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薮三

文薮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24 段

太史公曰:「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是也。如曰:「必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则世无防惰之民矣。此三者,民之最急者也。有国有家者,可不务乎?周公圣人也,周典圣人之制也。未有依圣制而天下不治者。执事者以为如何?相解今之相工言人相者,必曰:某相类龙,某相类凤,某相类牛马,某至公侯,某至卿相。是其相类禽兽则富贵也。噫!立形扵天地,分性扵万物,其贵者不过人乎?人有真人形,而贱贫类禽兽而富贵哉?将今之人,言其貌类禽兽则喜,真人形则怒;言其行类禽兽则怒,真人心则喜。天以凤为禽耶?鳯则仁义之禽也。以驺虞为兽耶?则驺虞仁义之兽也。今之人也,仁义能符是哉?是行又不若于禽兽也,冝矣。或曰:相者有乎哉?曰:上善出扵性,大恶亦出扵性,中庸之人善恶在其化者也。上善出扵性,若文王在母不忧,重耳弱不好弄,是也。大恶亦出扵性,若商臣之蜂目豺声,必杀其父;叔鱼之虎目豕心,以贿死,是也。中庸之人,善恶在其化者,若大舜设化而有苗格,仲尼垂谕而子路服,是也。是,从善而化者也。若齐桓,管仲辅之则霸,竖貂辅之则乱,是,从恶而化者也。故舜相扵尧而天下平,禹相扵舜而大灾弭,咎繇相禹,斯谓相见者,见人知其贤愚,见国知其治乱,亦相也。或曰:贤愚者见行事而知也,敢问圣人之相人,知其有位哉?曰:尧之扵舜,任之以天下,知其有位也。舜之扵四凶,投之扵四裔,知其无位也。曰:苟若是,圣人之能相人也,是必贤者得其位,不肖者不立朝。三苗九黎焉得以侯?飞亷恶来焉得以爵?曰:有是者,其君不能相也,将其国之是灭,岂暇相人而用哉?是则三苗九黎未闻不灭,飞亷恶来未闻不诛。呜呼!圣人之相人也,不差忽微,不失累黍,言其善必善,其恶必恶,言其胜任必胜任。今之人不以是术行,其区区求子卿、唐举之术,居其穷处,其困不思以道达,不能以徳进,言其有位必飜然自负,坐白屋有公侯之姿,食藜羮有卿相之色,盖不能自相其心者。或有士居穷处困,望一金之助,已有没齿之难,有诞妄之人自称精子卿、唐举之术,取其金则易扵反掌矣,有能以圣贤之道自相其心哉?呜呼!举世从之,吾独戾也。其不胜眀矣。惑雷刑彭泽县乡曰黄花,有农尸曰逢氏。田甚广,已牛不能备耕,尝僦他牛以兼其力。逢氏之猾恶,为一乡之师焉。得他牛,则昼役夕归,棰耕于烈景,笞耨于晦晐,未尝一息,容其殆忽。一日猝雷发山,逢氏震死。日休曰:「逢氏之猾恶,天假雷刑,絶其命,信矣。夫生民之基,不过乎稼穑之功,皆不为是畜之力哉?则天之保牛,齐乎民命也,冝矣。

译:“一定要这样:凡是百姓没有职业事务的,缴纳夫家之征。”那么世上就没有游荡懒惰的百姓了。这三件事,是百姓最急迫的事情。有国家有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实行吗?周公是圣人,《周典》是圣人制定的制度。从来没有依照圣人制度而天下不能治理的。执掌政事的人认为怎么样?相解 如今的相面师谈论人的相貌,必定说:某人的相貌像龙,某人的相貌像凤凰,某人的相貌像牛马;某人将成为公侯,某人将成为卿相。照他们的说法,长得像禽兽便能富贵。唉!人的形体立于天地之间,禀赋的性情分布于万物之中,最尊贵的难道不就是人吗?人有真正的人的形貌,却可以因为像禽兽而贫贱或富贵吗?如今的人,听说自己的相貌像禽兽就高兴,听说有真正人的形貌就生气;听说自己的行为像禽兽就生气,听说有真正人的内心就高兴。上天把凤凰当作禽鸟吗?凤凰是仁义的禽鸟。把驺虞当作兽类吗?驺虞是仁义的兽类。如今的人,仁义能够与这些相符吗?他们的行为还不如禽兽,也就很合适了。有人问:相面之术真的存在吗?回答说:最大的善出于天性,最大的恶也出于天性,中庸之人的善恶则取决于后天教化。最大的善出于天性,如文王在母亲腹中时便不使母亲忧虑,重耳年幼时柔弱而不好嬉戏,便是这样。最大的恶出于天性,如商臣长着蜂眼而发出豺声,必定要杀死自己的父亲;叔鱼长着虎眼却有猪一样的心,因为贪赂而死,便是这样。中庸之人的善恶取决于教化,如大舜施行教化而使有苗归服,孔子垂示教诲而使子路服从,便是这样。这是接受善而受到教化的人。又如齐桓公,管仲辅佐他就能称霸,竖貂辅佐他就发生动乱,这是接受恶而受到教化的人。所以舜辅佐尧而天下太平,禹辅佐舜而大灾得以平息,咎繇辅佐禹;这叫作观察辅佐之人。看一个人便知道他的贤能或愚昧,看一个国家便知道它治理得好还是混乱,这也是相。有人说:贤愚是看他的行为和事情才知道的,敢问圣人观察人的相貌,能够知道他是否应该居有相应的职位吗?回答说:尧对于舜,把天下交给他,知道他有承担帝位的才能;舜对于四凶,把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知道他们没有居位的资格。有人说:如果这样,圣人有观察人的能力,就一定会使贤者得到职位,不肖者不能立于朝廷。三苗、九黎怎么能够成为侯?飞廉、恶来怎么能够获得爵位?回答说: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的君主不能识别人才,正要导致国家灭亡,哪里还有时间观察人并任用他呢?这样看来,三苗、九黎没有听说不被灭亡,飞廉、恶来也没有听说不被诛杀。唉!圣人观察人,细微之处也不会错失,极小的差别也不会判断错误;说他善,他就一定善;说他恶,他就一定恶;说他能够胜任,他就一定能够胜任。如今的人不按这种方法行事,只拘泥于求取子卿、唐举的相术;处在困穷之中,不能思考用道义通达,不能凭德行进身,却说自己有做官的命便傲然自负,坐在茅屋中却自以为有公侯的姿态,吃着藜羹却自以为有卿相的气色,实在是连自己的内心都不能观察。有的士人居处穷困,只希望得到一金的资助,已经陷入终身难以摆脱的困境;有荒诞妄言的人自称精通子卿、唐举的相术,取得他的金钱便易如反掌。难道有人能够用圣贤之道来观察自己的内心吗?唉!世人全都跟从这种做法,只有我独自违逆。其不明智,已经非常明显了。惑雷刑 彭泽县乡里有个地方叫黄花,有个农民姓逢。田地非常广,自己所有的牛不够耕作,曾经租用别人的牛来增加力量。逢氏奸猾凶恶,是一乡人的恶霸。他得到别人的牛后,白天驱使,晚上才归还;在烈日下鞭打它们耕地,在昏暗中鞭打它们耕作,从未让它们停息片刻,也不容许它们稍有疲惫懈怠。一天突然雷震山中,逢氏被雷震死。日休说:“逢氏奸猾凶恶,上天借雷霆施刑,断绝他的性命,确实如此。百姓生存的根本,不过在于耕种收获的功劳;这一切难道不都依靠牛的力量吗?那么上天保护牛,和保护百姓的性命同等重要,也就合理了。如

今逢氏苦其力,天则震死。如燕赵无頼少年,椎之以私,享烹之以市货,法不可戢,刑不可威。则天之保牛,皆不降于雷刑哉?则逢氏之死,吾不知是天地也。」悲挚兽

译今逢氏苦害牛的力量,上天便把他震死。像燕赵一带的无赖少年,私下用木椎打牛,用市场上的货物烹煮牛肉;法律不能制止,刑罚不能威慑。难道上天保护牛,竟不把他们一并降下雷刑吗?这样看来,逢氏的死,我也不知道天地究竟是什么了。” 悲挚兽

汇泽之场,农夫持弓矢,行其稼穑之侧。有苕顷,为农夫息其傍,未久,苕花纷然不吹而飞,若有物娭视之。虎也,跳踉哮▯,视其状若有所获,负不胜其喜之态也。农夫谓虎见已,将遇食而喜者,乃挺矢匿形,伺其重娭,发贯其腋,雷然而踣。及视之,枕死麕而毙矣。意者谓获其麕,将食而娭,将娭而害。日休曰:噫!古之士,获一名,受一位,如已不足于名位而已,岂有喜扵富贵、娭扵权势哉?然反是者,获一名不胜其骄也,受一位不胜其傲也。骄傲未足扵心,而刑祸已灭其属。其不胜任与夫获死麕者,防希悲夫!吾以名位为死麕,以刑祸为农夫,庶乎免扵今世矣。诮庄生庄生免范蠡之子死,至矣。夫范蠡子复取其金,则怒,乃言扵椘王死之。呜呼!夫交者以义合,至死不离也;以利合者,全扵利前者鲜矣,况利死之后哉?则庄生谓毕事而归金,其言信矣。至其取金,则复言而死之,焉有夫归金之心也哉?是庄生与范蠡果曰利合也?或曰:庄生非利金而渝言,是范蠡之子利金而渝言也。曰:夫赦者,椘之尝法也。范蠡不谓乎赦为椘之尝法?以其兄自合不死,非庄生之力也,故取夫金。是愚竖之纎鄙也,何足责哉?如庄生与范蠡义合,则取金之信以易乎人命也哉?是果曰利合,兼不全扵利前者也。旌王宇王莽窃弄汉柄,擅斥帝族。当其时,有名臣名士,身被汉禄者,阖朝皆然也。莫不廻忠作佞,变直为邪,曽不敢一忤莽色。以平帝得亲乎外氏者也,而宇乃以为谋,事泄受祸。日休旌之曰:「若宇之道,真忠烈之士哉!不以其父得天下为利,以反道为虑;不以已将为天子之子为贵,以愆咎为戒。」呜呼!宇之道,大不负天地,幽不慙鬼神,贞不愧金石,眀不让日月扵臣子之义,备矣。而班氏忘讃,皮子旌之,悲夫。斥胡建古者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若穰苴之斩庄贾,孙武之僇宫嫔,魏绛之辱杨千,是也。如建者,为军正丞,设御史,有奸在建,职当以状闻,自有天子之刑名。如擅斩者,乃一夫之暴贼,上吏者也。以辱国威,国威者,军刑者也。夫军正之职,当申眀其法于军帅,亦不可擅行诛杀也。正且不可,况又丞哉!呜呼!汉不以是僇建,以正其罪,反以诏命赏之,嘻妄矣。过直近乎暴物,过讦近乎擅命。有之不戢,在家为贼子,在国为乱臣,其建之谓矣。

译汇泽的旷野上,农夫拿着弓箭,行走在庄稼旁边。有一片苕花,农夫在旁边休息;不久,苕花纷纷飞散,并不是风吹,好像有东西在戏弄它。原来是老虎。老虎跳跃咆哮,看它的样子好像有所收获,背负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农夫以为老虎看见了自己,将要遇到食物所以高兴,于是挺起箭藏住身形,等它再次戏弄苕花时,发箭射穿它的腋下,老虎轰然倒地。等到查看,原来老虎是枕着一头死麕倒毙的。大概它以为捕获了麕,将要吃它,所以戏弄;正要戏弄时却遭到灾害。日休说:唉!古代的士人,获得一个名声、接受一个职位,只觉得自己配不上名位罢了,哪里会因富贵而欢喜、因权势而嬉戏呢?然而与此相反的人,得到一个名声便骄傲得不能自持,接受一个职位便傲慢得不能自持。骄傲尚未满足内心,刑罚祸患已经消灭了他的同类。那些不能胜任职位的人和那只获得死麕的老虎,实在可悲啊!我把名位看作死麕,把刑祸看作农夫,希望这样可以免于今世的祸患。诮庄生 庄生使范蠡的儿子免于一死,已经做到极致了。范蠡的儿子后来又取回他的金钱,庄生便发怒,于是对楚王说,让他把范蠡的儿子杀死。唉!交友若因义而结合,至死也不会分离;因利益而结合,能够在利益面前保持关系的很少,何况在利益已经结束之后呢?这样看来,庄生说事情办完就归还金钱,这句话确实可信。可是他收取金钱之后,又反过来说要杀死他,哪里有归还金钱的诚心呢?难道庄生与范蠡果然是因利益而结合的吗?有人说:庄生不是因为贪图金钱而改变说法,而是范蠡的儿子因为贪图金钱而改变承诺。回答说:赦免,是楚国一向的法律。范蠡难道不知道赦免是楚国一贯的法律吗?范蠡认为自己的儿子本来就不应当死,不是庄生的力量使他免死,所以才取回那笔金钱。这是愚蠢小人的细微鄙陋心思,哪里值得责备呢?如果庄生和范蠡是因义而结合,那么取得金钱的信用,难道会用来交换人的性命吗?这样看来,他们果然是因利益而结合,而且连在利益面前保持关系都做不到。旌王宇 王莽窃取并玩弄汉朝权柄,擅自斥退汉朝宗室。当时有名的臣子和士人,身受汉朝俸禄的,满朝都是这样的人。没有一个不回避忠诚而成为佞臣、改变正直而成为邪曲之人,竟没有人敢稍微违逆王莽的脸色。因为平帝能够亲近外戚,王宇便以此谋划,事情泄露而遭受祸患。日休赞扬他说:“像王宇这样的人,真是忠烈之士啊!他不把自己的父亲将取得天下看作利益,而把违背正道当作忧虑;不把自己将成为天子之子看作尊贵,而把过失罪责当作警戒。”唉!王宇的道义,对天地无愧,对幽冥鬼神无惭,对坚贞不移的金石无愧,对光明照耀的日月也不逊色;臣子应有的义理,他全都具备了。然而班氏竟忘了为他作赞辞,只有皮子为他表彰,真可悲啊。斥胡建 古代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例如穰苴斩庄贾、孙武杀宫嫔、魏绛使杨千受辱,都是这样。像胡建这样的人,担任军正丞;设置御史以后,军中若有奸邪之事,胡建的职责应当据实上报,自有天子的刑法来处理。假如擅自斩杀,那就是一个人的暴虐行为,是对上级官吏的侵犯,也会辱没国家威严;所谓国家威严,在军中就是军法。军正的职责,应当向军帅申明军法,也不可以擅自执行诛杀;正职尚且不可以,何况只是军正丞呢?唉!汉朝不因这件事杀死胡建来端正他的罪过,反而以皇帝诏命赏赐他,真是荒谬。过分正直就接近于残暴地对待事物,过分揭发就接近于擅自执行命令。有了这种人却不能制止,在家中就是逆子,在国家就是乱臣,说的就是胡建。

白门表三年秋,徐卒无状叛,兵逐其帅,不再日,剽公私财,析尽。异时卒有不平者,至是皆门坑之。监戎者以闻,上赫然大怒,命大将职正其罪。卒有首叛者,前后累刼。其将曰银刀,至是命皆僇之,无赦。将至,先令徐禆将曰:「银刀族,无老幼,强者斩之,弱者幽之。」及徐之枝邑,▯聚捕银刀族,且尽。或僇而枭者,或拲而送者。不浃日,其族不余。或有诈弱惧僇,皆论幽扵牢,迨六七百人,且俟大将命。业兵之居无何,上愍徐卒尽死中,或有不干其谋者,偕僇降内防人扵徐。诏曰:「银刀族。」诏至,未死者贯之,六七百人分属数郡。未至属所,途亡为盗。四年夏,盗推其率,鼓而徐入,火里舍将县令诛,制使系虏民辎而掠货。徐守闭中城,竟不命偏将御之。盗得志,徐去。四年秋,进士皮日休之白门道,逢徐民之耄者,泣曰:「翁世冨扵徐,子孙嗣其业,祈二百年前,日以徐卒乱,翁之资已竭扵兵刼矣,独存者居第而已,为残烬。翁以为天子命将尽杀之,且银刀族无三千人耳。遇圣天子在上,四境无征伐,重粮其属,厚衣其身,有餔儿啜孙,至死手不执干戈,体不被铠甲者,上扵徐卒厚矣。今乃忘上恩,叛主帅,逐天子命将,残天子兆民,如此逆之甚也。上又活其半,今反盗而冦徐。前日翁之亡,独贿与产耳,今子孙为贼,▯妻女为贼室,余骸残齿,溘然无取。呜呼!皇天仁扵数百人,反不仁扵一郡,岂得言者过耶?且兵者,圣人不能免其征,仁帝不能无其伐,是以逆者必杀,顺者必生,所以示天下不私也。往年数万之卒,逐天子命将,自树其便者,国家以不忍尽杀,因听之,皆贼而不贡,兵而不从,死而輙代,名为列藩,实一州之主也。故春秋讥世卿得专公禄者,以春秋小国尚贬而不空,况今圣天子在上,百执事称职,万方雀息以无虞,四夷骏奔而入贡哉!前日徐卒幸活而为盗扵民,特苦国。家无辱,或不尽僇而赦之,则自树其便者。日休曰:「翁其力之贤者耶?吾知夫今之食其食者,未必有翁之是心也。」幸以文贡而未得,入上言列,固不合陈便冝事,然以翁之説为表,庶天子召直言极谏者得以遗之。无项托符朗着《符子》言项托诋訿夫子之意者,以吾道将不胜扵黄老。呜呼!孔子门唯称少,故仲尼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又曰:“贤哉囘也!”叹其道与已促,固不足夫蔽之也。如托之年与回少逺矣,托之智与回又逺矣。岂仲尼不称之扵其时耶?夫四科之外有七十子,七十子外有三千之徒。其人也有一善,仲尼未尝不称之。岂扵项氏独掩其贤哉?必不然也。呜呼!项氏之有无,亦如乎?庄周称盗跖、渔父也,墨子之称墨尿、姢婵也,岂足然哉?岂足然哉!

郢州孟亭记眀皇世章句风大得建安体,论者推李翰林、杜工部为之尤,介其间能不愧者惟吾乡之孟先生也。先生之作,遇思入咏,不拘奇抉异,令龌龊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干霄之兴。若公输氏当巧而不巧者也。北齐美萧慤有“芙蓉露下落,杨桞月中疎”,先生则有“微云淡河汉,疎雨滴梧桐”。乐府美王融“日霁沙屿眀,风动甘泉浊”,先生则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谢眺之诗句精者有“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先生则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此与古人争胜于亳厘也。他称是者众,不可悉类。呜呼,先生之道复何言耶?谓乎贫则天爵于身,谓乎死则不朽扵文,为士之道亦以至矣。先生襄阳人也。日休襄阳人也,既慕其名,亦覩其貎。盖仲尼思文王则嗜昌歜,七十子思仲尼则师有若,吾扵先生见之矣。说者曰:王右丞笔先生于郢之亭,每有观之志。四年,荥阳郑公诚刺是州,余将抵江南,舣舟而诣之,果以文见贵,则先生之貌纵视矣。先是亭之名取先生之讳,公曰:“焉有贤者之名为趋厮走养,朝夕言扵刺史前耶?”命易之以先生姓。日休时在宴,因曰:“春秋书纪季公子友、仲孙湫字者贵之也,故书名曰贬,书字曰贵,况以贤者名署于亭乎?”君子是以知公乐善之深也。百祀之弊,一朝而去,则民之弊也,去之可知矣。见善不书,非圣人之志。宴空豆撤,立而为文。咸通四年四月三日记。

译白门表 三年秋,徐州的士卒无故叛乱,驱逐了主帅。不到一天,他们就把公私财物抢掠一空。过去有不平之事的士卒,到这时全都投奔了叛军。监管军队的人把此事报告上去,皇帝勃然大怒,命大将去依法惩治他们。士卒中首先发动叛乱的人,前后多次劫掠。其将领名叫银刀,到这时皇帝下令将他们全部杀戮,不得赦免。大将将要到达时,先命令徐州副将说:“银刀一族,无论老幼,强壮的杀掉,弱小的囚禁。”到了徐州所属的各县,便分头聚众捕捉银刀族人,几乎全部捕获。有的杀后悬首示众,有的用刑具拘押后押送。不到一天,这一族便没有剩下的了。有些人假装柔弱、害怕被杀,都依法关进牢狱,共有六七百人,等待大将的命令。军队驻扎不久,皇帝怜悯徐州士卒全都死于其中,认为其中或许有人并未参与叛乱,便将那些一同被杀的降卒交给徐州的内防军。诏书说:“银刀族。”诏书到达时,尚未被杀的人被串连起来,六七百人分隶于数郡。还没到达所属郡县,便在途中逃亡,成为盗贼。四年夏,盗贼推举首领,击鼓缓缓进入徐州,放火焚烧乡里,杀死将领和县令,制使则拘系百姓,劫掠车辆和财物。徐州刺史闭守内城,始终没有命令偏将出兵抵御。盗贼得逞,徐州便被攻陷。四年秋,进士皮日休在白门道上遇到徐州一位年老百姓,他哭着说:“我家世代在徐州富有,子孙继承了这份产业。谁知二百年前以来,竟因徐州士卒作乱,我家的财产已经被兵乱劫掠殆尽,如今只剩下住宅,而且也成了残破的灰烬。” 老人认为,天子命令将他们全部杀掉,而银刀族不过三千人罢了。适逢圣明天子在上,四境没有征伐之事,给他们的属地加重粮赋,却给他们本人丰厚衣食,使他们有的哺养儿子、抚育孙子,直到死也不拿兵器,身体不披铠甲,皇帝对徐州士卒已经很优厚了。如今他们竟忘却皇上的恩德,背叛主帅,驱逐天子所命的大将,残害天子的百姓,这样的叛逆实在太严重了。皇上又使他们中的一半活了下来,如今他们反而成为盗贼,侵扰徐州。先前老人家破亡,只不过失去了财物和产业;如今子孙成了盗贼,妻女沦为盗贼的妻室,剩下的尸骨和残齿,也转眼间没有用处了。唉!上天对数百人施仁慈,却反而对一个郡不仁,难道是说这些话的人错了吗?况且战争之事,即使圣人也不能免除其征伐,即使仁慈的帝王也不能不使用武力。因此叛逆者一定被杀,顺从者得以生存,用来向天下表明并非偏私。往年数万士卒驱逐天子任命的大将,自行树立便利,国家因为不忍心把他们全部杀掉,便听任了他们。他们都成为盗贼而不纳贡,拥有军队而不服从,死了便有人接替,名义上称为藩镇,实际上却是一个州的主人。所以《春秋》讥刺世袭卿大夫专擅享有公家俸禄;连《春秋》所记的小国尚且贬斥而不放任,何况如今圣明天子在上,百官各司其职,万方像鸟雀屏息一样安宁无忧,四方夷狄迅速奔来入贡呢!先前徐州士卒幸而活下来,却成为盗贼侵害百姓,只是使国家受苦;国家没有受到羞辱。若不把他们全部杀掉而赦免他们,便等于让他们自行取得便利。日休说:“这位老人恐怕是尽力而为的贤者吧?我知道如今那些享受国家俸禄的人,未必有老人这样的心意。我的文章幸而以贡士身份进呈却未被录取,列名上书本来不合宜陈述政事,但我想把老人的话作为表章,希望天子召见直言极谏的人时,能够把这篇文章交给他们。” 无项托 符朗著《符子》,说项托诋毁孔子的意图,是认为我们的道将要不能胜过黄老之道。唉!孔子门下被称赞的少年很少,所以仲尼说:“颜家的孩子,大概接近圣道了吧?”又说:“贤德啊,颜回!”赞叹他的道术几乎接近自己,实在不应当有人遮蔽他的贤能。项托的年纪比颜回大不了多少,项托的智慧却又远远不如颜回。难道仲尼当时不称赞他吗?四科之外还有七十子,七十子之外还有三千弟子;这些人只要有一项长处,仲尼从未不称赞他们。难道唯独对项氏要掩盖他的贤能吗?一定不是这样。唉!项氏这个人究竟有没有,也说不清吗?庄周称道盗跖、渔父,墨子称道墨翟、姣婵,难道这些就足以作为事实吗?难道这些就足以作为事实吗!” 郢州孟亭记 明皇时代,诗文声律大多形成了建安体。评论者推举李翰林、杜工部为其中最突出的人;在两人之间,能够不感到惭愧的,只有我们家乡的孟先生。先生作诗,触景生情便进入吟咏,不刻意搜奇猎异,却能使那些局促浅陋、束缚人的句子,含蓄流动而有凌云之气。这就像公输氏本来应当精巧,却偏偏不显得刻意精巧。北齐人赞美萧慤有“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先生则有“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乐府诗赞美王融有“日霁沙屿明,风动甘泉浊”,先生则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谢朓精妙的诗句有“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先生则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这些诗句与古人争胜,几乎没有丝毫差别。他还有许多被称道的作品,不能全部列举。唉!先生的道德学问还需要说什么呢?若说他贫穷,那是把天爵存于自身;若说他死亡,那是凭文章获得不朽。作为士人的道路,也已经达到极致了。先生是襄阳人。日休也是襄阳人,既仰慕先生的声名,也曾亲眼见过他的容貌。仲尼思念文王,便爱吃昌歜;七十子思念仲尼,便把有若当作老师。我在先生身上看到了这种感情。有人说:王右丞曾在郢州的亭子里为先生画像,每每有前来观赏的心愿。四年,荥阳郑公诚出任本州刺史。我将要前往江南,便把船停靠在岸边去拜访他;果然因为文章受到尊重,于是可以纵情观看先生的画像。此前,亭子的名称取自先生的名讳,郑公说:“哪有把贤人的名字用作供仆役奔走、早晚在刺史面前称呼的呢?”于是命令改用先生的姓来命名。日休当时正在宴席上,便说:“《春秋》记载纪季公子友、仲孙湫的字,是为了尊重他们;所以记名是贬抑,记字是尊贵。何况用贤人的名字题署在亭子上呢?”君子因此知道郑公喜爱善人的深厚。积累百年的弊病,一旦就此革除,那么百姓的弊病也就可知能够革除了。见到善行却不记载,并不是圣人的心意。宴席已散,食器也撤下了,我站起身来写成这篇文章。咸通四年四月三日记。”

通▯子栖賔亭记距彭泽东十里有山,邃源奥处,号曰冨阳。丈士李中白隠焉。五年冬,别中白,嵗且翅再。自淝陵之江左,因访于是,至其门,骖不暇▯,而目爽神王【去】怳怳然,迨若入于异境矣。愬别若外,不复防一词,且乐其得也。木秀于芝,泉甘于▯。霁峰倚空,如碧毫扫粉障,色正鲜温。鸣溪潨潨,源内橐籥鞲出琉璃液。石有怪者,髐然闯然,若将为人者。禽有翼者,嘐嘐然,若将天驯耶。每空斋寥寥,寒月方午,松竹交韵,其正声雅音,笙师之吹竽,邠人之皷籥,不能过也。况延白云为升堂之侣,结清风为入室之賔。其为趣则生而未覩矣。中白所尚皆古,以时不合,已故隠是境,将至老。呜呼!世有用君子之道隠者乎?有则是境不足留吾中白也。昔余与中白有俱隠湘衡之志,中白以时不合,已果偿本心。余以寻求计吏,不谐夙念。今至是境,语及名利,则芒刺生背矣。夫宾之来也,不逾于邑【谓彭泽县】邑距是十里,至是者不为易矣。其延之旦不晡乎?晡不夕乎?则俟賔之所果,不可低庳扵是。钜其寝,西向百歩则筑賔亭焉。两其室而一其厦,且曰賔将病暑,吾则蔽其檐;賔将病寒,吾则奥其牖。自竟是功,则鱻薧之馈,罍樽之费,纵倍扵前矣。其功始扵咸通二年秋八月,后五年五月,中白馆余扵是,且祷其记而名之者累月,让不获,因曰:古者有髙隠殊逸,未被爵命,敬之者以其徳业号而称之,▯徳▯晏是也。夫学髙行逺,谓之通;志深道大,谓之▯。男子通称谓之子,请以通▯为其号,请以栖賔为亭名。噫!知我者不谓我为佞友矣。五年五月朔日记。

文薮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薮卷八      唐 皮日休 撰杂著

正尸祭    读韩诗外传

题叔孙通传  题后魏释老志

题安昌侯传  赵女传何武传    鄙孝议上篇鄙孝议下篇  内辩正尸祭圣人知生足其事,事之知死不足其思,制之生象其死,穷其思也。尸象其生,极其敬也。夫礼者,足以守不以加,加则弊;足以加不以阙,阙则怠;足以阙不以废,废则乱。故祀享立尸于庙,王则迎,有拜有酳,尸有酢,所以立象生之敬也。今视唐礼,皇帝神降而拜,象乎妥尸;受福于神,象乎酢尸。呜呼!唐有天下,化乎三百年,其礼典赫然,可以蠛汉蠓魏,岂不能守周孔礼制哉?故曰:不以加,加则弊;礼无▯盥之文,汉魏以来加之是也。以加不以阙者,周官射人祭祀则賛射牲,王亲射也;自汉魏以来,惟以毛血为荐是也。足以阙不以废,古者屈到嗜艾,屈建荐之谓乎?非礼,梁氏祀以蔬食是也。呜呼!读汉魏及梁书,代无其人,忍使其礼弊怠废阙相接至此耶?岂天使之然,俟吾唐之人补其逸典哉?是宗庙祭尸不当废也已。

读韩诗外传韩诗外传》曰:「韶用干戚,非至乐也;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封黄帝之子十九,非法义也;往田号泣,未尽命也。」日休曰:「甚哉,韩诗之文悖夫大教!夫尧舜之世,但务以道化天下,天下嘻嘻,如一家室。其化虽至,其制未备,岂可罪以越礼哉?如以韶用干戚非至乐,则颛顼之八风、髙辛之六筮不可作矣;如以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则尧之世其礼未定,不当责也,又冝矣。以封黄帝之子非法义也,则丹朱、商君无封邑,是庶人也。传曰:『贤者子孙必有土』,又曰:『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夫贤者与公侯,其子孙尚不废,况有熊氏道冠扵五帝,化施于千世哉?如以往田号泣未尽命也,则舜之孝道匪天也,其谁知之不号泣?则吾恐舜之命不及于尧用。呜呼!韩氏之书,抑百家崇吾道至矣!夫是者,吾将阙然。」

题叔孙通传古之所谓礼不相袭,乐不相防者,何哉?非乎彼圣人也,此圣人也。不相袭者,角其功利之深浅尔;不相防者,眀其文武之优劣尔。故三王迭作,五帝更制,夏殷易置,文武逓述。其礼文昭昭然,若两曜争眀,百川之注溃者矣。然犹周公刋之,仲尼正之。以周公之才之美,谓后世无其人乎?乃有仲尼。仲尼之后,迄今望其道如顔闵,文如防夏者,鲜矣,况圣人哉?是后之制礼作乐,冝取《周书》《孔筞》为标凖也。汉氏受命,礼壊文毁,时无圣人,苟措其仪,立其礼,不防袭扵圣制者,妄也。夫国之大祭,不过乎郊祀宗庙也。汉之既命,其郊止扵五畤之祀者,礼不曰「兆五帝之郊」者乎?止扵昭灵之园者,礼不曰「天子七庙」者乎?而叔孙生不为之正郊祀,立宗庙,去秦时之非制,议昭灵之非礼,汲汲扵朝防之仪,俾汉天子为髙祖,身不得郊,见享不及七庙。噫!生其制物,刋厥式,非不标凖扵圣人乎?将以汉新去水火,方弭兵械为改作乎?将不眀坛墠之位,禘祫之仪者乎?若然者,汤伐桀,周伐纣,其制可知也。呜呼!不眀扵古制,乐通扵时变,君子不由也。其叔孙生之谓矣。

译通玄子栖宾亭记 距离彭泽以东十里有一座山,幽深的水源和隐奥的地方,号称富阳。处士李中白隐居在那里。五年冬天,我与中白分别,岁将满两年;从淝陵来到江左,便借机到这里访寻他。到了他门前,车马还来不及停下,我便觉得眼明神旺,恍恍惚惚,仿佛进入了异境。诉说分别以来的事情,尚未说完一句,便只为他能得到这样的处所而高兴。树木秀美胜过灵芝,泉水甘甜胜过醴酒。雨后山峰倚着天空,像碧色的笔扫过白色的屏障,色泽鲜明而温润。溪水潺潺,源头内部仿佛风箱鼓动,涌出琉璃般的清液。石头中有奇异的,突出而闯然,好像将要变成人形。鸟禽有翅膀的,啾啾作声,仿佛将要被上天驯服。每当空寂的斋舍寥落无声,寒月正当中天,松竹交相发声,那纯正的声调和高雅的声音,即使笙师吹奏竽管、邠人击奏箫管,也不能超过它们。更何况还引白云来作登堂的伴侣,结清风为入室的宾客。这样的情趣,真是生来从未见过的。中白所崇尚的全是古道,因为与时势不合,已经隐居在此境,准备一直到老。唉!世上有实行君子之道而隐居的人吗?如果有,那么这个地方也不足以留住我的中白了。从前我和中白有一同隐居湘山衡山的志愿,中白因为与时势不合,已经实现了本心;我却因为寻求成为计吏,不能实现早年的愿望。如今到了这个地方,一说到名利,便觉得如芒刺在背。宾客前来,行程不超过彭泽县;彭泽县距离这里十里,能够到达这里已经不容易了。既然早晨把宾客请来,难道能拖到中午还不款待吗?中午还不款待,难道能拖到晚上吗?那么等待宾客的地方,不能比这里低矮简陋。于是把卧室扩大,向西百步修筑了宾亭。把房屋分成两间而共用一座屋檐,并且说:“宾客将要苦于暑热,我就替他遮蔽屋檐;宾客将要苦于寒冷,我就把窗户做得幽深避风。”工程完成后,鱼肉干鲜等馈赠、酒器酒宴的费用,即使比从前增加一倍也在所不惜。工程始于咸通二年秋八月;五年五月,中白在这里留我住宿,并且多月以来请求我为亭子作记、命名。我推辞不能,便说:古代有崇高隐逸、特别超绝的人,尚未受到爵位任命,敬重他们的人便用他们的德业作为称号,玄德、玄晏就是这样。学问高深、品行远大,称为“通”;志向深远、道术宏大,称为“玄”。男子通称为“子”,请以“通玄”为你的名号,以“栖宾”为亭名。唉!了解我的人不会说我是谄媚朋友了。五年五月初一日记。《文薮》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薮》卷八,唐代皮日休撰 杂著 《正尸祭》;《读韩诗外传》《题叔孙通传》;《题后魏释老志》《题安昌侯传》;《赵女传》《何武传》;《鄙孝议上篇》《鄙孝议下篇》;《内辩》《正尸祭》圣人知道活着的人要使祭祀之事完备,侍奉死者则不能满足其思念,所以制定生者的礼制来象征死者,以穷尽这种思念。尸是生者的象征,用来极尽敬意。礼制足以维持原有规范,就不应再增加,增加便会产生弊病;足以增加,就不应有所缺失,缺失便会懈怠;足以缺失,就不应废弃,废弃便会混乱。因此祭祀时在宗庙中设置尸:君王迎接尸,有拜礼,有献酒礼;尸又回敬酒,以此树立如同对待生者一样的敬意。如今考察唐代礼制,皇帝迎神降临而拜,象征安置尸;从神那里接受福祉,象征尸的回敬。唉!唐朝拥有天下,教化流行三百年,礼典如此显赫,难道不能超过汉、魏,守住周公、孔子的礼制吗?所以说:不应无故增加,增加便会产生弊病。礼文中没有灌盥的仪式,汉、魏以来却增加了它。足以增加而不应缺失:周官所说的射人,祭祀时辅助射牲,君王亲自射牲;汉、魏以来,却只用牲畜的毛和血作为祭品。足以缺失而不应废弃:古时屈到爱吃艾草,屈建便进献艾草,说的就是这种礼意吧?不合礼制的,是梁氏祭祀只用蔬食。唉!读汉、魏以及梁朝的史书,各代都没有这样的人,难道忍心让礼制的弊病、懈怠、废弃和缺失连续到这种地步吗?难道是上天使它如此,等待我唐代的人来补正失落的典礼吗?由此看来,宗庙祭祀设置尸,不应当废除。”}], 《读韩诗外传》《韩诗外传》说:“《韶》乐使用干和戚,不是最高的音乐;舜娶了两位女子,不是通达的礼制;分封黄帝的十九个儿子,不合于法义;到田间耕作而号哭,没有完全遵从天命。”日休说:“韩诗的文章违背大道,实在太过分了!尧、舜时代,只是努力用道德教化天下,天下和乐融洽,像一家人一样。他们的教化虽然达到极致,制度却还没有完备,怎么可以用超越礼制来责罚他们呢?如果因为《韶》使用干戚,便说它不是最高的音乐,那么颛顼的八风、高辛的六筮也不能制作了;如果因为舜娶了两位女子,便说他不合通达的礼制,那么尧的时代礼制尚未确定,就不应责备舜,这样说反而合理。若说分封黄帝的儿子不合于法义,那么丹朱、商君都没有封邑,便只是平民了。传说说:‘贤人的子孙一定有土地。’又说:‘公侯的子孙一定恢复祖先的地位。’贤人和公侯的子孙尚且不会被废弃,何况有熊氏的道德冠绝五帝,教化施行于千世呢?如果说舜到田间号哭没有完全遵从天命,那么舜的孝道就不是天性;除非号哭,谁能知道他的孝呢?这样我恐怕舜对尧的命令也不会完全遵从了。唉!韩氏这部书,难道是诸子百家中尊崇我道最彻底的吗?对于这个问题,我将暂且不作评论。” 《题叔孙通传》古人所说礼制不相袭用、音乐不相妨碍,为什么呢?并不是那个圣人、这个圣人各不相同,而是因为各自较量功利的深浅;礼乐不相妨碍,是为了彰明文治和武功的优劣。因此三王相继兴起,五帝不断更制作法,夏、殷改变制度,文王、武王交相继承。它们的礼制文饰光明显著,好像两轮太阳争相照耀,又像百川奔流汇注。然而仍有周公加以删定,仲尼加以校正。凭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难道后世会没有这样的人吗?于是有了仲尼。仲尼以后直到今天,希望其道德如颜回、闵子骞,其文章如子游、子夏的人,已经很少了,何况圣人呢?所以后世制定礼制、创作音乐,应当以《周书》《孔策》为标准。汉氏受命之后,礼制败坏,文饰毁弃;当时没有圣人,勉强安排仪式、建立礼制,却不与圣制相袭合,是妄为。国家的大祭祀,不超过郊祀和宗庙祭祀。汉朝受命之后,郊祀只停留在五畤祭祀,难道礼书不是说‘在郊外兆祭五帝’吗?宗庙只停留在昭灵园,难道礼书不是说‘天子有七庙’吗?叔孙通却不替汉朝匡正郊祀、建立宗庙,不去除秦代不合制度的做法,也不讨论昭灵园的不合礼制,反而急切于朝会仪式,使汉天子只能在形式上尊高祖,自己不能举行郊祀,享受祭祀也不能达到七庙。”},{ 唉!叔孙通制定制度、删定礼式,难道不是以圣人为标准吗?还是因为汉朝刚刚脱离水深火热,正要停止战争兵械,所以想另行改制作法吗?还是因为不明白坛墠的位置、禘祫的仪式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商汤讨伐桀、周武王讨伐纣的制度也就可以知道了。唉!不明白古代制度,只知迎合时代变化,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这说的就是叔孙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