜鹊》《蚊子》　　　　《鹿门夏日》《偶书》　　　　《读书》《贫居秋日》　　《闲夜酒醒》《秋江晓望》　　《旅舍除夜》《过福上人旧居》。《陪江西裴公游延庆寺》。《西塞山泊渔家》。《襄州春游》。《送从弟归复州》　《皮子世录》

译《文薮》原序 我读皮子的文章，书名叫《文薮》。“薮”就是水泽，也叫渊薮，因为各种事物聚集在那里。古代大国各有自己的薮：鲁国的大野，晋国的大陆，秦国的阳陓，宋国的孟诸，楚国的云梦，吴越的具区，齐国的海隅，燕国的昭余祁，郑国的圃田，周国的焦护，都叫作薮。是说这些地方广大，所以用它们来命名。鲁、晋、秦、宋、楚、吴、越、齐、燕、郑、周各国的地域不同，名称也各不相同，然而同处于一个天地之中。我认为皮子把书命名为《文薮》，或许是因为文章众多，汇聚成一片薮泽；又或许是仿照鲁、晋、秦、宋、楚、吴、越、齐、燕、郑、周，各因文章类别不同而各自成为一薮。文章的类别虽然不同，称为“薮”，也如同鲁、秦、宋、楚、吴、越、齐、燕、郑、周的薮虽各不相同，却总共同处一个天地；都以文章统摄起来，所以叫作《文薮》。我因疑惑而喜爱这部书，读到开头，又没有看到序说，于是把它全部读完，才发现“薮”的意义在这里：霍山是赋的薮，首阳山是碑的薮，隋鼎是铭的薮，易商君传是赞的薮，周昌相赵是论的薮，陵母是颂的薮，心是箴的薮，移成均博士是书的薮，三羞是诗的薮。文章中的薮，不可能全部列举【如《九讽》《十原》《决疑》以及杂著之类】；只是约略选取其中名称和主旨特别突出的，依照类别来选录【指赋以下各篇的题名】。大野之下，是一个国家的薮；霍山之下，是文章的薮。谁说皮子《文薮》的意义不是这个呢？如果不是这个意义，那就不在这里，而在别处了。传抄这部书的人可以从中取义。柳开作序说：咸通丙戌年，日休参加射策没有考中，退回州来别墅，编次他的文章，又准备把它进献给主管官员；打开箱子，文章聚集繁多，像薮泽一样，于是把这部书命名为《文薮》。近来见到元次山把文章编成集子献给主管官员，侍郎杨公浚读到文集，感叹说：“元子若考中第一名，反而玷污了他；有这样的文章，我不敢奢望得到杨公那样的赞叹，只希望当时的作者能有一个人了解我罢了。”赋，是古诗的流派。因为伤感前代君王过于安逸，作《忧赋》；忧虑百姓的生计难以救济，作《河桥赋》；想到下情无法上达，作《霍山赋》；怜悯寒士仕进之路阻塞，作《桃花赋》。《离骚》是文章中的精华，但因它宏大深奥，如今已经不显著，于是作《九讽》。文章贵在穷究事理，事理贵在推究人情，所以作《十原》。太乐已经衰亡，最高妙的音乐没有继承者，于是作《补周礼》《九夏》《歌》。汉代庸俗的儒生轻视我的《左氏传》，于是作《春秋决疑》。其余碑、铭、赞、颂、论、议、书、序等文章，都向上批评久远时代的错误，向下补救近世的过失，并不是空洞的言论。若比较其中的道理，可以说已经处在古人之后了。古风诗所编的文章，最后姑且让人看看，大致在口头表达上还算俊秀。也像吃鱼遇到鲭鱼、拿肉偶然遇到腥臭之物一样，皮子把《世录》写在后面，这也是司马迁《自序》的意思。全书共二百篇，分为十卷，读者不要讥笑。皮日休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薮》卷一　　　　　　　唐皮日休撰　赋 《霍山赋》　　　《忧赋》《河桥赋》　　　《桃花赋》《霍山赋》【附序】臣日休把文章看作自己的性命，凡是士人所到的州县山川，没有不寻求当地歌谣，用来歌颂并写成文章的。幸而皇上派出轻车使者，使我能够采集民情上报。咸通六年，我到了寿州的属邑，其中有个地方叫霍山；霍山本来就是五岳之一。县城依附在山脚下。到达两天后，我离县城一舍，远望霍山，准备写一篇歌颂它的文章。等到亲眼看见，便眼睛发直，手臂下垂，心中惊悚，精神昏乱。起初想纵情作文，描写它的形状，做到像丹青描绘一样毫不差错；歌颂当地风俗，记录当地歌谣，使它像金石之声一样长久流传。后来我的精神忽然怯弱，思绪躁动，仿佛被械具囚禁，纷乱如乱丝，恍惚如坠入虚空，浩荡如涉入深渊；过了很久，才知道自己的才智低劣，就像年老而又加重疾病，想拄杖奔跑的人。唉！霍山的神灵啊，霍山的神灵啊！难道是要闭塞我的精神，使我变得愚钝吗？还是有什么要通达的道理，要借我来表达呢？过了一段时间，我的精神忽然改变：怯弱变成了胜任，躁动变得舒畅，纷乱变得安静，恍惚变得安定，浩荡得以渡过，幽暗得以痊愈，就像壮士能够决断，正要列阵迎敌。于是我尽情作文，描写它的形状。辞文如下：太初的元气，有清有浊；凝结浊气成为山，聚集清气成为岳。这些山是臣，五岳则是君。南方的镇山叫霍山，是尊贵五岳中的大山；它和大地争壮美，与天空抗衡气势。荆山、豫山、华山、嵩山、青山、沂山、兖山、岱山，在它面前有的像土堆却还算秀美，有的像土块却显得尖锐。霍山高达千仞万仞，苍苍茫茫，日月都要避让它的光辉。在数百里外望去，它就像支撑天空的栋梁。霍山尊贵，端正地统御四方，高高地处在正位，安静地听察，凝神地俯视。它的山体处在中央，像君王的刚毅；它的山岭相连，像并拢的大拇指，也像伸展的手指。它的仪容仿佛谦卑，所处的位置仿佛庄严。岳山的气象，秀美如春，清爽如秋，青翠如云，连云也不能与之相比；色彩像烟，烟也不能比它鲜明。仿佛雨后空气清爽，丹青铺满天空。岳山的神灵，神迹不显露，感应却像回声。雨水过多，岳山能使天放晴；年岁干旱，岳山能降泽施润。岳山的德性，在于生长、养育、温暖、调和；花开放，草木染色，草木繁茂迷蒙，文采铺陈数百里。岳山的形势，有云气翻腾，蓬勃得像发怒；有泉水奔涌，来势像决堤。它使丰隆叱咤奔走，使列缺轰然发出霹雳，天地仿佛一同裂开。岳山的奇异形状，气势危险，有时似乎无法支撑，又似乎无法维系；有时山峰仰起张口，像在吮吸天空；有时山势俯下防守，像在抓取大地。清晨山势向东，像戴着太阳作冠；傍晚山势向西，像怀孕的月亮。山有水脉，有石骨，有洞腹，有崖节；有的尖锐而锋利，有的断裂而截然，有的回旋奔驰，有的低伏曲折。它的经脉奇怪，形态诡异，祥瑞与怪异并存，千种万类，实在无法详细记载。因为精神狂乱而不能自主，后来就睡着了，梦见一人穿绛色衣服、戴朱色帽子，容貌奇异、形体魁梧，对我说：“我是祝融的属官，霍山是我的君主从前治理的地方。你的赋确实已经描绘出它的形状了，写得胜妙、奇怪而且典雅；然而其中的意义还有不完备之处。上帝让我治理古代事务，古代有五岳，霍山是其中之一。五岳彼此相近的原因，是唐尧、虞舜的君主五年巡视一次，一年就能遍历各地；对上可以朝见诸侯，对下可以存恤百姓。诸侯有政绩的就升用，没有政绩的就贬黜；百姓有冤屈的就平反，穷困的就救济。自唐尧、虞舜以来，都在霍山焚烧柴薪举行祭礼，我的君主因此享受这种礼仪。到了周公旦制定策命，任命我与其他山岳如星辰般排列在中原。汉代以后，才改换我的名号，把我归属于衡山。因此祝融迁移都邑，命令我守护霍山。如今圣明天子超越唐尧、虞舜，却废止巡视、停止巡狩；我的封域内有应当升用或贬黜、应当平反或救济的人和事，圣天子却没有途径知道。你能够用文章向主管事务的通达之士请求，把衡山的名号改回来归于我，并请天子恢复唐尧、虞舜时代升黜诸侯的制度。”所以，当你将要作赋时，我闭塞了你的胸怀，不让你写成。文帝说：“衡山既然遥远，巡视必然劳苦；只有霍山距离近，这个名号难道不可以恢复吗？作赋的人能够发言，为什么不让这件事流传？上帝让我命令你，并赐给你文章，你不要忘记。”臣说：“请遵从神明的赐予，醒来后我就写下。”醒来后便写成。唉，真奇异啊！《忧赋》【附序】草野之臣日休看见南方蛮族不肯归顺，天下征发繁重，民力将要衰竭，于是作赋来表达自己的心志。辞文说：上自太古，世间就有各种民族，他们混沌得像混合的命运，愚昧得像一块肉。当那个时候，即使三王的治道也不能教化他们，五帝的恩泽也不能使他们沾润。等到混沌之中忽然产生灵性，开始窥视四方、分别事物，他们的形体有精气有神明，内心有虚伪有真实。既改变了原本的质朴，又显露出纯真的秀美；有智慧有机谋，有仁爱有道义，有怨恨有愤懑，有悲伤有辛酸。居住在人心灵府中的，总属于精神。精神产生时，摄取爽气、孕育精气，胎育意念、哺养情感；没有形迹，没有征兆，没有气味，没有声音；不再停留于愚昧，也不受婴孩般的局限；在万物行动之前先行动，在人行动之前先行动；不加注入却不断溢出，不成丝缕却盘绕不散。精神停留时，填满胸膛，堵塞心怀，沉沉默默，安静得像睡梦中被魇住；想说话却说不出来，遇事像被噎住，饮食也像在进食；轻的使人疲软，重的使人遭受重创。精神运行时，停留幽幽，行动悠悠，来时无法抑制，离去不能挽留；情绪像被割裂，头绪像被抽丝；刚强时成为愤怒，柔弱时成为羞惭；子辈成为怨恨，孙辈成为忧愁。进入人的心中，如同中毒、被螫伤，如同防备、刺杀；不用绳索却能捕捉，不用兵器却能搜掠；坚硬得连龙泉剑也不能割断，疼痛得连萆荔也不能治愈。进入人的胸怀，来回不定，隐约惶遽，牢固得无法承受，忧闷得像有所失去；威势能压制放纵，力量能摧毁刚强；违背人的本性，反常于天道；没有丧失却悲戚，没有役使却忙乱，没有触碰却醉倒，没有奔驰却发狂。

译由此可知，吃了鯈鱼的人不能停止思念，种下萱草的人也不能忘却。假如心中怀有像“嚄唶”那样的感叹【“嚄”读乌百反，“唶”音则】，那个人立刻就会受到伤害。忧愁进入人的精神，就会使人的精气昏暗，使人的精华消损；人会痴痴地行动，如同患了久宿的醉病。即使有王澄那样的面色，也必然低头；即使有乐广那样的精神，也会变得不清明。忧愁进入人的头部，忽然从内里发热，郁结向上，头发不必劳烦膏沐就自行变白；如果久久不能解除，这个人就会头戴白发，像插着白雪。忧愁进入人的眉间，使人郁闷、摧折、颓丧，思绪不能自我裁断；一动就像芦苇灰被吹动，飞上眉间；皱眉时无力，连金杯也会自行坠落；如果积累而不能停止，两道翠色眉毛就会像一个月亮长期不曾舒展。忧愁进入人的眼睛，使人端坐到天晚，凝神而忘记疲倦；睫毛垂下，直直地看着，外界景象全都看不周遍。即使有华美的刺绣，即使毛嫱、骊姬站在面前，也昏昏然仿佛另有心事。忧愁进入人的耳朵，使耳中空虚寂静；低头不思考，耳中沉闷充满；身体像死人一样。即使师旷那样善于听察，只要忧愁进入耳中，迅雷烈风也听不见。忧愁进入人的牙齿，使牙关紧闭，口中咀嚼无味；悲叹之后，张口像饥饿的老虎。即使有熟肉和干肉堆在面前，也粗劣得不能吞咽。忧愁进入人的四肢，使人像被捆缚、被维系，像劳累、疲倦；力量像柳枝一样，软弱得不能支撑；如果忧愁太重，就会骨消髓枯，面色消失，肌肉削减，这个人站立时甚至不能承受衣服的重量。唉！忧愁严重到这种地步。先前忧愁进入人的身体时，我所说的这些情况全都有，但还不是我真正忧虑的事情。为什么呢？因为既然忧虑自身，就必须忧虑时局。如果掌权者谋划失误，而吃粗食的百姓遭受灾祸，难道能不忧虑吗？难道能不忧虑吗？政治因而疲敝，官员对俸禄尸位素餐，王道不能宣扬，皇纲不能维系，元恶之人兴起，大盗趁机而入，这就是我的忧虑。后妃之间的关系，必须遵守阴柔教化的规范；夏代有涂山氏之德，周代有文王母亲太姒的赞助；牝鸡不能报晓，宫中饮食也应当有主宰。如果奇邪之人不被斥退，就会有人觊觎神器。宫廷混乱，奸邪之徒聚集如尘。卫青曾任丞相而私通后宫，董偃以佞幸身份而受到公主尊崇。更严重的，汉成帝的母亲顺从私情而危害国家，周宣王的后妃将权力交给自己的父亲，这就是我的忧虑。选择太子的辅佐，实在应当选贤良之人。太子如少海，应该增添润泽；如重离，应该更加光明。辅导不到位，便会使太子变得狂妄。可叹戾园太子之母思念儿子，可悲临江王受到怜悯。这种爱如果成为偏私，就会变成恶，恶很快就会显露。更严重的，愍怀太子死后晋朝发生动乱，房陵王被废后隋朝灭亡，这就是我的忧虑。分封宗室和嫡亲，是为了尊贵亲属；茅土足以使其后代相承，印绶足以装饰其身份。以至于割取国土，分去天下一半百姓，即使封王仍不满足，祸乱很快就会来到。更严重的，王伦发动篡夺；孙秀杀害清河王，造成万人死亡，这就是我的忧虑。辅佐亲王而使他称王，关键在于忠诚与贤良；要使叔父遭受折木之祸，要从钓璜中取得太公。宠信到了极点，就会转化为权力；权力到了极点，就会转化为强暴。更严重的，曹操凭借兵力登上殿堂，高澄压制皇帝并劝他饮酒，这就是我的忧虑。宦官之臣，受到宠信和安抚。竖刁使齐国混乱之日，伊戾给宋国带来祸患之时；西汉有中尉制造事端，东汉有鄛卿构成祸乱根基。举手之间就能使天下局势转变，咬牙切齿之间国家就会危险。更严重的，陈蕃因为贤能而遭陷害，何进任用忠臣却使其被杀，这就是我的忧虑。贾谊爱惜时局，仕途却止于国中；傅桓谭非议宦官，官职却止于郡丞，这就是我的忧虑。将领身在军中，君主的命令不能收回；应该知道魏绛的法令能够实行，也应看见条侯的军令严肃。郭开接受劝谏，李牧却被杀；范雎一句话，武安君白起便遭杀戮，这就是我的忧虑。王臣应该忠贞直谏，言语必须逆耳；治乱最终要记录，善恶一定要记载。赵盾最终被董狐贬责，崔杼的弑君之事最终被太史记录。甚至有陈象直言极谏而全族被灭，李云上书而自身死亡，这就是我的忧虑。悬置官职等待贿赂，任命宰相来获取资财；崔烈在担任司徒之日，曹嵩在担任太尉之时。不搜求山岩洞穴中的隐士，就不要访问茅屋草舍。秦穆公因五羖大夫而得到辅佐，桓魋将要被孔子逼退，这就是我的忧虑。法令密如罗网，便不断增补。站在肺石之上申诉的人纷纷落泪。公孙鞅扩大严酷法令，严延年规定扫墓之期，这就是我的忧虑。任命将领、兴师动众，夸耀武力于四方；既侵犯岭外边境，又平定边远疆域，以无用的沙漠耗尽有限的民力和财力。因此先王称边远地区为荒服，后代称之为羁縻之地，岂能让君主亲自统率军队，亲自挥动战旗？所以汉高祖有白登之辱，隋炀帝有雁门之围，这就是我的忧虑。出行时戒备，入城时清道，以显示威严肃穆；不是有事于名山，就是到各地施行恩义。所以周昭王渡过汉水而没有回来，汉宣帝巡幸中山而没有返回，这就是我的忧虑。兴建工程不合时宜，夺去百姓的农时；我的簠中没有黍稷，百姓因粮食受阻而饥饿；宫殿倾覆之后又兴建阿房宫，百姓已经怨恨，鬼神也会为之哭泣，这就是我的忧虑。征发赋税、聚敛箕敛，设置关卡征收市赋；百姓一同怨恨，却没有地方申诉。人们厌弃进德修业，各家都忙于积聚财物；卜式出身富民，桑弘羊从商人中被拔擢，这就是我的忧虑。外戚贵盛，位列上公；西汉有王根如玉山般显贵，东汉有郭况拥有金穴般的财富。国运将要转移，天子的恩泽还没有停止，却不以殷商覆亡为鉴，仍然重蹈覆辙，这就是我的忧虑。雅正的音乐已经消亡，淫靡的声音于是兴起；宋国都城已经变了样，行人贪图财贿。像这样治理陈国，竟一时称雄，沉溺于《玉树后庭花》，到死都是我的忧虑。先这样做就会昌盛，后这样做就会灭亡：先这样做的，如尧兴起于唐，舜兴起于虞；后这样做的，如癸使夏灭亡，辛使商灭亡。因此，忧虑国家的君王，常常日已西斜还顾不上吃饭；忧虑官位的士人，甚至要出疆防守。像鹑鸟一样居处、像▯一样进食的人，为什么还要急切奔走？孔子席不暇暖、墨子突不及黔，为什么还要如此忙乱？所以我的忧虑，也不过尽在这些罢了。愿陛下忧虑这些，治理可以达到安乐康宁，道术可以达到羲皇时代，那么天下就大幸了。《河桥赋》【附序】咸通癸巳年，我游览河流，看到桥梁的便利，不用船桨便能渡过，赞美这件事，于是写了《河桥赋》。辞文如下：

译西方荒远之地以外，有昆仑山。帝都的下方，丰隆居住在那里。它的外表无边无际，高耸得冲破天河。最北方星辰回旋之处，彼此连接，分开了坎卦之德，于是有了河源。河水从那里绵延而出，流势涓涓，像衣带一样。水源初发确实如此：开始只是以礜石作水流的注口，最终裂开大地形成河川。到了放勋的时代、重华的年代，河水怀抱群山，波涛浸漫天空。鳌一发怒，就踢翻五岳；鲸一激荡，就冲破百川。水流迅疾回旋，忽然如同瀑布；涌起的急流翻腾，好像正在煎熬。地轴因此摧折，天轮腐烂而▯然。草木都在尾闾以外，日月都在沃焦之巅。人民死后变成披甲裸身的生物，防又化作蠙。有桑树却没人纺织，有麻却无人耕种。这就是登上高地，眺望万里深渊的情形。况且在天地形成以前，河流就已经产生了；那么盘石之神不能引导它归入海中，朴父的力量也不能疏导它成为河川，难道不是上天的命运尚未降临，或者是上玄大圣还没有出现、伟大的功业还没有宣扬吗？上天造成这一切，大概也是有缘由的。于是尧的心中悲悯而惘然，询问四岳：举荐你们认为贤能的人吧。上天的命运没有降临在鲧身上。鲧虽然治水，功业却没有完成，果然被诛杀于山中，他的罪行昭然可见。上天的命运降临在禹身上。禹既然治水，他的功业如同上天一般宏大。于是禹心中忧虑而劳苦，大腿瘦得没有肌肉，经过家门也不进去。他把自己置于下位，把万物放在首位。既乘着橇车去治水，又随着山势疏浚河川。从积石山疏导到龙门，劈开岝峉，声势如风雷；砍断高峻的山岩，白昼也变得昏暗。打破灵怪的洞窟，斩断天地的根脉，分开水流使它不能泛滥，修整河道使它不能吞没大地。然后千岩万壑之间，雷鸣般吼叫，电光般奔流，挖开逆流，使它们一同倾泻入渤海，于是天下重新安定，洪水泛滥、昏暗沉垫的忧患消除了。禹的功业既然伟大，舜把帝位禅让给他，正好使他的功业得到完成；他的功业与上天一样广大，与河流一样悠长。百姓既已安定，九条河流像箭一样奔流，水浑浊得不能照见，▯也无法看见。漩涡像惊风，波浪如狂电。到了帝妫的时代，河流才如丝如线。过去典午时代，君主确实贤良，臣下也很有德行。他们想到渡河者过于劳苦，于是修建了桥梁，功成之后便离去。子产架桥渡人的功劳，不足以和充国的奏议相比，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于是督促梓匠准备斧斤，从豫章采伐木材。建造舟船、桥梁，设置缆绳、横木，架起车道和桥梁。工程既因便利通行而取得成功，力量可以和巨大的堤防相比。懂得驾御鼋鼍的人把妖异当作功德，聚集鱼鳖的人把怪异当作祥瑞。看那桥步高出空中，行走在深水险境之上。它的形状像宝剑倚在天外，又像蛟龙横卧水心；它的高度像大虹贯通天空，狂风也吹不动；它的雄壮像巨鳌压住大海。波浪泛起而桥不沉，曙色突然大开，渡河的人拥挤相连，像河流失去了水。一时万物都来到这里，马蹄声如雨，车轮声如雷。有贤者，有俊才，有奴仆，有台阁；有贫者，有穷困者，有货物，有财物。唉！前代君王的道路，难道深深地设有防范吗？在水上有河桥使人清晨渡河，在陆地上有四关全部开放。水路与陆路一贯相通，所以使天下大同其轨，广泛容纳贤才。难道这只是桥梁的防护吗？还是听说这就是三代的桥呢？不用斧斤，不用徒杠；把道义当作水，把贤能当作桥梁。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百姓就不会受溺水之苦；帮助世道渡过难关，世道就不会纲纪衰颓。开放它，就能通达，仁德流行、义理兴盛；关闭它，就成为关卡，放纵和荒乱受到限制。夏代的桥梁叫汤，殷代的桥梁叫昌，周代的桥梁叫旦，汉代的桥梁叫光。自汉朝末年，国家被窃取，君主折辱，作为水的德政逐渐衰落，直到隋代；作为桥梁的人则有唐，因此能够使天下各方百姓渡过难关，使八方荒远之地同遵一轨。由此可知河桥的意义，是可以献给天王的。《桃花赋》【附序】我一向仰慕宋广平做宰相时的品格：姿态贞正，质性刚劲，神态坚强，气概果毅；我原以为他有铁肠石心，不懂得说婉转妩媚的话。然而读到他的文章，竟有《梅花赋》，清新便利而富丽艳美，深得南朝徐庾体的风格，完全不像他的为人。后来苏相公味道得到这篇文章并称赞它，宋广平的名声于是振兴。唉！凭宋广平的才华，如果没有写这篇赋，苏公果真有空闲了解他这个人吗？还是宋广平困于穷困艰厄，在受挫时勉强写成这篇文章呢？我皮日休一向重视文章，描写花卉、体察风物，如果不是有所讽谏，往往压抑着不发。因此感慨于宋广平的作品，又写了《桃花赋》，辞文如下：伊祁氏创造春天时，艳丽之外还有艳丽，花朵之中更有花朵，众多树木都不能融合成桃花。那花究竟是什么？它的美实在多得难以尽述。群芳为它增饰，温暖的阳气使花苞开放；嫩蕊低垂，柔枝舒展。它的颜色不淡不深，好像素练上染着浅红，又像玉人的容颜半遮半掩。至于美丽的景色、妍好的时节，春天含着清晨的滋润，花朵繁密得仿佛不会干枯，洁白得好像没有枝条；姿态柔婉，身姿娇美，精神怡悦。有的俯首，像在沉思；有的闲静，像痴然出神；有的朝向一边，像正在行走；有的倚靠着，像疲倦不支；有的温暖芬芳，可以熏染人；有的柔弱妩媚，难以把持；有的幽静柔美，枝叶交错；有的娇艳放纵，向下披散；有的翘首，像在远望；有的凝然不动，像在思考；有的光彩流动，故意作态；有的姿态窈窕，尽情展现风姿。太阳将要明亮时，它仿佛欢喜；天空将要阴惨时，它又像悲伤。靠近榆钱，仿佛妆点着翠色的脸颊；映着杨柳，仿佛皱起忧愁的眉头。浅红色的花瓣拖曳如衣裙，稍一动便散发幽香，宛如郑国女子初次见到吴王。夜色明亮洁净，花朵閧【胡弄切】然秀丽绽放，又像嫦娥将要奔向明月；蝴蝶散去，蜜蜂寂静，花在闺中含情脉脉，又像妲己还未听到撕裂丝帛的声音；有的绽放，仿佛故楚之花在春晨艳丽，又像息妫含情而不语；有的临近金塘，有的交错于绮井旁，又像西施浣纱时看见水中身影；玉露沾湿，艳红花朵坠落而湿润，又像骊姬将要进谗而哭泣；有的在水边，有的临江浦，又像神女遇见郑交甫；有的面对盛大宴席，有的处在高台，又像韩娥将要歌唱而收敛姿态；台阁被轻风吹动，温暖的红花婆娑摇曳，又像赵飞燕在掌中起舞；一半沾着斜风，时动时止，又像蔡文姬将要作赋而沉思；花朵丰茂柔美，彼此交错倚靠，又像丽华侍宴初醉；狂风暴雨骤然袭来，一阵便吹落红花，又像褒姒初次随从周王；满地都是春色，台阶前、砖石旁，又像戚姬死在鞠域。各种花中，这种花最为奇异：因为数量多而显得繁杂，因为常见而被轻视，这本来就是世俗人情，并非春天的意思；如同氏族中排斥素族，流品中鄙视寒门。士人看见它便以为如此，听见它便以为如此；有的因奇异而称为珍品，有的因稀疏而受到珍重；有的花有果实而花形不合，有的有花而果实衰败。它的花可以使君王的心目畅快，它的果实可以充实君王的口腹；除去这种花，其他花都平庸无奇。我想评定花品，把这种花列为第一，却担心世俗人情横加议论。我说：不是这样。评定花品出自我的眼睛，听取花声出自我的耳朵；美丑由心决定，取舍由志断定。难道对于草木的品评单单如此吗？诚然治理国家也是这样。

译《文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薮》卷二　唐·皮日休撰 讽悼 九讽系述　正俗 遇谤　见逐 悲游　悯邪 端忧　纪祀 舍慕　洁死 悼贾　反招魂 九讽系述 从前屈平被放逐后，写作《离骚经》，纠正诡异风俗而作《九歌》，辨析穷困忧愁而作《九章》。此后词人摘取这些作品来写，都是因为喜爱其中绮丽的词句、探取其中超逸的文藻。至于宋玉的《九辨》、王褒的《九怀》、刘向的《九叹》、王逸的《九思》，它们清幽的愁情、素雅的艳采、幽深的探求和古朴的秀美，都具有芝兰的芬芳、鸾凤的羽毛。然而自屈原以后，继承创作的人相隔数百年，由此足以知道这种文章难以仿述，辞句也很少有人继承。大凡文人不论难易，都能从笔端写出文章，这才是伟大的作者。扬雄的文章，像丘轲一样，却有《广骚》；梁竦的辞章，像班马一样，却有《悼骚》。又不知道王逸有什么罪过，为什么他的文章不把这两家的述作看作《离骚》的两篇▯文。古代圣贤如果命运不合，必定著书来表达志向，何况这种文章寄托着怨恨和压抑呢？唉！我的道理并不是不明白，我的命运也不是不合适；但我在这篇文章中表达志向，是担心后世任用臣子的君主因诽谤而驱逐贤人，贪图禄位的士人因猜忌而疏远有德者。因此我又继承数位贤人的作品，以九为数，命名为《九讽》。唉！百代以后，还会有人修订《离骚》的章句吗？如果有，那么我的文章也不能算超过《广骚》《悼骚》了。正俗 自从亶的薄俗以来，世风狡诈而又困苦。我想用正直之道拔除他们的邪心，他们却都逞强饰容而不顾。我在前面教诲他们实行，后面又制止他们升高；教他们仰视，他们却低头；都把我的机敏当作愚蠢，把我的正直当作弯曲。只有灵修才是我的知己，先任用我，让我担任辅佐。奈何他的臣下吠声不止，不知道我所要安抚的是什么。我想凭明智的本性，辨明君臣的名分，确定礼制文物的数量；我想凭正直而敢于直言的道路，进用忠臣贤士，斥退奸邪小人；我想凭醇厚的教化，使当今返回上古；我想凭揣度事理的心志，确定方圆，恢复规矩。想到那些反复覆败而仍居官位的人，像枭鸟、羊豕一样挡在路上；内心灼痛悲怛，把他们视为同类，却又怎能知道向谁申诉？于是指天而忧思深长，恐怕上天夺去国家的福祉。我永远忧愁而无话可说，只能永远让我的祖先知道。遇谤 有脂肪而洁净，却说它不洁；有泉水却被堵塞，却说它不能流通；有香草茝而芳香，却说它不香；有车轴却被刻削，却说它不能行车。声音哽咽而没有声息，气息郁结而徒然窒塞。既忧惧不安，又迟疑不决。诬陷彭祖，说他是幼童；欺骗殇子，说他是老人。众人的话多么难以相信，夸张吹嘘者又多么令人不悦。谄佞已经成为疮病，为什么还要驱逐奸邪？已经成为赘疣，却没有人割除；诽谤成为马缰，却没有人驾御；诽谤被说成美玉，又怎么切磋？猪已经肥壮就必定被烹煮，树木正当繁茂就必定被折断。内心茫然，好像车轮转动；思绪绵延，好像瓜蔓不断。手想动却仿佛被拘束，脚将行却好像系着绳索。既然不能分辨颜回与盗跖，于是便把尧与桀一概而论。我悲哀人生不能早些结束，为何到了死时还忧愁不止？想到帝座昏暗不明，为什么反而与巧舌如簧者交相辉映？既然没有道路可以自我申辩，便要终身受劳苦和讥刺。见逐 靳尚的话说得甜美如蜜，子兰的气焰比酒酿还浓烈。他们既愤怒地互相对峙，我便裹足向南方远行。脸上惶惶不安，是什么神色？心中茫然，又是什么情怀？耳朵正聪敏，忽然失聪；眼睛正能看见，忽然失明。太阳正当中午，忽然偏西；天空正是白昼，却没有光明。想哭，却流出血泪；将要啼哭，却失去了声音。仰望灵修，仿佛已经失去出路；离开国门，心中如受惊骇。车轭也知道我的怨恨，行走变慢；四马也知道我的忧愁，再次悲鸣。既徘徊于夏水之旁，又眷恋南荆之地。可叹你早年承受大训，忠贞已经浸入骨髓。既然眼盲者不能容纳我，我便面向重重苍天自我盟誓。既然仁德已被抛弃、义理已无所凭借，我只好割断信约、毁弃诚信。难道真正的主宰不仁，为什么要让我的一生受此役使？乌鸦可以有害鸟，当然不能容纳黄鹂；茨草、菉草等丛生的污秽，当然不能让杜衡居其间。罢了！国家没有人，没人挽留我；我将到玉京向上帝申诉。悲游 用荷叶作帷帐，用菱叶作衣带，用荃草作佩巾，用薜荔作佩带。停下我的船桨，在澧水之滨；停住我的舟楫，在湘水岸边。没有什么比刚离开国家更悲哀，没有什么比新生相思更怨恨。幽深的竹林萧萧作响，夜晚寂静；清澈的水波淡淡荡漾，行舟迟缓。湘君想要出来，风急水疾；帝子没有来，烟雨迷蒙。白芷已经衰老，深情的约定已难实现；太阳将要落山，红花也已凋萎。早晨鹘鸟浮游，黄昏羁鸟哀鸣。水波▯漾漾不止，浮云防防悠悠，又将飘向哪里？太阳出没于北渚，云气依稀缭绕九疑山。既然没有人替我辨明，又有什么心情怨恨叹息？退不能解开束缚，进又不知道怎样忸怩自持。寒蝉哀怨而无声，古树凄凉而枝叶稀少。可叹我的魂魄不能返回，千秋万岁都将在湘中奔走。悯邪 感叹天道不明，为什么偏偏生出这种大奸佞？如果貐能够戴冠，便让它掌握一国权柄。看见乱臣和欺诈行为接连出现，还相信他的君主不会争竞。车辙已经翻覆却又沿着旧路行走，船将要翻倒却仍然不整顿。既不思考心腹之患，又玩弄膏肓之病。最终客死咸阳，始终没有成为毒害君王的幸臣。既然养虎以遗患，便倒置兵器把权柄交给他。难道奸佞臣子的肆意作乱，是上天授予的命运吗？我认为这绝对不可，他却把灾祸当作庆贺。倘若灵修的魂魄有知，请在地下洗刷我的耻辱。端忧 有一位美人，端坐而忧愁，千般悲叹万般忧伤，竟不能得到片刻休息；愁肠郁结而多有回转，眼泪虽剧烈涌出却流不下来。王孙在什么地方？碧草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公子没有来，清清的湘水映满楼台。汀洲边的月色啊，天将破晓；水浦上的芦花啊，秋天又是一秋。天空沉寂空旷，仿佛经过淬炼；山峰高险突兀，像被抽拔出来。筼筜萧瑟作响，雨打岸边；杜若在霜洲上凋死。留下我的行迹，在澧水旁；整理我的道路，在湘水幽处。望着女嬃啊，梦中▯归；怀念宋玉啊，荆门令人忧愁。想要向上天放声号哭，可是短暂的光阴不能稍作停留。不知道我的魂魄将处在哪里，只能永远寂寞而悠然。

译纪祀 在山巅啊，在水边；以桂树作祠堂，以兰草作神位；手持玉制鼓槌，敲击雷鼓；献上金制酒器，滴下浮蚁酒；进献美玉般的芳香祭品，遥望傍晚的云彩；献上椒香的美酒，向寒水下拜。祝告神灵享用，巫者妖艳而像中了魅惑；水波忽闪，湘君的竹箫稀疏；帝子已近黄昏，河伯正逢深秋。山鬼神灵变化无常，为什么四方之人如此艰难地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把邪恶化为正道，为什么不把乖戾变为仁义，为什么不把衰亡转为兴盛，为什么不把混乱改变为治理？只是让血食供奉于下国，对在位者的罪过却没有多少补益。我将乘青螭、驾白虬，去拜见天帝，控诉神灵造成的祸患；请天弧发射箭镞，请天棓挥动棰杖，迅速使神灵悔恨过错，让我的灵修改变志向。舍慕 我所秉持的志向，比美玉还要洁净；品德芬芳，道路高尚，比防芜更加荣耀。将要振兴国家却反被定罪，想要辅佐君王却反而获罪。那些成群的小人，纷纷扰扰，像慕▯的蟞蜉。把大鹏当作爵位，把康瓠当作官职；把衮衣当作短衣，把黎丘当作废墟。把郑姬看作丑女，把子产看作愚人；把鲍焦看作贪婪，把孔圣看作诬妄。我将振奋鳞翼飞向太空，为什么偏偏羡慕这江湖？我将要在蟠桃之地发荣，为什么偏偏守着这蒿蒌？我将荡涤自己的魂魄，让风作骖乘，让轧车作车轮。到▯▯之天拜见天帝，掌握生杀的枢纽。我要飘然高飞远去，又何必留恋这座奸邪充斥的旧都？洁死 尧死了，舜灭亡了；禹断绝了，汤绝迹了。像玉一样将要沉没，像金一样永远埋没。行事凭仁，止息凭义；活着保持贞正，死去保持清白。想到我曾经还不足以踏入圣人的门径，却也仰慕这种品格而自我欣慰。湘水之浦烟雾深重，沅江之上风声凄切；回顾身影而自我怜惜，抚摸自身而永远诀别。鬼神凄惨，苍天忧愁；雨如哭泣，泉似哽咽。最终沉没在深水之中，永远幽忧郁结。湘山不会穷尽，湘水不会枯竭；千秋有愁云，万古有明月。灵均的冤屈，谁能消解其中的气愤？灵均的忧愁，谁能解开其中的结？后来者应当把这作为明鉴，不要让自己陷入邪恶祸患。《悼贾》【附序】我曾经读《贾谊新书》，看到其中经世济民的道理，确实是闻名于世、辅佐君王的人才。汉氏取代嬴秦时，高祖从战争中取得天下，没有时间延请儒生。等到成为天子，礼制法度残缺，华夏与夷狄的秩序颠倒。当时只有叔孙生能够制定朝廷礼仪，但制度还不完备；只是叔孙生草拟了这些典章，想借此压制诸侯，推定历法正朔，调定车服制度，使货币流通。上天没有保佑汉朝，绛侯、灌婴兴起诽谤，最终使他的道术受到冤屈。他出任湘沅一带的太傅，自己认为不得志，哀悼屈平被放逐；等渡过沅水湘水，又沉下文章来凭吊他。因此他的辞文说：“历经九州而辅佐君王，何必留恋这座旧都。”唉，我理解贾生的心意了。战国时，屈平不被楚国任用，于是还有齐、赵、秦、魏等国，为什么不舍弃楚国而去辅佐其他国家呢？我认为屈平虽然遭受靳尚、子兰的谗毁，却不忍舍弃同姓的国家去做他国的宰相，这是适宜的。然而贾生被汉文帝弃置，比屈平更严重。汉代之时，除了文帝便是诸侯。如果投身诸侯，那么《新书》的文章就是压制诸侯、尊崇天子；舍弃诸侯便只能到胡越之地，那么《新书》的文章就是消灭胡越、尊崇中原。因此他的心情急切，愤懑深重，辞意隐曲而华美，文藻哀伤而雅正。我悲哀贾生哀悼屈平被弃，又悲哀贾生不能施行自己的道。唉，圣贤的文章和道术，难道是为了求得知遇和任用；如果不能在一时实现，而要在百代以后实现吗？这是贾生在哀悼屈平，还是我在悲悼贾生呢？我的道术究竟被废弃还是被采用，幸而现在还无法知道。只是百代以后，得到他的文章并保存下来的人，又会是谁呢？咸通癸未年间，我向南行至沅湘，又沉下文章来凭吊他。辞文说：“炎汉的国运绵延未绝，国家制度还没有彰明。上天把命理赐给贾生，希望他的道术更加光大伟盛。吴公识得贤才，在文帝面前称道他的名声；既然多次召见他，于是便让他位居太学。可怜年老儒生的愚昧，对天子的诏问不能作出善答。众儒生既然让贤于俊才，他的声誉便奔驰而显赫。可叹大汉的宏大基业，贤才却像虬龙沉入污浊的水沟。上下混浊而没有分别，制定礼制的议论被骄横的诸侯削弱。杀戮纷乱而无人控制，斩断胡人寇盗的凶器。羌虏纷纷侵扰华夏，竟不能抑制强敌。满足他们贪欲的诱饵绵延不断，实际上却是三代以来最好的计策。想到五德交替承继，议论纷繁而没有纲纪。于是凭胸中之意兴起论说，屡次采用五行之数，崇尚黄色。又让诸侯建立国土，把租税输送到咸阳。却不能亲自安抚百姓，这让君王怎能忘记？请让我曲折地▯乘着印绶，各自在自己的疆域施行教化。皇上已经喜悦并想重用他，却遭到绛灌和东阳的排斥；既然道路已经被摒弃，为什么还要让这样明达的人出任沅湘太傅？漂浮在沅水波涛之间，有时划桨，有时悠然停留。遥望灵均沉没的地方，心中深深惆怅。来到浩荡的汨罗江边，想起《怀沙》中幽深的忧愁。茂密的藤萝森然蓊郁，时时有▯声迸发而相互呼应。北渚笼罩在雾雨中，芳洲上弥漫着毒气。日光黯淡昏暗，仿佛上天也在哀悼《离骚》。杜若的香气依依，篻簩的声韵凄凄。群山隐隐，仿佛扫过长空；烟雾朦胧，淡淡笼罩深秋。可叹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感受，眼泪带着满腔怨恨横流。应当抱持▯而处在渺远的藩篱之间，竟没有片刻可以休息。既有菼草纷乱而触动悲思，又有鸺鹠鸣叫而激发愁情。呜呼，悲哉！世道既然不平，反而把我的道说成错误，我还依靠什么呢？苹兰凋残憔悴，稂莠却繁茂滋长；麒麟凤凰隐匿踪迹，枭獍反而扬威。高明的工匠放下斧头，拙劣的人却构造器物；离娄闭上眼睛，盲人却扬起眉毛。子都遮蔽衣袖，丑陋者反而尽情展示姿态。呜呼，悲哉！这也是先生自己的过错。既然看出世道不可为，为什么不解下官印离去呢？又要留下万世的名声，取舍正在这里；为什么要因谤言而自比童羖，反而▯然成为牵累？大概是因为伊尹多次出仕、屡次复出的心愿，希望百姓还可以得到治理。奈何昏昧的人始终不醒悟，又给他加上非议。幸而君王一度再次觉悟，回答并接受了受厘之礼的深奥意义。既然软弱的君王已经坠落车驾，也只能冤屈悲痛罢了。辞说：君王不明，没有人了解我。幽都寂静，我含泪归去。文章如日月高悬，等待后世圣王任用。最大的变故很快过去，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反招魂》【附序】屈原作《大招魂》【有人说是景差所作，不能确定】，宋玉作《招魂》。皮子认为，忠诚而被放逐，不如守持节操而死，为什么还要招魂？所以作《反招魂》一篇来辨明此事。辞说：

译我承受溟涬的命令，接受上天赋予我的才华来辅佐君王。君王既然不能实现志向，我便飘然流离。我要荡然飞入太空而走向灭亡，君王却又招引我，使我恢复身体。我到天帝那里请求诀别，天帝让巫阳为我占筮。巫阳告诉我不能归去，所以作词招引君王。于是下招说：“君王啊，回来吧，回到旧都；千万不要留在那里【些】。那里的君王像雄虺，那里的百姓像大狐【些】；他们以百姓的肝脏作食物，以百姓的血肉作肉食，拔取百姓的头发和皮肤作衣服【些】。早晨用刀锯杀人，晚上把人投入鼎镬；上面昏暗不明，下面昏黑墨色【眉】、杘【痴些】。君王啊，回来吧，回到旧都；千万不要留在那里【些】。我从前是比干的魂魄，比干被杀戮，我便离去【些】。没有听说比干贪生而自行招魂，我最终保持清白而安处【些】。君王啊，回来吧，回到旧都；千万不要留在那里【些】。我从前是伍胥的魂魄，伍胥被杀，我便远行【些】。没有听说伍胥贪恋官位而爱惜生命，他手持属镂剑，毫不迟疑【些】。君王啊，回来吧，回到旧都；千万不要留在那里【些】。我从前是▯演的魂魄，▯演自残身体，我便离去【些】。没有听说▯演因为爱惜性命而不死，他使自己的义行更加显明【些】。君王啊，回来吧，回到旧都；千万不要留在那里【些】。天帝命我辅佐君王，也是因为君王的忠诚正直【些】。如今因为忠诚而被听闻，尚且徘徊等待【些】；将要从富贵进入羁旅生活，志向便会悔恨【些】；将要留恋骨肉、爱惜家族，为什么不自行裁决生命【些】？枭鸟吃母，獍兽吃父，这才看见禽兽也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如果凶残者反而长寿，那么他们实在与枭獍同名【些】。君王啊，千万不要怀恋旧都，回来吧，我将为君王保存千古忠烈的荣枯。《文薮》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薮》卷三　唐·皮日休撰 杂著 十原系述　原化 原宝　原亲 原己　原奕 原用　原谤 原刑　原兵 原祭　补《周礼》九夏系文 九夏歌【九篇】，《春秋决疑》十篇。十原系述 所谓“文原”，是什么意思？就是探究文章最初的起源。穷究大圣人的本性根源，探寻古人的最终义理，这些大概都在《十原》中吧？唉！谁能穷尽事理、推究本性，通达外在现象而洞察幽微，为我补写《三坟》散失的篇章，修订《五典》败坏的规范，再次写成圣人的一部经典呢？否则，我对于文章还有什么遗憾呢？原化 有人说：圣人的教化出自三皇，完成于五帝，定型于周公、孔子。它的实质是道德仁义，它的文饰是《诗》《书》《礼》《乐》。历代君王没有改变这些而能治理天下的。到了东汉，西域的教法开始流传到中原。那里的百姓举族产生敬信，倾尽财产布施救济；儿子离开父亲，丈夫离弃妻子。愚昧无知的人仰慕西域风俗，踏入它的门径，像百川浩荡，无法阻止，这是为什么呢？所谓圣人的教化，不就是教化百姓吗？如今懂得教化的，只有西域之氏罢了。有人谈到圣人的教化，家家都把他当作笑柄。难道圣人的教化比不上西域之氏吗？为什么如此乖戾？回答说：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所以没有世世代代产生圣人。圣人的道理存在于言语中，教化存在于文章中。违背他的言语、悖逆他的教化，就是乖戾。古代杨朱、墨翟的学说堵塞道路，孟子辞斥并排除它们，才使道路开阔清明。所以有周公、孔子，必然也有杨朱、墨翟，关键只在于有没有孟子。如今西域的教法，根基如山岳，源流如大海，比杨朱、墨翟之学造成的混乱更严重。这样说来，做士人的又有谁是孟子呢？千代以后，只有一位昌黎先生，袒露手臂，瞪眼直视，在成百上千人中斥骂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他的言论虽然能够流行，他的道术却不能胜过邪说。如果身穿轩车礼服的士人世世代代都有昌黎先生，那么

译我就把他们看作孟子。譬如天下百姓都是桀那样的百姓，假如其中有一个尧那样的百姓，一位尧民的善行，难道能够改变天下桀民的恶行吗？那么有心于道的人，就是尧民。唉！如今的士人大多以邪道统御众人，掌握混乱来治理天下；如果连贤者尚且如此，那么不肖之人反而会被他们教化，这难道不是困难吗？这难道不是困难吗？原宝 有人问，有人说：万物中最贵重的是金玉，人们最急需的是粮食和布帛。一个百姓饥饿，需要粮食使他吃饱；一个百姓寒冷，需要布帛使他取暖。没有听说黄金能够疗饥，白玉能够御寒。百姓不反而把粮帛看得贵重，却把金玉看得贵重，这是为什么？回答说：金玉是古代圣王所看重的。在《舜典》中说“修治五玉”，在《春秋》中说“诸侯进贡黄金，九州牧守进贡金”。禹因此铸造九鼎来象征万物，玉用来装饰礼仪，金用来准备贡赋。把这些看作贵重之物，贵重的东西不是很多吗？有人说：舜取五玉来完备礼仪，禹铸九金来制作鼎。按照你的说法，他们的礼制不是为了诸侯吗？不是为了百姓吗？如果没有粮食、没有布帛，就是没有诸侯和百姓；那么五玉、九金难道只是徒然贵重吗？如果舜不修治五玉，禹不铸造九金，三代祭祀就不会用玉器财货，也不会用金器。由此说来，金玉是王者所使用的物品。假如执政者下令说：‘金玉不得藏在百姓家中，谁有收藏，就按盗窃法治罪。’百姓就不会收藏了。法律既然如此，百姓必然看重粮帛，抛弃金玉。即使想让男子不耕种、女子不纺织，难道还能办得到吗？有人说：是这样。原亲 能够继承父母亲族事业的，不就是子弟吗？我看如今的世道，教导子弟的人，必定鞭打肌肤、箠击筋骨，以伤害亲爱、毁坏本性作为教育。唉！孟子所说“古代交换子女来教育”，确实有道理吧？不能教育自己的子弟，就是遗弃自身；不能得到亲人的亲近，就是舍弃自己的宗族。古代的奸臣，爱别人家的尊贵超过爱自己的亲人，必定舍弃亲族去侍奉别人，公子开方就是这样；爱别人的权势超过爱自己的儿子，必定杀掉儿子去依附别人，易牙就是这样。自此以后，做强臣的人想要夺取别人的宗族，必定先杀掉自己的宗族。唉！教导尚且不可以这样，何况杀害他们呢？有人说：同样都是亲人，同样都是祸害，那么周公诛杀管叔、蔡叔，石碏杀石厚，叔向杀叔鱼，汉文帝流放淮南王，可以吗？回答说：同样都是亲人，贤能的人能够继承宗族，作恶的人却能覆灭宗族；同样都是祸害，周公不诛杀，就会有别人诛杀；石碏不杀，就会有别人杀；叔向不杀，就会有别人杀；汉文帝不流放，就会有别人流放。自己施刑只牵连一人，别人施刑则牵连整个宗族。这就是圣贤珍惜宗族的原因。刑罚之中，也包含仁德【杀灭宗族，王莽杀子宇就是这种情况】。原己 能够用自己的心探求道的，不就是自己吗？能够用自己的心成为天子、诸侯、贤人、圣人的，不就是自己吗？因此，自己的重要性不只是高于他人，也同样高于道。试论说如下：能够羞辱自己的人，必定也能被别人羞辱；能够轻视自己的人，必定也能轻视别人；能够使自己受苦的人，必定也能使别人受苦。颜回、孔子之所以成为颜孔，难道还有别的宝物吗？就是自己。盗跖之所以成为盗跖，难道不是他的残暴吗？也是自己。因此古代有些士人足不出户，名声却重于嵩山衡山，道术却广于大海，只是因为敬重自己罢了。有人说：所谓敬重自己，不就是不能伤害自己吗？像竖貂自宫，能说是敬重自己吗？鲍庄受刖刑，能说是敬重自己吗？回答说：同样是敬重，也同样是伤害，只是谄媚和正直不同。所谓敬重自己，是依循道；伤害自己，也是依循道。有人说：圣人急切地为百姓操劳，像尧瘦得如腊，舜瘦得如干肉，他们对自身的劳苦到了极点，难道安心吗？回答说：这种劳苦，是心的

译劳苦。劳累一颗心而使天下安定，禹就是这样，大腿没有肌肉，腿上没有汗毛，他的劳苦也到了极点。这种劳苦，是身体的劳苦；劳累一身而使万世安定。古代还有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的人，何况只是劳苦呢？唉！我看如今的世道，谄媚的脸色、偷巧的笑容，辱没自身、卑贱自己，急切求取进身机会的人，像竖貂一样的，几乎到处都是。原奕

译我向某人询问围棋的本原，某人说：尧教丹朱，是因为丹朱确实有这种行为，想来其中本来有一定道理。皮子说：围棋作为技艺，对方的谋划已经失败，我的谋划就抢先一步；我的智谋已经有亏，对方的智谋就乘隙而入。这是伤害：想使内部获利，必先攻击外部；想夺取远处，必先攻击近处。这是欺诈：胜势形成时，不靠城池却如有金城汤池；败势形成时，不靠兵甲却如同奔逃溃败。胜利时不相让，失败时也不相让，这是争斗。保存这个而免除那个，得到那个而失去这个，如同苏秦主张合纵、陈轸游说，这是虚伪。如此看来，不伤害就失败，不欺诈就灭亡，不争斗就丧失，不虚伪就混乱。这是下棋的必然规律。即使弈秋再生，也一定会采用我的说法。试论说如下：尧具有仁义礼智信，是他的本性；正如活着的人必然能够使用手脚、任用耳目一样，难道会特意施展纤小的谋略和微末的智慧来显示棋艺、争胜负吗？尧的时代，三苗不服；凭尧的仁德，三苗却傲慢，尧想用兵讨伐并烧杀他们，就像罗人杀鸺鹠、献人烹煮鲲鲕一样。尧不忍心用兵，于是把这件事交给舜；舜也不忍征伐，便施行文德，后来三苗才归服。连三苗的傲慢尚且不加兵讨伐，难道会凭伤害、欺诈之心和虚伪、争竞之智，把它作为战争方法来教给自己的子孙，使他们去攻伐国家吗？那么围棋的起源一定产生于战国，正是有了伤害、欺诈、争斗、虚伪之道，才有合纵连横之士一流的人创作了它。怎么能说是尧呢？怎么能说是尧呢？原用 尧做诸侯时，并不是求做天子，而是挚的百姓拥戴并任用了他。舜做普通鳏民时，并不是求做天子，而是尧的百姓拥戴并任用了他。有人说：挚也善良，难道也就是尧吗？回答说：也只是尧罢了。有人说：挚和尧，他们的百姓都舍弃了他们，那么善恶如何区别呢？回答说：挚本来不仁，尧本来仁慈。尧的仁德已经如此，百姓尚且仰慕舜；何况有君主比挚更恶劣、君道不如尧，怎么能得到民心呢？所以说，圣人不求被任用，百姓却任用他；求取任用，圣人反而不会任用他。有人说：既然这样，孔子为什么不被鲁国任用？回答说：任用孔子，鲁国就会得到教化；不任用孔子，天下难道就不能得到教化吗？原谤 上天使下民获利，它的仁德已经达到极点。没有比味道更美却百姓不知道的，没有便利于使用却百姓不采用的，没有有利于生存却百姓不求取的。然而炎热的雨水，百姓也怨恨；严酷的寒冷，百姓也怨恨；自己不善而祸患殃及自身，百姓也怨恨；自己不节俭而贫穷临身，百姓也怨恨。这就是百姓对待上天，他们的不仁也到了极点。上天尚且如此，何况君主呢？何况鬼神呢？因此他们的怨、訾、恨、讟，比对上天多出数倍。拥有天下、统治一国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所以尧有不慈的诋毁，舜有不孝的诽谤。殊不知尧的慈爱遍及天下，却不只在于自己的儿子；舜的孝道流传万世，也不只在于自己的父亲。唉！尧舜是大圣人，百姓尚且诽谤他们。后世统治天下的人，如果有不实行尧舜行为的，百姓扼住他的喉咙，揪住他的头颅，羞辱并驱逐他，折辱并灭掉他的宗族，也不算过分。原刑 有人说：“丹朱做诸侯，舜做天子，丹朱有过错，舜会诛杀他吗？商均做诸侯，禹做天子，商均有过错，禹会诛杀他吗？”回答说：“不会。朱、均治理封国，必定有舜、禹的官吏辅佐并治理，怎么容许朱、均残害百姓呢？如果有过错，一定会劝告他。劝告后仍不能夺去他的政权，却像诛杀一样处理，就是除掉尧、舜的后嗣。哪有做臣子的人去废黜君主后嗣的呢？”有人说：“法家严厉而少有恩惠，周官有八议，汉法有三章。姑且不说八议；即使如此，有人可以凭三章免罪，而亲近贤者却一定受刑，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圣贤在世，也不能没有过错，应当按照轻重议定，可以加以诽谤之刑。即使周公、孔子来施刑，难道就可以免罪吗？” 原兵 《管子》说，蚩尤砍取庐山的金属来铸造五种兵器。有人说蚩尤是古代的天子，那么炎帝、黄帝就是承受天命相继而兴起的帝王；在他们之间并没有蚩尤的时代。考察《史记》说，蚩尤和他的大夫作乱。这样看来，他是平民中暴乱的人；况且平民本来不应有“大夫”这样的官职。日休认为，蚩尤是黄帝的诸侯，大概因为他为人暴虐，黄帝征伐并消灭了他。这样看来，不过是一个平民的暴乱，不足以使天子兴师动众，这一点也就更加明白了。唉！这样昭然可见的道理，前代贤人尚且混淆它，何况圣人深刻的防范之意呢！原祭 有人把蚩尤说成五兵之神，每逢军队出征祭祀，就应当祭祀蚩尤。唉，这种混乱太严重了！皮日休认为，蚩尤只是黄帝叛乱的臣子；五种兵器本来就是炎帝所创，事情即使确实从蚩尤开始，也因为他叛乱，况且本来就不应祭祀。何况如果兵器并不是从蚩尤开始，蚩尤又是不守正道的人，黄帝灭掉了他，那么更不应当把一个不守正道的人列入祭祀轩辕黄帝这位五帝之首的对象。能够用武力平定乱事、用德行惠及后世的君主，军队祭祀应当以轩辕为主神，配祀炎帝，这在道义上才是恰当的。补《周礼·九夏》系文 《周礼》说，钟师掌管金属乐器的演奏；凡有乐事，就击钟、击鼓演奏九夏。考察郑康成的注说：“夏，就是大的意思。乐曲中盛大的曲子，共有九篇。九夏都是诗篇的名称，属于颂这一类。”这些盛大的歌辞，记载在乐章之中；音乐制度崩坏后，它们也随之亡佚，所以颂诗不能完备。唉！我看鲁颂，它的时代也已经很久远了。九夏既已亡佚，我还能歌颂什么呢？伟大的音乐已经失传，最高妙的声音无人继承；歌颂古代，不足以补救亡佚的乐章；歌颂当今，又不足以在现实中使用，怎么还可以歌颂呢？那些已经亡佚的颂诗，使千百年以后，在郑声、卫声之中幽暗无闻，难道不只是留下《大卷》的一章吗？九夏歌【九篇】《王夏》，是天子出入时演奏的乐歌。光明灿烂的太阳，忽然升丽于天空。那光明驾着舒展的云气，就像天子出行一样。光明灿烂的太阳，忽然沉入大地。那昏暗，那幽静，就像天子入内一样。出行时有龙旗，入内时有珩佩。不要驱赶，不要奔驰；只应谨慎，只应戒惧。出行时有美善的谋略，入内时有宫中的法则。那些臣民，都敬重天子的法度。《王夏》四章，每章四句。《肆夏》，是尸出入时演奏的乐歌。声音深沉和谐，清静的宗庙庄严肃穆；身穿衮服的尸已经出行。这是迎接神灵的乐歌。[末句疑有脱误]幽深而遥远，阴暗的竹林；鼓声咚咚，路鼓震响。尸已经入内，获得了神灵的福佑。《肆夏》二章，每章四句。《昭夏》，是牲畜出入时演奏的乐歌。香气浓郁的鬯酒，庄严陈列的彝器。九次变奏还没有开始，金属乐器车已经把它们迎来。既已饮酒，既已相酬，于是开始进献，于是开始起舞。象征神灵的物品已经降临，金属乐器车把它们送走。《昭夏》二章，每章四句。《纳夏》，是四方宾客到来时演奏的乐歌。麒麟仪态庄严，不被捆缚，也不被牵系；它们因喜爱德行而来，就像宾客欢乐一样。凤凰欢快和乐，不被拘束，也不被捆绑；它们因喜爱德行而来，就像宾客欢乐一样。[“▯”“笯”字形疑误]从筐到簸箕，我有牢牲和美酒；从筐到竹篚，我有货物和财帛。我的牢牲没有缺损，我的货物没有匮乏。财物丰盛充足，宾客享乐而留止。《纳夏》四章，每章四句。《章夏》，是有功之臣受用时演奏的乐歌。

译君王有勇猛的臣子，赐给他斧钺；征伐那些不顺从的人，一击就把他们消灭。君王有勇猛的臣子，赐给他圭瓒；征伐那些不来进献的人，一举就使他们溃散。[“一烘”疑为“一击”之类]君王有掌讶，替你察看并治理疆界；君王有掌客，供给你的熟食和牲畜。用什么使他欢乐？用金石乐器演奏九曲。用什么赏赐他？用九旒的龙旗。《章夏》四章，每章四句。《齐夏》，是夫人祭祀时演奏的乐歌。佩戴着玉制的衡笄，穿着绘有雉纹的榆翟衣，从宫内出来祭祀，作为君王的法则。[开头“▯▯”及末尾书名号疑为文字讹误]《齐夏》一章，每章四句。《族夏》，是族人斟酒时演奏的乐歌。浩大的源头是谁孕育的？疏导它成为江河。大地是谁揉合成的？播散它成为山陵。那水流浩荡，那地势巍峨。如今君王为我斟酒，给我的慰劳实在太多了。《族夏》二章，每章四句。《械夏》，是宾客已经出行时演奏的乐歌。甜酒已经斟上，嘉宾已经受到厚待；以“牍”作为演奏。[句末“牍之为奏”疑有脱误]甜酒已经喝尽，嘉宾已经欢悦；用“应”作为节拍。[“应为之节”疑有脱误]甜酒已经饮尽，嘉宾已经清醒；用雅乐来送行。【“牍应雅三乐器也”：牍、应、雅是三种乐器】《械夏》三章，每章三句。《骜夏》，是公出入时演奏的乐歌。他的圭璧光明端正，他的衣服华美庄严。出任二伯，辅佐天子。他的圭璧光明端正，他的服饰华美庄严。入朝担任三孤，使四方之人得到福佑。《骜夏》二章，每章四句。《春秋决疑》十篇。赵盾弑杀国君，莒仆杀死父亲，《春秋》都明确写出他们的罪过，为什么呢？楚国公子国弑杀他的君主郏敖，子驷弑杀他的君主僖公，齐人弑杀悼公，却都以病死报赴，《春秋》难道都只写“卒”吗？回答说：人活在世上，上面有天地，其次有君主和父亲。如果君主和父亲可以被弑杀，那就是没有天地才会产生这种人。人即使是犬马，也会厌恶这种行为；有知识的人所感到的极大羞耻，也正是这个意思。《汉书》说“律文中关于母亲、妻母的条文，是圣人所不书写的”，也是这个意思。赵盾回国后不讨伐弑君的贼人，董狐说他是杀君者；莒仆带着宝物来投奔，里革说他弑父。这两人的罪名已经彰明，仲尼只是承接已明白的事实而记录罢了。这三种叛逆者，弑君之事却以病死报赴，仲尼并不是可以被诬陷为曲笔的人；按照报赴来记载，是因为不忍心。所谓不忍，其中有羞耻，也有惩戒。况且《春秋》中弑君之事有三十六起，其余的叛逆行为，也只是根据报赴来记载罢了。赵孟没有正当理由就征伐别国，杞伯按照夷狄的礼仪来朝见，《春秋》都贬斥他们。有人会问：有时称“人”，有时称“子”，为什么对罪行大的反而替他隐讳，对过错小的却一定记载？回答说：没有理由而征伐别国，是擅自专断君主的命令。君主的命令都可以擅自专断，谁还拥有自己的国家？难道不应贬斥他吗？如果对罪大的行为替他隐讳，是为了推弃已经灭亡的人；对罪小的行为却一定记载，是为了保存其余的法度。齐国野幕之弑，事情起因在阳生；楚灵王在干谿上吊，祸根在常寿。然而《春秋》却把罪归于陈乞、公子比，岂不是相隔太远了吗？回答说：野幕弑杀齐悼公，罪归于陈乞，那么阳生的罪就可以知道了；干谿上吊，罪归于公子比，那么常寿的罪就可以知道了。《春秋》的防范，好比酷吏审理案件：连剃发、戴铁项圈这样的刑罚都不放过，刀锯肢解的惨刑又从哪里逃得掉呢？齐桓公援救卫国，《春秋》不写狄人灭卫；晋文公召请周襄王，却说在河阳狩猎。回答说：实际上是狄人灭了卫国，只因齐桓公救援而使卫国得以保全，所以不说“灭”；实际上是晋文公召请周王，只因周王到来而称作狩猎，所以不说“召”。假如齐桓公不能救卫，晋文公不能匡扶周王，就一定会记载狄人灭卫、晋人召天王到河阳。所以《春秋》时代，灭亡他国的很多，救援他国的很少；仲尼表彰齐桓公防患于未然。背弃周王的诸侯很多，朝见周王的很少；仲尼表彰晋文公勤勉尊王。鲁哀公八年和十三年，鲁君两次同吴国结盟，《春秋》都不记载【八年注说：不记载结盟，是以吴为夷狄为耻；十三年注说：结盟不记载，是诸侯以此为耻，所以不予记录】。鲁桓公二年，鲁君与戎人在唐地结盟，却记载了。吴国本来是华夏族，行为却像夷狄，以强力逼迫结盟，难道不应称为夷狄吗？戎人本来是夷狄族，行为却合乎华夏之道，以道义友好结盟，难道不应称为华夏吗？所以因可耻而不记载，是惩戒；以戎人的身份却加以记载，是劝勉。桓公二年记载：“宋国的华督弑杀他的君主与夷以及他的大夫孔父。”僖公十年又记载：“里克杀死他的君主卓以及他的大夫荀息。”既然称君主之死为“弑”，却说“及”，这是因为不区别君臣。弑君者本来是臣下。孔父因为争夺妻室而被杀，荀息因为拥立君主而被诛，他们都是无辜受害者，为什么要把他们和君主一并褒扬呢？因为是从臣下连及君主。大概这是贬斥华督和里克，使孔父之死同与夷之死相连，荀息之死同卓子之死相连；写“及”，正是尊重他们。姜氏淫乱私奔，子般年幼而惨死，这是鲁国的丑事，隐讳它是可以的。至于鲁君出席晋国的葬礼，却被齐国阻止；出兵又被邾国击败，这些事也都隐讳，为什么呢？回答说：“周王有葬礼，鲁国前往送葬是应该的。”如果晋国以盟主身份使鲁国臣服，隐讳它，是因为把诸侯事奉诸侯视为可耻。诸侯有过错就削减土地，有叛逆就灭绝宗族；齐国、鲁国本是一体，隐讳它，是因为以诸侯的身份在诸侯中实行正道。天下有道时，小国事奉大国；邾是小国，鲁国却隐讳被它击败，是因为大国败给小国可耻。定公六年，郑国灭掉许国，带回许男；哀公元年又记载“许男与楚国围攻蔡国”，这是说“郑国实际灭了许国，后来有人使它复国”；复国的时候，报赴没有送到鲁国，所以没有记载。凡是各国有报丧来到鲁国的，即使是小事也一定记载，宋国六只鹢鸟倒退飞行就是这样。没有报赴来的，即使是大事也会缺载，晋国灭耿、灭霍、灭魏就是这样。楚国实际上灭了陈国，后来又重新封立它；狄人实际上灭了卫国，后来又使它保全，这些也都是《诗经》一类的记载。《春秋》的体例中，俘获君主称为“止”，诛杀臣子称为“刺”，杀死他的卿大夫，拘执我国的使者，郑国丢弃军队，陨石，宋国五只鹢鸟倒退飞行等，这些都是古代史书的原文，哪里有什么删削笔法呢？回答说：“仲尼依据鲁国史书编修《春秋》。”这说明他显然没有诬陷别人。又说：“了解我的人会凭《春秋》了解我，责怪我的人也会凭《春秋》责怪我。”说的就是这个吧？像扬雄的《太玄》，它的数理取法《易》，文字却幽深玄奥，也是这样。宋襄公拘执滕子，并以罪名诬陷他而使他获罪于《春秋》，于是只是按照报赴来记载；那么鲁国的君主呢？被杀的有五人，被驱逐的有两人，却都缺载不书。如果这样，惩罚恶行、劝勉善行，凭什么来昭示乱臣贼子？凭什么使人知道畏惧？回答说：仲尼编修《春秋》，把它的体例隐微地寄托其中，本来就是有所等待的。假如没有左丘明发掘它深奥的意义、疏通它幽玄的文理，那么即使有报赴送来，也只能责求事实，不能说是诬陷。假如把鲁国杀人和驱逐人的事也亲自写出来，就好像鲁国人偷了羊，仲尼反而替他们作证一样。《文薮》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