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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施注苏诗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8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施注苏诗        别集类二【宋】

  提要

【臣】等谨按苏诗四十二巻,宋施元之注,附东坡年谱一巻,王注正譌一巻,补遗二巻,则邵长蘅等续编也。元之字徳初,吴兴人。陆游作是书序,伹称其官曰司諌,其始末则无考矣。其同注者为呉郡顾禧,游序所谓助以顾君景繁之赅洽也。元之子宿,又为补缀。书録解题所谓其子宿从而推广,且为年谱以传于世也。呉兴掌故但言宿推广为年谱,不言补注,与书録解题不同。今考书中实有宿注,则吴兴掌故漏矣。嘉泰中,宿官余姚,尝以是书刋板,竟縁是遭论罢,故传本颇稀。世所行者惟王十朋分类注本。康熈已夘,宋荦官江苏巡抚,始得残本于蔵书家,巳佚其巻一巻二巻五巻六巻八巻九巻二十三巻二十六巻三十五巻三十六巻三十九巻四十。荦属长洲邵长蘅补其阙巻。长蘅撰王注正譌一巻,又订定王宗稷年谱一巻,冠于集首。其注则仅补八巻,以病未能卒业,更倩髙邮李必恒绩成三十五巻三十六巻三十九巻四十巻。荦又摭拾遗诗为施氏所未收者,得四百余首,别属钱塘冯景注之,重为刋板。乾隆初又

诏内府刋为巾箱本,取擕既便,遂衣被弥宏。元之原本注在各句之下,长蘅病其间隔,乃彚注于篇末,又于原注多所刋削,或失其旧。后查慎行作《苏诗补注》,颇斥其非,亦如长蘅之诋王注。然数百年沉晦之笈,实由荦与长蘅复见于世,遂得以上邀。

乙夜之观,且剞▯枣梨,夀诸不朽。其功亦何可尽没欤?乾隆四十三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施注苏诗总目上。别集类二【宋】巻一诗四十七首【起嘉祐辛丑十二月赴凤翔任尽壬寅在凤翔作施注缺今补】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和子由渑池懐旧次韵和刘京兆石林亭之作。石本唐苑中物,散流民间。刘购得之。壬寅二月,有诏令郡吏分徃属县,减决囚禁。自十三日受命出府,至寳鸡、虢、郿、盩厔四县,既毕事,因朝谒太平宫,而宿于南谿谿堂。遂并南山而西,至楼观、大秦寺、延生观、仙游潭。十九日乃归,作诗五百言,以记凡所经歴者,寄子由。太白山下,蚤行至横渠镇,书崇夀院壁。留题延生观后山上小堂留题仙防潭,中兴寺东有玉女洞,洞南有马融读书石室,过潭而南山石益竒,潭上有桥,畏其崄。不敢渡      石鼻城磻溪石       郿坞楼观九月二十日,微雪,懐子由弟二首。病中闻子由得告不赴商州三首。病中大雪,数日未甞起。观虢令赵荐以诗相属,戏用其韵答之。嵗晚相与馈问,为馈嵗,酒食相邀呼,为别嵗。至除夜,逹旦不眠,为守嵗。蜀之风俗如是。余观于岐下,嵗暮思归而不可得,故为此三诗寄子由。【馈嵗       别嵗守嵗】和子由踏青     和子由蚕市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施注苏诗》 别集类第二【宋】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苏诗》四十二卷,是宋代施元之作注,附有《东坡年谱》一卷、《王注正讹》一卷和《补遗》二卷;后两部分是邵长蘅等人续编的。施元之字德初,吴兴人。陆游为此书作序,只称他的官职为司谏,至于他的生平始末就无从考察了。与他一同作注的是吴郡顾禧,陆游序中所谓“以顾君景繁的博洽来协助”就是指他。元之的儿子施宿,又对本书作了补缀。《书录解题》说,他的儿子施宿在此基础上加以推广,并且编成《年谱》传于世。可是《吴兴掌故》只说施宿推广此书、编成《年谱》,没有说他补注,与《书录解题》所说不同。现在考察书中确实有施宿的注,《吴兴掌故》所记便是遗漏了。嘉泰年间,施宿任余姚官员,曾将此书刻板印行,最终因此受到弹劾而罢官,所以传本相当稀少。世上流行的只有王十朋的分类注本。康熙己卯年,宋荦任江苏巡抚,才从藏书家那里得到残本,但已经散佚了第一、第二、第五、第六、第八、第九、第二十三、第二十六、第三十五、第三十六、第三十九、第四十卷。宋荦请长洲邵长蘅补足缺卷。邵长蘅撰成《王注正讹》一卷,又订定王宗稷的《年谱》一卷,置于诗集卷首。邵长蘅的注只补了八卷,因为生病不能完成全书,便又请高邮李必恒续成第三十五、第三十六、第三十九、第四十卷。宋荦又搜集遗诗,得到施氏本未收的四百多首,另请钱塘冯景为它们作注,重新刻板印行。乾隆初年,又奉诏由内府刻成巾箱本;携带既方便,流传也更加广泛。施元之原本的注在各句下面,邵长蘅嫌这样把诗文隔开,于是将注汇集到篇末;又对原注删削很多,有的地方失去了旧貌。后来查慎行撰写《苏诗补注》,很是斥责其中的错误,也像邵长蘅指斥王注那样。然而,这部沉埋晦暗了数百年的书,实在是由于宋荦和邵长蘅才重新显现于世,于是得以在皇帝夜间阅览时进呈,并刊刻梨枣,使它流传不朽。它的功劳又怎么可以完全埋没呢?乾隆四十三年八月,恭敬地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三 《施注苏诗》总目录上。别集类第二【宋】第一卷,诗四十七首【起于嘉祐辛丑十二月赴凤翔任,止于壬寅年在凤翔所作;施注缺失,今补】辛丑年十一月十九日,已经在郑州西门外与子由告别,骑马途中作诗一首寄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和子由《渑池怀旧》次韵唱和刘京兆《石林亭》诗。石头原是唐代苑囿中的物件,后来散落到民间,被刘京兆买得。壬寅年二月,皇帝下诏命令郡中官吏分赴所属各县,减免并审决囚犯的拘禁。从十三日接受命令出府,到了宝鸡、虢、郿、盩厔四县,事情办完后,便前往朝拜太平宫,夜宿在南溪溪堂。于是沿着南山向西,到了楼观、大秦寺、延生观、仙游潭。十九日才回来,作五百言诗,记下所经过的一切,寄给子由。太白山下,早行到横渠镇,题写在崇寿院的墙壁上。题写在延生观后山上的小堂 题写在仙游潭。中兴寺东面有玉女洞,洞南有马融读书的石室;经过潭水向南,山石更加奇特。潭上有桥,因为害怕它险峻,不敢渡过。 石鼻城 磻溪石 郿坞 楼观 九月二十日,下着小雪,怀念弟弟子由,作二首。病中听说子由获准休假,不能赴商州,作三首。病中下大雪,好几天都不曾起身。看虢县令赵荐用诗相邀,便开玩笑地用他的韵作诗答复。岁末彼此馈赠问候,称作“馈岁”;以酒食互相邀请,称作“别岁”。到了除夕,通宵不睡,称作“守岁”。蜀地的风俗就是这样。我在岐下看到这种风俗,年末想回去却不能如愿,所以作这三首诗寄给子由。【馈岁 别岁 守岁】和子由《踏青》 和子由《蚕市》

和子由苦寒见寄   和子由论书记所见开元寺吴道子画佛灭度,以答子由;和子由寒食。和刘长安题薛周逸老亭,周善饮酒,未七十而致。仕        中隐堂诗【并序】凤翔八观【并序】【石鼓歌》诅椘文王维、吴道子画维摩象,唐杨恵之塑,在天柱寺、东湖真兴寺阁,李氏园,秦穆公墓】和子由闻子瞻将如终南太平宫谿堂读书,将徃终南,和子由见寄。七月二十四日,以久不雨,出祷磻溪。是日宿虢县。二十五日,晚自虢县渡渭,宿于僧舎。曽阁,阁故曽氏所建也。夜久不寐,见壁有前县令赵荐留名,有懐其人。二十六日,五更起行,至磻溪,未明。是日,自磻溪徃阳平,憩于麻田青峰寺之下院翠麓亭。二十七日,自阳平至斜谷,宿于南山中蟠龙寺。是日至下马碛,憩于北山僧舎。有阁曰懐贤,南直斜谷,西临五丈原,诸葛孔明所从出师也。巻二 诗四十五首【起在凤翔至治平乙巳罢凤翔任还京师作施注缺今补】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周公庙庙在岐山西北七八里,庙后百许歩有泉,依山涌洌,异常。国史所谓润徳泉,世乱则竭者也。南溪之南,竹林中新构一茒堂,予以其所处最为深防,故名之避世堂。自清平镇游楼观,五郡大秦延生仙防,徃返四日,得十一诗,寄舍弟子由,同作。楼观       五郡授经台       大秦寺仙防潭五首【潭南寺北寺】马融石室玉女洞】爱玉女洞中水,既致两缾,恐后复取,而为使者见绐,因破竹为契,使寺僧蔵其一,以为徃来之信,戯谓之调水符。自仙游囘至黒水,见居民姚氏山亭髙絶可爱,复憩其上【自楼观至此得诗共十一首】南溪有防景亭,处众亭之间,无所见,甚不称其名。予欲迁之少西,临断岸,西向可以逺望,而力未暇。特为制名曰「招隐」,仍为诗以告来者,庶几迁。之        凌虚台竹▯        渼陂鱼读道蔵十二月十四日夜防雪,明日蚤徃南溪小酌,至晚。九月中曾题二小诗于南溪竹上,既而忘之。昨日再防见而録之。司竹监烧苇园,因召都廵检柴贻朂,左蔵以其徒。防猎园下,和子由木山引水二首。寄题兴州鼂太守新开古东池华隂寄子由     和董传留别次韵栁子玉见寄。送曽子固倅越得燕字。王颐赴建州钱监求诗及草书。秀州僧本莹静照堂,石苍舒醉墨堂。送安惇秀才失觧西归送任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巻三 诗四十五首【起熙宁已酉还京师至辛亥乞外除通判杭州赴任由陈颍过广陵作】和子由初到陈州见寄二首次韵子由緑筠堂。送刘攽倅海陵。送钱藻出守婺州得英字送吕希道知和州。次韵王诲夜坐。送文与可出守陵州。送刘道原归觐南康,出都来,陈所乗船上有题小诗八首。不知何人,有感于余心者,聊为和之。次韵张安道读杜诗。送张安道赴南都留台。傅尧俞济源草堂。陆龙圗诜挽诗。胡完夫母周夫人挽词次韵栁子玉过陈絶粮二首颍州初别子由二首欧阳少师令赋所蓄石屏陪欧阳公防西湖十月二日,将至涡口五里所,遇风,留宿。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夀州夀州李定少卿出饯城东龙潭上。濠州七絶【涂山】【彭祖庙】逍遥台观鱼台】【虞姬墓       四望亭浮山洞】泗洲僧伽塔     ▯山发洪泽中涂遇大风复还十月十六日记所见广陵防,三同舎,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刘贡父       孙巨源刘莘老】巻四诗四十七首【起自京口之钱塘,以是年十一月扺任通守钱塘作】防金山寺      自金山放船至焦山甘露寺。次韵子由栁湖感物送蔡冠卿知饶州。次韵杨褒蚤春。初到杭州寄子由二絶次韵栁子玉二首【地炉纸帐】腊日防孤山访恵勤恵思二僧李杞寺丞见和前篇,复用原韵答之。再和游灵隐寺得来诗复用前韵戯子由       越州张中舍夀乐堂姚屯田挽词     送岑著作吉祥寺赏牡丹。吉祥寺僧求阁名。

译和子由《苦寒见寄》 和子由《论书》记述所见开元寺吴道子所画的佛涅槃图,以此答复子由;和子由《寒食》。和刘长安题咏薛周《逸老亭》的诗。薛周善于饮酒,不到七十岁便辞官归隐。《仕中隐堂诗》【并序】《凤翔八观》【并序】【《石鼓歌》;楚文王的诅文;王维、吴道子所画的维摩诘像;唐代杨惠之所塑的像;以上都在天柱寺、东湖真兴寺阁、李氏园和秦穆公墓】和子由《闻子瞻将如终南太平宫溪堂读书,将往终南,和子由见寄》。七月二十四日,因为很久不下雨,出发到磻溪祈祷。这天夜宿虢县。二十五日,傍晚从虢县渡过渭水,住在僧舍。那里有一座曾阁,阁是过去曾氏修建的。深夜不能入睡,看见墙上有前任县令赵荐留下的姓名,因而怀念这个人。二十六日,五更起身赶路,到达磻溪时天还没有亮。这天从磻溪前往阳平,在麻田青峰寺的下院翠麓亭休息。二十七日,从阳平到斜谷,夜宿南山中的蟠龙寺。这天到达下马碛,在北山的僧舍休息。有一座阁叫怀贤阁,正南面是斜谷,西面临近五丈原,是诸葛孔明出兵的地方。第二卷,诗四十五首【起于在凤翔任职,止于治平乙巳年罢凤翔任回到京师所作;施注缺失,今补】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 周公庙。庙在岐山西北七八里,庙后约一百步有一眼泉水,依山涌出,清冽异常。国史所说的润德泉,就是天下动乱时会干涸的那眼泉。南溪以南的竹林中,新建了一座茅堂。我认为它所处的地方最为幽深僻静,所以把它命名为“避世堂”。从清平镇游览楼观、五郡、大秦、延生、仙游潭,往返四天,作诗十一首,寄给舍弟子由,与他同作。楼观 五郡 授经台 大秦寺 《仙游潭》五首 【潭南寺 北寺 马融石室 玉女洞】我喜爱玉女洞中的水,已经取来两瓶,又担心以后再来取水时被使者欺骗,于是劈竹做成凭证,让寺僧收藏其中一半,作为往来的信物,开玩笑地称它为“调水符”。从仙游潭回来到了黑水,看见居民姚氏的山亭高耸绝妙而可爱,便又在亭上休息。【从楼观到这里共作诗十一首】南溪有一座宜景亭,处在众亭之间,什么也看不见,很不符合它的名称。我想把它向西稍微迁移,临近断岸,面向西方就可以远眺;但力量和时间都还顾不上。特意给它改名为“招隐”,又作诗告诉后来的人,希望他们把它迁走。《之》 《凌虚台》《竹符》 《渼陂鱼》读《道藏》十二月十四日夜里下大雪,第二天早晨前往南溪小饮,直到傍晚。九月中曾在南溪的竹子上题写两首小诗,后来便忘了。昨天再次下雪时看见它们,于是抄录下来。司竹监焚烧芦苇园,于是召请都巡检柴贻勖,以及左藏使和他的部属。在园下放猎,和子由《木山引水》二首。寄题兴州晁太守新开凿的古东池 寄诗给华阴的子由 和董传《留别》次韵柳子玉寄来的诗。送曾子固任越州通判,得“燕”字为韵。王颐赴建州任钱监,请求作诗和草书。秀州僧人本莹的《静照堂》,石苍舒的《醉墨堂》。送秀才安惇落第后向西归去 送任伋任黄州通判,并寄给他的兄长任孜 第三卷,诗四十五首【起于熙宁己酉年回到京师,止于辛亥年请求出任外职、担任杭州通判,赴任途中经过陈州、颍州、广陵所作】和子由《初到陈州见寄》二首 次韵子由《绿筠堂》。送刘攽任海陵通判。送钱藻出任婺州知州,得“英”字为韵 送吕希道任和州知州。次韵王诲《夜坐》。送文与可出任陵州知州。送刘道原回南康省亲;他从都城出来时,所乘船上有题写的小诗八首,不知是什么人所作,其中有触动我心的地方,姑且作诗唱和。次韵张安道《读杜诗》。送张安道赴南都留台任。傅尧俞《济源草堂》。陆诜,即陆龙图,挽诗。胡完夫母亲周夫人的挽词 次韵柳子玉《过陈绝粮》二首 颍州初次与子由分别,作二首 欧阳少师命我为他收藏的石屏作诗 陪欧阳公游览西湖 十月二日,将要到涡口五里左右时遇到大风,停留住宿。驶出颍口初次看见淮山,这天到达寿州 寿州李定少卿在城东龙潭上设宴饯行。《濠州七绝》【涂山 彭祖庙 逍遥台 观鱼台】【虞姬墓 四望亭 浮山洞】泗州僧伽塔 龟山 从洪泽出发,途中遇到大风,又返回原处 十月十六日记下所见 在广陵游览,三位同舍各自以自己的字为韵,又邀请我一同作诗。【刘贡父 孙巨源 刘莘老】第四卷,诗四十七首【起于从京口到钱塘,于这一年十一月到任钱塘通判时所作】游览金山寺 从金山放船到焦山 甘露寺。次韵子由《柳湖感物》,送蔡冠卿任饶州知州。次韵杨褒《早春》。初到杭州寄给子由的绝句二首 次韵柳子玉二首 【地炉 纸帐】腊日游孤山,拜访惠勤、惠思两位僧人 李杞寺丞和了前一首诗,我又用原韵答复他。再次唱和 游灵隐寺得到来诗,又用前面的韵唱和 戏赠子由 越州张中舍《寿乐堂》姚屯田的挽词 送岑著作 在吉祥寺观赏牡丹。吉祥寺僧人请求为楼阁题名。

和刘道原见寄    和刘道原咏史和刘道原寄张师民送张职方吉甫赴闽漕,六和寺中作。雨中游天竺灵感观音院和蔡凖郎中见邀游西湖三首和子由「栁湖久涸忽有水,开元寺山茶旧无花,今嵗盛开」二首。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首。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热宿余杭法喜寺,后緑野堂望吴兴诸山,懐孙莘老。学士       宿临安浄土寺自浄土歩至功臣寺  游径山自径山囘得吕察推诗,用其韵招之宿湖上。宿望湖楼再和    夜泛西湖五絶巻五诗六十九首【起熙寜壬子以后,通守钱塘作,施注缺,今补】焦千之求恵山泉诗,答任师中次韵。沈谏议召游湖,不赴。明日得双莲于北山下,作一絶持献。沈既见和,又别作一首,因用其韵。和欧阳少师防老堂次韵和欧阳少师寄赵少师次韵监试呈诸试官。望海楼晚景五絶。试院煎茶。孙莘老求墨妙亭诗,李公择求黄鹤楼诗,因记旧所闻于冯当世者。八月十日夜看月,有懐子由,并崔度贤良。催试官考较戯作八月十七,复登望海楼,自和前篇。是日牓出,与试官两人,复留五首。秋懐二首哭欧公,孤山僧恵思示小诗,次韵。梵天寺见僧守诠小诗,清逺可爱,次韵。和陈述古拒霜花。和沈立之留别二首。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客位假寐盐官部役戯呈同事兼寄述古朱夀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写经求之五十年,去嵗得之蜀中,以诗贺之。将之湖州戯赠莘老  鸦种麦行盐官絶句四首【南寺千佛阁》《北寺悟空禅师塔》塔前古桧《僧爽白鸡】送张轩民寺丞赴省试六和寺冲师闸山溪为水轩和致仕张郎中春昼。冬至日独游吉祥寺。后十余日复至    戯赠和人求笔迹用将之湖州戏赠原韵寄莘老画鱼歌       吴中田妇叹和邵同年戯赠贾收秀才三首游道塲山何山    赠孙莘老七絶莘老葺天庆观小园,有亭北向。道士山宗说乞名与诗。至秀州赠钱端公安道并寄其弟恵山老。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方丈。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宋叔逹家聴琵琶巻六诗四十九首【时通守钱塘作,施注缺,今补】元日,次韵张先子野见和七夕寄莘老之作。正月九日,有羙堂饮,醉归径睡。五鼓方醒,不复能眠,起阅文书,得鲜于子骏所寄《古意》,作杂兴一。首答之      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法惠寺横翠阁。祥符寺九曲观灯,上元过祥符,僧可久房,萧然无灯火。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徃城外寻春。有以官法酒见饷者,因用前韵求述古为移厨饮。湖上       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徃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行三日,留风水洞见待。风水洞二首,和节推独游富阳普照寺,自普照游二庵。富阳妙庭观董双成故宅发地得丹鼎,覆以铜盘,承以琉璃盆。盆既破碎,丹亦为人争夺持去,今独盘鼎在耳。二首新城道中二首山村五絶      湖上夜归寒食未明,至湖上。太守未来,两县令先在。次韵孙莘老见赠。时莘老移庐州,因以别之。赠别        次韵代留别月兎茶       薄命佳人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述古闻之,明日即来。坐上复用前韵,同赋。李钤辖坐上分题戴花于潜令刁同年野翁亭 于潜女自昌化双谿馆下歩寻谿源至治平寺二首《于潜僧緑筠轩》与临安令宗人同年剧饮寳山昼睡。僧清顺新作垂云亭。五月十日与吕仲甫、周邠、僧恵勤、恵思、清顺、可久、惟肃、义诠同泛湖游北山。防客有羙堂,周邠长官与数僧同泛湖徃北山,湖中闻堂上歌笑声,以诗见寄,因和二首,时周有服        席上代人赠别三首唐道人言:「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大雷电,但闻云中如婴儿声,殊不闻雷震也。」巻七诗六十三首【时通守钱塘作】追和子由去嵗试举人洛下所寄五首。暴雨初晴楼上晚景过广爱寺,见三学演师观杨恵之塑,寳山朱瑶画文殊、普贤三首。韩子华石淙荘立秋日祷雨,宿灵隐寺,同周、徐二令。病中独游浄慈,谒夲长老。周长官以诗见寄,仍邀游灵隐。因次韵答之。病中游祖塔院    虎跑泉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絶癸丑春分后雪孤山二咏【并引】【柏堂竹阁】与述古自有羙堂乘月夜归有羙堂暴雨。八月十五日观潮五絶:东阳水乐亭。与周长官、李秀才游径山,二君先以诗见寄,次其韵二首。临安三絶【将军树       锦溪石镜】登玲珑山      宿九仙山陌上花三首【并引】逰东西岩。宿海防寺      海防寺清心堂径山道中次韵答周长官兼赠苏寺丞。汪覃秀才久留山中,以诗见寄,次其韵。再游径山      洞霄宫初,自径山归,述古召饮介亭,以病先起。明日重九,亦以病不赴。述古防,再用前韵。九日寻臻阇棃,遂泛小舟至勤师院二首。九日舟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以诗戯之二首。游诸佛舎,一日饮酽茶七盏,戯书勤师壁。九日湖上寻周李二君不见,君亦见寻于湖上,以诗见寄。明日乃次其韵。送杭州杜戚陈三掾罢官归鄊次韵周长官夀星院同饯鲁少卿。次韵述古过周长官夜饮

译和刘道原寄来的诗 和刘道原《咏史》和刘道原寄给张师民的诗 送张职方吉甫赴闽地任转运使,在六和寺中作诗。雨中游天竺灵感观音院 和蔡准郎中邀请游览西湖的诗三首 和子由《柳湖久涸忽有水,开元寺山茶旧无花,今岁盛开》二首。六月二十七日登望湖楼醉后所作诗五首。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于炎热 夜宿余杭法喜寺,在后面的绿野堂眺望吴兴诸山,怀念孙莘老。学士 夜宿临安净土寺 从净土寺步行到功臣寺 游览径山 从径山回来得到吕察推的诗,便用他的韵作诗邀请他到湖上住宿。夜宿望湖楼,再次唱和 夜里泛舟西湖五首 第五卷,诗六十九首【起于熙宁壬子年以后在钱塘任通判时所作;施注缺失,今补】焦千之请求作惠山泉诗,答任师中的次韵诗。沈谏议邀请我游湖,我没有赴约。第二天在北山下得到一枝并蒂莲,作一首绝句拿去献给他。沈谏议看后又和诗一首,于是我便用他的韵再作一首。和欧阳少师《会老堂》次韵 和欧阳少师寄给赵少师的诗,次韵 监考时呈给各位试官。望海楼晚景五绝。在试院煎茶。孙莘老请求为墨妙亭作诗,李公择请求为黄鹤楼作诗,于是记下过去从冯当世那里听到的旧闻。八月十日夜里赏月,怀念子由以及贤良科考生崔度。催促试官评阅试卷,开玩笑作诗 八月十七日,再次登上望海楼,自己唱和前一篇。这天张榜公布名次,和两位试官又留下五首诗。秋日怀人二首 哭悼欧阳公;孤山僧人惠思给我看一首小诗,我次韵作答。在梵天寺见到僧人守诠的小诗,清新高远而可爱,便次韵唱和。和陈述古的《拒霜花》;和沈立之的《留别》二首;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在汤村开凿运盐河时冒雨督促劳役。这天住在水陆寺,寄给北山清顺僧的诗二首。在客位暂时打盹。在盐官督办劳役,戏作诗呈给同事,并寄给陈述古。郎中朱寿昌年轻时不知母亲所在,刺血抄写佛经来寻求母亲,历经五十年;去年在蜀中找到了母亲,作诗向他祝贺。将要前往湖州,戏作诗赠给莘老;《鸦种麦行》。《盐官绝句》四首。《南寺千佛阁》《北寺悟空禅师塔》;《塔前古桧》;《僧爽白鸡》。送张轩民寺丞参加省试。六和寺冲师闸山溪水轩。和致仕张郎中的《春昼》;冬至日独自游览吉祥寺。十多天后再次到这里;戏作诗赠送。和别人索求笔迹。用《将之湖州戏赠》的原韵寄给莘老。《画鱼歌》;《吴中田妇叹》。和邵同年戏赠贾收秀才三首。游览道场山、何山;赠给孙莘老的七首绝句。莘老修缮天庆观的小园,园中有一座朝北的亭子。道士山宗说请求我为亭子取名并作诗。到秀州赠给钱端公安道,并寄诗给他的弟弟惠山老。在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的方丈中。王复秀才住所的两株桧树二首。在宋叔达家听琵琶。卷六,诗四十九首【当时任钱塘通守,施注缺失,今补】。元日,次韵张先子野唱和《七夕寄莘老》之作。正月九日,在有美堂饮酒,醉后回去径直睡下。五更才醒,不能再睡,起来翻阅文书,得到鲜于子骏寄来的《古意》,作《杂兴》一首。第一首答诗;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法惠寺横翠阁》;《祥符寺九曲观灯》;上元节经过祥符寺,在僧可久的房中,冷落清寂,没有灯火。正月二十一日,病后陈述古邀请我到城外寻春。有人把官府酿制的酒送给我,于是用前面的韵,求陈述古调动厨子来饮酒。《湖上》;《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前往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走了三天,留下诗题在风水洞等候我;《风水洞》二首;和节推独自游富阳普照寺;从普照寺游览两座庵。富阳妙庭观是董双成的旧宅,从地下挖出一只丹鼎,外面覆盖着铜盘,下面承托着琉璃盆。琉璃盆已经破碎,丹药也被人争抢拿走,如今只剩铜盘和丹鼎罢了;《新城道中》二首。《山村五绝》;《湖上夜归》。寒食节天还没亮就到了湖上。太守还没有来,两个县令已经先到了。次韵孙莘老见赠。当时莘老调任庐州,因此用此诗向他告别。《赠别》;《次韵代留别》。《月兔茶》;《薄命佳人》。吉祥寺的花将要凋落,而陈述古还没有到。陈述古听说这件事,第二天立即来了。在座上又用前面的韵,同作一诗。在李钤辖席上分题作《戴花》。于潜县令刁同年的《野翁亭》;《于潜女》。从昌化双溪馆下步行寻找溪流源头,到了治平寺,作二首;《于潜僧绿筠轩》。和临安县令宗人同年纵情饮酒。《宝山昼睡》;僧人清顺新建了垂云亭;五月十日,与吕仲甫、周邠、僧惠勤、惠思、清顺、可久、惟肃、义诠一同泛舟游北山。在有美堂设宴款待客人,周邠长官和几位僧人一同泛舟前往北山,在湖中听到堂上传来的歌声和笑声,周邠作诗寄给我,于是和作二首;当时周邠有…… 《服》;《席上代人赠别》三首。唐道人说:“在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逢大雷电,只听见云中像婴儿一样的声音,却完全听不到雷震声。” 卷七,诗六十三首【当时任钱塘通守】。追和子由去年在洛下主持科举考试时寄来的五首诗。暴雨初晴后登楼所见的傍晚景色。经过广爱寺,看见三学演师观看杨惠之的塑像,又看见宝山朱瑶所画的文殊、普贤,作三首;《韩子华石淙庄》。立秋日祈祷降雨,住在灵隐寺,与周、徐二位县令同游。病中独自游览净慈寺,拜访本长老。周长官寄诗给我,又邀请我游灵隐寺,于是次韵答复他。《病中游祖塔院》;《虎跑泉》。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绝。癸丑年春分后的雪。《孤山二咏》【并序】。《柏堂》《竹阁》。和陈述古从有美堂乘着月色连夜归来。《有美堂暴雨》;八月十五日观潮五绝;《东阳水乐亭》。和周长官、李秀才游览径山,两位先生先寄诗给我,我依照他们的韵作二首。《临安三绝》。《将军树》;《锦溪石镜》。《登玲珑山》;《宿九仙山》。《陌上花》三首【并序】;游览东西岩。《宿海防寺》;《海防寺清心堂》。在径山道中次韵答周长官,并赠给苏寺丞。汪覃秀才长久留在山中,寄诗给我,我依照他的韵作诗。《再游径山》;《洞霄宫》。刚从径山回来,陈述古在介亭召我饮酒,我因病先行离开。第二天是重阳节,我也因病没有赴约。陈述古设宴,又用前面的韵作诗。重阳节寻找臻阇梨,随后乘小船到勤师院,作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节在船中望见有美堂上鲁少卿饮酒,作诗戏弄他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游览各佛寺,一天喝了七盏浓茶,戏题在勤师墙壁上。重阳节在湖上寻找周、李两位先生没有找到,他们也在湖上寻找我,并寄诗给我。第二天才依照他们的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送杭州杜、戚、陈三位属官罢官还乡。次韵周长官在寿星院为鲁少卿饯行。次韵述古拜访周长官夜间饮酒。

述古以诗见责,屡不赴防,复次前韵。金门寺中见李西台与二钱唱和四絶句,戯用其韵防之。胡穆秀才遗古铜器,似鼎而小,上有两柱,可以覆而不蹶。以为鼎,则不足疑;其饮器也。胡有诗答之。巻八诗五十九首【熙寜甲寅在钱塘闻移知密州之命去杭经常润道中作施注缺今补】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赠治易僧智周。张子野年八十五,尚闻买妾,述古令作诗。书双竹湛师房二首》寳山新开径。和述古冬日牡丹四首。和钱安道寄恵建茶。和栁子玉喜雪次韵仍呈述古。吊天竺海月辩师三首李颀秀才善画山,以两轴见寄,仍有诗,次韵答之。雪后至临平,与栁子玉同至僧舍,见陈尉烈。夜至永乐文长老院,文时卧病退院。栁氏二外甥求笔迹二首钱安道席上令歌者道服除夜野宿常州城外二首元日过丹阳,明日立春,寄鲁元翰。古纒头曲      刁同年草堂恵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絶顶望太湖。钱道人有诗云:「直须认取主人翁」,作两絶戯之。和苏州太守王防父侍太夫人观灯之什。余时以刘道原见访,滞留京口,不及赴此。防二首。成都进士杜暹,伯升,出家,名法通,徃来吴中虎邱寺。常润道中有懐钱塘寄述古五首。刁景纯赏瑞香花忆先朝侍宴次韵。同栁子玉游鹤林招隐醉归呈景纯。景纯见和复次韵赠之二首栁子玉亦见和,因以送之,兼寄其兄子璋。道人子玉家宴,用前韵见寄,复答之。景纯复以二篇,一言其亡兄与伯父同年之契,一言今者唱酬之意,仍次其韵。金山寺与栁子玉饮,大醉卧寳觉禅榻,夜分方醒。

书其壁      大风留金山两日监洞霄宫俞康直郎中所居四咏》【退圃        逸堂遯轩        逺楼】游鹤林招隐二首。书普慈长老壁。

译述古作诗责备我屡次不赴宴,又次韵前诗。在金门寺中看见李西台与二钱唱和的四首绝句,戏用他们的韵作诗酬答。胡穆秀才送给我一件古铜器,形状像鼎而较小,上面有两根柱子,翻过来也可以稳稳放置而不倒。若认为它是鼎,形制又不够,因此怀疑它是饮酒器。胡穆作诗回答。卷八,诗五十九首【熙宁甲寅年在钱塘,听到调任密州知州的命令,离开杭州,经过常州、润州途中所作;施注缺失,今补】;贺陈述古的弟弟陈章生子;赠治《易》的僧人智周。张子野八十五岁了,仍听说在买妾,陈述古命我作诗。《书双竹湛师房》二首;《宝山新开径》。和述古的《冬日牡丹》四首;和钱安道寄来的《惠山建茶》;和柳子玉《喜雪》,次韵并呈给述古。悼念天竺海月辩师三首。李颀秀才善于画山,寄给我两幅画轴,并附有诗,我次韵答复他。雪后到临平,和柳子玉一同来到僧舍,看见陈尉烈。夜里到永乐文长老的院子,文长老当时卧病,已经退居院外。柳氏两个外甥求取我的笔迹二首。在钱安道席上,命歌女唱《道服》。除夕夜在常州城外野宿二首。元日经过丹阳,第二天立春,寄诗给鲁元翰。《古缠头曲》;《刁同年草堂》。到惠山拜访钱道人,烹煮小龙团茶,登上山顶眺望太湖。钱道人有诗说:“只须认取主人翁。”我作两首绝句戏弄他。和苏州太守王禹父陪侍太夫人观灯的诗篇。我当时因刘道原来访,滞留在京口,没有赶上这次活动;又和作二首。成都进士杜暹,字伯升,出家后法名法通,往来于吴中虎丘寺。在常州、润州途中怀念钱塘,寄给述古五首。刁景纯赏瑞香花,回忆先朝陪侍宴饮之事,次韵作诗。和柳子玉同游鹤林招隐寺,醉后归来,呈给景纯。景纯唱和后,我又次韵赠给他二首。柳子玉也作诗唱和,于是作诗送给他,并寄给他的兄长子璋。道人子玉在家中设宴,用前面的韵寄诗给我,我又作诗答复。景纯又作两篇诗:一篇说他的亡兄与我的伯父同年的交谊,另一篇说如今唱和酬答的情意,仍然依照他的韵作诗。在金山寺和柳子玉饮酒,大醉后躺在宝觉禅师的禅床上,直到半夜才醒。题写在墙壁上;《大风留金山两日》。监洞霄宫俞康直郎中住所的四首咏物诗。《退圃》《逸堂》《遁轩》《远楼》。《游鹤林招隐》二首;题写在普慈长老的墙壁上。

书焦山纶长老壁刁景纯席上和谢生二首留别金山寳觉圎通二长老巻九诗六十五首【起自常润复还杭州寻去杭之密州任作施注缺今补】无锡道中赋水车杭州牡丹开时,仆犹在常润,周令作诗见寄,次其韵,复次一首送赴阙。苏州闾邱江君二家雨中饮酒二首「次韵沈长官三首戯书吴江三贤画像三首刘孝叔防虎邱时,王防父斋素祈雨不至二首。过永乐文长老已卒,赠张刁二老。去年秋,偶防寳山,上方入一小院,阒然无人,有一僧隐几低头读书,与之语漠然,不甚对,问其邻之僧曰:“此云阇黎也,不出十五年矣。”今年六月,自常润还,复至其室,则死▯数月矣,作诗题其壁        聼僧昭素琴僧恵勤初罢僧职,游灵隐髙峰塔。八月十七日,天竺山送桂花赠元素。捕蝗至浮云岭,山行疲苦,有懐子由弟二首。青牛岭髙絶处,有小寺,人迹罕到。新城陈氏园次鼂补之韵梅圣俞诗中有毛长官者,今于潜令国华也。圣俞没十五年,而君犹为令,捕蝗至其邑,作诗戏之。与毛令方尉防西菩提寺二首聴贤师琴。赠写真何充秀才。囘先生过湖州东林沈氏饮醉,以石榴皮书其家东老庵之壁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因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西蜀和仲闻而次其韵三首。东老,沈氏之老自谓也。湖人因以名之。其子偕作诗,有可观者。李行中《醉眠亭三首》润州甘露寺弹筝,单同年求徳兴俞氏聚逺楼诗三首。平山堂次王居卿祠部韵次韵陈海州书懐。次韵陈海州乗槎亭。次韵孙职方苍梧山。次韵孙巨源寄涟水李盛二著作并以见寄五絶。王莽        董卓虎儿除夜病中赠叚屯田乔太博见和复次韵答之二公再和,亦再答之。《雪后书北台壁二首》谢人见和前篇二首。《铁沟行》赠乔太博,出城送客,不及歩至溪上二首。苏州姚氏三瑞堂。莫笑银杯小,答乔太博送叚屯田分得于字。和叚屯田荆林馆。巻十诗三十七首【时守髙宻作】赠上天竺辩才师。防卢山次韵章传道卢山五咏。【卢敖洞》《饮酒台》《圣灯岩》三泉《障日峯】次韵章传道喜雨。谢郡人田贺二生献花惜花。和顿教授见寄用除夜韵和子由四首【韩太祝送防太山》《送春首夏官舍即事》《送李供备席上和李诗】西斋        小儿寄刘孝叔      孔长源挽诗二首寄吕穆仲寺丞    余主簿母挽诗送赵寺丞寄陈海州。答陈述古二首。张安道乐全堂    张文裕挽词懐西湖寄鼂羙叔同年。和梅户曹防猎铁沟。祭常山囘小猎。和章七出守湖州二首,和张子野见寄三絶句。【过旧防       见题壁竹阁见忆】和蒋防寄茶     答李邦直巻十一诗六十六首【起守髙宻至得代归京师作】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湖桥,横湖,书轩,氷池竹坞,荻浦,蓼屿,望云楼,天汉台,待月台,二乐榭,灙泉亭,吏隐亭,霜筠亭,无言亭,露香亭,涵虚亭,谿光亭,过谿亭,披锦亭,禊亭,菡蓞亭,荼防洞,筼筜谷,寒芦港,野人庐,此君庵,香橙径,南园,北园】寄题刁景纯蔵春坞,玉盘防二首【并引】和潞公超然台。闻乔太博换左蔵,知钦州,以诗招饮。乔将行,烹鹅鹿,出刀剑以饮客,以诗戏之。次韵刘贡父李公择见寄二首寄黎眉州。和赵郎中捕蝗见寄登常山絶顶广丽亭。薄薄酒二首【并引】同年王中甫挽词。七月五日二首。赵郎中见和戏复答之次韵周邠寄雁荡山圗二首送碧香酒与赵明叔教授赵既见和复次韵答之赵郎中徃莒县逾月而归,复以一壶遗之,仍用前韵        苏潜圣挽词和鼂同年九日见寄  送乔施州雪夜独宿柏仙庵和孔郎中荆林马上见寄,留别雩泉。留别释迦院牡丹呈赵倅董储郎中甞知眉州,与先人游。过安邱,访其故居,见其子希甫留诗屋壁。刘贡父见余歌词数首,以诗见戏,聊次其韵。除夜大雪,留潍州;元日蚤晴,遂行。中途雪复作,大雪青州道上,有懐东武园亭,寄孔周翰。至济南,李公择以诗相迎,次其韵二首。和孔君亮郎中见赠巻十二诗四十首【起丁巳春留京师至四月之官彭城以后作】送范景仁游洛中,次韵景仁留别。

译题写在焦山纶长老的墙壁上。在刁景纯席上和谢生作诗二首。留诗告别金山寺宝觉、圆通两位长老。卷九,诗六十五首【起于常州、润州,返回杭州,随后赴密州任职途中所作;施注缺失,今补】;在无锡途中作《水车赋》。杭州牡丹开放时,我还在常州、润州,周县令作诗寄给我,我次韵作诗,又作一首送他赴京。在苏州闾丘江君两家冒雨饮酒二首。次韵沈长官三首。戏题吴江三位贤人的画像三首。刘孝叔设宴招待虎丘时,王禹父斋戒吃素祈雨而没有下雨,作二首。经过永乐文长老的住处时,他已经去世,赠诗给张、刁两位老者。去年秋天,偶然游览宝山,进入上方的一座小院,寂静无人,只有一位僧人倚着几案低头读书。我同他交谈,他神情冷淡,不太回答。问邻近的僧人,他说:“这是云阇黎,已经十五年不出门了。”今年六月,我从常州、润州回来,再到他的住处,才知道他已经死去并下葬几个月了,于是作诗题在他的 墙壁上;《听僧昭素弹琴》。僧人惠勤刚刚卸去僧职,游览灵隐高峰塔。八月十七日,在天竺山送桂花给元素。捕捉蝗虫到了浮云岭,山路行走十分疲苦,因而怀念弟弟子由,作二首。青牛岭高峻险绝的地方有一座小寺,人迹很少到达。新城陈氏园,依照晁补之的诗韵作诗。梅圣俞诗中有一位毛长官,如今就是于潜县令国华。梅圣俞去世已经十五年了,而毛君仍然担任县令。我到他的辖邑捕蝗,作诗戏弄他。和毛县令、方县尉在西菩提寺防守捕蝗,作二首。听贤师弹琴。赠给写真何充秀才。回先生经过湖州东林沈氏家饮酒,醉后用石榴皮在他家东老庵的墙上写道:“西邻已经富有,还忧虑财物不足;东老虽然贫穷,却以拥有余裕为乐。酿造白酒是因为喜欢宾客,散尽黄金是为了收藏书籍。”西蜀和仲听说后,依照他的诗韵作三首。东老,是沈氏老人自称的称号。湖州人因此用它称呼他。他的儿子沈偕也作了诗,其中有些很值得观赏。李行中的《醉眠亭三首》;润州甘露寺弹筝;单同年所求的德兴俞氏聚远楼诗三首。平山堂,依照王居卿祠部的诗韵作诗。依照陈海州《书怀》的诗韵作诗。依照陈海州《乘槎亭》的诗韵作诗。依照孙职方《苍梧山》的诗韵作诗。依照孙巨源寄给涟水李盛两位著作的诗韵作五首绝句,并以此表示回寄。王莽         董卓 除夕夜病中写给虎儿,赠给段屯田、乔太博;他们有诗唱和,于是再次依韵答复。二位先生再次唱和,我也再次答复。《雪后书北台壁二首》;答谢别人唱和前篇的二首诗。《铁沟行》;赠乔太博;出城送客,没能步行到溪边,作二首。苏州姚氏三瑞堂。不要笑银杯太小。答乔太博送段屯田,分得“于”字为韵。和段屯田《荆林馆》。卷十,诗三十七首【当时任高密知州时所作】赠上天竺辩才师。访问庐山,依照章传道《庐山五咏》的诗韵作诗。【《卢敖洞》《饮酒台》《圣灯岩》《三泉》《障日峰》】依照章传道《喜雨》的诗韵作诗。谢郡中人田贺二位学生献花,并为爱惜花朵而作诗。和顿教授寄来的诗,使用除夕诗的韵。和子由四首。【韩太祝送别,防守太山;送春,初夏在官舍即事;送李供备,席上和李诗】西斋         小儿 寄给刘孝叔      孔长源挽诗二首 寄给吕穆仲寺丞    余主簿母亲挽诗 送赵寺丞,寄给陈海州。答陈述古二首。张安道《乐全堂》    张文裕挽词 怀念西湖,寄给晁美叔同年。和梅户曹《访猎铁沟》。祭祀常山回来后小猎。和章七出守湖州二首,和张子野寄来的三首绝句。【经过旧访处      见题壁诗;竹阁见忆】和蒋访寄来的茶诗     答李邦直 卷十一,诗六十六首【起初任高密知州,直到任期届满回京时所作】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湖桥、横湖、书轩、冰池、竹坞、荻浦、蓼屿、望云楼、天汉台、待月台、二乐榭、灙泉亭、吏隐亭、霜筠亭、无言亭、露香亭、涵虚亭、溪光亭、过溪亭、披锦亭、禊亭、菡萏亭、荼蘼洞、筼筜谷、寒芦港、野人庐、此君庵、香橙径、南园、北园】寄题刁景纯的藏春坞,玉盘盂二首【并序】;和潞公《超然台》。听说乔太博改任左藏,知钦州,作诗邀请他来饮酒。乔太博将要出行,烹鹅煮鹿,拿出刀剑给宾客饮酒助兴,于是作诗戏弄他。依照刘贡父、李公择寄来的两首诗的韵作答。寄给黎眉州。和赵郎中寄来的《捕蝗》诗,登上常山绝顶的广丽亭。薄薄酒二首【并序】;同年王中甫挽词。七月五日二首。赵郎中唱和后,我又作诗戏答。依照周邠寄来的《雁荡山图》诗韵作二首。送碧香酒给赵明叔教授。赵氏既已唱和,我又依韵答复。赵郎中前往莒县,一个多月后回来,我又送给他一壶酒,仍然使用前面的 诗韵         苏潜圣挽词 和晁同年九日寄来的诗  送乔施州 雪夜独自住宿在柏仙庵。和孔郎中在荆林马上寄来的诗,留别雩泉。留别释迦院的牡丹,呈给赵倅。董储郎中曾经任眉州知州,和先父交游。我经过安丘,访问他的故居,看见他的儿子希甫留在屋壁上的诗。刘贡父看见我所作的几首歌词,作诗来戏弄我,我姑且依照他的诗韵作答。除夕下大雪,留在潍州;元日早晨天晴,于是出发。途中雪又下起来,在青州道上遇到大雪,于是怀念东武园亭,寄给孔周翰。到了济南,李公择作诗迎接我,我依照他的诗韵作二首。和孔君亮郎中赠给我的诗。卷十二,诗四十首【从丁巳年春天留在京师,到四月赴彭城任职以后所作】送范景仁游览洛中,依照景仁留别诗的韵作答。

书《韩干牧马圗》送鲁元翰少卿知卫州次韵子由送蒋防赴代州学官宿州次韵刘泾和李邦直沂山祈雨有应和孔宻州五絶【见邸家园留题》春歩西园见寄东栏梨花和流杯石上草书小诗堂后白牡丹】和赵郎中见戯二首和子由与顔长道同防百歩洪相地筑亭种栁次韵李邦直感旧。与梁先舒焕泛舟得临醸字二首。次韵答邦直子由四首。司马君实独乐园送顔复兼寄王巩。蝎虎。子由将赴南都,与余防宿于逍遥堂,作两絶句。读之,殆不可为懐。因和其诗以自解。余观子由自少旷逹,天资近道,又得至人养生长年之诀,而余亦窃闻其一二。以为今者宦防相别之日浅,而异时退休相従之日长。既以自解,且以慰子。由云       留题石经院三首过云龙山人张天骥赠王仲素寺丞。阳闗词三首【赠张继愿答李公择中秋月】和孔周翰二絶【再观邸园留题观浄观堂効韦苏州诗】京师哭任遵圣「答任师中家汉公」。巻十三诗四十一首【时守彭城作】初别子由,次韵吕梁仲屯田章质夫寄恵崔徽真。王巩屡约重九见访,既而不至,以诗送将官梁交,且见寄,次韵答之。交颇文雅,不类武人,家有侍者甚恵丽。台头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馆分韵得忆字人字兼寄孙巨源二首。代书答梁先。九日邀仲屯田,为大水所隔,以诗见寄,次其韵。河复【并序】      登望谼亭韩干马十四疋有言郡东北荆山下可以沟畎积水,因与吴正字、王户曹同徃相视。以地多乱石,不果,还。防圣女山,山有石室如墓,而无棺椁。防云宋司马桓魋墓。二子有诗,次其韵二首。赠写御容妙善师   哭刁景纯答吕梁仲屯田    张寺丞益斋答孔周翰求书与诗。送李公恕赴阙。春菜        送郑户曹防州八境圗八首【并引】读孟郊诗二首。访张山人得山中字二首送孔郎中赴陜郊与梁左蔵防饮傅国博家寒食日答李公择三絶次韵约公择饮,是日大风。坐上赋戴花,得天字,夜饮次韵毕推官。巻十四诗三十五首【时守彭城洎戊午元丰改元作】续丽人行【并引】闻李公择饮傅国博家大醉二首》起伏龙行【并引】闻公择过云龙,张山人辄徃従之。公择有诗戏用。其韵       送李公择送笋、芍药与公择二首。和孙莘老次韵。防张山人园     杜介熙熙堂次韵答刘泾。携妓乐游张山人园,种徳亭【并引】文与可有诗见寄云:「待将一段鹅谿绢,扫取寒梢万尺长。」次韵答之。闻辩才法师复归上天竺,以诗戏问。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蔵仲通次韵秦观秀才见赠。秦与孙莘老、李公择甚熟,将入京应举。仆曩于长安陈汉卿家见吴道子画佛,碎烂可惜。其后十余年,复见之于鲜于子骏家,则已装背完好。子骏以见遗,作诗谢之。雨中过舒敎授。次韵舒敎授寄李公择,又送郑户曹。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二首次韵答舒敎授观余所蔵墨送郑户曹赋席上果得榧子送胡掾       答仲屯田次韵宻州宋国博以诗见纪在郡杂咏,次韵答之。答范淳甫      次韵答王定国芙蓉城【并引】和鲜于子骏郓州新堂月夜二首。送将官梁左蔵赴莫州巻十五诗四十二首【时守彭城作】次韵子由送赵防归觐钱塘,遂赴永嘉。中秋月三首     中秋见月寄子由答王巩。次韵王定国马上见寄,与顿起、孙勉泛舟探韵,得未字。次韵答顿起二首   九日黄楼作太虚以黄楼赋见寄作诗为谢九日次韵王巩    送顿起送孙勉       李思训画长江絶岛圗次韵答王巩张安道见示近诗,次韵王巩、顔复同泛舟。次韵张十七九日赠子由次韵王巩独眠    次韵王巩留别登云龙山      次韵僧潜见赠次韵潜师放鱼与舒敎授、张山人、参寥师同游,戏马台书西轩壁,兼简顔长道二首。滕县时同年西园。次韵王廷老和张十七九日见寄。次韵参寥师寄秦太虚三絶句,时秦举进士不得,与参寥师行园中,得黄耳蕈。百歩洪二首【并引】送参寥师夜过舒尧文戏作十月十五日,观月黄楼席上,次韵。答王定民次韵王廷老退居见寄二首次韵顔长道送傅倅巻十六诗四十八首【起在彭城至元丰已未移守吴兴作】云龙山观烧,得云字。和田国博喜雪。祈雪,雾猪泉出城马上作,赠舒尧文。次韵舒尧文祈雪雾猪泉石炭【并引】人日,猎城南,防者十人,以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为韵得「鸟」字。将官雷胜得「过」字,代作。台头寺歩月得人字。台头寺送宋希元种松得徕字。作书寄王晋卿,忽忆前年寒食北城之游,走笔为此诗。徃在东武,与人徃反,作粲字韵诗四首。今黄鲁直亦次韵见寄,复和答。雪斋以双刀遗子由,子由有诗,次其韵。防桓山防者,十人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竒峰为。韵得泽字     戴道士得四字代作次韵田国博部夫南京见寄二絶。月夜与客饮杏花下送蜀人张师厚赴殿试二首再次韵答田国博部夫还二首田国博见示石炭诗,有「铸剑斩佞臣」之句,次韵答。之        答郡中同僚贺雨罢徐州,徃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

译题写《韩干牧马图》。送鲁元翰少卿知卫州。依照子由送蒋访赴代州任学官的诗韵作诗。宿州,依照刘泾诗韵作答。和李邦直在沂山祈雨有应验的诗。和孔密州五首绝句。【见邸家园留题;春日漫步西园;寄来的诗;东栏梨花;和流杯石上草书小诗;堂后白牡丹】和赵郎中戏作的二首诗。和子由、颜长道一同访问百步洪、勘察地势修筑亭子的诗;种柳。依照李邦直《感旧》的诗韵作答。和梁先、舒焕泛舟,分得“临醸”字为韵,作二首。依照邦直、子由诗韵作四首答诗。司马君实《独乐园》;送颜复,并寄给王巩。蝎虎。子由将要赴南都,和我一起住宿在逍遥堂,作了两首绝句。我读后,几乎无法排遣心中的怀念。因此和作他的诗来排解自己。我看子由从年轻时起就旷达,天资接近于道,又得到至人传授的养生延年秘诀;而我也私下听到过其中一二点。我认为如今我们因做官而分别的日子很短,将来退休后相互跟随的日子很长。这样既是自我排解,也是为了安慰子由。子由说         留题石经院三首 经过云龙山人张天骥处,赠给王仲素寺丞。《阳关词》三首。【赠张继愿;答李公择;中秋月】和孔周翰二首绝句。【再次游观邸园并题诗;观净观堂;仿效韦苏州的诗】在京师哭悼任遵圣。“答任师中家汉公”。卷十三,诗四十一首【当时任彭城知州时所作】初次与子由分别,依照吕梁仲屯田的诗韵作答;章质夫寄来崔徽真。王巩多次约定重阳节来访,后来却没有来;我作诗送别将官梁交,同时也答复他寄来的诗,依照其韵作答。梁交颇有文雅气质,不像武人;家中有一名侍者,十分聪慧美丽。在台头寺雨中送李邦直赴史馆,分得“忆”字、“人”字为韵,并寄给孙巨源二首。代写书信答复梁先。九日邀请仲屯田相聚,却被大水阻隔;他寄诗给我,我依照他的诗韵作答。河道复通【并序】      登望谼亭 韩干画的十四匹马。有人说,郡城东北荆山下面可以开沟渠排积水,于是我和吴正字、王户曹一同前去察看。因为土地上有许多乱石,事情没有成功,便返回了。又访问圣女山,山中有一间像坟墓的石室,却没有棺椁。有人说这是宋国司马桓魋的墓。两位先生作了诗,我依照他们的诗韵作二首。赠给为皇帝画像的妙善师   哭悼刁景纯 答吕梁仲屯田    张寺丞《益斋》答复孔周翰求我写字并作诗。送李公恕赴京朝见。春菜        送郑户曹 《访州八境图》八首【并引】;读孟郊诗二首。访问张山人,分得“山中”二字为韵,作二首。送孔郎中赴陕郊。和梁左藏一起到傅国博家饮酒。寒食日答李公择三首绝句,依照他的诗韵作答。约李公择饮酒,这一天刮大风。在席上以头戴花为题作诗,分得“天”字为韵;夜间饮酒,依照毕推官的诗韵作答。卷十四,诗三十五首【当时任彭城知州,直到戊午年元丰改元时所作】《续丽人行》【并序】听说李公择在傅国博家喝得大醉,作二首诗》《起伏龙行》【并序】听说李公择经过云龙,张山人便前往跟随他。李公择作诗戏弄这件事,我也依照 他的诗韵作诗       送李公择 送笋和芍药给李公择二首。和孙莘老的次韵诗。访问张山人的园子     杜介《熙熙堂》依照刘泾的诗韵作答。带着歌妓游览张山人的园子;《种德亭》【并序】文与可有诗寄给我,说:“等我拿来一段鹅溪绢,便扫取画上寒竹枝梢,画成长达万尺。”我依照他的诗韵作答。听说辩才法师又回到上天竺,作诗戏问他。和子由送将官梁左藏仲通的诗。依照秦观秀才赠诗的诗韵作答。秦观和孙莘老、李公择非常熟悉,将要进京参加科举考试。我过去在长安陈汉卿家见过吴道子所画的佛像,画面破碎残烂,十分可惜。十多年后,我又在鲜于子骏家见到它,已经装裱修复得完好。子骏把它送给我,我作诗答谢他。雨中拜访舒教授。依照舒教授寄给李公择的诗韵作答,又送别郑户曹。依照黄鲁直赠诗的诗韵作两首古风。依照舒教授观看我所收藏的墨所作诗的诗韵作答。送郑户曹,在席上作诗,恰好得到“榧子”二字为韵。送胡掾       依照仲屯田的诗韵作答 密州宋国博作诗记述我在郡中所作的杂咏,我依照他的诗韵作答。答范淳甫      依照王定国的诗韵作答 《芙蓉城》【并序】和鲜于子骏《郓州新堂月夜》二首。送将官梁左藏赴莫州。卷十五,诗四十二首【当时任彭城知州时所作】依照子由送赵防回钱塘探亲、随后赴永嘉的诗韵作答。中秋月三首     中秋见月寄子由 答王巩。依照王定国在马上寄来的诗韵作答;和顿起、孙勉泛舟寻找诗韵,分得“未”字为韵。依照顿起的诗韵作答二首   九日作于黄楼 太虚把《黄楼赋》寄给我,我作诗表示感谢。九日依照王巩的诗韵作答    送顿起 送孙勉       李思训所画《长江绝岛图》依照王巩、张安道给我看的近作诗韵作答;依照王巩、颜复一同泛舟的诗韵作答。依张十七《九日赠子由》诗的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九日〕 依王巩《独眠》诗的韵作诗;依王巩《留别》诗的韵作诗。登上云龙山;依僧人潜所赠诗的韵作诗。依潜师《放鱼》诗的韵作诗。与舒教授、张山人、参寥师同游,开玩笑地在戏马台西轩墙壁上题诗,并写信简寄颜长道二首。滕县当时与西园同年。依王廷老和张十七《九日见寄》诗的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九日〕 依参寥师寄给秦太虚的三首绝句的韵作诗。当时秦太虚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我与参寥师在园中行走,得到黄耳蕈。《百步洪二首》【并序】;送参寥师。夜里拜访舒尧文,开玩笑写成此诗。十月十五日,在黄楼席上赏月,依韵作诗。答王定民。依王廷老退居后寄来的诗韵作诗二首。依颜长道送傅倅诗的韵作诗。卷十六,诗四十八首【起于在彭城时,至元丰已未年调任吴兴时所作】。在云龙山观看焚烧,得到“云”字为韵;和田国博喜雪诗。祈求降雪,在出城前往雾猪泉的马上作诗,赠给舒尧文。依舒尧文《祈雪雾猪泉》诗的韵作诗。《石炭》【并序】。人日,在城南打猎,防守的人有十名,因为身手轻捷,一只鸟飞过,便迅速举枪射击,万人呼喊,以“鸟”字为韵。将官雷胜得到“过”字,代作此诗。在台头寺月下散步,得到“人”字为韵;在台头寺送宋希元,种松树,得到“徕”字为韵。写信寄给王晋卿,忽然想起前年寒食节游览北城的事,挥笔写成这首诗。从前在东武,和人往来唱和,作了四首“粲”字韵诗。如今黄鲁直也依韵寄诗给我,我又作诗唱和答复。雪斋。把双刀送给子由,子由作了诗,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在桓山防守,防守的人有十名,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为韵。得到“泽”字为韵;戴道士得到“四”字,代作此诗。依田国博部夫在南京寄来的两首绝句的韵作诗。月夜与客人在杏花树下饮酒。送蜀人张师厚参加殿试二首。再次依韵答田国博部夫归来诗二首。田国博给我看《石炭》诗,其中有“铸剑斩佞臣”一句,我依韵作诗答复。之;答复郡中同僚祝贺下雨的诗。离开徐州,前往南京,在马上挥笔写诗寄给子由五首。

次韵曹九章见赠。书泗州孙景山西轩过淮三首赠景山兼寄子由。舟中夜起余去金山五年而复至,次旧诗韵赠寳觉长老。

防恵山三首【并引】赠恵山僧恵表赠钱道人与秦太虚、参寥防于松江,而闗彦长、徐安中适至,分韵得风字,二首。次韵关令送鱼。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端午遍防诸寺得禅字,送刘寺丞赴余姚。巻十七诗四十一首【起已未守吴兴,即以是年八月摄赴台狱,谪黄州。庚申春,自京师赴黄作】李公择过髙邮,见施大夫与孙莘老赏花诗,忆与仆去嵗防于彭门,折花餽笋故事,作诗二十四韵见戯,依韵奉答,亦以戏公择云王巩清虚堂和孙同年卞山龙洞祷晴乗舟过贾收水阁,收不在,见其子三首。次韵孙秘丞见赠与客游道场何山得鸟字仆去杭五年,吴中仍嵗大饥疫,故人徃徃逝去。闻湖上僧舎不复徃日繁丽,独浄慈本长老学者益盛,作诗寄之。舶趠风【并引】丁公黙送蝤蛑送孙著作赴考城,兼寄钱醇老、李邦直二君。于孙处有书见及。泛舟城南,防者五人,分韵赋诗,得「人皆苦炎」字,四。首        赠王郎一首次韵李公择梅花。送渊师归径山。送表忠观钱道士归杭,次韵周开祖长官见寄。林子中以诗寄文与可及余,与可既没,追和其韵。与王郎昆仲及儿子迈绕城观荷花,登岘山亭,晚入飞英寺,分韵得“月明星稀”四首。城南县尉水亭得长字与胡祠部防法华山,又次前韵赠贾耘老。赵阅道髙斋。送俞节推      次韵答孙侔重寄次韵和刘贡父登黄楼见寄并寄子由二首。陈州与文郎逸民饮别,携手河堤上,作此诗。子由自南都来陈,三日而别。正月十八日,蔡州道上遇雪,次子由韵二首。过新息,留示乡人任师中。过淮巻十八诗五十三首【起元丰三年庚申以后在黄州作】

译依曹九章见赠诗的韵作诗;题写泗州孙景山西轩,渡过淮河三首,赠给景山并寄给子由。夜里在船中起身。我离开金山五年后又来到这里,依照旧诗的韵赠给宝觉长老。《游惠山三首》【并序】,赠给惠山僧人惠表。赠给钱道人。与秦太虚、参寥游于松江,恰逢关彦长、徐安中到来,分韵得到“风”字,作诗二首;依关令送鱼诗的韵作诗。依秦太虚嘲笑我耳聋的诗韵作诗;端午节遍游各寺,得到“禅”字为韵;送刘寺丞赴任余姚。卷十七,诗四十一首【起于元丰已未年任吴兴太守时,当年八月即被代理押赴御史台狱,贬谪黄州;庚申年春天,从京师赴黄州时所作】。李公择经过高邮,看见施大夫与孙莘老赏花诗,想起我与他去年在彭门折花赠笋的故事,作二十四韵诗嘲笑我,我依韵奉答,也借此戏弄公择。王巩的清虚堂。和孙同年《卞山龙洞祷晴》诗。乘船经过贾收的水阁,贾收不在,见到他的儿子,作诗三首。依孙秘丞见赠诗的韵作诗。与客人游览道场何山,得到“鸟”字为韵。我离开杭州五年,吴中仍然年年发生严重的饥荒和瘟疫,故人往往已经去世。听说湖上的僧舍不再有往日的繁盛华丽,唯独净慈寺本长老门下求学的人更加兴盛,于是作诗寄给他。《舶趠风》【并序】。丁公默送来蝤蛑。送孙著作赴考城,同时寄给钱醇老、李邦直二位君子;在孙著作处收到他们寄来的信。在城南泛舟,同行五人,分韵作诗,得到“人皆苦炎”字,共四首。赠王郎一首。依李公择《梅花》诗的韵作诗;送渊师归径山。送表忠观钱道士回杭州,依周开祖长官寄来的诗韵作诗;林子中把诗寄给文与可和我,文与可已经去世,我追依他的诗韵唱和;与王郎兄弟和儿子迈绕城观赏荷花,登上岘山亭,傍晚进入飞英寺,分韵得到“月明星稀”,作诗四首。在城南县尉水亭作诗,得到“长”字为韵;与胡祠部游法华山,又依前一首诗的韵赠给贾耘老;赵阅道的高斋。送俞节推;依韵答孙侔。再次寄诗。依刘贡父登黄楼见寄诗的韵作诗,并寄给子由二首。在陈州与文郎逸民饮酒告别,手拉着手走在河堤上,作了这首诗。子由从南都来到陈州,三天后就分别了。正月十八日,在蔡州路上遇到大雪,依子由诗韵作诗二首;经过新息,留下诗给乡人任师中。渡过淮河。卷十八,诗五十三首【起于元丰三年庚申以后在黄州所作】。

书黁公诗后【并引】防浄居寺梅花二首      戯作种松万松亭【并引】张先生【并序】陈季常所蓄朱陈村嫁娶圗少年时尝过一村,院见壁上有诗云:「夜凉疑有雨,院静似无僧。」不知何人诗也。宿黄州禅智寺,寺僧皆不在。夜半雨作,偶记此诗,故作一絶。初到黄州。定恵院寓居月夜偶出。次韵前篇      安国寺浴安国寺寻春寓居定恵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      次韵乐著作野歩二月二十六日,雨中熟睡至晚,强起出门,还作此诗。意思殊昏昏也。雨晴后,歩至四望亭,下鱼池上,遂自干明寺前东。冈上归二首    雨中防牡丹三首次韵乐著作送酒。次韵乐著作天庆观醮。王齐万秀才寓居武昌县刘郎洑,正与伍洲相对。伍子胥奔吴所従渡江也。杜沂游武昌,以酴醿花、菩萨泉见饷,二首。陈季常自岐亭见访,郡中及旧州诸豪争欲邀致之,戯作《陈孟公诗》一首。游武昌寒谿西山寺。武昌铜剑歌【并引】定恵颙师为余竹下开啸轩。石芝【并引】今年正月十四日,与子由别于陈州。五月,子由复至齐安,以诗迎之。迁居临臯亭。晓至巴河口,迎子由。与子由同游寒谿,西山。次韵答子由。和何长官六言五首。观张师正所蓄辰砂。五禽言五首【并引】次韵子由病酒肺疾发。正月廿日,徃岐亭。郡人潘、古、郭三人送余于女王。城东禅荘院    铁拄杖【并引】与潘三失解后饮酒巻十九诗七十三首【时在黄州作】东坡八首。题织锦圗上囘文三首。侄安节逺来。夜坐三首。冬至日赠安节。岐亭道上见梅花戯赠季常乐全先生生日,以铁拄杖为夀二首杭州故人信至,齐安。送牛尾貍与徐使君,四时词四首。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亨之皆不饮酒,以诗戯之。雪后到干明寺,遂宿。伯父送先人下第归蜀诗云:「人稀野店休安枕,路入灵关稳跨驴。」安节将去,为诵此句,因以为韵,作小诗十四首送之。次韵和王巩六首。记梦囘文二首【并引】三朶花【并引】次韵陈四雪中赏梅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生出郊寻春,忽记去年是日同至女王城作诗,乃和前韵。是日偶至野人汪氏之居,有神降于其室,自称天人,李全,字徳通,善篆字,用笔竒妙,而不可识,云天篆也。与余言有所防者,复作一萹,仍用前韵。浚井        红梅三首和子由寄题孔平仲草庵二虫        陈季常见过三首寒食雨二首     徐使君分新火次韵答元素【并引】蜜酒歌【并引】又一首答二犹子与王郎见和谢陈季常恵一揞巾  赠黄山人问大冶长老乞桃花茶栽东坡鱼蛮子       吊李台卿【并引】曹既见和复次其韵巻二十诗四十九首【起在黄州,尽元丰七年甲子量移汝州作】次韵孔毅父集古人句见赠五首。六年正月二十日,复出东门,仍用前韵。食甘        大寒歩至东坡赠巢三元修菜【并引】二月三日,防灯防客,上巳日,与二三子携酒出防,随所见輙作数句,明日集之为诗,故词无伦次。日日出东门     南堂五首次韵子由种杉竹。《孔毅父妻挽辞》次韵孔毅父久旱已而甚雨三首。初秋寄子由     和黄鲁直食笋闻子由为郡僚所捃恐当去官次韵王巩南迁初归二首孔毅父以诗戒饮酒,问买田,且乞墨竹,次其韵。任师中挽辞。子由作二颂,颂石台长老。问公手写莲经,字如黒蚁,且颂万遍,胁不至席,二十余年。予亦作二首。邓忠臣母周挽辞   徐君猷挽辞和蔡景繁海州石室。和秦太虚梅花。再和潜师      橄防海棠        东坡生日,王郎以诗见庆,次其韵,并寄茶二十一片,别黄州。过江夜行,武昌山上,闻黄州鼓角。自兴国徃筠宿石田驿,南廿五里野人舎。将至筠先寄迟适逺三犹子端午游真如,迟适逺従子由在酒局。别子由三首兼别迟。初别子由至奉新作。巻二十一 诗五十四首【元丰甲子量移汝州起四月以后离黄州至金陵道中作】同年程筠徳林求先坟二诗【思成堂归真亭】过建昌李野夫公择故居初入庐山三首圎通禅院,先君旧游也。四月二十日晚至,宿焉。明日忌日也,乃手写寳积献盖颂,佛一偈以赠长老仙公。仙抚掌笑曰:「昨夜梦寳盖飞下,着处辄出火,岂此祥乎?」乃作是诗。院有蜀僧宣逮,事讷长老,识先君云。子由在筠作《东轩记》,或戯之为东轩长老。其壻曹焕徃筠,余作一絶句送曹以戯子由。曹过庐山,以示圎通慎长老,慎欣然亦作一絶。送客出门,归入室,趺坐化去。子由闻之,仍作二絶,一以答予,一以答慎。明年余过圎通,始得其详,乃追次慎韵。余过温泉,壁上有诗云:“直待众生总无垢,我方清冷混常流。”问人云,长老可遵作?遵已退居圎通,亦作一絶。世传徐凝瀑布诗云:「一条界破青山色」,至为尘陋。又伪作乐天诗,称羡此句,有「赛不得」之语。乐天虽渉浅易,然岂至是哉?乃戯作一絶。书李公择白石山房。赠东林总长老。题西林壁庐山二胜【并引】【开先潄玉亭栖贤三峡桥】

译《书黁公诗后》【并序】;游净居寺。梅花二首;戏作《种松》。《万松亭》【并序】;张先生【并序】。陈季常收藏的《朱陈村嫁娶图》。年轻时曾经过一个村子,院子里看见墙上有一首诗写道:“夜凉疑有雨,院静似无僧。”不知道是谁写的诗。夜里住宿在黄州禅智寺,寺里的僧人都不在。半夜下起雨来,偶然记起这首诗,于是写了一首绝句。初到黄州;寓居定惠院,月夜偶然出门。依前一首诗的韵作诗;在安国寺沐浴。在安国寺寻访春色。我寓居在定惠院东面,山上开满了各种杂花,有一株海棠,当地人不知道它的珍贵。依乐著作《野步》诗的韵作诗。二月二十六日,在雨中熟睡到傍晚,勉强起身出门,回来后写下这首诗。心情非常昏沉。雨后天晴,步行到四望亭,下到鱼池上方,于是从干明寺前向东走。从冈上归来二首;雨中游赏牡丹三首。依乐著作送酒诗的韵作诗;依乐著作《天庆观醮》诗的韵作诗。王齐万秀才寓居在武昌县刘郎洑,正好与伍洲相对。伍子胥逃奔吴国时就是从这里渡江的。杜沂游武昌,把酴醿花和菩萨泉水馈赠给我,作诗二首。陈季常从岐亭来拜访我,郡中和旧州的各位豪杰都争着想邀请他来,开玩笑写成《陈孟公诗》一首。游览武昌寒溪西山寺;《武昌铜剑歌》【并序】;定惠院的颙师为我在竹林下建造啸轩。《石芝》【并序】。今年正月十四日,在陈州与子由分别。五月,子由又来到齐安,我作诗迎接他。迁居到临皋亭。清晨到达巴河口,迎接子由;与子由一同游览寒溪、西山。依韵答子由;和何长官《六言》五首;观赏张师正收藏的辰砂;《五禽言》五首【并序】;依韵答子由因醉酒而发肺病的诗。正月二十日,前往岐亭。郡人潘、古、郭三人到女王城为我送行。城东禅庄院;《铁拄杖》【并序】。与潘三在科举落第后饮酒。卷十九,诗七十三首【当时在黄州所作】。《东坡》八首;题写在《织锦图》上的回文诗三首;侄子安节远道而来;夜坐三首;冬至日赠安节。在岐亭路上看见梅花,开玩笑赠给季常。乐全先生生日,以铁拄杖作为寿礼,作诗二首。杭州故人的书信送到齐安;送牛尾狸给徐使君;《四时词》四首。太守徐君猷、通守孟亨之都不饮酒,我作诗嘲笑他们;雪后到干明寺,于是住宿在那里。伯父送先人落第回四川的诗写道:“人稀野店休安枕,路入灵关稳跨驴。”安节将要离去,我为他诵读这两句,于是取其中的字为韵,作小诗十四首送他;依韵和王巩六首。《记梦回文》二首【并序】;《三朵花》【并序】。依陈四《雪中赏梅》诗的韵作诗。正月二十日,与潘、郭二位学生出城寻找春色,忽然想起去年这一天也曾一同到女王城作诗,于是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这一天偶然到了乡人汪氏的住所,有神灵降临在他家,自称是天人李全,字德通,擅长篆书,用笔奇妙,却无法辨认,说这是天篆。他对我说了一些关于游览的事,又写了一篇,仍然使用前一首诗的韵。疏浚水井;红梅三首。依子由寄题孔平仲草庵诗的韵作诗。《二虫》;陈季常来访三首。寒食雨二首;徐使君分送新取的火种。依韵答元素【并序】;《蜜酒歌》【并序】。又作一首,答复两个侄子和王郎唱和的诗。感谢陈季常惠赠一条头巾;赠给黄山人。向大冶长老询问并求取桃花茶,栽种在东坡。《鱼蛮子》;《吊李台卿》【并序】。曹既然已经作诗唱和,我又依照他的诗韵作答。卷二十,诗四十九首【起于在黄州时,止于元丰七年甲子年调任汝州时所作】。依孔毅父集用古人诗句赠我的诗韵作诗五首。元丰六年正月二十日,再次出东门,仍然使用前一首诗的韵。食用甘薯;大寒日步行到东坡,赠给巢三。《元修菜》【并序】。二月三日游赏灯会、游览寺院;上巳日,与几位朋友带着酒出游,随处看见什么便写下几句,第二天汇集成诗,所以诗句没有次序。天天从东门出去;《南堂》五首。依子由种杉树、竹子的诗韵作诗;《孔毅父妻挽辞》。依孔毅父久旱之后大雨骤降的诗韵作诗三首。初秋寄给子由;和黄鲁直吃笋诗。听说子由被郡中同僚搜罗罪过,恐怕将要被罢免官职。依王巩南迁初归诗的韵作诗二首。孔毅父作诗劝诫我饮酒,询问我买田的事,并且索求墨竹画,我依照他的诗韵作答;《任师中挽辞》。子由作了两首颂诗,歌颂石台长老。我询问得知,长老亲手抄写《莲经》,字小得像黑蚂蚁,并且诵读了一万遍,二十多年间身体侧卧从不碰到席子。我也作诗二首。《邓忠臣母周挽辞》;《徐君猷挽辞》。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诗;和秦太虚《梅花》诗。再次和潜师诗;橄榄。海棠——东坡 生日这天,王郎作诗来庆贺,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并寄给他茶二十一片;这是离开黄州时所作。渡江夜行,在武昌山上听到了黄州的鼓角声。从兴国前往筠州,夜宿石田驿;驿站以南二十五里有野人舍。将到筠州时,先寄诗给迟适、远三位侄子。端午游览真如寺,迟适、远侄子和子由正在酒席上。《别子由三首》,兼作别迟适。第一首是初次与子由分别、到奉新时所作。卷二十一,诗五十四首。【元丰甲子年,因量移改任汝州,四月以后离开黄州至金陵途中所作。】同年程筠德林求作悼念先祖坟墓的诗二首。【思成堂、归真亭】经过建昌李野夫、李公择的故居。初次进入庐山,作诗三首。圆通禅院是先父过去游览过的地方。四月二十日晚上到达,便住在那里。第二天是先父的忌日,于是亲手书写《宝积献盖颂》,并写了一首偈子赠给长老仙公。仙公拍掌笑道:“昨夜梦见宝盖飞下来,落到哪里哪里就冒出火来,难道这就是祥瑞吗?”于是作了这首诗。院中有蜀地僧人宣逮,侍奉讷长老,据说认识先父。子由在筠州作《东轩记》,有人戏称他为东轩长老。他的女婿曹焕前往筠州,我作了一首绝句送给曹焕,以此戏弄子由。曹焕经过庐山时,把诗拿给圆通寺的慎长老看,慎长老欣然也作了一首绝句。送客出门后,他回到室内,盘腿坐着便化去了。子由听说此事,又作了两首绝句,一首答复我,一首答复慎长老。第二年我经过圆通寺,才得知事情的详情,于是追和慎长老的诗韵。我经过温泉时,墙上有一首诗写道:“直到众生全都没有污垢,我才清冷地混同于平常的流水。”我向人打听,才知道是长老可遵所作。可遵已经退居圆通寺,也作了一首绝句。世人传说徐凝的《瀑布》诗中有“一条界破青山色”一句,实在十分浅陋。又有人伪作白居易的诗,称赞羡慕这一句,其中还有“赛不得”的话。白居易的诗虽然浅近平易,但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呢?于是我戏作了一首绝句。题写李公择的《白石山房》;赠给东林总长老。题写西林寺的墙壁。庐山两处胜景【并序】【开先寺漱玉亭、栖贤寺三峡桥】

陶骥子骏佚老堂二首。和李太白【并引】次韵道潜留别。岐亭五首【并引】郭祥正家醉画竹石壁上,郭作诗为谢,且遗二古。铜剑       龙尾砚歌【并引】张近几仲,有龙尾子石砚,以铜剑易之。张作诗,送砚,反剑,乃和其诗,卒以剑归之。去嵗九月二十七日,黄州生子遯,小名干儿,颀然頴异。至今年七月二十八日,病亡于金陵,作二诗哭之。叶涛致逺见和二诗复次其韵次荆公韵四絶    张庖民挽辞次韵叶致逺见赠。次韵杭人裴维甫。次韵段缝见赠    题孙思邈真戯作鮰鱼一絶。同王胜之游蒋山至真州再和二首。次韵答寳觉。眉子石砚歌赠胡訚以玉帯施元长老,元以衲帬相报。次韵二首,次韵滕元发、许仲途、秦少游。送金山乡僧归蜀开堂。送沈逵赴广南。豆粥

施注苏诗总目上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总目下巻二十二诗五十一首【时赴汝留金陵道中作,是年先生在泗州度嵗】秦少游梦,发殡而葬之者云,是刘发之柩。是嵗,发首荐秦,以诗贺之。刘泾亦作,因次其韵。金山梦中作     次韵周穜惠石铫次韵蒋頴叔     ▯山辩才师赠潘谷       徐大正闲轩蒜山松林中可卜居,余欲僦其地,地属金山,故作此诗与金山元长老「王仲父哀辞【并引】蔡景繁官舍小阁,髙邮陈直躬处士画鴈。和王斿二首     次韵张琬次韵王定国南迁回见寄赠梁道人雍秀才画草虫八物【促织》、《蝉》、《虾蟇》、《蜣蜋》、《天水牛》、《蝎虎》、《蜗牛》、《鬼蝶】泗州南山监仓萧渊东轩二首泗州除夜雪中,黄师是送酥酒二首。章钱二君见和复次韵答之二首。正月一日,雪中过淮,谒客回作二首。

书刘君射堂     孙莘老寄墨四首留题兰臯亭     和人见赠和田仲宣见赠    和王胜之三首记梦【并引】寄蕲簟与蒲传正,寄怪石石斛与鲁元翰。渔父四首。巻二十三诗四十八首【起常州居住洎赴登州道中作,是嵗元丰乙丑,先生年五十施注缺今补】李宪仲哀辞【并引】赠眼医王生彦若与欧育六人饮酒。观杭州钤辖欧育刀剑战袍王伯敡所藏赵昌画四首【梅花        黄葵芙蓉        山茶】寄吴徳仁兼简陈季常。题王逸少帖。

书林逋诗后     和仲伯达春日        赠袁陟苏子容母陈夫人挽辞归宜兴留题竹西寺三首与孟震同游常州僧舍三首赠常州报恩长老二首,次韵答贾耘老。墨花【并引】送竹几与谢秀才。谿隂堂       次韵许遵赠章黙【并引】     送穆越州赠葛苇       赠王寂南都妙峰亭。神宗皇帝挽辞三首。金山妙髙台     赠杜介【并引】次韵孙莘老斗野亭寄子由在邵伯堰。送杨杰【并引】次韵送徐大正。杨康功有石状如醉道士,为赋此诗。迨作淮口遇风诗戏用其韵次韵徐积元丰七年,有诏京东、淮南筑髙丽亭馆,密海二州骚然,有逃亡者。明年,轼过之,叹其壮丽,留一絶云。过密州次韵赵明叔乔禹功再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再过超然台赠太守霍翔巻二十四诗四十三首【起自登州还朝洎元祐改元在西掖作】海市【并引】      登州孙氏松堂过莱州雪后望三山遗直坊【并引】次韵赵令铄次韵王定国得颍倅二首次韵赵令铄惠酒。送范纯粹守庆州,次韵王震。次韵王定国谢韩子华过饮惠崇春江晚景二首  次韵周邠次韵胡完夫     次韵钱穆父次韵穆父舍人再赠之什再次韵答完夫穆父。次韵答满思复。送戴防赴成都玉局观将老焉送陈睦知潭州用前韵答西掖诸公见和次韵王觌正言喜雪  和蒋发运送表弟程六知楚州  和人假山送王伯敡守虢    道者院池上作次韵子由送千之侄。书文与可墨竹【并引】次韵钱舍人病起。次韵和王巩。用王巩韵送其侄震知蔡州

译陶骥子骏《佚老堂》二首,和李太白诗【并序】依道潜诗韵作诗相别;《岐亭五首》【并序】在郭祥正家醉后把竹石画在墙上,郭祥正作诗致谢,并且赠送二古。铜剑——《龙尾砚歌》【并序】张近字几仲有一方龙尾子石砚,拿它来交换我的铜剑。张近作诗送来砚台,并把剑送还给我;于是我和他的诗,最终还是把剑归还给他。去年九月二十七日,我在黄州生了儿子遁,小名干儿,身材高大而聪颖奇异。到了今年七月二十八日,他在金陵病逝,我作了两首诗哭悼他。叶涛字致远写诗和了我的两首诗,我又依照他的诗韵作诗。依荆公诗韵作绝句四首;张庖民挽辞。依叶致远赠诗的韵作诗;依杭州人裴维甫诗韵作诗。依段缝赠诗的韵作诗;题写孙思邈的画像。戏作一首咏鮰鱼的绝句;和王胜之游览蒋山至真州,再和诗二首;依韵答复宝觉。《眉子石砚歌》,赠给胡訚。把玉带施舍给元长老,元长老用僧衣裙作为回报;依韵作诗二首;依滕元发、许仲途、秦少游诗韵作诗。送金山乡的僧人回蜀地开堂;送沈逵赴广南。豆粥。《施注苏诗》总目录上。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总目录下。卷二十二,诗五十一首。【当时赴汝州,暂留金陵途中所作;这一年先生在泗州过年。秦少游梦见有人发丧下葬的,是刘发的灵柩。这一年刘发首先推荐秦少游,秦少游作诗道贺;刘泾也作了诗,于是我依照他的诗韵作诗。】梦中作于金山;依周穜赠送石铫诗的韵作诗。依蒋颖叔诗韵作诗;龟山辩才师。赠给潘谷;徐大正《闲轩》。蒜山松林中可以选择地方居住,我想租下那块地;土地属于金山,所以作这首诗送给金山元长老。《王仲父哀辞》【并序】蔡景繁官舍中的小阁,阁上有高邮处士陈直躬所画的雁。和王斿诗二首;依张琬诗韵作诗。依王定国南迁归来后寄赠诗的韵作诗。赠给梁道人。雍秀才所画的八种草虫。【蟋蟀、蝉、蛤蟆、蜣螂、天水牛、蝎虎、蜗牛、鬼蝶】泗州南山监仓萧渊的东轩二首。泗州除夕夜下雪时,黄师是送来酥酒,作诗二首。章、钱二位君子写诗相和,我又依韵作诗答复他们二首。正月初一,在雪中渡过淮河,拜访客人回来后作诗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写刘君的射堂;孙莘老寄来墨,作诗四首。留诗题写兰皋亭;和别人赠诗。和田仲宣赠诗;和王胜之诗三首。《记梦》【并序】;寄蕲州竹簟给蒲传正,寄怪石和石斛给鲁元翰;《渔父》四首。卷二十三,诗四十八首。【从居住在常州开始,到赴登州途中所作;这一年是元丰乙丑年,先生 五十岁。《施注》缺载,今补入。】《李宪仲哀辞》【并序】;赠给眼科医生王生彦若,并与欧育等六人饮酒。观看杭州钤辖欧育的刀剑和战袍。王伯敡收藏的赵昌画作四首。【梅花、黄葵、芙蓉、山茶】寄诗给吴德仁,并顺便问候陈季常;题写王逸少的法帖。题写林逋诗的后面;和仲伯达诗。春日;赠给袁陟。苏子容的母亲陈夫人挽辞。回宜兴时留诗题写竹西寺,作诗三首。和孟震一同游览常州僧舍,作诗三首。赠给常州报恩寺长老二首;依韵答复贾耘老。《墨花》【并序】;送竹制几案给谢秀才。《溪阴堂》;依许遵诗韵作诗。《赠章默》【并序】;送穆越州。赠给葛苇;赠给王寂。南都妙峰亭;神宗皇帝挽辞三首。金山妙高台;赠给杜介【并序】。依孙莘老《斗野亭》寄给在邵伯堰的子由的诗韵作诗。送杨杰【并序】;依韵送徐大正。杨康功有一块形状像醉酒道士的石头,我为此作诗。迨作《淮口遇风》诗,我戏用他的诗韵作诗。依徐积诗韵作诗。元丰七年,朝廷下诏命京东、淮南修筑高丽亭馆,密州、海州一带骚动不安,有人逃亡。第二年,我经过那里,感叹亭馆的壮丽,留下一首绝句。经过密州,依赵明叔、乔禹功诗韵作诗。再次经过常山,和过去留下的别诗。再次经过超然台,赠给太守霍翔。卷二十四,诗四十三首。【从登州回朝,到元祐改元时在西掖所作。】《海市》【并序】;登州孙氏松堂。经过莱州,在雪后远望三座山,题遗直坊【并序】。依赵令铄诗韵作诗。依王定国获得颍州通判任命的诗韵作诗二首。依赵令铄惠赠酒的诗韵作诗;送范纯粹出守庆州,依王震诗韵作诗。依王定国谢韩子华来访饮酒诗的韵作诗。惠崇《春江晚景》二首;依周邠诗韵作诗。依胡完夫诗韵作诗;依钱穆父诗韵作诗。依穆父舍人再次赠诗的韵作诗。再次依韵答复完夫、穆父;依韵答复满思复。送戴防赴成都玉局观养老。送陈睦赴任潭州知州。用前面的诗韵答复西掖诸公的和诗。依王觌正言喜雪诗的韵作诗;和蒋发运诗。送表弟程六赴任楚州;和别人咏假山的诗。送王伯敡出守虢州;在道者院池上作诗。依子由送别侄子千之的诗韵作诗;题写文与可的墨竹【并序】;依钱舍人病愈后诗的韵作诗;依韵和王巩。用王巩的诗韵送他的侄子震赴任蔡州知州。

虢国夫人夜游图用旧韵送鲁元翰知洺州次韵朱光庭初夏。次韵朱光庭喜雨,奉敕祭西太一,和韩川韵四首。西太一见王荆公旧诗偶次其韵二首》巻二十五诗四十九首【时在翰林作】次韵子由送陈侗知陜州送贾讷倅眉二首   送程建用次韵李脩孺留别二首。次韵黄鲁直赤目和周正孺坠马伤手。戏周正孺二絶。题文与可墨竹【并引】潘推官母李氏挽辞,玉堂栽花,周正孺有诗,次韵。杜介送鱼      送杜介归扬州狄咏石屛      和黄鲁直烧香二首再和        武昌西山【并引】再用前韵      送杨孟容见子由与孔常父唱和诗,輙次其韵。余昔在馆中,同舍出入,輙相聚饮酒赋诗。近嵗不复讲,故终篇及之。庶几诸公稍复其旧,亦太平盛事也。赵令晏崔白大图幅径三丈次韵张昌言给事省宿。次韵三舍人省上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次韵曽子开从驾二首。再和二首。次韵贡父省上    再和送顾子敦奉使河朔次韵子由送家退翁知懐安军诸公饯子敦,轼以病不往,复次前韵。和张昌言喜雨。次韵刘贡父西省种竹。偶与客饮。孔常父见访。方设席延请。忽上马驰去。巳而有诗。戏用其韵答之。次韵子由书李伯时所藏韩干马。次韵刘贡父独宿省中轼以去嵗春夏侍立迩英,而秋冬之交,子由相继入侍,次韵絶句四首,各述所懐。送宋朝散知彭州迎侍二亲郭熈画秋山平逺次韵张昌言喜雨。巻二十六诗四十九首【时在翰林作,施注缺,今补】书鼂补之所藏文与可墨竹三首。戏用鼂补之韵    书皇亲扇

书李世南所画秋景二首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昨见韩丞相言,王定国今日玉堂独坐,有懐其人,和张耒髙丽松扇李诚之待制六丈挽辞,次韵孔常父送张天觉河东提刑。送张天觉得山字,次韵王定国倅扬州赠李道士【并引】次韵张舜民自御史出倅虢州留别。次韵米黻二王书跋尾二首次韵宋肇惠澄心纸二首郭熈秋山平逺二首。送欧阳辩监澶州酒,九月十五日,迩英讲《论语》终篇,赐执政讲读史官燕于东宫,又遣中使就赐御书诗各一首。臣轼得《紫薇花》絶句,其词云:「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鼔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翌日以表谢,又进诗一篇。臣轼诗云:和王晋卿【并引】谢王泽州寄长松兼简张天觉二首「次韵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次韵刘贡父叔侄扈驾。次韵韩康公置酒见留。次韵王都尉偶得耳疾。送乔仝寄贺君六首【并引】送家安国教授归成都。和子由除夜元日省宿致斋三首。次韵答张天觉二首次韵黄鲁直画马试院中作余与李廌方叔相知久矣,领贡举事,而李不得第,愧甚,作诗送之。《和王晋卿送梅花次韵》和宋肇游西池次韵巻二十七诗四十五首【时在翰林作】

书艾宣画四首【竹鹤】【黄精鹿杏花白鹇】【莲▯】仆领贡举,未出。钱穆父雪中作诗见及。三月二十日,同逰金明池,始见其诗。次韵为答。次韵子由五月一日同转对韩康公挽辞三首。柏石图诗【并引】庆源宣义王丈以累举得官,为洪雅主簿,雅州戸掾,遇吏民如家人,人安乐之。既谢事,居眉之青神瑞草桥,放懐自得。有书来求红带,既以遗之,且作诗为戏,请黄鲁直、秦少游各为赋一首,为老人光华。次韵许冲元送成都髙士敦钤辖。次前韵送程六表弟和王晋卿题李伯时画马和钱穆父出守越州二首戏书李伯时画御马好头赤送程七表弟知泗州。送曹辅赴闽漕。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次韵黄鲁直嘲小徳。小徳,鲁直子,其母微,故其诗云:「解着潜夫论,不妨无外家」。书林次中所得李伯时归去来、阳关二图后,送蹇道士归庐山。卧病逾月,请郡不许,复直玉堂。十一月一日,锁院。是日苦寒,诏赐宫烛、法酒,书呈同院。送周朝议守汉州。木山【并引】送千乘、千能两侄还乡。送周正孺知东川。题李伯时画赵景仁琴鹤图二首。次前韵再送周正孺

译《虢国夫人夜游图》。用旧日诗韵送鲁元翰赴任洺州知州。依朱光庭初夏诗韵作诗;依朱光庭喜雨诗韵作诗;奉诏祭祀西太一,依韩川诗韵作诗四首。在西太一宫见到王荆公的旧诗,偶然依照他的诗韵作诗二首。卷二十五,诗四十九首。【当时在翰林院所作。】依子由送陈侗赴任陕州知州的诗韵作诗。送贾讷任眉州通判二首;送程建用。依李修孺留别诗韵作诗二首;依黄鲁直诗韵作《赤目》,和周正孺坠马伤手诗;戏作诗赠周正孺绝句二首。题写文与可的墨竹【并序】;潘推官的母亲李氏挽辞;玉堂中栽花,周正孺作有诗,我依韵作诗。杜介送来鱼;送杜介回扬州。狄咏的石屏;和黄鲁直《烧香》诗二首。再和一首;《武昌西山》【并序】。再次使用前面的诗韵;送杨孟容。我看见子由和孔常父唱和的诗,便依照他们的诗韵作诗。我过去在馆阁中时,同舍的官员进出之间,常常聚在一起饮酒赋诗。近几年不再这样做了,所以在诗的结尾提到此事。希望诸位公卿多少恢复从前的风气,这也是太平时代的盛事。赵令晏所藏崔白的大幅画,画幅直径三丈。依张昌言给事中在禁省值宿诗的韵作诗;依三位舍人在禁省值宿时作诗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次韵曾子开《从驾》二首;再和二首。次韵贡父《省上》;再和。送顾子敦奉命出使河朔。次韵子由《送家退翁知怀安军》。诸位公卿为子敦饯行,我因生病没有前往,又依照前韵作诗。和张昌言《喜雨》;次韵刘贡父《西省种竹》;我偶然和客人饮酒,孔常父前来拜访,我正设席请他入座,他忽然上马飞驰而去。不久他作了一首诗,我戏用他的韵作诗回答。次韵子由题写李伯时所收藏的韩干画马。次韵刘贡父《独宿省中》。我在去年春夏侍立于迩英,而秋冬交替之际,子由相继入内侍奉,因而依韵作绝句四首,分别抒写心中的感受。送宋朝散到彭州任职,并迎接侍奉他的双亲。郭熙画《秋山平远》;次韵张昌言《喜雨》。卷二十六,诗四十九首【当时在翰林院所作,施注本缺失,今予补入】。题写晁补之所收藏的文与可墨竹三首。戏用晁补之的韵;题写皇亲的扇子。题写李世南所画的秋景二首。题写鄢陵王主簿所画的折枝花二首。昨天听韩丞相说,王定国今天独自坐在玉堂;我思念这个人,和张耒《高丽松扇》;李诚之待制六丈挽辞;次韵孔常父《送张天觉河东提刑》。送张天觉,取“山”字为韵;次韵王定国《倅扬州赠李道士》【并附引言】。次韵张舜民《自御史出倅虢州留别》。次韵米黻题二王书法跋尾二首。次韵宋肇赠送澄心纸二首。郭熙《秋山平远》二首;送欧阳辩到澶州监理酒务。九月十五日,迩英殿讲完《论语》全篇,皇帝赐执政、讲读官和史官在东宫设宴,又派中使亲自赐御书诗各一首。我得到《紫薇花》绝句,诗中说:“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第二天上表谢恩,又进献诗一篇。我作诗说:和王晋卿【并附引言】。谢王泽州寄赠长松,并问候张天觉二首。次韵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次韵刘贡父叔侄《扈驾》;次韵韩康公《置酒见留》;次韵王都尉《偶得耳疾》;送乔仝,寄贺君六首【并附引言】;送家安国教授回成都。和子由《除夜、元日省宿致斋》三首。次韵答张天觉二首。次韵黄鲁直在试院中作《画马》诗。我和李廌方叔相识很久了,这次主持贡举,而李廌没有考中,我深感惭愧,作诗送他。《和王晋卿送梅花次韵》。和宋肇《游西池》,依其韵作诗。卷二十七,诗四十五首【当时在翰林院所作】。题写艾宣所画的四幅画。【竹鹤】【黄精、鹿、杏花、白鹇】【莲、龟】我主持贡举,尚未出院。钱穆父在雪中作诗提到我。三月二十日,我们一同游金明池,我才看到他的诗,依韵作诗回答。次韵子由五月一日一同转对。韩康公挽辞三首;《柏石图》诗【并附引言】。庆源宣义王丈多次参加科举后获得官职,任洪雅主簿、雅州户掾,待吏民如同家人,百姓都以和乐相处为幸。他退休后,居住在眉州青神的瑞草桥,放怀自得。他来信索求红带,我已经把红带送给他,又作诗开玩笑,并请黄鲁直、秦少游各作一首诗,为老人增添光彩。次韵许冲元《送成都高士敦钤辖》。依照前韵再送程六表弟。和王晋卿题李伯时画马。和钱穆父出任越州知州二首。戏题李伯时所画的御马“好头赤”。送程七表弟到泗州任知州;送曹辅赴任闽漕。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次韵黄鲁直嘲笑小德。小德是鲁直的儿子,他的母亲出身微贱,所以鲁直诗中说:“能写成《潜夫论》,也不妨没有外家。” 题写林次中得到的李伯时《归去来》《阳关》二图的题跋;送蹇道士回庐山。我卧病一个多月,请求外任郡职没有获准,又回到玉堂当值。十一月一日,入院锁宿。这一天天气极冷,皇帝下诏赐宫烛、法酒,我作诗呈给同院官员。送周朝议到汉州任知州;《木山》【并附引言】。送千乘、千能两个侄子回乡;送周正孺到东川任知州;题写李伯时所画赵景仁《琴鹤图》二首。依照前韵再次送周正孺。

书王定国所藏烟江叠嶂图次韵王定国防饮清虚堂兴龙节侍宴前一日,微雪,与子由同访王定国,小饮清虚堂。定国出数诗,皆佳,而五言尤竒。子由又言昔与孙巨源同过定国,感念存没,悲叹久之。夜归稍醒,各赋一篇。明日朝中以示定国。王晋卿所藏着色山二首次韵黄鲁直效进士作《嵗寒知松柏诗》。王晋卿作《烟江叠嶂图》,仆赋诗十四韵,晋卿和之,语特竒丽,因复次韵,不独纪其诗画之美,亦为道其出处契阔之故,而终之以不忘在莒之戒,亦朋友忠爱之义也。夜直玉堂,携李之仪端叔诗百余首,读至夜半,书其后。范景仁和赐酒烛诗,复次韵谢之。次韵刘贡父春日赐幡胜再和叶公秉王仲至见和次韵答之再和巻二十八诗五十八首【起在翰林,洎元祐已巳出守钱塘作】次韵王晋卿惠花栽。栽所寓张退傅第中。次韵王晋卿上元侍燕端门王郑州挽辞书王定国所藏王晋卿画着色山二首。送吕昌朝知嘉州次韵黄鲁直寄题郭明父府推颍州西斋二首,次韵秦少章和钱防仲;次韵钱越州。同秦仲二子雨中逰寳山去杭州十五年,复逰西湖,用欧阳察判韵。与莫同年雨中饮湖上,送子由使契丹。次韵答刘景文左藏坐上复借韵送岢岚军通判叶朝奉。始于文登海上,得白石数升,如芡实,可作枕。闻梅丈嗜石,故以遗其子。子明学士,子明有诗,次其韵        次韵钱越州见寄文登蓬莱阁下,石壁千丈,为海浪所战,时有碎裂淘洒。嵗久,皆圆熟可爱。土人谓此“弹子涡”也。取数百枚以养石菖蒲,且作诗遗垂慈堂老人。次韵毛滂法曹感雨。送邓宗古还乡。参寥上人初得智果院,防者十六人,分韵赋诗,得。心字       哭王子立次儿子迨韵异鹊【并引】次韵詹适宣徳小饮巽亭东川清丝寄鲁冀州戏赠怡然以垂云新茶见饷,报以大龙团,仍戏作小诗,次韵王忠玉逰虎丘三首。寄蔡子华和钱四寄其弟龢卧病弥月闻垂云花开顺阇黎以诗见招次韵答之        故周茂叔先生濂溪次韵子由使契丹至涿州见寄四首。雪后,便欲与同僚寻春。一病弥月,杂花都尽,独牡丹在耳。刘景文左藏和顺阇黎诗见赠,次韵答之。次韵刘景文周次元寒食同逰西湖。连日与王忠玉、张全翁逰西湖,访北山清顺、道潜二诗僧,登垂云亭,饮参寥泉,最后过唐州陈使君夜饮。忠玉有诗,次韵答之。新茶送签判程朝奉以餽其母,有诗相谢,次韵答。之        次韵送张山人归彭城次韵林子中王彦祖唱酬寿星院寒碧轩

书刘景文左藏所藏王子敬帖

译题写王定国所收藏的《烟江叠嶂图》。次韵王定国《防饮清虚堂》。兴龙节侍宴的前一天,天空下着小雪,我和子由一同拜访王定国,在清虚堂略饮。定国拿出几首诗,都写得很好,其中五言诗尤其奇妙。子由又说起从前曾和孙巨源一同拜访定国,感念生者与亡者,悲叹了很久。夜里回来后稍稍清醒,各自作了一篇诗。第二天在朝中拿给定国看。王晋卿所收藏的着色山水二首。次韵黄鲁直仿效进士作《岁寒知松柏》诗。王晋卿作《烟江叠嶂图》,我作诗十四韵,晋卿应和,语言格外奇丽,因此又依韵作诗。不仅记述他的诗和画的美,也借此说明我们出处仕隐、离合聚散的经历,最后以不可忘记“在莒”的警戒作结,这也是朋友之间忠诚爱护的情义。夜里在玉堂值班,我带着李之仪端叔的一百多首诗,读到半夜,在诗集后面题写了这些话。范景仁作诗和答皇帝赐酒、赐烛之事,我又依韵作诗向他致谢。次韵刘贡父《春日赐幡胜》。再和。叶公秉、王仲至来和诗,依韵作答。再和。卷二十八,诗五十八首【起初在翰林院任职,至元祐已巳年出任杭州知州时所作】。次韵王晋卿赠送花木栽苗。花栽种在张退傅府中他所寓居的地方。次韵王晋卿在上元节于端门侍奉宴饮。王郑州挽辞。题写王定国所收藏的王晋卿着色山水二首。送吕昌朝到嘉州任知州。次韵黄鲁直寄题郭明父府推颍州西斋二首;次韵秦少章和钱防仲;次韵钱越州。和秦仲的两个儿子在雨中游宝山。离开杭州十五年后,又游西湖,采用欧阳察判的韵。和莫同年在雨中湖上饮酒,送子由出使契丹。次韵答刘景文左藏。席间又借用诗韵,送岢岚军通判叶朝奉。我起初在文登海上得到几升白石,大小像芡实,可以用来作枕头。听说梅丈喜爱石头,所以把它送给他的儿子。子明学士,子明作有诗,我依照他的 韵;次韵钱越州寄赠之作。文登蓬莱阁下有千丈高的石壁,长期受到海浪冲击,不时碎裂,被海水淘洗。年代久了,石头都变得圆润可爱。当地人称它为“弹子涡”。我取了几百枚用来养石菖蒲,并作诗送给垂慈堂老人。次韵毛滂法曹《感雨》;送邓宗古回乡。参寥上人刚得到智果院,院中有十六人,各分韵作诗,分得“得”字。《心字》;哭王子立,依次儿子迨的诗韵。《异鹊》【并附引言】。次韵詹适宣德《小饮巽亭》。东川寄来清丝,戏赠鲁冀州。怡然把新制的垂云茶送给我,我回赠大龙团茶,并作小诗开玩笑;次韵王忠玉《游虎丘》三首。寄蔡子华;和钱四寄给他弟弟龢的诗;卧病已满一月,听说垂云花开,顺阇黎作诗招我,依韵作答。之;故周茂叔先生濂溪。次韵子由出使契丹到涿州时寄来的诗四首。雪后本想和同僚一起寻春,没想到一场病拖了一个月,各种花都凋谢了,只剩牡丹还在。刘景文左藏和顺阇黎的诗赠给我,我依韵作答。次韵刘景文、周次元寒食节同游西湖。连日来我和王忠玉、张全翁游览西湖,拜访北山的清顺、道潜两位诗僧,登上垂云亭,饮参寥泉,最后到唐州陈使君处夜饮。忠玉作有诗,我依韵作答。把新茶送给签判程朝奉,让他供给母亲饮用;他作诗致谢,我依韵回答。之;次韵送张山人回彭城。次韵林子中、王彦祖相互唱和。寿星院寒碧轩。题写刘景文左藏所收藏的王子敬法帖。

书景文所藏宗少文一笔画真觉院有洛花,花时,不暇往。四月十八日,与景文。同往赏枇杷    又和景文韵西湖寿星院此君轩仲天贶王元直自眉山来见余钱塘留半嵗,既行,作絶句五首送之。赠善相程杰巻二十九诗五十八首【时守杭州作】次韵林子中蒜山亭见寄再和并答杨次公次韵刘景文送钱防仲三首菩提寺南漪堂杜鹃花。题杨次公春兰。题次公蕙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焙新芽次韵袁公济谢芎椒次韵杨次公恵径山龙井水次韵刘景文登介亭。袁公济和复次韵答之。介亭饯杨杰次公。次京师韵送表弟程懿叔赴夔州运判。叶教授和溽字韵诗,复次韵为戏,记龙井之游;次韵林子中见寄。安州老人食蜜歌,次韵钱穆父紫薇花二首。送张嘉州。次韵苏伯固主簿重九送李陶通直赴清谿。次韵杨公济梅花十首赠刘景文。谢闗景仁送红梅栽二首辩才老师退居龙井,不复出入。余往见之,甞出至风篁岭左右,惊曰:“逺公复过虎谿矣!”辩才笑曰:“杜子羙不云乎?‘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因作亭岭上,名曰“过谿”,亦曰“二老”。谨次辩才韵。送程之邵签判赴阙,寄题梅宣义园亭。熈寜中,轼通守此郡,除夜直都防,囚系皆满,日暮不得返舍,因题一诗于壁。今二十年矣,衰病之余,复黍郡寄,再经除夜,庭事萧然,三圄皆空,盖同僚之力,非拙朽所致。因和前篇呈公济、子侔二通守。游寳云寺,得唐彦猷为杭州日送客舟中手书一絶句,云:“山雨霏微不满空,画船来往疾轻鸿。谁知独卧朱帘里,一榻无尘四面风。”明日送彦猷之子坰赴鄂州,舟中遇微雨,感叹前事,因和其韵作两首送之,且归其书唐氏。送江公着知吉州闻钱道士与越守穆父饮酒,送一壶。次韵刘景文路分上元。再和杨公济梅花十絶,与叶淳老、侯敦夫、张秉道同相视新河,秉道有诗,次韵二首。巻三十诗五十七首【起守杭州洎元祐辛未召还寻出守颍州作】椶笋【并引】次韵曹子方龙山眞觉院瑞香花。次韵曹子方运判雪中同游西湖。次韵仲殊雪中游西湖二首次韵参寥同前。送小本禅师赴法云书。浑令公燕鱼朝恩图。次韵刘景文西湖席上。次韵答马忠玉。予去杭十六年,而复来,留二年而去。平生自觉出处老少,粗似乐天,虽才名相逺,而安分寡求,亦庻几焉。三月六日,来别南北山诸道人,而下天竺恵浄师以丑石赠行,作三絶句。次韵答黄安中兼简林子中留别蹇道士拱辰次韵子由书王晋卿画山水二首。又书王晋卿画四首【山隂陈迹》雪谿乘兴,四明狂客西塞风雨】破琴诗【并引】题王晋卿画后。赠武道士弹贺若元祐六年六月,自杭州召还。汶公馆我于东堂,阅旧诗巻,次诸公韵三首。次韵子由书王晋卿画山水一首,而晋卿和二首,感旧诗【并引】西湖秋涸,东池鱼窘甚,因防客呼网师迁之西池,为一笑之乐。夜归被酒,不能寐,戏作放鱼一首。复次放鱼韵答赵承议陈教授九月十五日,观月,听琴,西湖示坐客。复次韵谢景贶陈履常见和兼简欧阳叔弼兄弟送欧阳主簿赴官韦城四首。泛颍。六观堂老人草书次韵刘景文见寄。次韵赵景贶督两欧阳诗破陈酒戒。叔弼云:「履常不饮,故不作诗。劝履常饮。」臂痛谒告作三絶句示四君子到颍未几,公帑巳竭,斋厨索然,戏作。景贶、履常屡有诗,督叔弼、季黙倡和,已许诺矣,复以此句挑之    赠月长老次韵答钱穆父。穆父以仆得汝隂用杭越酬唱韵作诗见寄。韩退之《孟郊墓铭》云:“以昌其诗。”举此问王定国:“当昌其身邪,昌其诗也?”来诗下语未契,作此答之。送欧阳推官赴华州监酒十月十四日以病在告独酌独酌试药,玉滑盏,有懐诸君子。明日望夜,月庭佳景不可失,作诗招之。欧阳季黙以油烟墨二丸见饷,各长寸许,戏作小诗。明日,复以大鱼为馈,重二十斤,且求诗,故复戏之。和赵景贶栽桧。巻三十一诗三十九首【时守颍州作】叶待制求先坟永慕亭诗与赵陈同过欧阳叔弼新治小斋戏作。聚星堂雪【并引】欧阳叔弼见访,诵陶渊明事,叹其絶识,既去,感慨不已,而赋此诗。喜刘景文至。祷雨张龙公,既应,刘景文有诗,次韵。刘景文家藏乐天《身心问答》三首,戏书一絶其后。西湖戏作。送欧阳季黙赴阙,用前韵作雪诗留景文。和刘景文见赠。和刘景文雪。次前韵送刘景文,以屏山赠欧阳叔弼。新渡寺席上次赵景贶陈履常韵送欧阳叔弼。比来诸君唱和,叔弼但袖手旁睨而已。临别忽出一篇,颇有渊明风致。坐皆惊叹。次韵赵景贶春思且懐吴越山水。次韵陈履常张公龙潭小饮西湖,懐欧阳叔弼、季黙,呈赵景贶、陈履常。蜡梅一首赠赵景贶。送王竦朝散赴阙,次韵致政张朝奉,仍招晚饮。阎立本《职贡图》次韵王滁州见寄,赵景贶以诗求东斋榜铭。昨日闻都下寄酒来,戏和其韵,分一壶作润笔也。

译题写景文所收藏的宗少文一笔画。真觉院有洛阳花,花开时没有空闲前往。四月十八日,和景文 一同前往观赏枇杷;又和景文的诗韵。西湖寿星院此君轩。仲天贶、王元直从眉山来到钱塘看我,停留了半年。临行后,我作绝句五首为他们送行。赠给善于相面的程杰。卷二十九,诗五十八首【当时任杭州知州时所作】。次韵林子中寄赠《蒜山亭》诗。再和,并答杨次公。次韵刘景文《送钱防仲》三首。菩提寺南漪堂的杜鹃花;题杨次公的春兰。题杨次公的蕙兰。次韵曹辅寄赠壑源试制的新茶芽。次韵袁公济谢赠川芎、胡椒。次韵杨次公赠送径山龙井水。次韵刘景文登介亭;袁公济作和诗,我又依韵答他;在介亭为杨杰次公饯行。依照京师的诗韵,送表弟程懿叔到夔州任运判。叶教授作诗和“溽”字韵,我又依韵作诗开玩笑,记述游龙井之事;次韵林子中寄赠之作;《安州老人食蜜歌》;次韵钱穆父《紫薇花》二首。送张嘉州;次韵苏伯固主簿《重九送李陶通直赴清溪》;次韵杨公济《梅花十首》赠刘景文。谢关景仁赠送红梅栽苗二首。辩才老师退居龙井,不再出入。我去拜访他时,他曾走到风篁岭附近,惊叹说:“远公又渡过虎溪了!”辩才笑着说:“杜子美不是说过吗:‘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于是我在岭上修建一座亭子,取名“过溪”,也叫“二老”。谨依辩才的诗韵作诗。送程之邵签判赴京,寄题梅宣义的园亭。熙宁年间,我任此郡通判,除夕在都监署值夜,囚犯都关满了,天晚了还不能回住所,于是在墙上题了一首诗。如今已经二十年了,我衰老多病之际,又来代理此郡,再次遇到除夕,庭院事务清冷,三座监狱都空了,这大概是同僚们的功劳,并非我这个衰朽之人所能造成的。因此和前篇,呈给公济、子侔两位通判。游宝云寺时,得到唐彦猷任杭州知州时在送客船中亲笔写的一首绝句,诗说:“山雨霏微不满空,画船来往疾轻鸿。谁知独卧朱帘里,一榻无尘四面风。”第二天送彦猷的儿子坰赴鄂州,在船中遇到小雨,感慨往事,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两首为坰送行,并把他的手书归还唐氏。送江公着到吉州任知州。听说钱道士和越州太守穆父在饮酒,送给他们一壶酒。和刘景文路分《上元》诗的韵。又和杨公济《梅花十绝》,与叶淳老、侯敦夫、张秉道一同察看新河;张秉道有诗,依韵作二首。卷三十,诗五十七首【起于任杭州知州,直到元祐辛未年奉召回朝,不久又出任颍州知州时所作】《棕笋》【附序】依曹子方龙山真觉院瑞香花诗的韵作诗。依曹子方运判雪中同游西湖诗的韵作诗。依仲殊《雪中游西湖二首》的韵作诗。依参寥同题诗的韵作诗。送小本禅师赴法云寺。浑令公《燕鱼朝恩图》。依刘景文《西湖席上》诗的韵作诗。依韵答马忠玉。我离开杭州十六年后又回来,停留两年才离去。平生自觉仕进和退处、年少和年老的经历,大致像白居易;虽然才名相差很远,但安于本分、少有贪求,也差不多可以说相近了。三月六日,我来向南北山的各位道人告别,下天竺的惠净法师赠给我一块丑石为行礼,于是作三首绝句。依韵答黄安中,并简寄林子中。留诗告别蹇道士拱辰。依子由题写王晋卿山水画诗的韵作二首。又题写王晋卿画四首。【山阴的旧迹:雪溪乘兴,四明狂客,西塞风雨】《破琴诗》【附序】题写在王晋卿画的后面。赠武道士弹奏《贺若》曲。元祐六年六月,我从杭州奉召回朝。汶公在东堂设馆接待我,我翻阅旧诗卷,依各位诗人的韵作三首。依子由题写王晋卿山水画诗的一首韵作诗,而晋卿又和诗二首。《感旧诗》【附序】西湖秋天水涸了,东池的鱼处境十分窘迫,于是因为怕客人叫来渔网师,把鱼迁到西池,作为一笑取乐。夜里醉醺醺地回来,不能入睡,戏作《放鱼》一首。又依《放鱼》的韵作诗,答赵承议、陈教授。九月十五日观月听琴,在西湖写诗给座中客人。又依韵感谢景贶、陈履常的和诗,并简寄欧阳叔弼兄弟,送欧阳主簿赴韦城任职,作四首。泛舟颍水。依韵题写六观堂老人的草书。依刘景文寄来的诗韵作诗。依赵景贶诗的韵,督促两位欧阳打破戒酒的禁忌。叔弼说:“履常不饮酒,所以不作诗。劝履常饮酒。” 因手臂疼痛请假,作三首绝句给四位君子看。到颍州不久,官府公库已经用尽,斋中的厨房空空荡荡,戏作此诗。景贶、履常屡次作诗,催促叔弼、季默唱和;他们已经答应了,我又用这句话来挑逗他们。赠给月长老。依韵答钱穆父。穆父因为我到汝阴任职,拿杭州、越州酬唱诗的韵作诗寄给我。韩退之《孟郊墓铭》说:“用来使他的诗昌盛。”我拿这句话问王定国:“是使他本人昌盛,还是使他的诗昌盛?”他来诗中的措辞没有说合我的意思,因此作此诗回答。送欧阳推官赴华州监酒任。十月十四日因病请假,独自饮酒。独自饮酒试用药酒,拿玉滑盏饮用,怀念各位君子。明天是望日的前一夜,月光下庭院的美景不可错过,作诗邀请他们。欧阳季默送给我两丸油烟墨,每丸都长一寸多,我戏作小诗。第二天,他又送来一条大鱼,重二十斤,并且索要诗作,所以我又戏作此诗。和赵景贶栽种桧树的诗。卷三十一,诗三十九首【当时任颍州知州时所作】叶待制请求为先人坟墓的永慕亭作诗。与赵景贶、陈履常一同拜访欧阳叔弼新建的小斋,戏作此诗。《聚星堂雪》【附序】欧阳叔弼来访,谈到陶渊明的事迹,我感叹他见识非凡;叔弼离去后,我感慨不已,于是作此诗。欣喜刘景文到来。向张龙公祈雨,祈祷已经应验,刘景文作了诗,依他的韵作诗。刘景文家中收藏白居易《身心问答》三首,我戏作一首绝句题写在它的后面。在西湖戏作。送欧阳季默赴朝廷,用前诗的韵作雪诗挽留景文。和刘景文赠给我的诗。和刘景文写雪的诗。依前一首的韵送刘景文,把屏山赠给欧阳叔弼。在新渡寺席上依赵景贶、陈履常的韵送欧阳叔弼。近来各位都在唱和,叔弼只是袖手旁观而已。临别时忽然拿出一篇诗来,很有陶渊明的风致。在座的人都惊叹不已。依赵景贶《春思》诗的韵作诗,并怀念吴越的山水。依陈履常《张公龙潭》诗的韵作诗。在西湖小饮,怀念欧阳叔弼、季默,写给赵景贶、陈履常。作《蜡梅》一首赠赵景贶。送王竦朝散赴朝廷,依韵赠致仕的张朝奉,并邀请他晚上饮酒。依王滁州寄来的《阎立本〈职贡图〉》诗韵作诗。赵景贶作诗请求我为东斋题写匾额铭文。昨天听说京城寄酒来了,戏和他的韵,分一壶酒作为润笔。

洞庭春色【并引】送路都曹【并引】次韵陈履常二鲜于君以诗文见寄,作诗为谢。次韵赵徳麟雪中惜梅且饷柑酒三首。和陈传道雪中观灯。阅世堂诗赠任仲微。新渡寺送任仲微。送运判朱朝奉入蜀。病中夜读朱博士诗。赵徳麟饯饮湖上舟中对月赠朱逊之【并引】和赵徳麟送陈传道巻三十二诗三十六首【起在颍州,洎元祐壬申,改知杨州,寻以兵部尚书召】还作】上巳日,与二子迨过,游涂山、荆山,记所见。淮上蚤发      次韵徐仲车次韵林子中春日新堤书事见寄。送陈伯脩察院赴阙。送张嘉父长官。在颖州与徳麟同治西湖,未成,改扬州。三月十六日湖成,徳麟有诗见懐,次其韵。次韵徳麟西湖新成见懐再次韵徳麟新开西湖到官病倦,未甞防客。毛正仲恵茶,乃以端午小集石塔,戏作一诗为谢。双石【并引】次韵鼂旡咎学士相迎。次韵范淳夫送秦少章。闻林夫当徙灵隠寺寓居,戏作。灵隠前一首。滕逹道挽诗二首。次韵苏伯固游蜀冈送李孝博奉使岭表。石塔寺【并引】送鼂羙叔发运右司年兄赴阙王文玉挽辞。送芝上人游庐山。送程徳林赴眞州。谷林堂。予少年颇知种松,手植数万株,皆中梁柱矣。都梁山中见杜舆秀才,求学其法,戏赠二首。行宿泗间,见徐州张天骥,次旧韵。次韵刘景文赠傅羲秀才在彭城日,与定国为九日黄楼之防,今复以是日相遇于宋,凡十五年,忧乐出处,有不可胜言者。而定国学道有得,百念灰冷而顔益壮,顾予衰病,心形俱瘁,感之作诗。九日次定国韵。召还至都门先寄子由次韵定国见寄。次韵蒋颖叔钱穆父从驾景灵宫二首。近以月石砚屏献子功,中书公复以涵星砚献纯父侍讲。子功有诗,纯父未也。复以月石风林屏赠之,谨和子功诗,并求纯父数句。次韵范纯父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次韵钱穆父防饮巻三十三诗四十一首【起在兵部洎迁礼部尚书作】次韵穆父尚书侍祠郊邱,瞻望天光,退而相庆。引满醉吟      郊祀庆成诗次韵奉和钱穆父蒋颖叔王仲至四首。【见和西湖月下听琴。见和仇池玉津园。籍田】顷年,杨康功使高丽还,奏乞立海神庙于板桥。仆嫌其地湫隘,移书使迁之文登,因古庙而新之。杨竟不从。不知定国何从见此书,作诗称道不巳。仆不能记其云何也,次韵答之。沐浴啓圣僧舍与赵徳麟邂逅次韵王仲至喜雪御筵仆所藏仇池石,希代之寳也。王晋卿以小诗借观,意在于夺,不敢不借。然以此诗先之。次天字韵答岑岩起次韵蒋颖叔二首【扈从景灵宫凝祥池】和叔盎画马王晋卿示诗,欲夺海石。钱穆父、王仲至、蒋颖叔皆次韵。穆至二公以为不可许,独颖叔不然。今日颖叔见访,亲覩此石之妙,遂悔前语。仆以谓晋卿,岂可终闭不予者?若能以韩干二散马易之者,盖可许也。复次前韵。欲以石易画,晋卿难之。穆父欲兼取二物,颖叔欲焚画碎石。乃复次前韵,并解二诗之意。生日防刘景文以古画松鹤为寿,且贶佳篇,次韵为谢。程徳孺恵海中柏石,兼辱佳篇,輙复和谢。次秦少游韵赠姚安世。次丹元姚先生韵。次韵秦少游。王仲至元日立春三首。上元侍饮楼上三首呈同列送蒋颖叔帅熙河【并引】再送二首。次韵颖叔观灯次韵王晋卿奉诏押高丽宴射次韵钱穆父、王仲至同赏田曹梅花。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归钱塘次韵吴传正枯木歌。送黄师是赴两浙宪,送范中济经略侍郎,分韵赋诗得先字,且赠以鱼枕杯四,马棰一。书鼂説之考牧圗后。吕与叔学士挽词丹元子示诗,飘飘然有谪仙风气。吴传正继作,复次其韵。次韵王定国书丹元子寜极斋王仲至侍郎见恵穉栝种之礼,曹北垣下今百余日矣,蔚然有生意,喜而作诗。巻三十四诗五十七首【起在礼部洎元祐癸酉出知定州绍圣改元落职知英州再贬恵州赴岭道中作】次韵钱穆父马上寄蒋颖叔二首。

表弟程徳孺生日七年九月,自广陵召还,复馆于浴室东堂。八年六月,乞防稽将去,汶公乞诗,乃复用前韵三首。吴子野将出家赠以扇山枕屏东府雨中别子由谢运使仲适座上送王敏仲北使。

译《洞庭春色》【附序】《送路都曹》【附序】依陈履常诗的韵作诗。鲜于家的两位君子把诗文寄给我,我作诗表示感谢。依赵德麟《雪中惜梅》诗的韵作三首,并感谢他馈赠的柑橘和酒。和陈传道《雪中观灯》诗。作《阅世堂诗》赠任仲微。在新渡寺送任仲微。送运判朱朝奉入蜀。病中夜里读朱博士的诗。赵德麟在湖上船中设酒饯行,对月饮酒。赠朱逊之【附序】。和赵德麟送陈传道的诗。卷三十二,诗三十六首【起于在颍州任职,直到元祐壬申年改任扬州知州,不久又以兵部尚书之职奉召回朝】又作。上巳日,与二儿苏迨经过此地,游览涂山、荆山,记下所见。清晨从淮上出发。依韵作徐仲车诗。依韵答林子中寄来的《春日新堤书事》诗。送陈伯修察院赴朝廷。送张嘉父长官。在颍州时与德麟一同治理西湖,工程尚未完成,就改任扬州。三月十六日西湖建成,德麟作诗寄托怀念,依他的韵作诗。依德麟《西湖新成见怀》诗的韵作诗。再次依德麟新开西湖诗的韵作诗。到任后因病疲倦,从未防备宾客来访。毛正仲赠给我茶,于是在端午节小聚于石塔,戏作一首诗表示感谢。《双石》【附序】依晁无咎学士迎接我的诗韵作诗。依范淳夫送秦少章诗的韵作诗。听说林夫将迁居寄住灵隐寺,戏作此诗。《灵隐》前一首。滕达道挽诗二首。依苏伯固游蜀冈诗的韵作诗,送李孝博出使岭南。《石塔寺》【附序】送晁美叔发运右司年兄赴朝廷。王文玉挽词。送芝上人游庐山。送程德林赴真州。作《谷林堂》。我年轻时很懂得种松树,亲手栽种了几万株,如今都已经长到可以做栋梁了。在都梁山中见到秀才杜舆,他请求学习我的方法,于是戏赠二首。行途中住宿在泗水一带,见到徐州的张天骥,依旧韵作诗。依刘景文赠给傅羲秀才诗的韵作诗。在彭城时,我和定国约定在重阳节于黄楼相会;如今又在宋州于同一天相遇,前后共十五年,其中忧乐、仕进和退处的经历,有说不尽的话。可是定国学道有所得,心中各种念头都已冷却,面色反而更加壮盛;回头看我却衰老多病,身心都已憔悴,因而感慨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节依定国诗的韵作诗。奉召回朝到达都门,先寄诗给子由;依韵答定国寄来的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依蒋颖叔、钱穆父随从皇帝到景灵宫诗的韵作二首。近来我把月石砚屏献给子功,中书公又把涵星砚献给侍讲纯父。子功已经作诗,纯父还没有作。我又把月石风林屏赠给他们,谨依子功诗的韵作诗,并请求纯父也写几句。依范纯父《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的韵作诗。依钱穆父《防饮》诗的韵作诗。卷三十三,诗四十一首【起于任兵部时,直到升任礼部尚书时所作】依穆父尚书陪祭郊丘、瞻望天光,退朝后互相庆贺的诗韵作诗。附序。《满醉吟》。郊祀礼成庆贺诗。依韵奉和钱穆父、蒋颖叔、王仲至四首诗。【和作西湖月下听琴诗。和作仇池玉津园诗。籍田】前些年,杨康功出使高丽回来,上奏请求在板桥建立海神庙。我嫌那地方低洼狭窄,便写信让他迁到文登,依托古庙而重新修建。杨康功最终没有听从。不知道定国从哪里看到这封信,作诗称道不止。我已经记不得信中说了些什么,依韵作诗答复他。在启圣寺僧舍沐浴时,偶然遇见赵德麟。依王仲至《喜雪御筵》诗的韵作诗。我所收藏的仇池石,是世所罕见的珍宝。王晋卿作小诗想借去观赏,实际意图在于夺取,我不敢不借给他。不过先作这首诗送给他。依“天”字韵答岑岩起。依蒋颖叔诗的韵作二首。【随从皇帝到景灵宫凝祥池】和叔盎画马诗。王晋卿拿诗来表示想夺取海石。钱穆父、王仲至、蒋颖叔都依韵作诗。穆父、仲至两人认为不可以答应,只有颖叔不这样认为。今天颖叔来访,亲眼看到了这块石头的妙处,于是后悔先前的话。我对晋卿说,难道能始终把石头封闭起来不给他吗?如果他能拿韩干画的两匹散马来交换,大概可以答应。又依前韵作诗。想拿石头换画,晋卿却觉得为难。穆父想把两样东西都拿走,颖叔则想把画烧掉、把石头砸碎。于是又依前韵作诗,并说明这两首诗的意思。生日宴上,刘景文拿古画松鹤为我祝寿,又赠送佳作,依韵作诗表示感谢。程德孺赠给我海中的柏石,又承蒙赠送佳诗,便作诗相和致谢。依秦少游诗的韵赠姚安世。依丹元姚先生诗的韵作诗。依秦少游诗的韵作诗。王仲至《元日立春》三首。上元节在楼上陪侍饮酒,作三首诗呈给同僚。送蒋颖叔任熙河帅【附序】。再次送行二首。依颖叔观灯诗的韵作诗。依王晋卿奉诏主持高丽宴射诗的韵作诗。依钱穆父、王仲至同赏田曹梅花诗的韵作诗。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回钱塘。依吴传正《枯木歌》诗的韵作诗。送黄师是赴两浙任宪官。送范中济经略侍郎,分韵作诗,分得“先”字;并赠给他鱼枕杯四只、马鞭一根。题写在晁说之《考牧图》后。吕与叔学士挽词。丹元子给我看诗,飘逸潇洒,很有谪仙李白的风采。吴传正接着作诗,我又依他的韵作诗。依王定国题写丹元子宁极斋诗的韵作诗。王仲至侍郎送给我幼小的栝树苗,我把它种在礼部曹北垣下面已有一百多天了,树木茂盛,显出蓬勃的生机,我高兴地作诗。卷三十四,诗五十七首【起于任礼部时,直到元祐癸酉年出任定州知州;绍圣改元后被降职,任英州知州,又贬为惠州知州,赴岭南途中所作】赴岭南途中所作。依钱穆父在马上寄给蒋颖叔诗的韵作二首。表弟程德孺生日。元祐七年九月,我从广陵奉召回朝,又住在浴室东堂。元祐八年六月,请求到会稽任职,将要离去时,汶公请求我作诗,于是又用前面的韵作三首。吴子野将要出家,赠给他扇山枕屏。在东府雨中与子由告别。在运使仲适的座上作诗,送王敏仲出使北方。

书丹元子所示李太白眞次韵曽仲锡承议食蜜渍生荔支。大行太皇太后高氏挽词二首再和曽仲锡荔支次韵滕大夫三首【雪浪石       同前沉香石】石芝【并引】      鹤叹送曽仲锡通判如京师和钱穆父送别并求顿递酒刘丑厮诗      题毛女眞寄馏合刷缾与子由次韵子由清汶老龙珠丹次韵子由书清汶老所传秦湘二女图。紫团参寄王定国次韵刘焘抚句蜜渍荔支立春日小集,戏李端叔。次韵曽仲锡元日见寄。子由生日,以檀香观音像及新合印香银篆槃为寿。次韵李端叔送保倅翟安常赴阙兼寄子由,中山松醪寄雄守王引进。次韵李端叔谢送牛戬鸳鸯竹石图。次韵聪上人见寄。次韵王雄州还朝留别。三月二十日,多叶杏盛开。三月二十日开园三首。次韵王雄州送侍泾州临城道中作【并引】过汤隂市,得豌豆大麦粥,示三儿子。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吴画壁过髙邮寄孙君孚仆所至,未甞出游。过长芦,闻复禅师病甚,不可不一问。既见,则有间矣。明日阻风,复留见之。作三絶句,呈闻复,并请转呈于参寥子。各赋数首。六月七日泊金陵,阻风,得钟山泉公书,寄诗为谢。赠清凉寺和长老。予前后守倅余杭凡五年,夏秋之间蒸热不可过,独中和堂东南颊下瞰海门,洞视万里,三伏常萧然也。绍圣元年六月,舟行赴岭外,热甚,忽忆此处,而作是诗。《慈湖夹阻风五首》过庐山下【并引】巻三十五诗四十五首【起南迁尽在恵州作,施注缺,今补】壶中九华诗【并引】江西一首。秧马歌【并引】八月七日初入赣过惶恐滩郁孤台       亷泉尘外亭       天竺寺【并引】过大庾岭宿建封寺晓登尽善亭望韶石三首。月华寺       南华寺碧落洞       峡山寺舟行至清逺县,见顾秀才,极谈恵州风物之羙广州蒲涧寺     赠蒲涧长老发广州       浴日亭逰罗浮山示儿子过。十月二日初到恵州。寓居合江楼     白水山佛迹岩咏汤泉       自笑朝云【并引】      寄虎儿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再用前韵      新酿桂酒恵守詹君见和复次韵。花落复次前韵。江郊【并引】詹守擕酒见过,用前韵作诗,聊复和之。寄邓道士【并引】    上元夜正月二十四日,与儿子过、赖仙芝、王原秀才、僧昙颖、行全、道士何宗一,同游罗浮道院及栖禅精舍。过作诗,和其韵,寄迈迨一首。正月二十六日,与数客野歩。嘉祐僧舍东南野人家,杂花盛开。扣门求观,主人林氏媪出应。白髪青帬,少寡独居三十年矣。感叹之余,作诗记之。龙尾石砚寄犹子逺,赠王子直秀才。次韵表兄程正辅江行见桃花追饯正辅至博罗赋诗为别再用前韵巻三十六诗四十八首【时在恵州作,施注缺,今补】眞一酒【并引】游博罗香积寺【并引】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八首【并引】二月十九日,携白酒、鲈鱼过詹使君,食槐叶冷淘。江涨用过韵     连雨江涨二首四月十一日初食荔子桄榔杖寄张文潜一首,时初闻黄鲁直迁黔南,范淳父迁九疑也。答周循州与程正辅游碧落洞六月十二日,酒醒,歩月,理髪而寝。荔支叹       江月五首【并引】闻正辅表兄将至以诗迎之再和,同正辅表兄游白水山。与正辅游香积寺。次韵正辅同游白水山。和子由次月中梳头韵。十一月九日夜,梦与人论神仙道术,因作一诗八句。既觉,颇记其语,録呈子由弟。后四句不甚明了,今足成之。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逹,戏作小诗问之。小圃五咏。【人参    地黄    枸杞甘菊    薏苡】雨后行菜      残腊独出二首新年五首二月八日,与黄焘、僧昙颖过逍遥堂。何道士宗一问疾。次韵高要令刘湜峡山寺见寄巻三十七诗五十一首【起在恵州洎绍圣丁丑再贬儋耳作】食荔支二首【并引】和子由盆中石菖蒲忽生九花迁居【并引】两桥诗【并引】【东新桥西新桥】悼朝云【并引】丙子重九二首。白鹤峯新居欲成,夜过西邻翟秀才二首。次韵子由所居六咏吴子野絶粒不睡,过作诗戏之。芝上人、陆道士皆和,予亦次其韵。次韵恵循二守相防又次韵二守许过新居。又次韵二守同访新居。循守临行,出小鬟,复用前韵。种茶白鹤山新居凿井四十尺,遇磐石,石尽乃得泉。三月二十九日二首。吾谪海南,子由雷州,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廼闻尚在藤也,旦夕当追及,作此诗示之。行琼儋闲,肩舆坐睡,梦中得句云:“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觉而遇清风急雨,戏作此数句。次前韵寄子由。安期生【并引】夜梦【并引】迁居之夕,闻邻舍儿诵书,欣然而作。闻子由瘦客俎经旬无肉,又子由劝不读书,萧然清坐,乃无。一事       宥老楮观棊        籴米入寺次韵子由三首【东亭        东楼椰子冠】次韵子由月季花再生。次韵子由浴罢。借前韵和子由生第四孙斗老独觉十二月十七日夜坐逹晓寄子由。谪居三适【旦起,理髪。午牕坐睡。夜卧,濯足】子由生日以黄子木拄杖为子由生日之夀。

译题写丹元子给我看的李太白画像。依曾仲锡承议食蜜渍生荔枝诗的韵作诗。大行太皇太后高氏挽词二首。再次唱和曾仲锡的《荔支》诗。依滕大夫《三首》诗的韵作诗。《雪浪石》(同前《沉香石》)。《石芝》(并序);《鹤叹》。送曾仲锡任通判前往京师。和钱穆父的送别诗,并请求他寄送顿递酒。《刘丑厮诗》;题咏《毛女真》。寄馏合刷缾给子由。依子由《清汶老龙珠丹》诗的韵作诗。依子由题写清汶老所传《秦湘二女图》的诗韵作诗。把紫团参寄给王定国。依刘焘《抚句蜜渍荔支》诗的韵作诗。立春日举行小集,戏赠李端叔;依曾仲锡寄来的元日诗韵作诗。子由生日,以檀香观音像和新合制的印香、银篆盘为他祝寿。依李端叔送保倅翟安常赴阙并寄子由的诗韵作诗;把中山松醪寄给雄州守王引进。依李端叔致谢牛戬所画《鸳鸯竹石图》的诗韵作诗。依聪上人寄来的诗韵作诗;依王雄州还朝留别诗的韵作诗。三月二十日,多叶杏花盛开。三月二十日开园,作诗三首;依王雄州送侍泾州临城道中所作诗的韵作诗(并序)。经过汤阴市,吃到豌豆大麦粥,写诗给三个儿子看。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中的吴道子画壁。经过高邮,寄诗给孙君孚。我所到之处,从来没有出游过。经过长芦时,听说复禅师病得很重,不能不去问候一次。见到他后,病情已经好转。第二天遇到风阻,又留下来探望他。作绝句三首呈给闻复,并请他转呈参寥子;各自作了几首。六月七日停泊在金陵,因风受阻,收到钟山泉公的书信,寄诗致谢;赠诗给清凉寺和长老。我前后在余杭任太守和通判共五年,夏秋之间暑热蒸腾,难以度过;唯独中和堂东南角下面俯瞰海门,视野直通万里,即使三伏天也常常清凉萧然。绍圣元年六月,我乘船前往岭外,天气非常炎热,忽然想起这个地方,于是作了这首诗。《慈湖夹阻风五首》。经过庐山脚下(并序)。卷三十五,诗四十五首(起于南迁,止于在惠州所作;施注缺失,今补)。《壶中九华诗》(并序),江西诗一首。《秧马歌》(并序)。八月七日初次进入赣州,经过惶恐滩。《郁孤台》;《廉泉》。《尘外亭》;《天竺寺》(并序)。经过大庾岭。住在建封寺,清晨登上尽善亭远望韶石,作诗三首。《月华寺》;《南华寺》。《碧落洞》;《峡山寺》。乘船到达清远县,遇见顾秀才,尽情谈论惠州风物的美好。《广州蒲涧寺》;赠诗给蒲涧长老。从广州出发;《浴日亭》。游罗浮山,写诗给儿子苏过看。十月二日初到惠州。寓居合江楼;《白水山佛迹岩》。《咏汤泉》;《自笑》。《朝云》(并序);寄诗给虎儿。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再次使用前面的韵;《新酿桂酒》。惠州太守詹君写诗唱和,我再次依韵作诗;花落了,再次依前面的韵作诗。《江郊》(并序)。詹太守带着酒来访,我用前面的韵作诗,姑且再次唱和。寄给邓道士(并序);《上元夜》。正月二十四日,我和儿子苏过、赖仙芝、王原秀才、僧人昙颖、行全以及道士何宗一,一同游览罗浮道院和栖禅精舍。苏过作诗,我依他的韵唱和,另作一首寄给苏迈、苏迨。正月二十六日,我和几位客人到野外散步。嘉祐僧舍东南边的乡野人家,各种杂花盛开。我们敲门请求观看,主人林氏老妇出来应答。她白发,穿着青裙,年轻时便守寡,独居已经三十年了。我感叹之余,作诗记下这件事。把龙尾石砚寄给侄孙苏远,赠给秀才王子直。依表兄程正辅江行时所见桃花诗的韵作诗。追赶着为正辅送行直到博罗,作诗与他告别。再次使用前面的韵。卷三十六,诗四十八首(当时在惠州所作;施注缺失,今补)。《真一酒》(并序);游博罗香积寺(并序);依定慧钦长老寄来的诗韵作诗八首(并序)。二月十九日,带着白酒和鲈鱼拜访詹使君,吃槐叶冷淘。江水上涨,依用过的韵作诗;《连雨江涨二首》。四月十一日第一次吃荔子。作《桄榔杖》诗一首寄给张文潜;当时刚听说黄鲁直被调往黔南,范淳父被调往九疑。答周循州。和程正辅游览碧落洞。六月十二日,酒醒后踏月散步,梳理头发后睡觉。《荔支叹》;《江月五首》(并序)。听说表兄正辅将要到来,作诗迎接他。再次唱和,和表兄正辅游白水山;和正辅游香积寺;依正辅同游白水山诗的韵作诗;和子由《次月中梳头》诗的韵作诗。十一月九日夜里,梦见和人谈论神仙道术,于是作诗八句。醒来后还记得其中的话,录下呈给弟弟子由。后四句记得不太清楚,今天把它补成。章质夫送来六壶酒,书信到了而酒却没有送达,于是戏作小诗询问此事;《小圃五咏》。《人参》《地黄》《枸杞甘菊》《薏苡》。雨后到菜地里劳作;《残腊独出二首》。《新年五首》。二月八日,和黄焘、僧人昙颖经过逍遥堂;道士何宗一来问候病情。依高要县令刘湜寄来《峡山寺》诗的韵作诗。卷三十七,诗五十一首(起于在惠州,至绍圣丁丑年再次被贬往儋耳时所作)。《食荔支二首》(并序)。和子由盆中石菖蒲忽然开出九朵花的诗。《迁居》(并序)。《两桥诗》(并序)。《东新桥》《西新桥》。《悼朝云》(并序);《丙子重九二首》。白鹤峰的新居将要建成,夜里经过西邻翟秀才家,作诗二首。依子由《所居六咏》的韵作诗。吴子野不吃东西也不睡觉,苏过作诗戏弄他;芝上人、陆道士都来唱和,我也依他们的韵作诗。依惠州、循州两位太守相互唱和的诗韵作诗。又依两位太守答应来访新居的诗韵作诗;又依两位太守一同访新居的诗韵作诗。循州太守临行时带出小鬟,我再次使用前面的韵作诗。种茶。白鹤山新居凿井四十尺,遇到磐石,凿尽石头后才得到泉水。三月二十九日作诗二首。我被贬到海南,子由被贬到雷州,接到命令便立即出发,彼此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到了梧州,才听说子由还在藤州,早晚应当能够追上他,于是作这首诗给他看。在琼州、儋州之间行走时,坐在肩舆上睡着了,梦中得到两句诗:“千山震动着鳞甲,万谷沉醉于笙钟。”醒来后正遇清风急雨,便戏作这几句。依照前面的韵寄给子由;《安期生》(并序)。《夜梦》(并序)。迁居的当晚,听见邻居家的孩子诵读书籍,欣喜地作诗。听说子由消瘦了。客居之中,案上接连十多天没有肉;又因为子由劝我不要读书,萧然清坐,于是什么也没有了。《一事》;《宥老楮》。《观棋》;《籴米》。进入寺院。依子由诗的韵作诗三首。《东亭》《东楼》《椰子冠》。依子由《月季花再生》诗的韵作诗;依子由《浴罢》诗的韵作诗。借用前面的韵,和子由为第四个孙子斗老出生所作的诗。独自醒来。十二月十七日夜里坐到天亮,寄诗给子由。《谪居三适》。早晨起床,梳理头发;中午在窗前坐着睡觉;夜里上床,洗脚。子由生日。用黄子木手杖为子由祝寿。

巻三十八诗六十三首【起在儋耳,洎元符三年庚辰复朝奉郎提举玉局观】北归抵英州作】过于海舶,得迈寄书,酒作诗,逺和之,皆粲然可观。子由有书相庆也,因用其韵赋一篇,并寄诸子侄。上元夜过赴儋守召独坐有感海南人不作寒食,而以上巳上冡。予携一瓢酒,寻诸生皆出矣,独老符秀才在,因与饮至醉。符盖儋人之安贫守静者也。新居        五色雀【并引】倦夜        用过韵冬至与诸生饮纵笔三首      贫家净扫地次韵子由赠吴子野先生二絶句。被酒独行,徧至子云、威、徽、先、觉四黎之舍。三首:夜烧松明火。庚辰岁,人日作诗,闻黄河已复北流,老臣旧数论此,今斯言乃验。二首。庚辰岁,正月十二日,天门冬酒熟,予自漉之,且漉且甞,遂以大醉。二首追和戊寅岁上元题过所画枯木竹石三首眞一酒歌【并引】    汲江煎茶予来儋耳,得吠狗曰乌觜,甚猛而驯,随予迁合浦,过澄迈,泅而济,路人皆惊,戏为作此诗。澄迈驿通潮阁二首。泂酌亭【并引】六月二十日夜渡海自雷适亷宿于兴亷村净行院亷州龙眼质味殊絶可敌荔支合浦愈上人以诗名岭外,将访道南岳,留诗壁上云:“闲伴孤云自在飞。”东坡居士过其精舍,戏和其韵。梅圣俞之客欧阳晦夫,使工画茅庵,巳居其中。一琴横牀而巳。曹子方作诗四韵,仆和之云。欧阳晦夫恵琴枕   防别亷守缾笙【并引】欧阳晦夫遗接防琴枕,戏作此诗谢之。次韵王郁林藤州江下夜起对月赠邵道士徐元用使君与其子端常邀仆与小儿过同游东山浮金堂,戏作此诗。送鲜于都曹归蜀灌口旧居送邵道士彦肃还都峤。书韩干二马。将至广州用过韵寄迈迨赠郑清叟秀才和孙叔静兄弟李端叔唱和广倅萧大夫借前韵见赠复和答之二首。防王晋叔所藏画【徐熈杏花一首,赵昌四季四首】和黄秀才鉴空阁   韦偃牧马圗题灵峯寺壁     众妙堂题冯通直明月湖诗后,次韵郑介夫二首。巻三十九诗五十一首【起建中靖国辛巳,改元度岭北归,即以是年七月卒】于毗陵施注缺今补】昔在九江,与苏伯固唱和,其略曰:「我梦扁舟浮震泽,雪浪横江千顷白,觉来满眼是庐山,倚天无数开青壁。」盖实梦也。昨日又梦伯固手持乳香婴儿示予,觉而思之,盖南华赐物也。岂复与伯固相见于此邪?今得来书,知巳在南华,相待数日矣,感叹不巳。故先寄此诗。次韵韶守狄大夫见赠二首次韵韶倅李通直二首。狄韶州煮蔓菁芦菔羮,李伯时画其弟亮功旧隠圗。赠龙光长老     赠岭上老人赠岭上梅予昔过岭而南,题诗龙泉钟上。今复过而北,次前。韵        过岭二首留题显圣寺予初谪岭南,过田氏水阁。东南一峯,丰下鋭上,里人谓之鸡笼山。予更名独秀峯。今复过之,戏留一絶。乞数珠赠南禅湜老  郁孤台防守霍大夫监郡许朝奉见和复次韵。赠防州术士谢晋臣防州景徳寺荣师湛然堂次阳行先,用数珠韵赠湜长老。和犹子迟赠孙志举。南禅长老和诗不巳,故作六虫篇答之。明日,南禅和诗不到,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用前韵再和霍大夫。用前韵再和许朝奉。用前韵再和孙志举。崔文学甲携文见过,萧然有出尘之姿,问之,则孙介夫之甥也,故复用前韵赋一篇示志举。画车二首防州吕倚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不巳,好収古今帖,贫甚至食不足。王子直去岁送子由北归,往反百舍,今又相逢赣上,戏用旧韵作诗留别。次韵江晦叔二首。次韵江晦叔兼呈器之。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器之好谈禅,不喜游山。山中笋出,戏语器之可同参。玉板长老作此诗。永和清都观道士,童顔鬒髪,问其年,生于丙子,盖与余同,求此诗。赠诗僧道通张竞辰永康所居万巻堂刘壮舆长官是是堂予昔作《壶中九华》诗,其后八年,复过湖口,则石已为好事者取去,廼和前韵以自解云。次韵郭功甫二首。次韵法芝举旧诗,次旧韵赠清凉长老。睡起,闻米元章到东园,送麦门冬饮子。梦中作寄朱行中。答径山琳长老。巻四十。遗诗二十九首【施注缺,今补】老翁井予以事系御史台狱,狱吏稍见侵,自度不能堪死狱中,不得一别子由,故作二诗授狱卒梁成,以遗子由。十二月二十八日,防防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复用前韵。刘顗宫苑,退老于庐山石碑庵。顗陜西人,本进士,换武,家有声伎【诗缺】西山戏赠武昌王居士【并引】十二月二十日,防闻太皇太后升遐,吏以罪人,不许成服,欲哭则不敢,欲泣则不可,故作挽词二。章       补唐文宗柳公权聨句戏作贾梁道诗【并引】戏孙公素。赵成伯家有丽人,仆沗乡人不肎开樽,徒吟春雪羙句,次韵一笑。送南屏谦师【并序】虚飘飘三首。刘监仓家煎米粉作饼子,余云:“为甚酥。”潘邠老家造逡廵酒,余饮之,云:“莫作醋错着水来否?”后数日,余携家饮郊外,因作小诗戏刘公,求之。

译卷三十八,诗六十三首(起于在儋耳所作,至元符三年庚辰年恢复朝奉郎、提举玉局观)。北归抵达英州时所作。经过海上船只时,收到苏迈寄来的书信和酒,并得到他所作的诗,诗都写得明白可观。子由也来信表示庆贺,于是依他的韵作诗一篇,并寄给各位子侄。上元夜,经过儋州太守召请之处,独自坐着有所感触。海南人不过寒食节,而在上巳日上坟。我带着一瓢酒去找诸位学生,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只有老秀才符某还在,于是和他一直喝到醉。符某大概是儋州人中安于贫困、谨守清静的人。《新居》;《五色雀》(并序)。《倦夜》;依用过的韵作《冬至与诸生饮》。《纵笔三首》;《贫家净扫地》。依子由赠吴子野先生两首绝句的韵作诗。喝醉后独自出行,走遍子云、威、徽、先、觉四位黎人的住处。三首:《夜烧松明火》。庚辰年人日作诗,听说黄河已经恢复向北流,老臣从前多次谈论这件事,如今这些话果然应验。作诗二首。庚辰年正月十二日,天门冬酒酿熟了,我亲自滤酒,一边滤一边品尝,终于大醉。作诗二首,追和戊寅年上元节的诗。题写苏过所画的《枯木竹石》三首。《真一酒歌》(并序);《汲江煎茶》。我来到儋耳,得到一条名叫乌觜的狗,十分勇猛却很驯服,跟随我迁往合浦,经过澄迈时,它游水渡河,路人都感到惊奇,于是戏作这首诗。《澄迈驿通潮阁二首》;《泂酌亭》(并序)。六月二十日夜间渡海。从雷州前往廉州,夜宿兴廉村净行院。廉州的龙眼,品质和味道特别好,可以与荔枝相媲美。合浦的愈上人以诗名闻岭外,将要前往南岳访道,留诗在墙上说:“闲伴孤云自在飞。”东坡居士经过他的精舍,戏作诗依韵唱和。梅圣俞的朋友欧阳晦夫,让工匠画了一间茅屋,自己已经住在其中,只有一张琴横放在床上。曹子方作了四韵诗,我作诗和答说。欧阳晦夫惠赠琴枕  防别廉守 瓶笙【并引】欧阳晦夫送给我接防琴枕,我戏作此诗来向他致谢。依王郁林诗的韵作诗。藤州江边夜起,对月赠给邵道士。徐元用使君和他的儿子端常邀请我和小儿一同游览东山浮金堂,我戏作此诗。送鲜于都曹回蜀地灌口的旧居。送邵道士彦肃回都峤山,并题写韩干所画的两匹马。将到广州时,依照《过韵》寄给迈、迨。赠给秀才郑清叟。和孙叔静兄弟、李端叔的唱和诗。广州副职萧大夫借用前韵赠诗给我,我又作诗和答,共二首。和王晋叔所收藏的画。【徐熙《杏花》一首,赵昌《四季》四首】和黄秀才《鉴空阁》诗  韦偃《牧马图》题写在灵峰寺墙壁上  《众妙堂》题写在冯通直《明月湖》诗后,依郑介夫诗的韵作二首。卷三十九,诗五十一首【起于建中靖国辛巳年,改元后越过岭北归,便在这一年七月去世】施注本缺少,现今补入。过去在九江时,我曾与苏伯固唱和,大意说:“我梦见小船漂浮在震泽上,雪白的浪头横跨江面,千顷皆白;醒来满眼都是庐山,倚着天空,无数青色的山壁展开。”这确实是梦。昨天又梦见伯固手里拿着乳香婴儿给我看,醒来后思索此事,想来这是南华所赐之物。难道又能在这里与伯固相见吗?如今收到他的来信,知道他已经在南华,等候我已有几天了,感慨不已。因此先寄去这首诗。依韶守狄大夫赠诗的韵作二首。依韶州副职李通直诗的韵作二首。狄韶州煮蔓菁、芦菔做羹汤,李伯时画了他的弟弟亮功过去隐居的图。赠龙光长老  赠岭上老人 赠岭上梅花。我从前经过岭南时,曾在龙泉寺的钟上题诗。如今又经过这里向北走,依照前诗的韵作诗。韵  过岭二首 留诗题写在显圣寺。我初次被贬到岭南时,经过田氏水阁。东南方有一座山峰,下部宽阔、上部尖锐,当地人称它为鸡笼山。我给它改名为独秀峰。如今又经过这里,戏作一首绝句留下。求数珠赠给南禅湜老  郁孤台 防守霍大夫、监郡许朝奉读了我的和诗,我又依韵作诗答和。赠给防州术士谢晋臣。防州景德寺荣师的湛然堂。依阳行先诗的韵,用数珠诗的韵赠给湜长老;又和答侄子迟赠给孙志举的诗。南禅长老不停地和诗,所以作《六虫篇》答复他。第二天,南禅长老没有送来和诗,于是重新作《数珠篇》催促他,共二首;用前韵再次和霍大夫;用前韵再次和许朝奉;用前韵再次和孙志举。崔文学甲带着文章来拜访,神情萧然,具有超脱尘俗的姿态。一问,原来是孙介夫的外甥,所以又用前韵作一篇诗给志举看。《画车》二首。防州吕倚承事,年八十三岁,读书作诗不止,喜爱收藏古今法帖,贫困到了连饭也吃不饱的地步。王子直去年送子由北归,往返走了百舍;如今又在赣上相逢,戏用旧韵作诗留别。依江晦叔诗的韵作二首;又依江晦叔诗的韵兼呈给器之;寒食节和器之游览南塔寺寂照堂。器之喜欢谈禅,不喜欢游山。山中的竹笋长出来了,我戏言器之可以和它一同参禅。玉板长老作了这首诗。永和清都观的道士,童颜黑发。我问他的年龄,得知他生于丙子年,大概与我同岁,于是他请求我作这首诗。赠诗僧道通。张竞辰在永康的居所——万卷堂。刘壮舆长官的“是是堂”。我从前作《壶中九华》诗,过了八年,再次经过湖口时,九华石已经被好事者取走了,于是依照前诗的韵作诗来自我排解。依郭功甫诗的韵作二首;依法芝所举旧诗的韵作诗;又依旧韵赠给清凉长老。睡醒后,听说米元章到了东园,便送麦门冬饮子给他。梦中作诗寄给朱行中。答径山琳长老。卷四十。遗诗二十九首【施注本缺少,现今补入】老翁井。我因事被关押在御史台狱中,狱吏渐渐加以侵逼,自知不能忍受死在狱中,又无法与子由告别,所以作了两首诗交给狱卒梁成,让他带给子由。十二月二十八日,被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再次使用前面的韵。刘颐任宫苑官,退居养老于庐山石碑庵。刘颐是陕西人,原本是进士,后来改任武职,家中有歌舞伎【诗缺】西山戏赠武昌王居士【并引】十二月二十日,听说太皇太后升遐。官吏因为我是罪人,不允许我穿丧服;想哭却不敢,想流泪却不能,因此作了两章挽词。章  补写唐代文宗年间柳公权的联句。戏作《贾梁道诗》【并引】,戏弄孙公素。赵成伯家中有美人,我这个同乡人却不肯开樽饮酒,只吟诵“春雪”的佳句,依韵作诗博他一笑。送南屏谦师【并序】,《虚飘飘》三首。刘监仓家煎米粉做饼子,我说:“为什么这样酥?”潘邠老家酿造逡巡酒,我喝了后说:“莫不是把醋错当成酒,又加了水吧?”几天后,我带着家人在郊外饮酒,于是作小诗戏弄刘公,向他索取饼子。

赠包安静先生二首元祐元年二月八日朝退,独在起居院读《汉书·儒林传》,感申公故事,作小诗一絶。初贬英州,赠马梦得。赠防州慈云寺鉴老洗儿。过子忽出新意,以山芋作玉糁羮,色香味皆竒絶。天上酥陀则不可知,人间决无此味也。撷菜【并引】      食槟榔儋耳山       夜坐与迈聨句曹谿夜观传灯録,灯花烧一僧字,戏占。巻四十一。追和陶渊明诗六十二首。饮酒二十首【并引】归田园居六首。形赠影       影答形神释        咏二疏咏三良       咏荆轲答厐参军      贫士七首九日闲居。已酉岁九月九日,岁暮作,和张常侍。游斜川。郭主簿二首     示周掾祖谢赠羊长史      乞食胡西曹示顾贼曹   移居二首时运        始经曲阿巻四十二。追和陶渊明诗六十首。读山海经十三首   还旧居止酒【并引】      西田获蚤稻下潠田舍获     使都经钱谿赴假金陵夜行    拟古九首戴主簿       怨诗示厐邓刘柴桑       与殷晋安别田舍始春懐古二首  停云劝农        杂诗十一首连雨独饮二首    王抚军座送客荅厐参军      桃花源【并引】

钦定四库全书

  施注苏诗巻首

  原序

  宋序

  注苏例言

  正注正伪

  注苏姓氏

  赞

  勅

  本传

  墓志铭

钦定四库全书

  施注苏诗序

古今诗人之总萃,唐则子美,宋则子瞻。顾两家笺注之难,前軰屡言之。先大人常取杜诗《千家注》,疏瀹剔抉,殚二十年之力,屡易稿而后成。宋中丞漫堂先生为序以行世。若东坡诗注,惟永嘉王氏之书盛行,而踳駮迭见,识者讥焉。余少时读《渭南集》,知有吴兴施司谏所注苏诗,毎购之而不可得。意当世巳无其书,独时取放翁序读之,因以窥见作者用意之深与后人发眀之不易,而司谏之书愈往来余心矣。漫堂获宋椠本于吴中旧家,其间阙轶凡十二巻,乃属门人子弟订补之,尽抉永嘉之瑕纇,而亦间采其菁英以助施氏之阙遗。余读之,心开目张,为之狂喜。盖施氏体宗编年,一洗永嘉分类之陋,而援引必著书名,诠诂不乖本事,又于注题之下务阐诗防,引事徴诗,因诗存人,使读者得以考见当日之情事,与少陵诗史同条共贯,洵乎其有功玉局而度越梅溪也。漫堂宏材博识,儒雅风流,翘然为今代之子瞻。画防凝香,赏奇汲古,独与眉山旷世相感,宜其睠睠于是书,而余亦得见所未见,以偿夙昔之防,不诚厚幸哉。后之学者,因注而得其诗,因诗而得其人,毋沾沾焉考尔雅之鱼虫,拾离骚之香草,为夸多鬬靡之具也。夫少陵自许稷契,志不忘君;东坡忠规谠论,挺挺大节,其人皆百世之师,光焰万丈,不可磨灭。所谓诗外尚有事在者,资其言语文章以为髙山景行,知注之不可遗,兼知注之不可泥,则两得之矣。斯固曩者先大人读杜之微意,而亦今日漫堂先生表章苏氏之盛心欤?余承命获与挍雠,窃幸挂名其间,为序其大槩如此。若夫补亡订误,援据精核,则毘陵邵子湘之力为多云。康熙庚辰上巳日,▯阳张榕端序。

施氏注东坡诗四十二巻镂版于宋嘉泰间。世之学者往往知有其书,而流传絶少。商邱公购之数年,従江南藏书家得此本,又残阙仅存三十巻。是书巻端题吴兴施氏、吴郡顾氏,而不著名。而序文目録又阙,故览者莫得其详也。其后得陆放翁所作施注苏诗序,有云:“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谏公所注数十大编,属某序。”又云:“助之以顾子景繁之该洽。”又按《文献经籍考载司谏名元之,字徳初,其注诗本末与序合。又防考郡邑志及它书,而三君之名字乃灼然亡疑。商邱公幸是书之存,而惜其残缺也。进门下士邵长蘅属以订补,为之缀阙正譌,芟芜省复,而所为四十二巻者,犂然复完,可版行。闻之昌黎言:“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故夫文章之士仰面屋梁,搯擢心肾,防幸得自表见,使有身后名耳。及观施氏父子萃数十年心力成是编,其用功不为不深,而垂四百余年,若灭若没,其姓名亦且従狐狸猯狢吻中抉而出之,而厪厪不泯,盖其传之之难如是。而注苏之割裂纰缪如世所传永嘉王氏本,其出施氏下逺甚,而顾得行世,岂亦有幸不幸与?然而书之不足传者,虽幸而见称于人,譬之秋潦汪洋,儵归乌有;而其必传者,或忽于近而贵于逺,或晦于昔而大显于今,虽经虫齧蠧蚀之余,而若有物焉冯之,不可磨灭。注一家诗之兴废,其微焉耳。然亦有可感者,是编出吾知其必将焯然与东坡诗并垂久逺,无有能起而盖之者矣。康熙己夘孟陬六日,毗陵邵长蘅题。

译赠包安静先生二首。元祐元年二月八日,退朝后独自在起居院读《汉书·儒林传》,感慨申公的故事,作一首小诗绝句。初次被贬到英州时,赠给马梦得;赠给防州慈云寺的鉴老洗儿钱。过子忽然想出新意,用山芋作玉糁羹,色、香、味都奇异绝佳。天上的酥陀究竟如何,我不知道;人间决没有这样的味道。《撷菜》【并引】  《食槟榔》《儋耳山》  《夜坐与迈联句》在曹溪夜间观看《传灯录》,灯花烧成了一个“僧”字,便戏占一诗。卷四十一。追和陶渊明诗六十二首。《饮酒》二十首【并引】,《归田园居》六首。《形赠影》  《影答形》《神释》  《咏二疏》《咏三良》  《咏荆轲》《答庞参军》  《贫士》七首 《九日闲居》;《己酉岁九月九日》;《岁暮作,和张常侍》;《游斜川》。《郭主簿》二首  《示周掾祖谢》《赠羊长史》  《乞食》《胡西曹示顾贼曹》  《移居》二首 《时运》  《始经曲阿》卷四十二。追和陶渊明诗六十首。《读山海经》十三首  《还旧居》《止酒》【并引】  《西田获蚤稻》《下潠田舍获》  《使都经钱溪》《赴假金陵夜行》  《拟古》九首 《戴主簿》  《怨诗示庞邓》《刘柴桑》  《与殷晋安别》《田舍始春怀古》二首  《停云》《劝农》  《杂诗》十一首 《连雨独饮》二首  《王抚军座送客》《答庞参军》  《桃花源》【并引】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首。原序。宋序。《注苏例言》。订正注释,辨明讹误。注释苏诗者的姓氏。赞。敕。本传。墓志铭。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序》。古今诗人的总汇,唐代是子美,宋代是子瞻。不过,这两家的笺注很难,前辈屡次谈到这一点。先父常取杜诗《千家注》来疏通剔抉,耗尽二十年的力量,几次修改稿本后才完成。宋中丞漫堂先生为它作序,使之流传于世。至于东坡诗注,只有永嘉王氏的书盛行,但错误杂乱屡屡出现,有见识的人都加以讥评。我年轻时读《渭南集》,知道有吴兴施司谏所注的苏诗,每次想购买却无法得到。我以为当时世上已经没有这部书了,只是时常取陆放翁的序来读,因而窥见作者用意的深远,以及后人阐明它的不易,施司谏的书也更加萦绕在我的心中。漫堂从吴中旧藏书家得到宋刻本,其中缺失共有十二卷,于是嘱托门人弟子加以校订补足,完全揭出永嘉本的瑕疵,同时也间或采录其中的精华来补助施氏书的缺漏。我读了它,心胸开阔、眼界大开,因而狂喜。施氏以编年为体例,彻底洗去了永嘉本分类编排的鄙陋;引用材料必注明书名,解释训诂不违背本事;又在注题之下努力阐明诗意,引事例来考证诗篇,借诗保存人物,使读者能够考见当时的事情,与少陵的诗史一脉相通。确实是对玉局的大功,其成就超过梅溪了。漫堂才华宏大、见识广博,儒雅风流,卓然成为当代的子瞻。他绘画焚香,赏奇鉴古,唯独与眉山先生有超越时代的相知;他如此眷恋这部书,是很自然的,而我也因此得见从未见过的东西,补偿了往日的愿望,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后来的学者,应当因注释而得到他的诗,因诗而认识他这个人,不要沾沾自喜地只考订《尔雅》中的鱼虫名称,拾取《离骚》中的香草名目,把这些当作夸耀繁博、争奇斗巧的工具。少陵自许为稷、契,志向从未忘记君主;东坡以忠诚规劝、正直议论著称,具有挺拔的大节。他们都是百世的老师,光辉万丈,不可磨灭。所谓诗歌之外还另有事情存在,就是要借助他们的言语文章,把他们作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榜样。懂得注释不可遗弃,也懂得不可拘泥于注释,这样便两方面都有所得了。这本来就是先父过去读杜诗的深意,也正是今天漫堂先生彰显苏氏的盛大心意吧?我奉命得以参与校勘,私下庆幸能够列名其中,于是作序大意如此。至于补缺订误、征引材料精审核实,则以毗陵邵子湘出力最多。康熙庚辰上巳日,泾阳张榕端序。施氏注释东坡诗四十二卷,在宋嘉泰年间刻版。世上的学者往往知道有这部书,但流传极少。商丘公购求了几年,从江南藏书家那里得到这部书,但残缺不全,只剩三十卷。此书卷首题作“吴兴施氏、吴郡顾氏”,却没有署名;序文和目录也残缺,所以阅览者无法知道详细情况。后来得到陆放翁所作《施注苏诗序》,其中说:“施宿武子拿出他先人司谏公所注的数十大编,嘱托我作序。”又说:“并有顾子景繁的广博学识来帮助他。”再考察《文献经籍考》,其中记载司谏名元之,字德初,他注诗的始末与序文相合。又反复考察郡邑志以及其他书籍,三位先生的姓名于是明白无疑。商丘公庆幸这部书得以保存,又惋惜它的残缺,便请门下士邵长蘅校订补足,为之补缀缺漏、订正讹误、删去芜杂、减少重复;这样完成的四十二卷,分明又恢复完整,可以刻版流行了。听说昌黎曾说:“用功深的人,他所获得的声名也能流传久远。”所以文章家仰面面对屋梁,苦心钻研,幸而求得自我表彰,使自己获得身后的名声。等到看到施氏父子汇聚几十年的心力完成这部书,他们的用功不可谓不深;然而经过四百多年,若存若亡,他们的姓名还要从狐狸、貒狢的口中抉取出来,勉强没有泯灭,可见书籍流传之难就是这样。而且,注释苏诗时像世间流传的永嘉王氏本那样割裂错乱,比施氏本差得远,却反而能够流行于世,难道也有幸运与不幸运之分吗?然而,不值得流传的书,即使幸运地得到人们称誉,也如秋日积水般浩荡,转眼便归于乌有;而必定流传的书,有的在近世被忽视、到了久远时代才受到珍视,有的过去晦暗、如今却大为显扬,即使经过虫蛀蠹蚀,仿佛还有某种力量凭附其上,也不可磨灭。注释一家诗集的兴衰,这件事本身很细微;但也有令人感慨之处。我知道这部书问世后,必将显赫地与东坡诗一同长久流传,没有谁能够再将它压下去。康熙己卯孟陬六日,毗陵邵长蘅题。

物合于性之所近,而事常成于力之久且勤。水湿,火燥;钩曲,▯直,各従其类,而要皆性之所近以相合也。物之于人,不类也。是故鹿骇,毛嫱,鱼避,骊姬,其类殊者,其性殊。人之于人,类巳然,且邪正杂糅,若白黑冰炭之相反,非性使然耶?予自龆齿时,闻长老言苏文忠公之为人心,窃慕效之。及就傅,读公传,向往逾挚,甞图公像,县座右,而貌予侍其侧。稍长,徧诵公集,然嗜有韵之言尤深。其始筮仕,得黄州倅,又幸与公同乌虖,岂非天哉?公诗故有吴兴施氏元之注四十二巻,元之子宿推广为年谱,而陆放翁序之。宋嘉泰间镂版行世,其后罕流传。予常求之数十年,莫能得。及抚吴,又数数购求,始得此本于江南藏书家,第阙者十二巻,乃属毗陵邵长蘅子湘订补,且为之芟复正譌,而佐之以吴郡顾嗣立侠君洎儿子至其续补遗诗四百余首,采摭施本所未备,别为二巻,则以属钱塘冯景山公为之注。先是永嘉王氏有苏诗注三十二巻行世颇久,然有三失:分类则陋,不著书名则疎,改窜旧文则妄,诚如子湘所言。加之俗本相沿淆譌多有,兹编出,而王氏旧本可束髙阁矣。凡人喜磊落者,薄虫鱼之注;矜博雅者,搜毕方鼮防之名,二者异趣。而予于苏诗注则非是之谓,盖以既慕其人,则嗜其言;既嗜其言,则索其解,解必求精,精必正缪。将使世之效法公者,因解而得其言,因言以推其心,凡忠言嘉谋,丰功亮节之大端,胥于是乎识,而祈向不逺矣。昔贤可法,莫不皆然,独公诗乎哉?而予特其性之近者尔,故殚精力,积嵗时,完残补阙,使施注防亡而复显,殆有天焉以玉其成,而亦不自知其久且勤如此也。乌虖!迹公生平,自嘉祐登朝,歴熙宁、元丰、元祐、绍圣三十余年间,论新法,▯羣奸,投荒锢党,防蹈不测,而矢其孤忠,百折不回,读公诗自可知其人。而论其世,则予又将以是注为糟醨也。康熙己夘夏五,商邱宋荦序。

译万物总是与自己的本性相近之物相合,事情也常常因长久而勤勉的努力而成功。水性湿,火性燥;钩子弯曲,弓弦笔直,各自都依从自己的类别,而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本性相近才彼此相合。万物与人并不相同。因此鹿会受惊,毛嫱能使人动心;鱼会躲避,骊姬却能使人迷恋;它们类别不同,本性也不同。人与人之间,类别本来相同,而且邪正混杂,就像白与黑、冰与炭相互对立一样,难道不是本性使然吗?我从童年时起,就听长者谈论苏文忠公的为人和心术,私下仰慕并想效法他。等到跟随老师学习,读到苏公的传记,对他的向往更加真挚;我曾经画过苏公的像,悬挂在座位右边,并画自己侍立在他的身旁。稍稍长大后,我遍读苏公文集,其中尤其深深喜爱有韵的文章。他最初出仕,担任黄州通判,而我又有幸与公同在乌乎,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苏公的诗,本来有吴兴施氏元之的注本四十二卷,元之的儿子施宿加以推广,编成了年谱,由陆放翁作序。宋嘉泰年间刻版流行,此后很少流传。我常常寻找了几十年,也未能得到。后来我任吴地长官,又多次购买寻求,才从江南藏书家那里得到这部书,只是缺少十二卷,于是嘱托毗陵邵长蘅子湘校订补足,并为之删去重复、订正讹误;又由吴郡顾嗣立侠君及其儿子顾至,续补遗诗四百余首,采集施本尚未完备的材料,另成二卷,再嘱托钱塘冯景山公为之作注。在此之前,永嘉王氏有《苏诗注》三十二卷流行于世,流传已经很久,但有三项缺失:分类编排鄙陋,不注明书名则疏略,擅自改窜旧文则荒谬,确实如子湘所说。再加上俗本相互沿袭,混淆讹误很多;这部书问世后,王氏旧本就可以束之高阁了。一般人喜欢磊落宏阔,便轻视考释虫鱼的注释;自夸博雅的人,则搜罗毕方、鼮鼠之类的名称,二者趣味不同。但我对苏诗注的看法并不是这样:因为既然仰慕苏公这个人,就喜爱他的言语;既然喜爱他的言语,就要寻求它的解释;解释一定要精当,精当一定要纠正错误。要使世上效法苏公的人,因解释而懂得他的言语,因言语而推知他的心志,凡是忠言嘉谋、丰功亮节的大端,都能从这里认识,那么仰慕向往的道路就不远了。从前贤人可以作为效法对象,无不如此,难道只有苏公的诗才这样吗?我只是本性与他接近罢了,所以耗尽精力,积累岁月,修补残缺、补足阙漏,使施注从将要亡佚而重新显现,大概是上天有意成全它;而我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竟这样长久而勤勉地做了下去。唉!考察苏公一生,从嘉祐年间入朝,历经熙宁、元丰、元祐、绍圣三十多年,议论新法,弹劾群奸,被流放荒远之地、列入党禁,几乎遭遇不测,却发誓守住孤忠,百折不回;读他的诗,自然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再评论他所处的时代,那么我又将把这部注本看作酒糟和薄酒了。康熙己卯年夏五月,商丘宋荦作序。

注苏例言【十二则】

  邵长蘅子湘纂

诗家编年始于少陵,当时号为诗史。少陵以后,惟东坡之诗于编年为宜。常迹公生平,自嘉祐登朝,歴熙宁、元丰、元祐、绍圣三十余年。其间新法之废兴,时政之得失,贤奸之屡起屡仆,按其作诗之嵗月而考之,往往槩见事实。而于出处大节,兄弟朋友过従离合之踪迹为尤详,更千百年犹可想见,故编年宜也。吴兴施氏生南宋之初,去公之世未逺,其诠订先后颇为精当。巻端数语厪识大略,不屑屑排纉年月,如黄鹤、鲁訔之编杜,取讥后世。识者谓自有苏注来,防称善本云。

施注佳处,毎于注题之下,多所发眀。少或数言,多至数百言。或引事以徴诗,或因诗以存人,或援此以证彼,务阐诗防,非取泛澜。间亦可补正史之阙遗,即此一端,逈非诸家可及。

施氏注《苏原厘》四十二巻,世传之者絶少。商邱公购得宋椠旧本,阙十二巻,仅存三十巻。而虫蠧腐蚀,脱简又防什二。是书于阙巻则参酌王注,徴引羣书以补之。脱行残幅可补者补之,不可补则阙之。至旧注所未收,不敢轻有増益,惧失实也。

计阙【一巻,二巻,五巻,六巻,八巻,九巻,二十三巻,二十六巻,三十五巻,三十六巻,三十九巻,四十巻】

注家于诗中引用故事,毎见輙注,有寻常习见语,而再注、三注,或至十余注,施氏亦同此弊,数见不鲜,累纸防成骈拇,甚无谓也。是书力为搔除,复出则删,有语非复出而于文义冗厐者,亦従删,盖一书为补为删之大指如此。

诗家援据该博,使事奥衍,少陵之后,厪见东坡,盖其学富而才大,自经史四库旁及山经地志、释典道藏、方言小说,以至嬉笑怒骂、里媪灶妇之常谈,一入诗中,遂成典故,故曰注诗难,而注苏尤难。施氏合父子数十年精力,成是一编,徴引必著书名,诠诂不渉支离,详赡而疏通。它家要难度越,故注之幸存,而于诗意有当者大都不敢轻去。王本有可采者,间取补入,仍标王注以别之。是书出,而永嘉王氏旧本,仅当先扬之糠粃,亦大类巳陈之刍狗矣。

永嘉王氏注本孤行,防久防于家,有其书,顾其失大要有三,不能曲为讳也。一曰分门别类,失之陋。西蜀赵尧卿【防】旧序,自言此书分五十门,金华吕氏省为三十二门,而王氏因之。其间篇章割裂,首尾衡决,有一人一时之酬赠,而强分数巻者;有一题数诗,而强分数巻者。玩其标目,了无意义。且就分门之中,亦必颠倒次第。晚年之诗,或杂于少作,鳯翔之什,可侧于岭南。毎一繙阅,辄为惛惛,读未数篇,遽思掩巻。此弊防甚,所当急为疏瀹。或疑诗赋分类始于昭明,何独于苏诗苛为责备?予曰:分类用之《文选》,巳厌饾饤;施之杜、苏,确乎不可。其故,好学深思者能知之。

一曰:不著书名,失之疎。王注所引故事,不标出某书者,十之四五。仅著书名,不标篇名者,又居什一。中间援引详眀,俾览者展巻了如厪厪及半耳。如此注诗,宁免疎漏之诮。

一曰:増改旧文,失之妄。王本所引,毎因苏诗句字有改窜,古诗以傅防之者,有改窜子史他书以傅防之者,鲁鱼亥豕,触手纷然。今直古学振兴之日,而仍讹袭舛,无一人能取而正之,可嘅也。其显然谬误者,疏録如千条,名曰《王注正譌》,附例言后。

李善注《选》分疏句下,后来注家多宗之,施、王二家皆然。余以谓诗之有注,原属筌蹏,既得之后,筌蹏可弃。况大家之诗,毎篇有全篇之构法,有全篇之神味,快读徐噍乃能得之。今以故实横隔句下,使读者之心目多所扞格,因而作者之精神亦为晦蔽,仅资渔猎,奚裨风雅?此不善诵诗者也。是书变两家旧例,辄仿湏溪刘氏、虞山钱氏注杜例,离注于全诗之后,阅之心目开眀,觉苏诗壁垒为之一变。商邱公欣然撃节曰:「此举足当玉局功臣,抑不愧吴兴益友矣。」

引诗注诗,始于宋人。余谓作者兴防偶至,暗合古人,大家往往有此。一经注出,翻似有意。顾近来风尚如是,予亦不能尽畧也。第取其雅驯者存之,聊资吟讽。

注经删汰,而重复仍有,览者或以为疑。不知诗中用事,有正用,有旁用。旁用先注,则正用必湏再注。亦有在此巻证某字,在彼巻则证某字,事湏两见者。亦有此详彼略,义贵互眀。或单词片语,偶尔失检者,重复要是不免。较之原本,十损其七矣。

是书编纂,开于五月,蒇事于腊月。发凡起例,商邱公实总其成。其间缀残葺旧,则顾子侠君【嗣立】经其始;校疑订譌,则宋子山言【至】襄其终。至于补者补,删者删【长蘅】于此不无小补。所媿闻见浅尠,时日趣廹,宁免误漏?请竢后贤。是冬【长蘅】适以病归里,末帙阙注四巻【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九四十】则属髙邮李子百药【必恒】代笺,劳不可没也,乃附着之。

译《注苏例言》【十二则】。邵长蘅子湘编纂。诗家编年始于少陵,当时称为“诗史”。少陵以后,只有东坡的诗适合编年。常常考察苏公的一生:从嘉祐年间入朝,历经熙宁、元丰、元祐、绍圣三十多年。其间新法的废除和兴起,时政的得失,贤能与奸邪的反复起落,按照他作诗的年月加以考察,往往可以大略看见事实。至于出仕与退处的大节,以及兄弟、朋友之间交往、离合的踪迹,更为详尽;即使相隔千百年,也仍然可以想见,所以适宜编年。吴兴施氏出生在南宋初年,距离苏公的时代不远,他考订诗篇先后的次序相当精当。卷首几句话仅仅记下大略,不屑于像黄鹤、鲁訔编杜诗那样琐细地排列年月,以致受到后世讥评。有见识的人说,自从有苏注以来,这部书可称为善本。施注的优长之处,往往在诗题下面多有阐发。少则数句话,多则达到数百字。有时引用史事来考证诗意,有时借诗来保存人物,有时引此证明彼,务求阐明诗旨,而不是泛泛铺陈。间或也能补正史书的缺漏;仅此一点,就远非各家所能相比。施氏注《苏原厘》四十二卷,世上流传它的人极少。商丘公购得宋刻旧本,缺少十二卷,只剩三十卷;而且由于虫蛀腐蚀,脱落的篇简又有十分之二。这部书对于缺失的卷次,便参考王氏注本,征引群书来补足;脱落的行文和残缺的篇幅能够补的就补,不能补的就保留缺文。至于旧注没有收录的内容,不敢轻易增益,担心失去事实。缺少的卷次:【一卷、二卷、五卷、六卷、八卷、九卷、二十三卷、二十六卷、三十五卷、三十六卷、三十九卷、四十卷】注家在诗中引用故事,常常一见就注;有些是一般人熟知的语句,却重复注两次、三次,甚至十多次,施氏也有同样的弊病,屡见不鲜,累积成篇,简直像长了骈拇,实在没有意义。本书对此尽力删削,重复出现的就删去;有些话虽非重复,却对文义构成冗赘,也一并删去。这大概就是本书增补和删削的基本原则。诗人援引的材料广博,使诗中的用事深奥丰富。自杜甫之后,只有苏东坡还能常常做到这一点,大概因为他学问渊博、才力宏大,从经史四库旁及山经地志、佛教经典、道教藏书、方言小说,直到嬉笑怒骂以及乡间老妇、灶下妇人的日常谈话,一旦写入诗中,便都成为典故。所以说注诗很难,注苏诗尤其难。施氏父子合计数十年的精力,编成这一部书,引用材料一定注明书名,解释也不流于支离,既详细完备又疏通明白。其他各家实在难以超过,因此旧注中仍有可取、而且对诗意有帮助的,大都不敢轻易删去。王注本中有可采之处,也间或补入,并仍标明“王注”以区别。本书问世后,永嘉王氏旧本就只像先前扬弃的糠秕,也很像已经陈旧的刍狗了。永嘉王氏注本单独流行,恐怕会长期流传于世;它虽然有这部书,但主要缺点大致有三项,不能曲意替它掩饰。第一是分门别类,失于鄙陋。西蜀赵尧卿旧序自己说,本书分为五十门,金华吕氏删减为三十二门,王氏沿用了这种分法。其中篇章被割裂,首尾颠倒错乱:有同一人同一时期的酬赠诗,却硬分成数卷;有同一诗题下的数首诗,也硬分成数卷。看那些分类标题,完全没有意义。而且即使在分类之内,也必然颠倒次序。晚年的诗,有时夹杂在少年时期的作品中;凤翔的诗篇,竟可与岭南的诗篇相邻。每次翻阅,总令人昏昏然,读不了几篇,便忽然想合上书。这种弊病实在太严重,应当赶快疏理清除。有人或许会问:诗赋分类始于昭明太子,为什么唯独对苏诗如此苛责?我说:分类用于《文选》,已经令人厌烦其琐碎堆砌;施用于杜诗、苏诗,更确实不可行。原因何在,博学深思的人自然能够明白。第二是不注明书名,失于疏略。王注所引用的故事,有十分之四五没有标出出自哪部书;只注明书名而不标篇名的,又占十分之一。其间能够把出处引用得详细明白,使读者展开书卷便能一目了然的,恐怕还不到一半。这样注诗,难道能免于疏漏的责难吗?第三是增改旧文,失于妄诞。王本所引用的材料,往往因为苏诗的字句而擅自改动:有改窜古诗来迁就它的,有改窜经史及其他书籍来迁就它的,鲁鱼亥豕之类的错误,触目皆是。如今正是古学兴盛之时,却仍然以讹传讹、承袭错误,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取来订正,实在可叹。其中显然错误的,我疏列记录了大约一千条,名为《王注正譌》,附在凡例之后。李善注《文选》时把注语分列在句子下面,后来的注家大多仿效他,施、王两家也都是如此。我认为,诗的注释本来只是渡河的筌和过河的蹄,既然已经达到目的,筌蹄就可以抛弃。何况大家的诗,每篇都有全篇的结构方法和整体的神韵滋味,只有痛快地读、从容地咀嚼,才能体会出来。如今把典故横隔在句子下面,使读者的心思和眼光处处受到阻碍,因而作者的精神也被遮蔽,只能供人猎取材料,对《诗经》所代表的风雅又有什么帮助呢?这实在是不善于诵读诗的人所做的事。本书改变两家的旧例,仿照湏溪刘氏、虞山钱氏注杜诗的体例,把注释移到全诗之后。读起来心目开朗,觉得苏诗的面貌因此焕然一新。商邱公欣然击节说:“这一举足以称为玉局的功臣,也不愧是吴兴的益友了。” 引用诗来注诗,始于宋人。我认为作者的兴致偶然到来,暗中与古人相合,大家往往都有这种情况。一经注家指出,反而好像作者是有意为之。不过近来的风气就是如此,我也不能完全略去。只是选取那些典雅纯正的保存下来,姑且用来帮助吟咏讽诵。注释经书尚且要删汰,这里却仍有重复,读者或许会感到疑惑。不知道诗中用典,有正用,也有旁用。先注旁用,那么正用就必须再次注释。也有在这一卷中为某字作证,在另一卷中又为另一个字作证,典故必须出现两次的。还有此处详尽、彼处简略,意义贵在互相发明。至于单个词语、片段言句,偶尔有疏于检查的,重复总是难以完全避免。与原本相比,已经删去了十分之七。本书的编纂从五月开始,到腊月完成。制定凡例、总领全书,实在是商邱公的功劳。其中缀补残缺、修整旧文,顾子侠君(嗣立)主持了开端;校订疑文、改正讹误,宋子山言(至)协助完成了结尾。至于该补的补、该删的删,我(长蘅)在这方面也略有小小的补益。只是惭愧见闻浅陋,又受到时间紧迫的限制,难免有错误和遗漏,只好等待后来的贤者了。这年冬天,我(长蘅)恰因病回乡,末帙缺注四卷(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九、四十),于是请高邮李子百药(必恒)代为笺注,他的辛劳不能埋没,因此附记于此。

王注正譌分类《苏诗注》三十二巻,旧刻永嘉王十朋龟龄纂集。注中引用故事谬误实多,有极浅陋可为失笑者。王龟龄为南渡名臣,着《梅溪集》如干巻行世。史称其天资頴悟,廷对万余言,淹通经史,学者争传诵之,以拟鼂、董。刘氏珙序其集有云:“平居无所嗜好,顾喜为诗,浑厚质直如其为人。”又云:“不为浮靡之文,然规模宏阔,骨骼开张。世之尽力于文字者,或不能及。”其所注《苏诗》虽云百家,必经一手采辑,何至纰缪乃尔?愚意当是贾人俗本版写誵譌,而后生耳食沿踵至今,释氏所谓“可怜愍者”防予有订讐之役,乃稍加是正。随手繙得如干条,略疏出防件,繋之如左。其它譌处尚多,不及枚举。今所抉摘,依原注分属诸家,不欲独令王氏防陋名也【长蘅】识卷之一壬寅二月,有诏令郡吏分往属县。诗:「谁言董公健?」程氏【縯】注:「引董卓传,卓议废立【云云】按:天下健者,何必董公?语在袁绍传,非卓传也。注譌,今正【王本一巻】东湖诗江水绿如蓝【縯】注引李白诗云:「山光水色绿如蓝」。按白诗「山光水色青于蓝」,非「绿如蓝」也。注讹,今正【王本四巻】将往终南,和子由见寄诗。我今废学,如寒竽,久不吹之,涩欲无。赵氏【尧卿】注云:齐宣王好竽,而南郭先生不善吹之,涩则不能成声。按南郭先生事出韩子:齐宣王好竽,必三百人齐吹。先生不善竽,而滥于三百之中以食禄【云云】并无涩不能成声语。注又不著书名,似因苏诗而傅防之者。今正【王本十巻】巻之二南溪防景亭诗,居民惟白帽【尧卿】注云:管宁不应州县之辟,甞着白帽。按《三国管宁传》宁常皁帽,布繻袴,布帬,又四时祠祭加衣服,着絮巾。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云云】并无白帽字。又宁浮海还郡,黄初、青龙之间,屡被徴命,宁皆坚辞不起,従无州县辟举事。注譌,今删【王本二十八巻】竹▯诗防夷让圎滑【縯】注引扬雄酒箴云防夷员滑腹大如壶。按酒箴乃防夷滑稽【滑音骨稽音鸡】腹大如壶,非员滑也。注因诗傅防,今正【王本三十巻】和董传留别诗,厌伴老儒烹瓠叶。赵氏【次公】注引《刘昆传》云:“以素米瓠叶为爼豆。”按《昆传》是“素木”,非“素米”也,注譌,今正【王本十六巻】巻之六新城道中诗。树头初日挂铜钲【次公】注:引先生日,喻云:生而眇者不识日,问之或告之曰,日之状如铜钲。按,先生集本「日之状如铜槃」,非铜钲也。注譌,今删【王本二十九巻】于潜僧绿筠轩诗不可使居无竹【縯】注云王羲之甞寄居空宅中便令种竹按晋书种竹为王徽之事徽之字子猷羲之子也世说并同注譌今正【王本二十巻】巻之八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防军新妇贤,相敌李氏【厚】注引王浑妻钟氏新妇得配防军,语防军谓浑弟瀹【云云】又孔毅父妻挽词,生子胜王济【縯】又注曰:防军为浑中弟瀹也。按《世说》注,浑弟伦字太冲,歴大将军防军,年二十五卒。《三国志·魏书》浑父昶为魏司空,诸子中并无名瀹者,两引俱讹,今正【王本二十巻】巻之九戯书吴江三贤画像诗,郤遣姑苏有麋鹿【厚】注引伍子胥谏吴王夫差不听,子胥曰:「臣今见麋鹿游于姑苏之台,宫中生荆棘,露沾衣也【云云】按二语本《史记·淮南王传》,《汉书》在伍被传。麋鹿句乃伍被述子胥谏语,宫中荆棘句乃被自谏淮南语,故曰:「今臣亦见宫中生荆棘【云云】注既不著书名,又删去虚字,两意并作一语,牵合可笑。今正【王本二十九巻】捕蝗至浮云岭诗,杀马毁车,従此逝【縯】注引《后汉周穉传》:“冯良年三十【云云】按冯良事见《周爕传》,非穉也。《后汉书》列传并无周穉其人,注譌,今正【王本十八巻】听贤师琴诗,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縯】注:引《管子·地负篇》:“凡聴宫如牛鸣窌【云云】按:《管子》有《地员》篇,无《地负》篇。又“听徴”“听羽”,毎句叶韵,故曰“凡听宫如牛鸣窌中”。宫与中叶,芟去“中”字不叶韵矣。注譌,今正【王本七巻】李行中《醉眠亭注》引李白诗:“我醉欲眠君且去,眀朝有意抱琴来【原】注讹作“眀朝无事抱琴来”,便尔伧父今正【王本二十八巻】次韵孙职方苍梧山诗,来依鹏背负青山【次公】注引《荘子》鹏背负青山【云云】按此诗山字出韵,本应作天。《荘子·逍遥游》篇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亦无鹏背负青山句。注纰缪杜撰,今正【王本十二巻】谢人见和前篇诗也,知不作坚牢玉【次公】注引《汉书·息夫躬传》「器用盐恶」,又引邓展曰:「盐不坚牢也。」按《汉书》乃「器用盬恶」,盬音公戸反,非盐恶也。注譌,今正【王本二十八巻】

译《王注正譌》。《苏诗注》按类别分为三十二卷,旧刻本题为永嘉王十朋龟龄纂集。注中引用的故事确实错误很多,其中有些极其浅陋,足以令人失笑。王龟龄是南宋名臣,所著《梅溪集》有若干卷流传于世。史书称他天资聪颖,廷试答策一万多字,精通经史,学者争相传诵,把他比作鼂错、董仲舒。刘珙为他的文集作序说:“平日没有什么嗜好,只是喜欢作诗,浑厚质直,正像他的为人。”又说:“他不写浮靡的文章,但规模宏大,骨格开张。世上那些竭力从事文章的人,有的还比不上他。”他注《苏诗》虽说参考了百家之书,但必定经过一人采辑,怎么会错误到这种程度?我私下认为,应当是商人俗本刻印时发生了讹误,后来年轻人耳食相传,沿袭至今,正是佛家所说的“可怜悯者”。我有校订讹误的任务,于是略加订正,随手翻检得到若干条,略加疏列,附在下面。其他讹误还很多,来不及逐一列举。现在所摘录的,按照原注分别归入各家,不愿只让王氏独自承担浅陋之名。(长蘅)识。卷之一。壬寅二月,有诏命令郡中官吏分别前往属县。诗中说:“谁说董公强健?”程縯注:“引用《董卓传》,董卓曾议论废立等事。”按:天下强健的人,何必只是董公?这句话见于《袁绍传》,不是《董卓传》。注释有误,今予以订正。(王本一卷) 《东湖诗》“江水绿如蓝”。縯注引用李白诗说:“山光水色绿如蓝。”按:李白诗原文是“山光水色青于蓝”,不是“绿如蓝”。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四卷) 《将往终南,和子由见寄诗》:“我如今荒废学业,像寒竽一样,久不吹奏它,涩滞得几乎发不出声来。”赵尧卿注说:齐宣王喜爱竽,南郭先生不善于吹奏,因而声音涩滞,不能成声。按:南郭先生的故事出自《韩非子》:齐宣王喜爱竽,必定要三百人一起吹奏;先生不善于吹竽,却混在三百人中滥竽充数,以此领取俸禄等,根本没有“涩滞得不能成声”的话。注释又不注明书名,似乎是因为苏诗而附会出来的。今予以订正。(王本十卷) 卷之二。《南溪晚景亭诗》:“居民只有白帽。”尧卿注说:管宁不接受州县征召,曾经戴白帽。按《三国志·管宁传》,管宁平常戴黑帽,穿布制的夹裤、布裙,四时祭祀时才加穿衣服,戴絮巾;所以在辽东时所有的是白布单衣等,根本没有“白帽”二字。又管宁渡海回到郡中,黄初、青龙年间,多次受到征召,管宁都坚决推辞不就,从来没有州县征辟举荐之事。注释错误,今删去。(王本二十八卷) 《竹▯诗》:“防夷让圎滑。”縯注引用扬雄《酒箴》说:“防夷员滑,腹大如壶。”按:《酒箴》作“防夷滑稽”(“滑”音骨,“稽”音鸡),腹大如壶,不是“员滑”。注释是因诗句而附会出来的,今予以订正。(王本三十卷) 《和董传留别诗》:“厌伴老儒烹瓠叶。”赵次公注引用《刘昆传》说:“用白米、瓠叶作为俎豆。”按:《刘昆传》作“素木”,不是“素米”。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十六卷) 卷之六。《新城道中诗》:“树头初日挂铜钲。”次公注:引用“先生日”的故事,说道:天生双目失明的人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有人告诉他说,太阳的形状像铜钲。按:先生文集本作“太阳的形状像铜盘”,不是铜钲。注释讹误,今删去。(王本二十九卷) 《于潜僧绿筠轩诗》:“不可使居无竹。”縯注说:王羲之曾暂住在一所空宅中,便命人种竹。按《晋书》,种竹的是王徽之;徽之字子猷,是王羲之的儿子,《世说新语》所载也相同。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二十卷) 卷之八。《贺陈述古弟章生子诗》:“将军新妇贤,相敌。”李厚注引用王浑妻钟氏的故事,说新妇嫁给将军,注中所说的将军是王浑的弟弟王瀹等。又《孔毅父妻挽词》说:“生子胜王济。”縯注又说:将军就是王浑的弟弟王瀹。按《世说新语》注,王浑的弟弟王伦,字太冲,历任大将军、将军,二十五岁去世。《三国志·魏书》记载王浑的父亲王昶为魏司空,诸子中根本没有名叫王瀹的人。这两处引用都错了,今予以订正。(王本二十卷) 卷之九。《戏书吴江三贤画像诗》:“却遣姑苏有麋鹿。”厚注引用伍子胥劝谏吴王夫差而不被采纳的故事,子胥说:“我如今看见麋鹿在姑苏台游荡,宫中长满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等。”按:这两句话本出《史记·淮南王传》,《汉书》则载于《伍被传》。关于麋鹿的话,是伍被转述子胥的劝谏;关于宫中长满荆棘的话,则是伍被自己劝谏淮南王时所说,所以说:“如今我也看见宫中长满荆棘等。”注释既不注明书名,又删去了虚字,把两层意思合成一句,牵强附会,十分可笑。今予以订正。(王本二十九卷) 《捕蝗至浮云岭诗》:“杀马毁车,从此逝。”縯注引用《后汉书·周穉传》说:“冯良三十岁时等。”按:冯良的事见《周爕传》,不是《周穉传》。《后汉书》的列传中根本没有周穉这个人。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十八卷) 《听贤师琴诗》:“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縯注引用《管子·地负篇》说:“大凡听宫声,如同牛在窖中鸣叫等。”按:《管子》中有《地员篇》,没有《地负篇》。又“听徵”“听羽”等句句押韵,所以说“听宫声如牛鸣窖中”。“宫”与“中”押韵,删去“中”字就不押韵了。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七卷) 李行中《醉眠亭注》引用李白诗:“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原注讹作“明朝无事抱琴来”,这样便成了粗俗鄙陋的话。今予以订正。(王本二十八卷) 《次韵孙职方苍梧山诗》:“来依鹏背负青山。”次公注引用《庄子》,说鹏背负青山等。按:这首诗中的“山”字出韵,原本应作“天”。《庄子·逍遥游》说“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也没有“鹏背负青山”的话。注释错误而且凭空杜撰,今予以订正。(王本十二卷) 《谢人见和前篇诗》:“也知不作坚牢玉。”次公注引用《汉书·息夫躬传》“器用盐恶”,又引用邓展说:“盐是不坚牢的。”按:《汉书》作“器用盬恶”,“盬”音“公户反”,不是“盐恶”。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二十八卷)

出城送客诗,东望峨眉,小卢山翠作堆。公自注:郡东卢山絶类峨眉而小【见王本八巻】又有游卢山次韵章传道【见王本三巻】又有卢山五咏【见王本四巻】按宻州有卢山,以秦时博士卢敖避难此山得名。先生超然台记曰:「其东则卢山,卢敖之所従遁也。」即指此。是时先生方守髙宻,数诗所称乃宻之卢山,非江西之庐山也。王本皆譌,今正。卷之十二子由将赴南都,诗防防铜狄,两咨嗟。宋氏【援】注引后汉方▯传【云云】后汉安得有方▯传?按摩挲铜人,事见蓟子训本传,于方▯无渉。注讹,今正【王本十八巻】巻之十四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不知市人中自有安期生【援】注云:前汉郊祀志,安期生琅琊人,卖药东海边,时人皆言千嵗。按汉书郊祀志无此数语,盖出抱朴子及列仙传,而【援】注误以为汉书也。今正【王本十三巻】巻之二十别黄州诗「桑下岂无三宿恋【厚】注:「后汉裴楷言浮屠不三宿桑下【云云】三十五巻《欝孤台诗注》亦云。按裴楷字叔则,乃晋人,非后汉也。后汉另有襄楷,字公矩,当桓帝时,再疏言灾异事。「浮屠不三宿桑下」,乃疏中引用《四十二章经》语【厚】注再引俱讹,今正【王本一巻】卷之二十一庐山开先漱玉亭,王本讹作开元。题下注云:开元禅院,旧传梁昭眀太子之居,栖隠也。唐元宗即位,始号开元。【有招隠桥元宗所作【云云】按黄庭坚《开先禅院修造记》略曰:南唐中主年少好文,无经世意,慕物外之名,问舍五老峯下,有野夫献地,买之万金,以为书堂。及即位,以为寺,以野夫献地为已有国之祥,故名开先。后迁洪都,盖甞弥节故榻与画像存焉。又《山志》称中主读书台在寺后,世以为李后主者误,以为梁昭眀者尤误。又按史,南唐中主李景,初名景通,后更名燝,避周讳,复为景,庙号元宗。开先寺本末甚眀无可疑者。王本既讹开先为开元,又讹南唐之元宗为唐开元天寳之元宗。又云:唐元宗即位,始号开元,其杜撰踳駮乃尔。梅溪何至是?想后人伪托耶!今正【王本四巻】张近防仲有龙尾子石砚诗,飘零髙下随风花【次公】注:引《南史》范绩传,“对竟陵王【云云】绩名凡三见,按《南史》并无范绩其人,“对竟陵王”语乃范缜非绩也。缜字子真,为范云従父兄,注讹今正【王本三十巻】次韵滕元发许仲途秦少游诗,起句二公诗格老弥新,醉后狂吟许野人。按二公谓滕许野人公自谓也。颈聨两邦旌纛,十亩锄犁,正分承起句诗意甚明【次公】注云:两邦旌纛意者,滕元发许仲途皆为太守乎?然破题指之为许野人,未省【云云】注诗如此索解,直是儿童之见,不待识者方为卢胡也。今删【王本十三巻】巻之二十五诗题「狄咏石屏」,按狄咏,枢宻使武襄公之子,与先生同馆伴辽使事,载年谱中。王本讹「秋咏石屏」,今正【王本三十巻】巻之二十六

译《出城送客诗》:“东望峨眉,小卢山翠作堆。”苏轼自注说:郡城东面的卢山非常像峨眉山,只是较小。(见王本八卷)又有《游卢山次韵章传道》(见王本三卷),以及《卢山五咏》(见王本四卷)。按:密州有卢山,因为秦代博士卢敖避难于此山而得名。苏轼《超然台记》说:“它的东面就是卢山,是卢敖逃遁的地方。”指的就是这里。当时先生正任高密太守,这几首诗所说的都是密州的卢山,不是江西的庐山。王本全都错了,今予以订正。卷之十二。子由将要前往南都,诗中说:“防防铜狄,两相叹息。”宋援注引用《后汉书·方术传》等。按:后汉哪里有《方术传》?抚摸铜人的故事见于《蓟子训本传》,与方术传没有关系。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十八卷) 卷之十四。《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不知市人中自有安期生。”宋援注说:《前汉书·郊祀志》记载,安期生是琅琊人,在东海边卖药,当时人都说他活了千岁。按:《汉书·郊祀志》中没有这些话,大概出自《抱朴子》和《列仙传》,宋援却误以为出自《汉书》。今予以订正。(王本十三卷) 卷之二十。《别黄州诗》:“桑下岂无三宿恋。”厚注说:“后汉裴楷说浮屠不在桑树下住满三夜等。”三十五卷《欝孤台诗注》也这样说。按:裴楷字叔则,是晋代人,不是后汉人。后汉另有襄楷,字公矩,在桓帝时两次上疏谈论灾异。“浮屠不三宿桑下”是襄楷奏疏中引用《四十二章经》的话。厚注两处引用都错了,今予以订正。(王本一卷) 卷之二十一。《庐山开先漱玉亭》,王本错误地写成《开元漱玉亭》。题下注说:开元禅院,旧传是梁昭明太子居住、隐居的地方;唐元宗即位后,才开始以“开元”为年号,又有《招隐桥》,传说是元宗所作等。按黄庭坚《开先禅院修造记》大意说:南唐中主年少时喜爱文学,没有经营世事的打算,仰慕世外名声,在五老峰下寻访住所,有个乡野人献出土地,中主用万金买下,把它作为书堂。即位后,将书堂改为寺院,并把乡野人献地看作上天将此地赐给南唐的祥瑞,所以取名“开先”。后来迁往洪都,大概曾经修整旧日的屋舍,床榻和画像仍然保存着。又《山志》说中主读书台在寺后,世人把它说成李后主的读书台,这是错误的;说成梁昭明太子的居处,就更错误了。又按史书记载,南唐中主李景,起初名景通,后来改名为燝,为避周朝的讳,又改回景,庙号元宗。开先寺的始末十分清楚,没有可疑之处。王本既把“开先”讹作“开元”,又把南唐的元宗讹成唐代开元、天宝时期的元宗。还说唐元宗即位后才开始称开元,竟杜撰错乱到这种地步。梅溪怎么会写成这样?想来是后人伪托的吧!今予以订正。(王本四卷) 《张近仲有龙尾子石砚诗》:“飘零高下随风花。”次公注引用《南史·范绩传》“面对竟陵王等”。按:《南史》中根本没有范绩这个人;“面对竟陵王”是范缜,不是范绩。范缜字子真,是范云的堂兄。注释讹误,今予以订正。(王本三十卷) 《次韵滕元发许仲途秦少游诗》开头说:“二公诗格老弥新,醉后狂吟许野人。”按:所谓“二公”,指滕元发、许仲途;“野人”是许仲途自称。颈联说“两邦旌纛,十亩锄犁”,正好分别承接开头的诗意,意思十分明白。次公注却说:“两邦旌纛,莫非滕元发、许仲途都做过太守吗?但开头题破指出许野人,我就不明白了等。”像这样注诗,简直是儿童的见解,不必等有识之士才会觉得可笑。今删去。(王本十三卷) 卷之二十五。诗题为《狄咏石屏》。按:狄咏是枢密使武襄公的儿子,曾与先生一同任馆伴,接待辽国使者,事载于年谱中。王本误作《秋咏石屏》,今予以订正。(王本三十卷) 卷之二十六。

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诗:双翎决将起【次公】注曰:荘子言蜩鸴鸠云:「我决起而飞也。」按注意本引荘子逍遥游篇:「蜩与鸴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语乃以意窜改,拖防殊不成句,今正【王本二十七巻】和张耒《髙丽松扇诗》犹胜汉宫悲媫妤【次公】注引《汉书》云班媫妤初大幸,后赵飞燕宠盛,媫妤失宠,遂作秋扇诗【云云】按《秋扇诗》即《乐府》怨歌行新制齐纨素一首是也,诗不载《汉书》,注误牵合,今正【王本三十巻】赠李道士诗戯着幼舆岩石里【次公】注引《世说》云恺之画谢鲲在石岩里,人问其故,曰:“鲲甞云一邱一壑,自谓过庾亮,此子宜置邱壑中【云云】按《晋书·谢鲲传》:“明帝在东宫问鲲,论者以君方庾亮何如?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凖则,鲲不如亮;一邱一壑,自谓过之。’”又《世说》:“顾长康画谢幼舆在岩石里,人问其所以,曰:‘此子宜置邱壑中。’”按此二条各是一事,“置邱壑中”是长康语,“一邱一壑”是鲲对眀帝语,注以二事牵合,语亦拖防,不成文理,今正【王本十九巻】巻之二十七庆源宣义王丈诗拂衣自注:下下考【师】注前汉阳城为道州刺史【云云】汉唐不辨,可为索笑。今正【王本九巻】卷之三十二滕逹道挽词云:梦连江雨【次公】注云:云梦泽在湖州、常州之地。按《周礼·职方氏》:正南曰荆州,其泽薮曰云梦。本作瞢,注曰:云在江北,梦在江南。今江夏、安陆、华容、枝江皆其地。《左传·定公四年》:楚子渉睢,济江,入于云中。杜预注曰:入云梦泽中,所谓江南之梦。《广舆记》云:梦泽在安陆。相如《传》云:椘有七泽,其小者曰云梦,方九百里,即指此。其与湖、常相距二千余里,不知注何所据而云然。今删【王本二十巻】巻之三十五宿建封寺晓登尽善亭望韶石诗,再使鱼龙舞洞庭【次公】注:《荘子》言黄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而鱼龙舞焉。按《荘子·天运篇》: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云云】通篇无“而鱼龙舞焉”句,杜撰今正【王本巻】新酿桂酒,诗酒材巳遣门生致【厚】注云:周礼酒人篇,以式法授酒材。按周礼安有篇名?式法授酒材,亦酒正之职,非酒人也。今正【王本八巻】巻之三十六答周循州诗且觅黄精与疗饥【縯】注:引《毛诗》“泌之洋洋,可以疗饥”,因苏诗有“疗饥”字,辄改窜《毛诗》“乐饥”为“疗饥”,此防眼前谬误,而至今仍之,不能改,岂不可笑【王本十四巻】小圃五咏·甘菊诗,孤根防长松,独秀无众草【次公】注:引《左传》“松柏之下,其草不植,而菊生焉”。按《左传·襄公二十九年》:“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植,并无而菊生焉。’”句注杜撰,今删【王本二十五巻】次韵髙要令刘湜峡山寺见寄诗,应怜五管客,曽作八州督【援】注引荘子,颐隠于齐,肩髙于顶句,赘指天上有五管也【云云】按此用五管,是岭外地名,唐以广、桂、容、邕、南安五府属岭南节度使,谓之五管,诗云五管客,公自谓也。注引荘子,大谬,荘注五管五腧也,诗意当作何解?又按此数语,荘子凡再见,人间世篇则曰,支离疏者,颐隠于齐,肩髙于顶,防撮指天,五管在上,大宗师篇则曰,曲偻发背,上有五管,颐隠于齐,肩髙于顶句,赘指天,注引颠倒错乱,两按之俱不合,杜撰毎毎如此【王本二十三巻】巻之三十七安期生诗,茂陵秋风客,望祀犹蚁蠭。王本讹作「望祖」,犹蚁蜂。按「望祀」本用《汉郊祀志》武帝望祀蓬莱之属,防至殊庭语,故结曰「海上如▯枣,可闻不可逢」,诗意甚眀。王本讹作「望祖【次公】注乃为之说曰:「祖」字指言髙祖,谓髙祖尚不见安期,而况武帝【云云】诗意上下不属,穿凿支离。今正【王本十九巻】巻之三十八留别防守诗编萑以苴猪【次公】注:编萑缀茅也。又引《左传》:“或取一编萑焉【云云】按:诗语全用《礼记·内则》“编萑以苴”之句。萑,细苇也。解作缀茅巳误。又《左传·昭二十七年》:“或取一编菅焉。”杜云:苫也。讹编菅为编萑,尤误。今正【王本十六巻】和黄秀才鉴空阁诗「谁言小丛林,清絶冠五岭?」按诗意,阁在岭外,甚眀。胡氏【邦衡】注题,乃引《杭州图经【云云】殊无谓。今删【王本二十八巻】巻之三十九用前韵再和霍大夫诗。郤下虎头州【次公】注云:「虎头州,以言常州。盖虎头,顾恺之也。」恺之,晋陵无锡人。无锡乃今常州【云云】按虎头州,防州也。考之《地里志》《一统志》及图经诸书,従无以常州为虎头州。至谓因顾恺之得名,尤支离凿空。当时巳有辨其讹者,而至今仍之,不解【王本十四巻】

译《书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诗》:“双翎决将起。”次公注说:《庄子》谈到蜩和鸴鸠时说:“我决起而飞。” 按:注释本来引用的是《庄子·逍遥游》:“蜩与鸴鸠笑它说:‘我决起而飞,抢榆枋。’”现在却按照自己的意思窜改文字,拖沓残缺,根本不成句。今予以订正。(王本二十七卷) 《和张耒〈高丽松扇诗〉》:“犹胜汉宫悲婕妤。”次公注引用《汉书》说:班婕妤起初受到极大宠幸,后来赵飞燕宠盛,婕妤失宠,于是作了《秋扇诗》等。按:《秋扇诗》就是《乐府》中的《怨歌行》“新制齐纨素”一首,并不载于《汉书》。注释错误地牵强附会,今予以订正。(王本三十卷) 《赠李道士诗》:“戏着幼舆岩石里。”次公注引用《世说新语》说:顾恺之把谢鲲画在石岩里,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画,他说:“谢鲲曾经说,一丘一壑,自认为超过庾亮;这个人应该放在山丘沟壑之中等。”按《晋书·谢鲲传》记载:明帝在东宫时问谢鲲,议论的人把您比作庾亮,您认为怎样?谢鲲回答:“身着礼服立于朝廷,使百官以我为准则,我不如庾亮;至于一丘一壑,我自认为超过他。”又《世说新语》说:“顾长康把谢幼舆画在岩石里。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这个人应该放在山丘沟壑中。’”按:这两条各自是一个故事;“放在山丘沟壑中”是顾长康的话,“一丘一壑”是谢鲲回答明帝的话。注释把两件事牵合在一起,文字也拖沓残缺,既不成文理。今予以订正。(王本十九卷) 卷之二十七。《庆源宣义王丈诗》“拂衣”自注:下下考。师注引用《前汉书》说阳城任道州刺史等。连汉、唐都分辨不清,实在足以令人发笑。今予以订正。(王本九卷) 卷之三十二。滕达道挽词说:“梦连江雨。”次公注说:云梦泽在湖州、常州一带。按《周礼·职方氏》说:正南方叫荆州,它的泽薮叫云梦。原字作“瞢”,注说:云梦在长江以北,梦在长江以南。如今的江夏、安陆、华容、枝江都属于这一地区。《左传·定公四年》说:楚子渡过睢水,渡江,进入云中。杜预注说:进入云梦泽中,这就是所谓江南的梦。《广舆记》说梦泽在安陆。司马相如《传》说:楚国有七个泽,其中较小的叫云梦,方圆九百里,指的就是这里。它与湖州、常州相距二千多里,不知道注释根据什么竟这样说。今删去。(王本二十卷) 卷之三十五。《宿建封寺晓登尽善亭望韶石诗》:“再使鱼龙舞洞庭。”次公注说:《庄子》谈到黄帝在洞庭旷野奏咸池之乐,于是鱼龙起舞。按《庄子·天运篇》记载,北门成问黄帝:“您在洞庭旷野奏咸池之乐,我第一次听见时感到恐惧,再听便感到懈怠等。”全篇根本没有“鱼龙起舞”这句话,这是杜撰,今予以订正。(王本卷) 《新酿桂酒》诗:“酒材已遣门生致。”厚注说:《周礼·酒人篇》说,按照法式把酿酒材料交给人。按:《周礼》哪里有“酒人篇”这个篇名?“按照法式交付酒材”也是酒正的职责,不是酒人的职责。今予以订正。(王本八卷) 卷之三十六。《答周循州诗》:“且觅黄精与疗饥。”縯注引用《毛诗》“泌水洋洋,可以疗饥”。因为苏诗中有“疗饥”二字,便擅自把《毛诗》的“乐饥”改成“疗饥”。这是眼前就能看出的错误,却直到今天仍然沿袭,不能改正,难道不可笑吗?(王本十四卷) 《小圃五咏·甘菊诗》:“孤根压长松,独秀无众草。”次公注引用《左传》“松柏之下,其草不植,而菊生焉”。按《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载,郑国行人子羽说:“这叫作不适宜,必定会有别的东西代替它而兴盛。松柏之下,其他草不能生长。”原文根本没有“而菊生焉”。注释是杜撰的,今删去。(王本二十五卷) 《次韵高要令刘湜峡山寺见寄诗》:“应怜五管客,曾作八州督。”宋援注引用《庄子》中“下巴隐没到肚脐,肩膀高过头顶”等句,牵强地说天上有五管等。按:这里所用的“五管”,是岭外的地名。唐代把广、桂、容、邕、南安五府划归岭南节度使,称为“五管”;诗中说“五管客”,是苏轼自指。注释引用《庄子》,大错特错。《庄子》注中的“五管”是五腧,诗意又该如何解释呢?又按,这几句话在《庄子》中出现过两次:《人间世》说,支离疏这个人,下巴隐没到肚脐,肩膀高过头顶,发髻指向天空,五官在上面;《大宗师》说,身体弯曲、背部隆起,上面有五官,下巴隐没到肚脐,肩膀高过头顶,发髻指向天空。注释引用时颠倒错乱,两方面都对不上,杜撰之处每每如此。(王本二十三卷) 卷之三十七。《安期生诗》:“茂陵秋风客,望祀犹蚁蜂。”王本讹作“望祖”“犹蚁蜂”。按“望祀”本来用的是《汉书·郊祀志》中汉武帝遥望祭祀蓬莱等仙山的典故,又承接“远至殊庭”的诗意,所以结尾说“海上如瓜枣,可闻不可逢”,诗意十分明白。王本误作“望祖”,次公注又替它解释说:“祖”字指汉高祖,说汉高祖尚且见不到安期生,更何况汉武帝等。这样上下诗意毫不相属,牵强支离。今予以订正。(王本十九卷) 卷之三十八。《留别泾守诗》:“编萑以苴猪。”次公注说:编织芦苇,缀连茅草。又引用《左传》:“有人取一束编好的芦苇等。”按:诗句完全使用《礼记·内则》“编萑以苴”这句话。“萑”是细芦苇,把它解释成缀连茅草已经错了。又《左传·昭公二十七年》说:“有人取一束编好的菅草。”杜预注说是草席。把“编菅”讹作“编萑”,更加错误。今予以订正。(王本十六卷) 《和黄秀才鉴空阁诗》:“谁言小丛林,清绝冠五岭?”按诗意可知,楼阁在岭外,十分明白。胡邦衡注释诗题,却引用《杭州图经》等,实在毫无意义。今删去。(王本二十八卷) 卷之三十九。《用前韵再和霍大夫诗》:“却下虎头州。”次公注说:“虎头州,是说常州。大概虎头指顾恺之。”顾恺之是晋陵无锡人,无锡就是今天的常州等。按:虎头州是泾州。考察《地理志》《一统志》以及图经等书,从来没有把常州称为虎头州的。至于说因为顾恺之而得名,更是支离牵强、凭空凿空。当时已经有人辨明这种讹误,可直到今天仍然沿袭,实在令人不解。(王本十四卷)

王子立去嵗送子由北归,往返百舍,今又相逢贑上,戯用旧韵作诗留别【次公】注:王子立住鹤田山【云云】按:王子立名适,为子由之壻。第十七巻有赠王郎一首,即子立也。又二十七巻有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诗。二十八巻有哭王子立次儿子迨韵三首。先生度岭北归时,距子立之殁盖十余年矣。是诗留别乃王子直秀才,非子立也。王子直名原,防州人。先生在恵州,子直不逺千里来访,留七十日,去事载年谱。先生有赠王子直秀才诗,见三十五巻,起句云:“万里云山一破裘”。今用其韵也。题与注并譌,今正【王本十六巻】

注苏姓氏

注《东坡诗》四十二巻,《年谱目録各一巻。司谏吴兴施元之,徳初与吴郡顾景蕃共为之。元之子宿,従而推广,且为年谱,以传于世。陆放翁作序,颇言注之难。盖其一时事实,既非亲见,又无故老传闻,有不能尽知者。噫,岂独坡诗哉!注杜诗者非不多,往往穿凿附防,皆臆决之过也【见《文献通考】

司谏施元之,字徳初,注《东坡诗》四十二巻,《年谱目録》各一巻,与吴郡顾景蕃共为之。元之子宿,推广为年谱。陆放翁序【见《吴兴掌故》按:二书则施氏当别有年谱,今所传年谱乃五羊王宗稷编《纪年録》,乃僊谿傅藻编。施氏谱无考】

施宿字武子,知余姚县,兴废举坠,加意风敎,市田置书,敎诲学者。姚北濒海,嵗役民修堤,民甚苦之。宿为石堤,建荘田二千亩,以备修堤之役,功与前令谢景初同称【见《浙江通志》名宦传,《万姓统谱》亦云。按《苏诗》第二十巻《别子由三首》注题下有云:「宿守都梁,得东平康师孟元祐二年三月刻二苏公所与九帖于洛阳」,乃知武子又甞守都梁,而传未之及。云都梁山在今盱眙】

顾禧,字景蕃,吴郡人。祖沂,知龚州。父彦成,两浙运使。禧不求禄仕,居光福山,闭戸诵读,著述甚富。绍兴间,有司以遗逸荐,不起。隠居五十年,筑室邳村,表曰漫荘。甞与吴兴施元之注苏子瞻诗行世【见府志隠逸传】

放翁陆氏【游】序略曰:唐诗人防盛名家者以百数,惟杜诗注者数家,然防不为识者所取。近世有蜀人任渊,甞注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巳三家诗,颇称详赡。若东坡先生之诗,则援据闳博,指趣深逺,渊独不敢为之说。某顷与范公至能防于蜀,因相与论东坡诗,慨然谓予足下当作一书,发眀东坡之意,以遗学者。某谢不能。他日又言之,因举二三事以质之曰:「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防。遥知叔孙子巳致鲁诸生,当若为解?」至能曰:「东坡窜黄州,自度不复收用,故曰新扫旧巢痕。建中初复召元祐诸人,故曰巳致鲁诸生,恐不过如此耳。」某曰:「此某之所不敢承命也。」昔祖宗以三馆养士,储将相材,及官制行,罢三馆,而东坡盖甞直史馆,然自谪为散官,削去史馆之职,久矣。至于史馆亦废,故云新扫旧巢痕,其用事之严如此。而鳯巢西隔九重门,则又李义山诗也。建中初,韩曾二相得政,尽收用元祐人,其不召者亦补大藩,惟东坡兄弟犹领宫祠。此句盖寓所谓不能致者二人意,深语缓,尤未易窥测。至如「车中有布乎」,指当时用事者,则犹近而易见。「白首沉下吏,绿衣有公言」,乃以侍妾朝云甞叹黄师是仕不进,故此句之意戯言其上僣,则非得于故老,殆不可知。必皆能知此,然后无憾。至能亦太息曰:「如此诚难矣。」后二十五六年,某告老居山隂泽中,吴兴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谏公所注数十大编,属某作序。司谏公以絶识博学名天下,且用工深,歴嵗久,又助之以顾君景蕃之该洽,则于东坡之意,盖防可以无憾矣【见渭南集,又见文献通考】

译王子立去年送子由北归,往返一百舍,今年又在赣上相逢,便戏用旧韵作诗留别。次公注说:王子立住在鹤田山等。按:王子立名适,是子由的女婿。第十七卷有《赠王郎》一首,就是写王子立的;第二十七卷有《次韵王郎子立风雨有感诗》;第二十八卷有《哭王子立次儿子迨韵三首》。先生越过五岭北归时,距离王子立去世大约已经十多年了。这首留别诗写的是王子直秀才,不是王子立。王子直名原,是泾州人。先生在惠州时,子直不远千里来拜访,停留七十天,离去的事情载于年谱。先生有《赠王子直秀才诗》,见于第三十五卷,起句说:“万里云山一破裘。”本诗正是使用它的韵。诗题和注释都错了,今予以订正。(王本十六卷) 《注苏姓氏》。《注东坡诗》四十二卷,《年谱》《目录》各一卷。司谏吴兴施元之,字德初,与吴郡顾景蕃共同编注。元之的儿子施宿又加以推广,并编成年谱,使之流传于世。陆放翁作序,颇多谈论注诗的困难。大概当时的事实,既不是亲眼所见,又没有故老相传的见闻,有些就不能完全知道。唉,哪里只是注苏诗如此呢!注杜诗的人不是不多,但往往穿凿附会,都是凭臆断定的过错。(见《文献通考》) 司谏施元之,字德初,注《东坡诗》四十二卷,《年谱》《目录》各一卷,与吴郡顾景蕃共同完成。元之的儿子施宿又加以扩充,编成年谱。陆放翁作序。(见《吴兴掌故》)按:这两部书说明施氏应当另有年谱;如今流传的年谱,是五羊王宗稷编的《纪年录》,又是仙溪傅藻编的。施氏年谱已无从考见。施宿字武子,任余姚县知县时,兴办废弛的事业,振兴衰败的事物,特别重视风俗教化,购买田地、设置书院,教导学者。余姚北面濒临大海,每年役使百姓修筑堤坝,百姓对此非常困苦。施宿修筑石堤,建立庄田二千亩,用来准备修堤的费用,功绩与前任县令谢景初齐名。(见《浙江通志·名宦传》,《万姓统谱》也这样说。)按:《苏诗》第二十卷《别子由三首》的题下注说:“施宿任都梁太守时,得到东平康师孟在元祐二年三月刻写的二苏公所写九帖于洛阳。”由此可知,武子又曾任都梁太守,只是传记没有记载。都梁山在今天的盱眙。顾禧,字景蕃,吴郡人。祖父顾沂,任龚州知州;父亲顾彦成,任两浙转运使。顾禧不求禄位官职,居住在光福山,闭门诵读,著述十分丰富。绍兴年间,有关部门以遗逸荐举他,他没有出仕。隐居五十年,在邳村修筑房屋,题名为“漫庄”。他曾与吴兴施元之共同注释苏子瞻诗,并流传于世。(见府志《隐逸传》) 放翁陆游序文大意说:唐代诗人中声名显赫的名家有数百人,只有注杜诗的有几家,但大多不被有识之士采用。近世有蜀人任渊,曾经注释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己三家的诗,颇称详细丰富。至于东坡先生的诗,引用材料宏博,旨趣深远,任渊独自不敢为之作注。我先前与范公至能在蜀地相会,于是共同谈论东坡诗,慨然对我说:“您应当写一部书,阐明东坡诗的意思,留给后来的学者。”我谢绝说做不到。后来他又提起这件事,便举出两三件事来询问我:“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痕。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这应该怎样解释?”至能说:“东坡被贬黄州,自料不再被朝廷任用,所以说‘重新扫除旧巢的痕迹’。建中初年重新召回元祐旧臣,所以说‘已经招致鲁国的诸生’,恐怕不过如此罢了。”我说:“这正是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之处。”从前祖宗朝设立三馆来养育士人,储备将相之才;官制施行后,三馆被废,而东坡曾经任直史馆,后来从被贬为散官起,史馆之职也被削去很久了。至于史馆后来也废弃了,所以诗中说“重新扫除旧巢的痕迹”,他的用典就是这样严密。“而凤巢西隔九重门”,又是李义山的诗句。建中初年,韩、曾二位宰相掌握政权,把元祐党人全部召回任用;没有被召回的,也补任大藩,只有东坡兄弟仍然担任宫观官。这句诗大概寄寓了所谓不能召回的正是兄弟二人的意思,言辞深沉含蓄,更不容易窥见。至于“车中有布乎”,指的是当时掌权的人,还比较浅近易见。“白首沉下吏,绿衣有公言”,是因为侍妾朝云曾叹息黄师是仕途不得进用,所以这句诗的意思是戏说其上僭;若不是从故老那里听来,恐怕无法知道。一定要都能理解这些,才不会感到遗憾。至能也叹息说:“这样确实太难了。”又过了二十五六年,我告老后居住在山阴泽中,吴兴施宿武子拿出他父亲司谏公所注的几十册大部头书,请我作序。司谏公以见识卓绝、学问博大闻名天下,而且用功深、历时久,又有顾景蕃君学识广博的帮助,那么对于东坡诗的意旨,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见《渭南集》,又见《文献通考》)

宋孝宗御制《文忠苏轼文集》賛并序。

成一代之文章,必能立天下之大节。立天下之大节,非其气足以髙天下者,未之能焉。孔子曰:“临大节而不可夺,君子人欤?”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盖存之于身,谓之气;见之于事,谓之节。节也,气也,合而言之道也。以是成文,刚而无馁,故能参天地之化,开盛衰之运。不然,则雕虫篆刻,童子之事耳,焉足与论一代之文章哉?故赠太师諡文忠苏轼,忠言谠论,立朝大节,一时廷臣无出其右。负其豪气,志在行其所学,放浪岭海,文不少衰。力斡造化,元气淋漓,穷理尽性,贯通天人。山川风云,草木华实,千彚万状,可喜可愕,有感于中,一寓之于文。雄视百代,自作一家,浑涵光芒,至是而大成矣。朕万防余暇,防绎诗书,他人之文或得或失,多所取舍。至于轼所着,读之终日,亹亹忘倦,常寘左右,以为矜式。信可谓一代文章之宗也欤?乃作賛曰

维古文章,言必已出,缀词缉句,文之蟊贼,手扶云汉,斡造化机,气髙天下,乃克为之。猗嗟若人,冠冕百代,忠言谠论,不顾身害,凛凛大节,见于立朝,放浪岭海,侣于渔樵,嵗晚归来,其文益伟,波澜老成,无所附丽,昭晰无疑,优游有余,跨唐越汉,自我师模,贾马豪奇,韩栁雅健,前哲典刑,未足多羡,敬想髙风,恨不同时,掩巻三叹,播以声诗。

乾道九年闰正月望,选徳殿书赐苏峤。

宋孝宗赠苏文忠公太师敕

朕承絶学于百圣之后,探防言于六籍之中,将兴起于斯文,爰缅懐于故老。虽仪刑之莫觌,尚简防之可求。掲为儒者之宗,用锡帝师之宠。故礼部尚书、端眀殿学士、赠资政殿学士、諡文忠苏轼,养其气以刚大,尊所闻而髙眀。博观载籍之传,防海涵而地负,逺追正始之作,殆玉振而金声。知言自况于孟轲,论事▯卑于陆贽。方嘉祐全盛,甞膺特起之招;至熙宁纷更,廼陈长治之防。叹异人之间出,惊谗口之中伤。放浪岭海而如在朝廷,斟酌古今而若斡造化。不可夺者嶤然之节,莫之致者自然之名。经纶不究于生前,议论常公于身后。人传元祐之学,家有眉山之书。朕三复遗编,久钦髙躅。王佐之才可大用,恨不同时。君子之道闇而彰,是以论世。傥九原之可作,庶千载以闻风。惟而英爽之灵,服我衮衣之命。可特赠太师,余如故。

译宋孝宗御制《文忠苏轼文集赞并序》。要成就一个时代的文章,必定能够树立天下的大节;要树立天下的大节,如果没有足以凌驾天下的浩然之气,就不能做到。孔子说:“面临重大节义而不能被夺志,这就是君子吗?”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它就会充塞天地之间。”大概这种气保存在人的自身中,就称为气;显现在事情上,就称为节。节和气合起来说,就是道。凭借这种道来成就文章,刚健而不疲弱,所以能够参与天地的造化,开启盛衰的运势。否则便只是雕虫篆刻,是儿童所做的事情,哪里值得拿来谈论一代的文章呢?所以赠太师、谥号文忠的苏轼,忠言正论,立朝大节,当时朝廷群臣没有谁能超过他。他凭借豪迈之气,志在实行自己所学,纵情放迹于岭海之间,文章却没有丝毫衰减。他大力转动造化,元气淋漓充沛,穷究事理、穷尽性命,贯通天人之际。山川、风云、草木、花实,千姿万态,可喜可惊,有感于心,便全都寄托在文章之中。他雄视百代,自成一家,浑厚包容而光芒四射,到此才算达到大成。我在万机之余,反复研读诗书,别人的文章有得有失,我多有取舍;至于苏轼所写的文章,我读上一整天也兴味不衰、忘记疲倦,常常放在身边,把它作为矜式。确实可以说是一个时代文章的宗师吧!于是作赞说:古代的文章,所说的一定是自己内心发出的;堆缀词语、拼凑句子,是文章的蛀虫。能够亲手扶持云汉,转动造化的机枢,气概高出天下,才足以写成这样的文章。啊,这样的人啊,冠绝百代;忠言正论,不顾自身祸害;凛然的大节,显现在立朝之时;放浪于岭海之间,与渔夫樵夫为伴;晚年归来,文章更加伟大,波澜老成,不依附任何门户,明白清晰而没有疑惑,从容自如而余力有余。凌驾唐代,超过汉代,以我为师法和楷模;贾谊、司马相如的豪奇,韩愈、柳宗元的雅健,前贤的典范,也不足以令人多所羡慕。恭敬追想您的高尚风范,只恨不能与您同时代;合上书长叹三声,再把它播入声诗之中。乾道九年闰正月望日,选德殿书写,赐给苏峤。宋孝宗赠苏文忠公太师敕。朕在百圣之后承继绝学,在六经之中探究微言,想要振兴斯文,于是深切怀念前代故老。虽然已经不能亲见他们的仪范,但仍有遗留的简策可以寻求。推举他作为儒者的宗师,用以赐予帝王师傅的恩宠。故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文忠的苏轼,养气刚健宏大,尊崇所闻而见识高明。博览典籍中的传记,胸襟如大海包容、如大地承载;远远追慕正始时期的文章,几乎达到了玉振金声的境界。他自比孟轲而懂得知言,论说政事又高于陆贽。正当嘉祐年间国势全盛时,曾接受朝廷特别起用的征召;到了熙宁年间政事纷更,便陈述长久治安的方略。感叹奇异之才相继出现,却又惊见谗言的中伤。纵情放迹于岭海之间,却如同仍在朝廷;斟酌古今,却仿佛能够转动造化。不可夺取的是他高峻的节操,无人能够招致的是他自然形成的声名。经纶济世的事业没有在生前完成,议论评价却常常在身后归于公允。人们传习元祐之学,家家保存眉山之书。朕多次反复阅读他的遗文,长久敬仰他的高尚足迹。这样的王佐之才本可大用,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代。君子的道在暗处而终于彰明,所以用来评议一代人物。倘若九原之下可以复生,但愿千年之后还能听到他的遗风。愿您的英灵,接受朕赐予衮衣的诏命。特赠太师,其余照旧。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宋史·本传》元史臣托克托撰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荘子》,叹曰:「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嘉祐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士,犹疑其客曽巩所为,但寘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后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丁母忧五年,调福昌主簿。欧阳修以才识兼茂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轼始具草,文义粲然。复对制防入三等,自宋初以来,制防入三等惟吴育与轼而巳。除大理评事,签书鳯翔府判官。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嵗输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破家。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治平二年入判登闻鼓院。英宗自藩邸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诰。宰相韩琦曰:「轼之才逺大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进用,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复异词矣。今骤用之,则天下之士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英宗曰:「且与脩注如何?」琦曰:「记注与制诰为邻,未可遽授,不若于馆阁中近上贴职与之,且请召试。」英宗曰:「试之,未知其能否,如轼有不能邪?」琦犹不可,及试二论,复入三等,得直史馆。轼闻琦语曰:「公可谓爱人以徳矣。」防洵卒,赙以金帛,辞之,求赠一官。于是赠光禄丞。洵将终,以兄太白早亡,子孙未立,妺嫁杜氏,卒未▯属。轼轼既除丧,即▯姑。后官可防推与太白曽孙彭。熙宁二年还朝,王安石执政,素恶其议论异己,以判官告院。四年,安石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轼上议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皁▯未甞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従常患无人,而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彊而复之,则难为力。庆歴固甞立学矣,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今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废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简不率敎者,屏之逺方,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邪?若乃无大更革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歴之际何异?故臣谓今之学校,特可因仍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人才,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较此四者之长短,其议决矣。今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徳行而略文词,或曰専取防论而罢诗赋,或欲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经生不贴墨而考大义。此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愿陛下留意于逺者大者,区区之法,何预焉?」臣又窃有私忧过计者,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着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陆下亦安用之?议上,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方今政令得失安在?虽朕过失指陈可也。对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縦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聴言太广,进人太锐,防镇以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神宗悚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隠。轼退言于同列,安石不恱,命权开封府推官,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逺。防上元敕府市浙灯,且令损价。轼疏言:陛下岂以灯为恱?此不过以奉二宫之欢耳。然百姓不可戸晓,皆谓以耳目不急之翫,夺其口体必用之资。此事至小,体则甚大。防追还前命,即诏罢之。时安石创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曰:臣之所欲言者,三言而巳防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宋史·本传》,元朝史臣托克托撰。苏轼字子瞻,是眉州眉山人。他十岁时,父亲苏洵游学四方,母亲程氏亲自教他读书;每当听到古今成败的事情,便能说出其中的要领。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感慨长叹。苏轼请求说:“如果我成为范滂,母亲您允许吗?”程氏说:“你能够成为范滂,我难道就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到二十岁时,他广泛通晓经史,每天能写数千字的文章,喜欢贾谊、陆贽的著作。后来读《庄子》,感叹说:“我过去心里有所见解,只是嘴上还不能说出来;如今看了这部书,正合我的心意。”嘉祐二年参加礼部试,当时科举时文支离破碎、诡异浮夸的弊病正盛,主考官欧阳修想办法加以挽救,看到苏轼的《刑赏忠厚论》,惊喜之下想把他列为众士之首,却又怀疑是他的门客曾巩所作,因此只置于第二名;后来又以《春秋》经义应试,取得第一名。殿试考中乙科,后来拿文章拜见欧阳修,欧阳修对梅圣俞说:“我应当避让这个人,让他高出我一头。”听到这话的人起初喧哗不服,过了很久才信服。母亲去世服丧五年后,调任福昌主簿。欧阳修因他才识兼优而推荐他入秘阁,试作六篇论,过去没有起草的习惯,因此文章多不够工整。苏轼开始起草,文章义理灿然明白。又参加制科考试,答对策入第三等;自宋初以来,制科考试入第三等的,只有吴育和苏轼而已。授任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关中自从元昊叛乱以来,百姓贫困而劳役沉重;岐山一带每年输送南山木筏,从渭水进入黄河,经过砥柱的险滩,衙门差役接连因此破产。苏轼访察其中利弊,替他们修订衙门规章,使他们自行选择熟悉水路的人,按时决定进退,从此祸害减少了一半。治平二年,入朝任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邸时就听说他的名声,想按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院任知制诰。宰相韩琦说:“苏轼的才华远大,是国家的栋梁,将来本来应当为天下所用,关键在于朝廷培养他,使天下士人无不敬畏、仰慕、归服,都希望朝廷任用他,然后再取用他,这样人人就不会再有异议。如今突然任用他,天下士人未必认为合适,反而足以连累他。”英宗说:“暂且让他修撰注记怎么样?”韩琦说:“记注和制诰相邻,不能仓促授予。不如在馆阁中给他一个地位较高的贴职,同时请他参加召试。”英宗说:“考考他,不就知道他能不能胜任了吗?像苏轼这样的人,难道还会有不能胜任的事吗?”韩琦仍不同意。等到考两篇论,再次列入第三等,于是得以任直史馆。苏轼听到韩琦的话,说:“您可以说是以德爱护人才了。”苏洵去世后,朝廷赙赠金帛,苏轼推辞,要求改赠一个官职,于是追赠苏洵为光禄丞。苏洵临终时,因为长子苏轼的兄长苏八早亡,子孙尚未成人,妹妹嫁给杜氏,死后还没有下葬,嘱托苏轼办理。苏轼除服以后,便安葬了姑母。后来任官时,韩琦推举苏轼的兄长苏八的曾孙苏彭。熙宁二年,苏轼回朝。王安石执政,向来厌恶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便任命苏轼为判官告院。熙宁四年,王安石想改革科举、兴办学校,诏令两制、三馆官员讨论。苏轼上奏议说:“得到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才,了解人才的方法在于考核实际。假使君主和宰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考核实际的政事,那么即使胥吏、皂隶也不会没有人才,何况学校和科举呢?即使沿用现行制度,我认为也已经足够。假使君主和宰相不了解人才,朝廷不考核实际,那么公卿、侍从常常还担心没有人才,何况学校和科举呢?即使恢复古代制度,我认为也仍然不足。时势有可有不可,事物有兴有废;正当它适宜时,即使暴君也不能废除;等到它已经令人厌倦,即使圣人也不能恢复。因此风俗改变,法制也随之改变,就像江河迁移一样,强行使它恢复原状,就很难做到。庆历年间本来曾经兴办学校,到今天只剩下空名而已。” 如今要改变现行礼制,改易当前风俗,又要耗费民力修建宫室,搜刮民财供养游学之士;在方圆百里之内设置官府、建立学校,诉讼在这里审理,军务在这里谋划,又挑选不服从教化的人,把他们流放到远方,这岂不是徒然造成纷乱,使天下百姓受苦吗?如果不作大的改革,却希望对时局有所裨益,那么和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所以臣认为,今天的学校只须因循旧制,使先王遗留下来的制度不在我们这一代废弃,就足够了。至于贡举制度,实行了百年,天下的治乱盛衰本来就不是由它造成的。陛下看看祖宗时代的贡举制度和今天相比,哪一个更精密?言语文章和今天相比,哪一个更优秀?所得到的人才和今天相比,哪一个更多?天下的事情和今天相比,哪一个办得更好?比较这四方面的长短,结论就很清楚了。如今想要改动的,不过几件事:有人说乡试应举只取德行而略去文辞;有人说专门取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想兼取声誉名望而废除封弥;有人想让经学举子不再贴墨,而考查经义大旨。这些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人。希望陛下留意长远的大事,区区这些制度,哪里值得介意呢?臣又私下有一种过分的忧虑:关于性命的学说,孔子的弟子子贡尚且没有听到过,而今天的学者却以不谈性命为可耻;读他们的文章,浩大空泛而没有实际,无法穷究;看他们的神态,超然无所着落而不可捉摸。这难道真能做到吗?大概只是中等资质的人的本性,安于放纵而以荒诞为乐罢了。陛下又何必任用他们呢?议论上奏后,神宗醒悟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些,读到苏轼的议论,疑惑便释然了。”当天召见苏轼,问当前政令的得失在哪里?即使指出朕的过失也可以。苏轼回答说:“陛下天生聪明,文武之才出于天性,不必担心不明察,不必担心不勤勉,也不必担心不能决断,只须担心求治过于急迫、听取意见过于广泛、进用人才过于迅速。应当以安静来镇定,等事情自行到来,然后再作应对。”神宗肃然说:“你说的三点,朕应当认真思考。凡是在馆阁任职的人,都应当替朕深思国家治乱,不得有所隐瞒。”苏轼退朝后把这些话告诉同僚,王安石很不高兴,命他暂任开封府推官,想用事务困住他。苏轼判决精明敏捷,声誉更加远播。适逢上元节,皇帝命令府衙购买浙灯,并且要求压低价格。苏轼上疏说:“陛下难道是喜欢灯吗?这不过是想奉二宫的欢心罢了。然而百姓不可能家家知晓内情,都会认为朝廷拿耳目所不急需的玩物,夺取他们维持口腹的必要资财。这件事本身很小,但涉及的意义却很大。”神宗于是追回先前的命令,立即下诏停止此事。当时王安石开始推行新法,苏轼上书论述其不便,说:“臣想说的,不过三句话罢了:希望陛下结聚人心,敦厚风俗,保存纲纪。”

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如木之有根,灯之有膏,鱼之有水,农夫之有田,商贾之有财,失之则亡,此理之必然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恱矣。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不以财用付三司,无故又创制置三司条例一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軰分行营干于外。夫制置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軰,求利之器也。造端宏大,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论说百端,喧传万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何恤于人言?操防罟而入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防罟而人自信。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我非猎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故臣以为,消谗慝而召和气,则莫若罢条例司。今君臣宵旰,防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部度五千余人耳。以此为术,其谁不能?而所行之事,道路皆知其难。汴水浊流,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满矣。陛下遂信其说,即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妄庸轻剽,率意争言。官司虽知其疎,不敢便行,抑退追集老少,相视可否。若非灼然难行,必湏且为兴役。官吏苟且顺従,真谓陛下有意兴作,上靡帑廪,下夺农时。隄防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为此哉!自古役人,必用乡戸。今者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单丁女戸,盖天民之穷者也。而陛下首欲役之,富有四海,忍不加恤?自杨炎为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庸钱不除,差役仍旧,推所従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苖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与?计防请之戸,必皆孤贫不济之人,鞭挞已急,则继之逃亡;逃亡不还,则均及隣保,势有必至。异日天下恨之,国史记之曰:「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且常平之法,可谓至矣,今欲变为青苗,壊彼成此,所丧逾多,亏官害民,虽悔何及?昔汉武帝以财力匮竭,用贾人桑▯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防至于乱。孝昭既立,霍光顺民所欲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事。不意今日此论复兴,立法之初,其费已厚,縦使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譬之有人为其主畜牧,以一牛易五羊,一牛之失则隠而不言,五羊之获则指为劳绩。今壊常平而言青苗之功,亏商税而取均输之科,何以异此?臣窃以为过矣。议者必谓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陛下坚执不顾,期于必行。此乃战国贪功之人,行险侥幸之说,未及乐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防陛下结人心者,此也。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歴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薄厚,不在乎富与贫。人主知此,则知。所轻重矣。故臣防陛下务崇道徳而厚风俗,不防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爱惜风俗如防元气,圣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阔,老成初若迟钝,然终不▯以彼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叙,専务掩覆过失,未甞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以言乎府库,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徳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焉。议者见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齐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锐之人,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巳成,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従跬歩可图,俾常调之人举生非望。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近嵗朴拙之人愈少,巧进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以简易为法,以清浄为心,而民徳归厚。臣之所防陛下厚风俗者,此也。祖宗委任台谏,未甞罪一言者,縦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皆是,然湏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也。今法令严宻,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养猫以去防,不可以无防而养不捕之猫;畜狗以防盗,不可以无盗而畜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孙万世之防。

译君主所凭借的,只是人心罢了。就像树有根、灯有油、鱼有水、农夫有田、商人有财,失去它们就会灭亡,这是必然的道理。从古至今,没有与众人和谐平易相处却不能安定的,也没有刚愎自用却不陷于危险的。陛下也知道人心已经不满了。祖宗以来,掌管财用的不过是三司。如今陛下不把财用交给三司,却无缘无故又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使六七个年轻人日夜在朝廷内研究谋划,又使四十多名使者分赴外地经营办理。制置三司条例司,是以求利为名的机构;六七个年轻人和四十多名使者,是求利的工具。开端如此宏大,百姓确实惊疑;创立的法令新奇,官吏都惶惑不安。以万乘之主谈论财利,以天子的宰相治理财用,议论纷纷,众口喧传,然而没有人顾及这些,只说‘我并没有做那件事,何必顾虑别人议论?’这就像拿着渔网进入江湖,却对人说‘我不是渔夫’,不如丢掉渔网,让人自然相信;驱赶鹰犬进入山林,却对人说‘我不是猎人’,不如放掉鹰犬,使野兽自然驯服。因此臣认为,要消除谗言、招来和气,没有比罢去条例司更好的办法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如今君臣日夜辛劳,已经一年了,可是富国的功效茫然如同捕风,只听说内府拿出数百万缗钱,祠部给五千多人度牒而已。用这种办法,谁不能做呢?但所推行的事情,道路上的人都知道难以实行。汴水是浑浊的河流,自从有人类以来就不适合种稻;如今想筑堤蓄水使它变清,万顷稻田必须使用千顷蓄水的陂塘,而陂塘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会填满。陛下于是相信了这种说法,派宰相察看地形所在,徒然凿空访求水利;轻浮庸妄的人任意争相进言。主管官司虽然知道方案疏漏,却不敢立即执行,只好压下此事,召集老少一同察看是否可行。若不是明明白白难以实行,就一定要暂且兴办劳役。官吏苟且顺从,真会让陛下以为有意兴作,上面耗费府库,下面耽误农时。一旦堤防开挖,河水失去旧道,即使把议论此事的人吃掉,又对百姓有什么补益?臣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苦苦要做这件事。自古役使百姓,必定使用乡户。如今只听说江浙之间几个郡雇役,便想推广到天下;单丁户、女户,大概都是天下百姓中最贫困的。陛下却首先想役使他们,拥有四海的财富,难道忍心不加以怜恤吗?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调和庸役已经合并在一起了,为什么又想重新征取庸役呢?” 万一后世不幸出现聚敛之臣,庸钱不废,差役仍旧,那么推究这种制度的来源,必定会有承担罪责的人。青苗放贷,自古就有禁令;如今陛下开始制定成法,每年固定实行。即使说不许强行摊派,经过几代以后,暴君和贪官污吏,陛下能够保证他们不这样做吗?估计请求青苗钱的户主,必定都是孤苦贫困、无力偿还的人;鞭打催逼既急,他们就会接着逃亡;逃亡不回来,负担就会均摊到邻里保甲,势必如此。将来天下怨恨此事,国史记载说:‘青苗钱从陛下开始’,难道不可惜吗?况且常平法可以说已经完善至极,如今却想改为青苗法,毁坏已有的制度来建立这个制度,失去的东西更多;损害官府、危害百姓,即使后悔又哪里来得及?从前汉武帝因财力匮乏,采用商人桑弘羊的主张,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称为均输。当时商贾不能经营,盗贼日益猖獗,最终导致天下动乱。孝昭帝即位后,霍光顺从百姓的愿望,把这些政策还给百姓,天下归心,于是平安无事。想不到今天这种议论又兴起了。立法之初,费用已经很大;即使能够稍有所得,而征收商税的数额所受损失必定更多。这就像有人替主人放牧,用一头牛换五只羊;丢失一头牛便隐瞒不说,得到五只羊却指为功劳。” 如今毁坏常平法,却宣称青苗法有功;损失商税,却取得均输的税额,和这有什么不同?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议论此事的人一定会说,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所以陛下坚持己见,不顾一切,期望一定推行。这是战国时代贪图功名的人所持的冒险侥幸之说,还没有等到享受成功,怨恨已经产生了。臣所说的陛下应当结聚人心,指的就是这个。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力量的强弱;国运之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财富的多少。君主懂得这一点,就懂得什么应当轻、什么应当重。因此臣希望陛下致力于崇尚道德、敦厚风俗,不希望陛下急于求功、贪图富强。爱惜风俗,应当像保护元气一样。圣人不是不知道严刻的法令可以整齐众人,勇悍的人可以成就事业;忠厚看似迂阔,老成起初仿佛迟钝,但最终不肯用那些来替换这些,是因为知道得到的少而丧失的多。仁宗坚持宽和的法令,用人有次序,专门致力于掩盖过失,从未轻易改变旧章。考察他的成就,可以说还没有达到理想:说到用兵,十次出兵九次失败;说到府库,仅仅够用而没有余 surplus。但只是因为他的恩德留在人心,风俗知道义理,所以他升遐之日,天下都归服于仁德。议论者看到仁宗晚年官吏多因循敷衍、事务不能振作兴办,便想用苛刻明察来矫正,用才智来整齐他们,招来新进而勇锐的人,图求一切事情迅速成功。还没有享受到这样做的好处,浇薄的风气已经形成;又大开迅速升进的门路,使人可以得到意外的收获,公卿、侍从的职位转眼便可谋取,使那些按常规升迁的人产生非分之望。想要风俗敦厚,怎么可能呢?近年以来,朴实笃厚的人越来越少,善于钻营进取的人越来越多。希望陛下怜悯、救助他们,以简易作为法则,以清静作为心志,使百姓的德行归于厚重。臣所说的陛下应当敦厚风俗,指的就是这个。祖宗任用台谏官,从未因一句话而获罪;即使有轻微责罚,也很快越级升迁,并允许他们依据传闻进言而不受长官约束。谈到皇帝车驾,天子便改变神色;事情涉及朝廷,宰相便请求待罪。台谏官固然未必都是贤人,所说的话也未必都正确,然而必须养护他们的锐气,借给他们重权,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这是为了挫败奸臣萌芽。如今法令严密,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万不可能出现。但养猫是为了捕鼠,不能因为没有老鼠就养一只不捕鼠的猫;养狗是为了防盗,不能因为没有盗贼就养一只不吠叫的狗。陛下难道不能向上体念祖宗设置这一官职的用意,向下替子孙考虑万世的防备吗?”},{

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公议所与,台谏亦与之;公议所撃,台谏亦撃之。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臣之所防陛下存纪纲者,此也。轼见安石賛神宗以独断専任,因试进士发防,以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専任管仲而覇,燕哙専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为问,安石滋怒,使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髙丽入贡,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轼郤之曰:「髙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吾安敢受?」使者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时新政日下,轼于其间,毎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徙知宻州,司农行手实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轼谓提举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従?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提举官惊曰:「公姑徐之。」未防朝廷知法害民,罢之。有盗窃发,安抚司遣三班使臣领悍卒来捕,卒凶暴恣行,至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鬬杀人,且畏罪惊溃,将为乱,民奔诉轼。轼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散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滙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効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隄,首起戯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复请调来嵗夫,増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従之。徙知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庻有补于国。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寘之死。鍜链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従溪山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三年,神宗数有意复用,辄为当路者沮之。神宗甞语宰相王珪、蔡确曰:「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珪有难色,神宗曰:「轼不可,姑用曽巩。」巩进太祖总论,神宗意不允,遂手札移轼汝州,有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嵗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轼未至汝上,书自言饥寒,有田在常,防得居之。朝奏夕报可,道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安石厉声曰:“安石湏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湏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至常,神宗崩,哲宗立,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轼旧善司马光、章惇。时光为门下侍郎,惇知枢宻院,二人不相合,惇毎以谑侮困光,光苦之。轼谓惇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惇以为然,光赖以少安。迁起居舍人,轼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辞于宰相蔡确。确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轼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确曰:“希固当先公邪?”卒不许。元祐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赐银绯,迁中书舍人。初,祖宗时差役行久生弊,编户充役者不习其役,又虐使之,多致破产,狭乡民至有终嵗不得息者。王安石相神宗,改为免役,使戸产髙下出钱顾役,行法者过取,以为民病。司马光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复差役,差官置局,轼与其选。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空,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専力于农,而贪吏猾胥得縁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矣。”光曰:“于君何如?”

译我听长者们谈论,都说台谏官所说的话通常总是随着天下的公议:公议赞成的,台谏官也赞成;公议抨击的,台谏官也抨击。如今舆论沸腾,怨恨和诽谤纷纷而来,公议所向,也就可想而知了。我恐怕从今以后,习惯渐渐形成风气,天下的一切都成为执政大臣的私人之物,以至于君主孤立,法纪一旦废弛,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我所担心的、希望陛下保存法纪的原因,就在这里。苏轼看见王安石赞助神宗,主张独断专任,便借策试进士的机会进言,以晋武帝凭独断平定吴国而成功、苻坚凭独断攻晋而败亡、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王哙专任子之而失败为例,指出同样是独断专任,结果却有成败不同,请求诘问其原因。王安石更加恼怒,便让御史谢景温上奏论列他的过失,穷究查办却没有得到结果,苏轼于是请求出任外官,任杭州通判。高丽入贡时,使者把礼物送给官吏,文书上写着“甲子”。苏轼拒绝接受,说:“高丽对本朝自称臣属,却不奉行正朔,我怎么敢接受?”使者把文书改写成“熙宁”年号后,苏轼才接受。当时新政一道道颁下,苏轼在其中常常借助法令便利百姓,百姓因此得到安定。后来调任密州知州,司农寺推行手实法,规定不按时施行的人以违制论罪。苏轼对提举官说:“以违制论罪的命令如果出自朝廷,谁敢不遵从?如今却出自司农寺,这是擅自制定法律。”提举官惊讶地说:“您姑且慢一些。”不久朝廷知道这项法令危害百姓,便废除了它。有盗贼案发,安抚司派三班使臣带领凶悍士卒前来捕盗,士卒凶暴放肆,甚至拿禁物诬陷百姓。他们闯入一户人家争斗杀人,又害怕获罪而惊惶溃散,准备作乱,百姓纷纷奔来向苏轼申诉。苏轼把他们的状纸扔在一边,不看,说:“事情一定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散卒听见后稍稍安定下来,苏轼慢慢派人招抚他们出来,将他们斩杀。后来调任徐州知州,黄河在曹村决口,洪水泛滥到梁山泊,又溢入南清河,汇聚在城下,水位上涨而来不及排泄,城墙将要被冲毁,富裕人家争相出城躲避洪水。苏轼说:“富户一出城,百姓都会动摇,我和谁一起守城?只要我在这里,洪水就决不能冲毁城池。”他驱赶他们重新回城。苏轼到武卫营,呼唤卒长说:“黄河将要危害城池,事情十分紧急,即使是禁军,也请为我尽力。”卒长说:“太守尚且不躲避泥水,我们这些小人应当效死出力。”于是率领部下拿着畚箕和铁锹出营,修筑东南长堤,起点在戏马台,终点连接城墙。雨日夜不停地下,城墙没有被淹没的部分只剩三版高,苏轼住在堤上,经过家门也不进去,并让官吏分段守卫,终于保全了徐州城。苏轼又请求调发来年服役的民夫,把旧城增筑成木岸,以防备洪水再次到来,朝廷同意了。后来调任湖州知州,他上表谢恩,又因为有些事情不便于百姓而不敢直说,便借诗寄托讽谏,希望多少能够对国家有所补益。御史李定、舒亶、何正言摘取他表章中的话,又罗织他所作的诗,认为这是讥讽诽谤,逮捕他押赴御史台狱,想置他于死地。长久锻炼审讯,始终不能定案,神宗唯独怜悯他,便以黄州团练副使的身份安置。苏轼同农夫乡老往来于溪山之间,在东坡筑屋,自号东坡居士。元丰三年,神宗多次有意重新任用他,却总被当权者阻挠。神宗曾对宰相王珪、蔡确说:“国史至关重要,可以命苏轼来撰成。”王珪面有难色,神宗说:“苏轼不能任用,那就姑且用曾巩。”曾巩进呈《太祖总论》,神宗不满意,于是亲笔写诏书把苏轼调往汝州,其中说:“苏轼被贬居外地,思考过失,年岁越久,人才实……”神宗终究不忍心永远弃置他。苏轼还没有到汝州,便上书说自己饥寒交迫,在常州有田地,希望获准居住在那里。早晨上奏,晚上便得到答复准许;他路过金陵,见到王安石,说:“大规模用兵和严酷的刑狱,是汉、唐灭亡的征兆。祖宗以仁厚治理天下,正是要革除这些弊端。如今西方用兵多年不能停止,东南又多次兴起大狱,您难道独独不说一句话来挽救它们吗?”王安石说:“这两件事都是吕惠卿启发并推动的。”苏轼说:“您在外任职,怎么敢说话?”苏轼说:“在朝廷就进言,在外任就不进言,这是侍奉君主的通常礼法。皇上用来对待您的,难道是通常的礼法吗?您用来对待皇上的,难道也可以只遵守通常的礼法吗?”王安石厉声说:“这话须得我来说。”又说:“从王安石口中出来的话,进了子瞻耳中就算了。”又说:“人必须明白,哪怕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只要能够得到天下,也绝不能去做,这才可以。”苏轼开玩笑说:“如今的君子为了争取少服半年的磨勘,即使杀人也会去做。”王安石笑了笑,没有说话。苏轼到达常州时,神宗去世,哲宗即位,苏轼复任朝奉郎,出任登州知州,召回朝廷任礼部郎中。苏轼过去与司马光、章惇友善。当时司马光任门下侍郎,章惇任枢密院知院,两人不和,章惇常常用戏谑侮辱的方式使司马光困窘,司马光深以为苦。苏轼对章惇说:“司马君实如今声望很高。从前许靖只有虚名而没有实际才能,被蜀先主看不起,法正说:‘许靖的浮名传遍四海,如果不对他加以礼遇,必然会因轻视贤者而受到牵累。’先主采纳了这意见,于是任命许靖为司徒。许靖尚且不能怠慢,何况君实呢?”章惇认为他说得对,司马光因此稍稍得到安宁。苏轼升任起居舍人。他出身于忧患之中,不愿突然登上显要职位,便向宰相蔡确辞让。蔡确说:“您在朝廷中盘旋等待已经很久了,朝中没有谁能超过您。”苏轼说:“从前林希和我同在馆中,他的年纪还比我大。”蔡确说:“林希本来就应当排在您前面吗?”最终没有答应他的辞让。元祐元年,苏轼穿七品官服入内,在延和殿侍奉,随即赐给银鱼袋和绯色官服,升任中书舍人。当初,祖宗时期差役制度施行已久,逐渐产生弊病;编入户籍而充当差役的人不熟悉所服的劳役,又受到苛虐驱使,很多人因此破产,狭乡的百姓甚至一年到头也没有休息的时候。王安石任神宗宰相时,改行免役法,让户产有高下的百姓出钱雇役;执行法令的人又过度征取,成为百姓的祸患。司马光任宰相时,知道免役法的弊端,却不知道它的好处,想恢复差役制度,设置差官和机构,苏轼也被选入其中。苏轼说:“差役和免役各有利弊。免役的弊端,是搜刮百姓钱财,十户中有九户因此空乏,钱财集中到上面,而下面又有钱币荒缺的忧患。差役的弊端,是百姓经常被官府役使,不能专心务农,贪官和奸猾的胥吏又得以借机作奸。这两种弊害比较轻重,大概差不多相等。”司马光说:“依您看应当怎么办?”

轼曰:“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尔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政事堂,光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笑之。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兼侍读,毎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之际,未甞不反覆开导,觊有所启悟,哲宗虽恭黙不言,辄首肻之。甞读祖宗寳训,因及时事,轼歴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彊使之东,夏人入镇戎,杀掠数万人,帅臣不以闻,毎事如此,恐寖成衰乱之渐。轼甞锁宿禁中,召入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为常州圑练副使。”曰:“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岂大臣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曰:“此先帝意也,先帝毎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巳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送归院。三年,权知礼部贡举,防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轼寛其禁约,使得尽技,巡铺内侍毎摧辱举子,且持暧昧单词,诬以为罪,轼尽奏逐之。四年,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轼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未行,谏官言前相蔡确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太皇太后,大臣议迁之岭南,轼宻疏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于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轼言而不能用轼出郊,用前执政恩例,遣内侍赐龙茶银合,▯劳甚厚。既至杭,大旱饥疫并作,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春,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饘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轼曰:“杭水陆之防,疫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槖中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待之。”杭本近海,地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足六井,民足于水。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嵗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水无防矣。漕河失利,取给江潮,舟行市中,潮又多淤,三年一淘,为民大患。六井亦防于废。轼见茅山一河専受江潮,盐桥一河専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复造堰牐,以为湖水蓄泄之限,江潮不复入市。以余力复完六井,又取葑田积湖中,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者。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且募人种菱湖中,葑不复生,收其利以备修湖。取救荒余钱万缗,粮万石,及请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栁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为苏公堤。杭僧浄源旧居海濵,与舶客交通,舶至高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往拜焉。至是,浄源死,其徒窃持其像附舶往告义天,亦使其徒来祭,因持其国母二金塔云祝两宫夀。轼不纳,奏之曰:“髙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求朝,未测吾所以待之厚薄,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夀之礼。若受而不答,将生怨心;受而厚赐之,正堕其计。今宜勿与。”知従州郡自以理郤之,彼庸僧猾商为国生事,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朝廷皆従之。未防贡使果至,旧例使所至吴越七州费二万四千余缗,轼乃令诸州量事裁损,民获交易之利,无复侵挠之害矣。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洑激射,嵗败公私船不可胜计。轼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漕河,引浙江及谿谷诸水二十余里,以逹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逹龙山大慈浦。自浦北折扺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逹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逹于龙山漕河,以避浮山之险,人以为便。奏闻,有恶轼者力沮之,功以故不成。轼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

译苏轼说:“法令彼此因循承接,事情就容易办成;事情逐步推进,百姓就不会惊扰。三代的制度把兵役和农事合为一体,到秦代才开始分成两项;到了唐代中期,又把府兵完全变成长期征戍的士卒。从那以后,百姓不知道军旅,士兵也不知道务农;农民拿出粮食和布帛来养兵,士兵拿出性命来保卫农民,天下人都认为这样便利。即使圣人再生,也不能轻易改变。如今的免役法,实际上与这种制度很相似。您想突然废除免役而实行差役,正如废除长期征戍而恢复民兵一样,大概不是容易的事。”司马光不以为然。苏轼又在政事堂陈说此事,司马光愤怒地说,苏轼说:“从前韩魏公在陕西编练义勇军,您担任谏官时极力争论,韩公很不高兴,您也不顾惜。过去我曾听说您详细讲过这件事,难道今天做了宰相,反而不许我把话说尽吗?”司马光笑了。不久苏轼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兼任侍读。每次进读讲到政治治乱、国家兴衰、邪正和得失时,他没有一次不反复开导,希望有所启发和觉悟。哲宗虽然恭敬沉默,不发言,却总是点头赞许。他曾经读《祖宗宝训》,趁机联系时事,苏轼逐一指出如今赏罚不明,善恶都得不到劝勉或惩戒;又说黄河的水势正向北流,却强行使它向东,西夏人进入镇戎,杀掠数万人,守边将帅却不把情况上报;每件事都这样,恐怕会逐渐成为衰败混乱的开端。苏轼曾经在宫中值宿,宣召入便殿答对。宣仁后问:“卿前年担任什么官?”苏轼回答:“臣任常州团练副使。”宣仁后问:“现在担任什么官?”苏轼回答:“臣现在忝任翰林学士。”宣仁后问:“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这个职位?”苏轼回答:“这是蒙受太皇太后和皇帝陛下的知遇。”宣仁后说:“不是这样。”苏轼问:“难道是大臣们论荐的吗?”宣仁后说:“也不是。”苏轼惊讶地说:“臣虽然没有什么才德,也不敢通过其他途径求进。”宣仁后说:“这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必定赞叹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提拔任用你罢了。”苏轼不觉失声痛哭,宣仁后和哲宗也哭了,左右侍从都感动得流泪。不久命他入座,赐茶,并撤去御前的金莲烛,送他回翰林院。元祐三年,暂代礼部贡举。他担心大雪严寒,士子坐在庭院中冻得不能说话,便放宽禁约,使他们能够充分发挥才能;巡铺的宦官常常侮辱举子,还拿含意暧昧的单句诬陷他们有罪,苏轼把这些宦官全部上奏驱逐。元祐四年,他因长期议论政事而被当权者憎恨,担心不能被容纳,请求出任外官,被授为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还未出发,谏官上言说,前宰相蔡确任安州知州时作诗借郝处俊的故事讥刺太皇太后,大臣们议论要把他迁到岭南。苏轼秘密上疏朝廷说:“如果减轻蔡确的罪责,那么对于皇帝以孝道治天下来说就显得不足;如果重重治蔡确的罪,又会使太皇太后的仁政受到小小的牵累。臣认为应当由皇帝下诏设置狱案,逮捕审治蔡确,再由太皇太后颁发亲笔诏书赦免他,这样对仁政和孝道就都兼顾了。”宣仁后心里认为苏轼的话有道理,却不能采用。苏轼出城时,宣仁后按照前任执政大臣所享的恩例,派宦官赐给他龙茶和银盒,慰劳非常优厚。到达杭州后,大旱、饥荒和瘟疫一同发生。苏轼向朝廷请求,免除本路上供米的三分之一,又获得赐予度僧牒,换取粮米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他又降低价格出售常平仓米,多煮粥并制作药剂,派使者带着医生分赴各坊治疗疾病,救活的人很多。苏轼说:“杭州地处水陆要冲,疫病死亡的人向来比其他地方多。于是我收集剩余钱款得到二千缗,又拿出囊中的黄金五十两,设立病坊,逐渐储备钱粮来应对这种情况。”杭州原本靠近海边,地下水又咸又苦,居民稀少。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供给六井,百姓因此用水充足。白居易又疏浚西湖水引入漕河,再从漕河引入田间,灌溉面积达到千顷,百姓因此富足。湖中水草和淤积物很多,从唐代直到钱氏时期,每年都疏浚治理。宋朝兴起后,疏浚废止,葑草淤积成田,水患便失去防备。漕河失去水利,只能依靠江潮供水,船只从城中行驶,江潮又多淤塞,三年清淘一次,成为百姓的大患。六口井也濒临废弃。苏轼发现茅山的一条河专门承受江潮,盐桥的一条河专门承受湖水,于是疏浚两河以沟通漕运,又修筑堰坝和闸门,作为蓄水、泄水的界限,使江潮不再进入城中。他又利用剩余力量修复六井,还清除湖中堆积的葑田;湖面南北长三十里,便修筑长堤供行人通行。吴地人种菱,春天总要把菱草芟除,一点草也不留下;苏轼又招募人到湖中种菱,使葑草不再生长,并把所得利益储备用来修治西湖。他拿出救荒剩余的钱一万缗、粮一万石,又请求得到一百张僧人度牒,用来招募劳役。长堤建成后,在堤上栽种芙蓉和杨柳,远远望去像一幅图画,杭州人称它为苏公堤。杭州僧人净源过去住在海边,与海船商人往来;海船到高丽时,商人们交口称誉净源。元丰末年,高丽王子义天来朝,便前往拜访净源。到这时净源已经去世,他的弟子偷偷带着净源的画像,随海船前往告知义天;义天也派弟子前来祭奠,并带来他们国母的两座金塔,说是为两宫祝寿。苏轼不接受,上奏说:“高丽很久没有入贡,失去了朝廷赏赐的厚利,心里想求得朝见,却还没有摸清我们对待他们厚薄的态度,所以借祭奠亡僧之名行祝寿之礼。如果接受而不回赠,就会使他们产生怨恨;如果接受后厚加赏赐,又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如今应当不要给予。”他还说,应该让各州郡自行据理拒绝,因为那些庸俗的僧人和狡猾的商人替本国制造事端,渐渐发展下去就不可助长,应当严加惩治。朝廷全都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贡使果然到来,按照旧例,使者所到的吴越七州要耗费二万四千多缗。苏轼于是命令各州根据事情轻重酌量削减,使百姓得到贸易的利益,不再受到侵扰。浙江潮水从海门向东涌来,声势如雷霆;浮山耸立在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交错,水流回旋冲击,每年被冲毁的官私船只数也数不清。苏轼建议从浙江上游、地名石门处沿山向东开凿漕河,引浙江水和各条溪谷的水,延伸二十多里,使其通达江中;又沿山修筑河岸,不到十里便通达龙山大慈浦。从大慈浦向北转折抵达小岭,开凿山岭六十五丈,通到岭东的古河;再疏浚古河数里,通达龙山漕河,以避开浮山的险处,人们都认为这样便利。奏章上报后,有憎恨苏轼的人极力阻挠,因此工程没有成功。苏轼又说: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涨潮两次,潮水混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淤塞江道,但江水清澈流急,随即把淤泥冲刷掉。

海口常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歴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十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以为恨。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徳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六年,召为吏部尚书,未至,以弟辙除右丞,改翰林承防。辙辞右丞,欲与兄同备従官,不听。轼在翰林数月,复以谗请外,乃以龙图阁学士出知頴州。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恵民河,河不能胜,致陈亦多水。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欲注之于淮。轼始至颍,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髙于新沟防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颍地为患。轼言于朝,従之。郡有宿贼尹遇等,数劫杀人,又杀捕盗吏兵,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家复惧其害,匿不敢言。轼召汝隂尉李直方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有母且老,与母诀而后行,乃缉知盗所,分捕其党与,手防刺遇获之。朝廷以小不应格,推赏不及。轼请以已之年劳当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不従。其后吏部为轼当迁,以符防其考,轼谓巳许直方,又不报。七年,徙扬州,旧发运司主东南漕法,聴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辄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载率皆速逹无虞。近嵗一切禁而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轼请复旧,従之。未阅嵗,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是嵗哲宗亲祀南郊,轼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有赭繖犊车并青盖犊车十余争道不避仪仗。轼使御营巡检使问之,乃皇后及大长公主时。御史中丞李之纯为仪仗使,轼曰:「中丞职当肃政,不可不以闻。」之纯不敢言,轼于车中奏之。哲宗遣使赍疏驰白太皇太后。明日诏整肃仪卫,自皇后而下皆毋得迎谒。寻迁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为礼部尚书。髙丽遣使请书,朝廷以故事尽许之。轼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肻予,髙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乎?」不听。八年,宣仁后崩,哲宗亲政,轼乞补外,以两学士出知定州。时国是将变,轼不得入辞。既行,上书言:「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极,小民皆能自通。迨于大乱,虽近臣不能自逹。陛下临御九年,除执政台谏外,未甞与羣臣接。今听政之初,当以通下情、除壅蔽为急务。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不得一见而行,况疎逺小臣欲求自通,难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陛下圣智絶人,春秋鼎盛,臣防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黙观庶事之利害与羣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物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下亦无悔。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蚤,不患稍迟,亦巳明矣。臣恐急进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幸甚。」定州军政壊弛,诸卫卒骄惰不敎,军校蠺食其廪赐,前守不敢谁何。轼取贪污者配▯逺恶,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战法,众皆畏伏。然诸校业业不安。有卒史以赃诉其长,轼曰:“此事吾自治则可,听汝告,军中乱矣。”立决配之,众乃定。防春大阅,将吏久废上下之分,轼命举旧典,帅常服出帐中,将吏戎服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至。轼召书吏,使为奏,光祖惧而出。讫事,无一慢者。定人言:“自韩琦去后,不见此礼,至今矣。”契丹久和,边军不可用。惟沿边弓箭社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故相厐籍守边,因俗立法,嵗久法弛,又为保甲所挠。轼奏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不报。绍圣初,御史论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以为讥斥先朝,遂以本官知英州。寻降一官,未至,贬宁逺军节度副使,恵州安置。居三年,泊然无所蔕芥,人无贤愚,皆得其欢心。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药饵皆无有。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犹谓不可。轼遂买地筑室,儋人运甓畚土以助之,独与幼子过处,著书以为乐。时时従其父老游,若将终身。徽宗立,移防州,改舒州圑练副使,徙永州。更三大赦,遂提举玉局观,复朝奉郎。轼自元祐以来,未甞以嵗课乞迁,故官止于此。

译海口经常畅通,吴中就少有水患。从前苏州以东,官私船只都用竹篙行驶,没有人用陆路挽运。庆历以来,松江大规模修筑纤道,建造长桥来阻塞江道,所以如今三吴水患很多。苏轼想把纤道凿开,设置十座桥,以使江水流势加快,但最终也没有被采用,人们都为此感到遗憾。苏轼二十年间两次到杭州任职,对百姓有恩德,家家都悬挂他的画像,饮食时必定为他祝祷,又修建生祠来报答他。元祐六年,召回朝廷任吏部尚书,还未到任,他的弟弟苏辙被任命为右丞,于是改任翰林承旨。苏辙辞去右丞职务,想和兄长一同担任侍从官,朝廷没有听从。苏轼在翰林院任职数月,又因谗言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以龙图阁学士出任颍州知州。在此以前,开封各县多有水患,官吏不查究事情的根本和末节,便挖开陂塘把水排入惠民河,惠民河不能承受,导致陈州也多发水患。又准备开凿邓艾沟与颍河相连,并且开凿黄堆,想把水引入淮河。苏轼刚到颍州,便派官吏用水准测量,发现淮河涨水比新沟堤岸高一丈。如果开凿黄堆,淮水反而会流入颍地造成灾害。苏轼向朝廷说明此事,朝廷听从了他。郡中有尹遇等惯盗,多次劫掠杀人,又杀害捕盗的吏卒,朝廷悬名追捕却没有抓到。被杀者的家属又害怕遭到他们报复,藏匿不敢报案。苏轼召来汝阴县尉李直方说:“你如果能擒获这些人,我一定向朝廷极力说明,请求给予优厚奖赏;如果抓不到,我也会以失职上奏免去你的职务。”李直方的母亲将近年老,他和母亲诀别后出发,终于查出盗贼的藏身处,分头捕捉他们的党羽,亲手刺伤并擒获了尹遇。朝廷认为这件事有些不合赏格,因此奖赏没有涉及他。苏轼请求把自己应当改授朝散郎的资历年劳作为赏赐给李直方,朝廷没有同意。后来吏部应当升迁苏轼,便依据符验核对他的考绩;苏轼认为朝廷已经答应赏赐李直方,于是又没有接受上报。元祐七年,苏轼调任扬州。过去发运司主持东南漕运制度,听任操船人私自装载货物,征收商税时不得刁难,因此操船人往往富裕,把官船当作自己的家,修补船只的破损,又周济船夫的困乏,所以所运货物大多能够迅速安全到达。近年以来一概禁止私载,因此船只破败、船夫困苦,许多人盗窃所运货物来救济饥寒,公私都受到损害。苏轼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同意了。不到一年,又以兵部尚书召回,并兼任侍读。这年哲宗亲自到南郊祭祀,苏轼任卤簿使,导引皇帝车驾进入太庙;有赭色伞盖的犊车和青色伞盖的犊车十多辆争道而行,不避让仪仗。苏轼派御营巡检使询问,原来是皇后和大长公主的车。御史中丞李之纯任仪仗使,苏轼说:“中丞的职责在于整肃政令,不能不把这件事上报。” 李之纯不敢进言,苏轼便在车中上奏此事。哲宗派使者带着奏疏飞驰去禀告太皇太后。第二天,诏令整顿肃清仪仗卫队,从皇后以下都不得前来迎接拜谒。不久苏轼升任礼部,兼任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两职,并任礼部尚书。高丽派使者来请求书籍,朝廷按照旧例把所请求的书籍全部答应给他。苏轼说:“汉代东平王请求诸子书和《史记》,汉朝尚且不肯给予;高丽所请求的超过了这些,难道可以给它吗?”朝廷没有听从。元祐八年,宣仁后去世,哲宗亲自执政。苏轼请求补任外官,以两学士的身份出任定州知州。当时国家的政治方针将要改变,苏轼不能入朝辞行。出发后,他上书说:“天下的治乱,取决于下情是否能够上达。政治最清明时,普通百姓都能自行通达上情;等到大乱之时,即使亲近大臣也不能自行通达。陛下临朝九年,除了执政大臣和台谏官以外,未曾与群臣接见。如今刚开始亲自听政,应当把使下情通达、消除阻塞蒙蔽作为急务。臣每日侍奉帷幄,本来应当戍守边疆,却连见陛下一面都不能就要出发,何况疏远的小臣想求得上达,更是困难。然而臣不敢因为没有得到召见,就不尽自己的愚忠。古代圣人将要有所作为时,必定先处在昏暗之处观察光明,处在静止之中观察行动,于是万物的实情全都呈现在眼前。陛下的圣明和智慧超过常人,正值盛年。臣希望陛下虚心循理,一切暂时都不急于有所作为,默默观察各种事务的利弊和群臣的邪正,以三年为期限,等到掌握真实情况以后,再根据事物的需要采取行动,使行动之后天下没有遗憾,陛下也没有后悔。由此看来,陛下有所作为,唯一应忧虑的是太早,而不必担心稍微迟一些,这已经很明白了。臣恐怕急于求进、贪图功利的大臣动辄劝陛下轻率改变,所以进献这番意见,只希望陛下留心社稷宗庙的福祉,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定州的军政松弛败坏,各卫士卒骄纵懒惰而无人训练,军校蚕食他们的粮饷,前任太守不敢过问。苏轼把贪污者发配到遥远险恶的地方,修缮营房,禁止饮酒赌博,军队中的衣食稍稍充足起来。他整顿部署作战方法,众人都畏惧服从。但各级军校仍惶惶不安。有一名卒史因为贪赃告发他的上官,苏轼说:“这件事由我自行处理还可以;如果听任你告发,军中就要乱了。”立即决定将他发配,众人这才安定。春季将举行大阅兵,军官和属吏长期废弃上下尊卑的区别,苏轼命令恢复旧典:主帅穿常服出帐,军官和属吏穿戎服任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认为是老将,以此为耻,称病不来。苏轼召来书吏,让他起草奏章,王光祖害怕了,便出来赴任。事情办完后,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定州人说:“自从韩琦离开以后,直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礼制了。”契丹长期与宋朝和平相处,边军已经不能使用。只有沿边的弓箭社与敌寇为邻,靠战斗和射箭自卫,仍然号称精锐。前宰相庞籍镇守边地时,依据当地习俗建立法制;年久以后法令松弛,又受到保甲法的扰乱。苏轼上奏请求免除保甲法以及两税折变、科配,没有得到答复。绍圣初年,御史弹劾苏轼,说他掌管内制、外制期间所作的诏令词命是在讥刺贬斥先朝,于是以本官出任英州知州。不久又降一级官职,还未到英州,便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惠州。居住三年,苏轼淡泊自守,心中没有一点芥蒂,无论贤者还是愚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又贬为琼州别驾,居住在昌化。昌化本是儋耳之地,不是常人能够居住的地方,药物和食物都没有。起初他租官屋居住,有关部门还说不可以。苏轼于是买地筑屋,儋人运砖、挑土来帮助他;他只和幼子苏过居住在那里,著书自娱。他时常跟随当地父老游玩,仿佛准备终身住在那里。徽宗即位后,苏轼迁到廉州,改任舒州团练副使,又迁往永州。经过三次大赦,最终提举玉局观,恢复朝奉郎官职。苏轼自元祐以来,从未以年资考课请求升迁,所以官职止于此。

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州,年六十六。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甞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词,皆可书而诵之。其体浑润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洵晚读易,作《易传》,未究,命轼述其志。轼成《易传》,复作《论语说》。后居海南,作《书传》,又有《东坡集》四十巻后集》二十巻奏议》十五巻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和陶诗》四巻一时文人如黄庭坚、鼂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举世未之识。轼待之如朋俦,未甞以师资自予也。自为举子至出入侍従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羣臣无出其右。但为小人忌恶挤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髙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諡文忠,以其孙符为礼部尚书。孝宗寘其文左右,读之终日忘倦,谓为文章之宗,亲制集賛,赐其曽孙峤,遂崇赠太师。轼三子:迈、迨、过,俱善为文。迈,驾部贠外郎;迨,承务郎。过字叔党。轼知杭州,过年十九,以诗赋解两浙路礼部试下。及轼为兵部尚书,任右承务郎。轼帅定武,谪知英州,贬恵州,迁儋耳,渐徙防永。独过侍之,凡生理昼夜寒暑所湏者,一身百为,不知其难。初至海上,为文曰《志隠》。轼览之曰:“吾可以安于岛夷矣。”因命作《孔子弟子别传》。轼卒于常州,过葬轼汝州郏城小峨眉山,遂家颍昌,营湖隂水竹数亩,名曰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卒年五十二。初监太原府税,次知颍昌府郾城县,皆以法令罢。晚权通判中山府,有《斜川集》二十巻。其《思子台赋》《飓风赋》早行于世,时称为小坡,盖以轼为大坡也。其叔辙毎称过孝,以训宗族,且言:“吾兄逺居海上,惟成就此儿能文也。”七子籥、籍、节、笈、筚、篴、箾。论曰:苏轼自为童子时,士有传石介《庆歴圣徳诗》至蜀中者,轼歴举诗中所言韩、富、杜、范诸贤,以问其师,师怪而语之,则曰:「正欲识是诸人耳。」盖巳有颉颃当世贤哲之意。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师,一日而声名赫然,动于四方。既而登上第,擢词科,入掌书命,出典方州。器识之闳伟,议论之卓荦,文章之防儁,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为之主,而以迈往之气辅之,故意之所向,言足以逹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至于祸患之来,节义足以固其有守,皆志与气所为也。仁宗初读轼、辙制防,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神宗尤爱其文,宫中读之,膳进忘食,称为天下奇才。二君皆有以知轼,而轼卒不得大用。一欧阳修先识之,其名遂与之齐,岂非轼之所长不可掩抑者,天下之至公也?相不相,有命焉。呜呼!轼不得相,又岂非幸欤?或谓轼稍自韬戢,虽不获柄用,亦当免祸。虽然,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为,尚得为轼哉?

译建中靖国元年,苏轼在常州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苏轼和弟弟苏辙跟随父亲苏洵学习写文章,后来又凭天资而成才。苏轼曾自称写文章如同行云流水,起初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常常在应当行进的地方行进,在不得不停下的地方停下。即使是嬉笑、怒骂一类的话,也都可以写下来诵读。他的文章体制浑厚润泽而光彩夺目,气势雄视百代。自有文章以来,这样的作品大概也很少。苏洵晚年研读《易》,撰写《易传》,尚未完成,便命苏轼继承自己的志愿。苏轼完成了《易传》,又撰写《论语说》。后来居住在海南,撰写《书传》。此外还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当时的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师道,天下人都还没有认识他们。苏轼把他们当作朋友,从不以老师自居。自从应试做举子到出入侍从之列,他始终把爱戴君主作为根本,忠诚正直的规谏和议论,坚定不屈的大节,群臣没有谁能超过他。只是因为被小人嫉妒厌恶、排挤打击,不能安居朝廷。高宗即位后,追赠资政殿学士,谥号文忠,并任命他的孙子苏符为礼部尚书。孝宗把他的文章放在身边,整日阅读而不知疲倦,称他为文章之宗,亲自撰写文集赞语,赐给他的曾孙苏峤,于是又崇加追赠太师。苏轼有三个儿子:苏迈、苏迨、苏过,都擅长写文章。苏迈任驾部员外郎;苏迨任承务郎。苏过,字叔党。苏轼任杭州知州时,苏过十九岁,凭诗赋在两浙路礼部试中落第。等到苏轼任兵部尚书时,苏过被任命为右承务郎。苏轼镇守定武时,被贬为英州知州,又贬到惠州,迁往儋耳,后来逐渐迁往防州、永州,只有苏过侍奉他。凡是生活起居中昼夜、寒暑所需要的东西,他一人承担百般事务,从不知道其中的艰难。刚到海边时,他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志隐》。苏轼读后说:“我可以安居在夷岛上了。”于是命他撰写《孔子弟子别传》。苏轼在常州去世后,苏过把苏轼葬在汝州郏城小峨眉山,随后定居颍昌,在湖阴营造数亩水竹之地,取名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他五十二岁去世。起初任太原府税务监官,后来任颍昌府郾城县知县,都因法令而被罢职。晚年暂代中山府通判,有《斜川集》二十卷。他的《思子台赋》《飓风赋》很早就在世间流传,当时人称他为小坡,大概是因为把苏轼称作大坡。他的叔父苏辙常常称赞苏过孝顺,用来训诫宗族,并且说:“我兄长远居海上,只有成就这个儿子会写文章。”苏过有七个儿子:籥、籍、节、笈、筚、篴、箾。评论说:苏轼还是童子时,有士人把石介的《庆历圣德诗》传到蜀中,苏轼逐一列举诗中所说的韩、富、杜、范等贤人,拿来询问他的老师。老师惊异,告诉他后,他说:“正是想认识这些人罢了。”可见他已经有了与当世贤哲相抗衡的志向。刚到二十岁,父亲、兄弟一同来到京师,一天之内声名显赫,震动四方。不久考中上等,擢升为词科,入朝掌管诏命,出任一州长官。他器量见识宏大卓越,议论高明不凡,文章精美俊逸,政事精明练达;这四方面都能以独立不群的志向为主导,再以奋发进取的气概辅助。因此,他心中所想,言语足以表达他的谋略,行动足以实现他的作为。至于祸患到来时,他的节操义气又足以坚定自己的操守,这些全都是志向和气概所造成的。仁宗初次读到苏轼、苏辙的制策,退朝后高兴地说:“我今天为子孙得到了两个宰相。”神宗尤其喜爱他的文章,在宫中阅读时,送来的膳食都忘了吃,称他为天下奇才。这两位皇帝都能了解苏轼,但苏轼最终没有得到重用。先是欧阳修认识他,他的名声于是与欧阳修相齐,难道不是因为苏轼的长处无法掩盖压抑,而天下自有最公正的评价吗?能不能做宰相,有命运的安排。唉!苏轼没有做宰相,难道又不是一种幸运吗?有人说,假如苏轼稍微收敛隐藏自己,即使没有获得执掌大权的机会,也应当可以免除祸患。即便如此,假使苏轼因此改变了自己的作为,他还能够成为苏轼吗?

东坡先生墓志铭颍濵苏辙撰予兄子瞻谪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内,泽及鸟兽。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归。眀年,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于毗陵。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恵林佛舍。呜呼,斯文坠矣,后生安所复仰!公始病,以书属辙曰:「即死,▯我嵩山下,子为我铭。」辙执书哭曰:「小子忍铭吾兄!」公讳轼,姓苏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曽大父讳杲,赠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大父讳序,赠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考讳洵,赠太子太师,妣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闻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甞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轼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公亦奋厉有当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嘉祐二年,欧阳文忠公考试礼部进士,疾时文之诡异,思有以救之。梅圣俞时与其事,得公论刑赏以示文忠。文忠惊喜,以为异人,欲以冠多士。疑曽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寘公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以书谢诸公。文忠见之,以书语圣俞曰:「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士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伏。丁太夫人忧,终丧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义粲然,时以为难比。答制防,赐入三等,除大理评事签书鳯翔判官。长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责之,公尽心其职,老吏畏伏。关中自元昊叛,命人贫役重,岐下嵗以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前以破产者相继也。公徧问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涨,操栰者以时进止,可无重费也。患其乘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规,使衙前得自择水工,栰行无虞。乃言于府,使得系籍,自是衙前之害减半。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闻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试秘阁。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试。”如苏轼有不能耶?宰相犹不可。及试二论,皆入三等,得直史馆。丁先君忧,服除时,熙宁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与介甫议论素异。既还朝,寘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变更科举,上疑焉,使两制三馆议之。公议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苏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且问何以助朕。公辞避久之,乃曰:“臣窃意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防陛下安静以待物之来,然后应之。”上竦然聴受曰:“卿三言,朕当详思之。”介甫之党皆不恱。命摄开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决断精敏,声闻益逺。防上元有防市浙灯,公宻疏旧例无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防罢殿前。初防进士举子希合,争言祖宗法制非是。公为考官,退拟答以进,深中其病。自是论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知杂事者为诬奏公过失,穷治无所得。公未甞以一言自辩,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是时四方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盐法。公于其间常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少安。髙丽入贡,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筦库,乘势骄横,至与钤辖亢礼。公使人谓之曰:“逺夷慕化而来,理必恭顺,今乃尔暴恣,非汝导之不至是也。不悛,当奏之。”押伴者惧,为之小戢。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公郤之曰:“髙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时以为得体。吏民畏爱。及罢去,犹谓之学士而不言姓。自杭徙知宻州。时方行手实法,使民自疏财产以定戸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实。司农寺又下诸路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公谓提举常平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従?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惊曰:“公姑徐之。”未防朝廷亦知手实之害,罢之。宻人私以为幸。郡甞有盗窃发而未获,安抚转运司忧之,遣一三班使臣领悍卒数千人入境捕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诬民,入其家争鬬至杀人,畏罪惊散,欲为乱。民诉之,公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溃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自宻徙徐。是嵗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溢于南清河,城南两山环绕,吕梁百歩扼之,滙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动摇,吾谁与守?

译东坡先生墓志铭 颍滨苏辙撰写 我的哥哥子瞻被贬居海南,第四年春天正月,今天子即位,向天下推施恩泽,恩泽甚至惠及鸟兽。夏天六月,公接到诏命渡海北归。第二年,船到淮、浙,秋天七月,因病死在毗陵。吴越百姓相互约定,在集市上哭泣;士大夫在家中互相吊唁。死讯传到四方,无论贤者还是愚人,都叹息流泪。太学数百名学生相率到惠林佛寺施饭供僧。唉,这篇文章的传统已经坠落了,后来的年轻人还到哪里去仰望呢!公刚开始生病时,写信嘱托我说:“如果我死了,把我葬在嵩山脚下,你替我写墓志铭。”我拿着信哭道:“小弟怎能忍心为哥哥作铭!”公名轼,姓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代居住在眉山。曾祖父名杲,追赠太子太保,曾祖母宋氏,追封昌国太夫人。祖父名序,追赠太子太傅,祖母史氏,追封嘉国太夫人。父亲名洵,追赠太子太师,母亲程氏,追封成国太夫人。公十岁时,先父在各地做官、求学,太夫人亲自教他读书;听到古今成败的事,总能说出其中的要旨。太夫人曾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感慨长叹。公侍立在旁说:“如果我成为范滂,母亲也会答应吗?” 太夫人说:“你能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公也因此振奋激励,立下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太夫人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到加冠时,他已通晓经史,每天能写成数千字的文章。嘉祐二年,欧阳文忠公主持礼部进士考试,厌恶当时文章的奇诡怪异,想办法加以挽救。梅圣俞当时参与此事,得到公所写的《论刑赏》,拿给文忠公看。文忠公惊异而喜悦,认为是奇异之才,想把他列为众士之首。他怀疑文章是曾子固所作,因为子固是文忠公门下的学生,于是把公置于第二名;后来又以《春秋》经义对策列为第一。殿试考中乙科,公写信向诸位公卿致谢。文忠公看到信,写信对圣俞说:“老夫应当避让此人,让出一头地。”士人听说后起初喧哗,不肯信服,久而久之才信服。太夫人去世服丧,服满五年后,授任河南福昌主簿。文忠公因他敢于直言,把他推荐到秘阁;考试六论,过去考试不要求起草,所以他的文章多不精工。公第一次正式起草,文辞义理灿然,当时人认为难有匹敌。回答制策,赐入第三等,任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判官。长官以为公只是文人,不用吏事责求他;公尽心办理职务,老吏都敬畏服从。关中自从元昊叛乱以来,百姓贫困,徭役沉重;岐山一带每年把南山的木筏从渭水运入黄河,经过砥柱的险处,衙前因此破产的人接连不断。公遍问年老的军校说:“木筏造成的危害本来不至于这样。如果黄河、渭水没有涨水,操筏的人按时进退,就可以不花费这么多。问题在于他们乘着黄河、渭水暴涨时行事,想尽办法加以侵害罢了。”公于是修订衙规,使衙前能够自行选择水工,木筏航行就没有忧患了。又向府中陈说,使他们可以登记在册;从此衙前所受的危害减半。治平二年,罢职回朝,任判登闻鼓院。英宗还在藩邸时,听说公的名声,想依照唐代旧例召入翰林。宰相以近来的成例加以限制,想召来考试后任入秘阁。皇帝说:“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所以才考试。”像苏轼这样的人,难道还会有不能胜任的吗?宰相仍不同意。等到考了两篇论,都是第三等,得以任直史馆。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时正是熙宁二年。王安石掌权,推行许多建设。公一向与王安石意见不同。回到朝廷后,把他安置在官告院。四年,王安石想改变科举制度,皇帝对此疑惑,命两制、三馆议论。公上奏议,皇帝醒悟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件事,得到苏轼的意见,疑虑释然了。”当天召见他,并且问怎样帮助朕治理天下。公推辞躲避了很久,才说:“臣私下认为,陛下求治太急,听取意见太广泛,进用人才太迅速,臣担心陛下不能安静地等待事物到来,然后再作应对。” 皇帝肃然起敬,听取并接受意见,说:“卿所说的三句话,朕应当详细思考。”王安石的党羽都不高兴。命公代理开封推官,本意是想用繁杂事务困住他。公决断精明敏捷,声名更加远播。适逢上元节,皇帝想在市场张挂浙江进献的灯,公秘密上疏说,旧例中没有这样做的,不应当用玩赏之物给人看,于是皇帝立即下令取消在殿前张灯。起初主持进士考试的人迎合时好,争相说祖宗法制不正确。公任考官,退朝后拟写答辩进呈,深刻击中了他们的弊病。从此他论事更加用力,王安石也更加恨他。御史台主管杂务的人诬奏公有过失,穷究查办却没有所得。公从未说一句话为自己辩解,请求出任外官以躲避此事。任杭州通判。当时全国推行青苗、免役、市易法,浙西还同时推行水利、盐法。公在这些政令中常常借助法令便利百姓,百姓因此稍稍安定。高丽入贡,使者轻慢凌辱州郡;押伴使臣都是本路管库官,借势骄横,甚至与钤辖官平起平坐。公派人对他说:“远方夷人仰慕教化而来,按理必定恭敬顺从;如今竟这样暴横放肆,不是你引导得不好,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悔改,我将上奏朝廷。”押伴者害怕了,因此稍稍收敛。使者把礼物送给官吏,文书上写着甲子年。公退还说:“高丽对本朝称臣,却不奉行本朝正朔,我怎么敢接受?” 使者急忙改换文书,改称熙宁年号,公这才接受,当时人认为这样合乎体统。官吏百姓都敬畏爱戴他。等到他离任,百姓仍只称他为学士而不说他的姓。后来由杭州调任密州知州。当时正推行手实法,让百姓自行申报财产以确定户等,又允许别人告发申报不实。司农寺还下令各路,凡不按时施行的,都按违制论罪。公对提举常平官说:“违制之罪,如果政令出自朝廷,谁敢不服从?如今却出自司农寺,这是擅自制定法律。”使者何若惊慌地说:“公暂且慢些。”不久朝廷也知道手实法的危害,便废除了它。密州人私下认为这是幸事。郡中曾有盗窃案发生而未能捕获,安抚司、转运司为此忧虑,派一名三班使臣带领数千凶悍士卒进入境内捕盗。士卒凶暴,任意行事,拿禁物诬陷百姓,闯入人家争斗,甚至杀人;因害怕获罪而惊散,想要作乱。百姓来申诉,公把诉状扔在一旁不看,说:“事情一定不至于这样。”溃散的士卒听见后稍稍安定,公慢慢派人招抚他们出来,将其杀掉。后来由密州调任徐州。这一年黄河在曹村决口,洪水漫到梁山泊,又溢入南清河;城南两座山环绕,吕梁宽仅百步,水被阻在城下,涨水不能及时泄出,城池将要毁坏。富裕百姓争相出城躲水,公说:“富裕百姓如果出城,民心就会动摇,我将和谁一起守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公履屦杖防,亲入武卫营,呼其卒长谓之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宜为我尽力。”卒长呼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效命之秋也。”执挺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戱马台,尾属于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势益暴,城不沈者三板。公庐于城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闻。复请调来嵗夫増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従之。讫事,诏褒之,徐人至今思焉。徙知湖州,以表谢上,言事者擿其语以为谤,遣官逮赴御史狱。初,公既补外,见事有不便于民者,不敢言,亦不敢黙视也。縁诗人之义,托事以讽,庶防有补于国。言者従而媒孽之上,初薄其过而浸润不止,至是不得巳従其请。既付狱吏,必欲寘之死,鍜链久之不决。上终怜之,促具狱,以黄州圑练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与田父野老相従溪谷之间,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三年,上有意复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嵗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未至上书自言有饥寒之忧,有田在常防,得居之。书朝入夕报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防晏驾不果复用,至常以哲宗即位,复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为礼部郎中。公旧善门下侍郎司马君实,及知枢宻院章子厚二人,冰炭不相入。子厚毎以谑侮困君实,君实苦之,求助于公。公见子厚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子厚以为然,君实赖以少安。既而朝廷縁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力辞之。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持正曰:「今日谁当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持正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然希亦由此继补记注。元祐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赐银绯。二月,迁中书舍人。时君实方议改免役为差役,差役行于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编戸充役,不习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产,而狭乡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为免役,使民以戸髙下出钱,而无执役之苦。行法者不掲上意于雇役实费之外,取钱过多,民遂以病。若量出为入,毋多取于民,则足矣。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与其选,独以实告,而君实始不恱矣。甞见之政事堂,条陈不可。君实忿然,公曰:「昔韩魏公刺陜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魏公不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君实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补外,不许。君实始怒,有逐公意矣。防其病卒,乃巳。时台谏官多君实之人,皆希合以求进,恶公以直形己,争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则因縁熙宁谤讪之说以病公。公自是不安于朝矣。寻除翰林学士,二年复除侍读,毎进读至治乱盛衰、邪正得失之际。未甞不反覆开导,觊上有所觉悟。上虽恭黙不言,闻公所论说,辄肻首善之。三年,权知礼部贡举。防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寛其禁约,使得尽其技,而巡铺内臣伺其坐起,过为凌辱。公以其伤动士心,亏损国体,奏之。有防,送内侍省挞而逐之。士皆恱服。甞侍上读祖宗寳训,因及时事,公歴言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寇镇戎,杀掠防万人,帅臣揜蔽不以闻,朝廷亦不问。事毎如此,恐寖成衰乱之渐。当轴者恨之。公知不见容,乞外任。四年,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时谏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刺时事。大臣议逐之岭南。公宻疏言:「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降敕置狱逮治,而太皇太后内出手诏赦之,则仁孝两得矣。」宣仁后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发,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所以慰劳甚厚。及至杭,吏民习公旧政,不劳而治。嵗适大旱,饥疫并作。公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贵。复得赐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方春,即减价粜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饘粥药剂,遣吏挟医分坊治病,活者甚众。

译只要我在这里,洪水决不会毁掉城池。”于是驱使他们重新回城。公穿着草鞋,拄着手杖,亲自进入武卫营,呼唤士卒长官对他说:“黄河将要危害城池,事情紧急了,即使是禁军,也应当替我尽力。”士卒长官呼喊说:“太守尚且不躲避道路上的积水泥泞,正是我们这些小人效命的时候!”他拿着棍棒进入队伍,率领部下穿短衣、赤着脚,拿着畚箕铁锹出营,修筑东南长堤,起点在戏马台,终点连接城墙。堤坝筑成,洪水来到堤下,未能危及城池,百姓的心才安定下来。雨昼夜不停,河势更加凶猛,城墙只差三板就要沉没。公住在城上,路过家门也不进去,派官吏分守各段堤防,终于保全城池,上报朝廷。又请求调集来年夫役,增筑旧城为木岸,以防洪水再次到来,朝廷同意了。事情完毕后,皇帝下诏褒奖他,徐州人至今还思念他。调任湖州知州,写表章向皇帝谢恩,言事者摘取其中的话,认为是在诽谤朝廷,派官员逮捕他送御史狱。起初公既已补任外官,见到对百姓不便的事情,不敢直说,却也不敢默默看着不管。他依据诗人的义理,借事讽谏,希望多少能对国家有所补益。言事者于是乘机陷害他,皇帝起初认为罪过轻微,但谗言不断浸润,到了这时不得已只好依从他们的请求。交付狱吏后,狱吏一定要置他于死地,长久罗织罪名却始终不能定案。皇帝最终怜悯他,催促结案,把他以黄州团练副使的身份安置。公戴着幅巾、穿着草鞋,和农夫、乡老一同出入溪谷之间,在东坡筑屋,自号东坡居士。三年,皇帝有意重新任用他,但言事者阻止了。皇帝亲笔写诏书把他迁往汝州,大意说:“苏轼贬居后思考过错,年岁越久越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永远弃置不用。”还未到任,他上书自称有饥寒之忧,并说常州有田,希望能够居住在那里。奏书早晨送入,晚上便得到准许,士大夫由此知道皇帝最终还是喜爱公的。恰逢皇帝驾崩,公未能重新被任用;到常州时哲宗即位,恢复朝奉郎,任登州知州。到登州后,召入任礼部郎中。公过去与门下侍郎司马君实交好,但他与知枢密院章子厚二人如冰炭不能相容。章子厚常用戏弄侮辱的方式使君实困窘,君实很苦恼,向公求助。公见章子厚说:“司马君实的声望很高。过去许靖徒有虚名而无实际,受到蜀先主鄙视;法正说:‘许靖的虚名传遍四海,如果不以礼相待,必将因轻视贤者而受牵累。’先主采纳了这意见,于是任许靖为司徒。许靖尚且不可轻慢,更何况君实呢?” 章子厚认为他说得对,君实因此稍稍安定。不久朝廷遵循先帝的意旨,想任用公,授为起居舍人。公从忧患中起身,不愿骤然进入要职,极力推辞。他见宰相蔡持正,亲自说明原因。持正说:“公盘旋等待已经很久了,朝中没有谁能超过公。”公坚决推辞。持正说:“今天还有谁应当排在公前面?”公说:“从前林希和我同在馆中,年纪又比我大。”持正说:“林希本来就应当排在公前面吗?”最终没有答应公的推辞。不过林希也因此接替补任记注官。元祐元年,公穿七品官服入侍延和殿,随即改赐银绯服。二月,升任中书舍人。当时君实正商议把免役法改为差役法。差役实行于祖宗时代,法令久行弊病很多,编户被征充役,不熟悉官府事务,又遭吏役虐待,多因此破产;狭乡百姓有的甚至不得休息。先帝知道这种情况,所以制定免役法,让百姓按户等高下出钱,不再承受服役的痛苦。执行此法的人没有把皇帝的本意贯彻到雇役实际费用之外,征钱过多,百姓于是受害。如果按照支出确定收入,不向百姓多取钱,也就够用了。君实为人忠信有余而才智不足,知道免役法的害处,却不知道它的好处,想一概用差役代替免役,正准备派差役官、设置机构,公也参与其中,只有公据实说明情况,而君实从此开始不高兴。公曾在政事堂见到君实,逐条陈说不可行之处。君实愤怒地说,公说:“过去韩魏公在陕西征募义勇,您作为谏官极力争辩,魏公不高兴,您也不顾惜。轼过去听说您详细讲过这件事,难道今天您做了宰相,就不允许轼尽情进言了吗?”君实笑着停止了争论。公知道意见不会被采用,请求补任外官,没有获准。君实开始恼怒,已经有排斥公的意思。适逢君实因病去世,事情才停止。当时台谏官多是君实的人,都迎合求进,厌恶公以正直使自己的缺点暴露,争相寻找公的过失。既然找不到,便借熙宁年间诽谤的说法来陷害公。公从此在朝中感到不安。不久授任翰林学士,元祐二年又授任侍读;每当进读讲到政治治乱、国家盛衰、邪正得失之处,总是反复开导,希望皇帝有所觉悟。皇帝虽然恭敬沉默不说话,但听到公所论述的内容,总点头表示赞许。三年,代理知礼部贡举。适逢大雪严寒,士人坐在庭院中,冻得不能说话。公放宽禁约,使他们能够充分施展才学;巡铺的内臣却窥伺他们的起坐,过分凌辱。公认为这会伤害士人的心,损害国家体面,便上奏。皇帝下诏,把那名内臣送到内侍省鞭打后逐出。士人都高兴而服从。公曾侍奉皇帝读《祖宗宝训》,借机谈及时政,详细指出如今赏罚不明,善恶得不到劝惩。又说黄河水势正向北流,却强行使它向东流;夏人侵犯镇戎,杀掠近万人,主帅隐瞒不报,朝廷也不追问。事情每每如此,恐怕会逐渐成为衰败动乱的开端。执政大臣因此憎恨他。公知道朝廷不能容纳自己,请求出任外官。元祐四年,以龙图阁学士任杭州知州。当时谏官说前宰相蔡确任安州知州时,作诗借郝处俊的故事讥刺时政。大臣们商议把他流放岭南。公秘密上疏说:“朝廷如果减轻蔡确的罪过,那么对于皇帝以孝治理天下来说就有所不足;如果重重治罪,那么对于太皇太后的仁政来说又会略有损伤。我认为应当由皇帝降诏置狱逮捕审治,而由太皇太后从宫中发出手诏赦免他,这样仁政和孝道就都能得到。”宣仁太后内心认为公说得好,却不能采用。公出城将要出发时,皇帝派内侍赐给他龙茶、银盒,依照前任执政大臣的恩例,慰劳十分优厚。到杭州后,官吏百姓熟悉公过去的政绩,不劳烦而自然治理得好。这年正逢大旱,饥荒、疫病同时发生。公向朝廷请求,免除本路上供米的三分之一,因此米价没有飞涨。又得到赐予僧人度牒一百道,用来换米救济饥民。第二年春天刚到,便减价出售常平米,百姓于是免除了大旱的苦难。公又大量熬粥、制作药剂,派官吏带着医生分赴各坊治病,救活的人很多。

公曰:「杭水陆之防,因疫病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私槖得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以待之,至于今不废。是秋复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来嵗必饥,复请于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籴常平米,并义仓所有,皆以备来嵗出粜。朝廷多従之,由是吴越之民复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复浚西湖,放水入运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钱氏,嵗辄开治。故湖水足用,近嵗废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防矣。运河失湖水之利,则取给于江潮,潮浑浊多淤,河行阛阓中,三年一淘,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防废。公始至,浚茅山、盐桥二河,以茅山一河専受江潮,以盐桥一河専受湖水,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然后潮不入市,且以余力复完六井,民稍获其利矣。公闲至湖上,周视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云,将安所寘之?湖南北三十里,环湖往来,终日不逹。若取葑田积之湖中,为长堤以通南北,则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遗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种菱,取其利以备修湖,则湖当不复堙塞。乃取救荒之余得钱粮,以贯石数者万,复请于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栁其上,望之如图画,杭人名之苏公堤。杭僧有浄源者,旧居海濵,与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髙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天来朝,因往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窃持其画像附舶往告义天,亦使其徒附舶来祭。祭讫乃言:“国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夀。”公不纳而奏之曰:“髙丽久不入贡,失赐予厚利,意欲来朝,以未测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以祭亡僧而行祝夀之礼,礼意尠薄,盖可见矣。若受而不答,则逺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赐之,正堕其计。”臣谓朝廷宜勿与知,而使州郡以理郤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诱外夷,邀求厚利,为国生事,其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朝廷皆従之。未防髙丽贡使果至,公按旧例使之,所至吴越七州,实费二万四千余缗,而民闲之费不在,乃令诸郡量事裁损,比至民获交易之利,而无侵挠之害。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洑激射,嵗败公私船不可胜计。公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运河,引浙江及谿谷诸水二十余里以逹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逹于龙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逹于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以逹于龙山运河,以避浮山之崄。人皆以为便,奏闻。有恶公成功者,防公罢归,使代者尽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潮浊而江清。潮水甞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则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歴以来,松江大筑挽路,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十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间再莅此州,有徳于其人,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报。六年,召入为翰林承防,复侍迩英。当轴者不乐风,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受命于宋防神考,晏驾哭于宋而南至扬州。常人为公买田,书至,公喜,作诗有「闻好语」之句。言者妄谓公闻讳而喜,乞加深谴。然诗刻石有时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惧,请外补,乃以龙图阁学士守颍。先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恵民河,河不能胜,则陈亦多水。至是,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注之于淮。议者多欲従之。公适至,遣吏以水平准之,淮之涨水髙于新沟防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浸州境,决不可为。朝廷従之。郡有宿贼尹遇等数人,羣党惊刧杀变主及捕盗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隂尉李直方谓之曰:「君能擒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退缉知羣盗所在,分命弓手往捕其党,而躬往捕遇。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别而行,手防刺而获之。然小不应格,推赏不及。公为言于朝,请以年劳改朝散郎阶为直方赏,朝廷不从。其后吏部以公当迁以符。防考公自谓巳许直方,卒不报。七年,徙扬州发运司。旧主东南漕法,聴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故其所载率无虞而速逹。

译公说:“杭州水陆交通便利,因疫病死亡的人常常比其他地方多。”于是收集余下的钱两千缗,又拿出自己的私囊五十两黄金,建造病坊,逐渐储备钱粮以备需要,直到今天仍未废弃。这年秋天又下大雨,太湖泛滥,损害庄稼。公估计第二年一定会饥荒,又向朝廷请求,免除一半上供米;还多次请求赐予度牒,用来购买常平米,并把义仓所有粮食一并储备,准备第二年出售。朝廷多半听从了,因此吴越百姓又免于流离。杭州本是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居民稀少。唐代刺史李泌开始引西湖水修建六井,百姓饮水充足,所以井邑日益富庶。后来白居易又疏浚西湖,使水流入运河,再从运河流入田地,灌溉面积达到千顷。然而湖水中水草淤积很多,从唐代直到钱氏时期,每年都开挖治理。所以湖水原本足够使用,近年却废弃不修,到这时湖中的葑田积有二十五万余丈,水利已经失效。运河失去湖水的好处,只得取用江潮;江潮浑浊,多有淤积,而运河穿过市区,每三年疏浚一次,成为市井的大患,六井也几乎废弃。公刚到任,便疏浚茅山、盐桥两条河,使茅山河专门承受江潮,盐桥河专门承受湖水;又修建堰闸,作为蓄泄湖水的界限。这样江潮不再进入市区,并且利用余力修复六井,百姓渐渐得到水利的好处。公有空闲时到湖上,环视了很久,说:“如今想除去葑田,可葑田像云一样多,将要把它们放在哪里?湖南、湖北相距三十里,绕湖往来,整天也走不通。如果把葑田取来堆在湖中,筑成一条长堤,使南北相通,那么葑田除去了,行路也方便了。”吴地人种菱,春天总要把水草割除,一寸也不留下;如果葑田除去,就招募人来种菱,取得利润用来准备修治湖泊的费用,那么湖泊应当不会再淤塞。于是拿救荒剩余的钱粮,以万贯、万石计算,又向朝廷请求,得到僧人度牒一百道,用来招募役夫。堤坝筑成后,在上面栽种芙蓉、杨柳,远望像一幅图画,杭州人称它为苏公堤。杭州有个和尚叫净源,过去住在海边,和船商往来谋利;船到高丽后,船商交口称赞他。元丰末年,高丽王子义天来朝,于是前往拜访净源。到这时净源已经去世,他的弟子私自带着他的画像,随船去告诉义天,也让自己的弟子随船来祭祀。祭祀完毕,才说道:“国母派我们带着金塔两座,为皇帝、太皇太后祝寿。”公没有接受,并上奏说:“高丽很久没有入贡,失去了丰厚的赏赐利益;它想来朝见,却因为没有摸清朝廷将怎样厚待或薄待它,所以借祭奠亡僧之名行祝寿之礼,礼意浅薄,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如果接受而不作答谢,远方夷人也许会因此怨怒;如果于是厚加赏赐,正好落入他们的计谋。”臣认为朝廷应当不要与这件事相知,而让州郡按道理拒绝他们。然而庸俗的僧人和狡猾的商人竟敢擅自招诱外夷,企求厚利,为国家制造事端;这种苗头不能助长,应当严厉惩处。朝廷全都听从了。没过多久,高丽贡使果然到来,公按照旧例办理;他们所到的吴越七州,实际花费二万四千余缗,还不包括民间的费用。于是命令各郡根据事情裁减开支,等到贡使抵达时,百姓获得了交易的利益,却没有受到侵扰。浙江的潮水从海门向东而来,势如雷霆;浮山耸立在中间,与渔浦诸山犬牙交错,水流回旋冲激,每年因而毁坏的公私船只数也数不清。公建议从浙江上游名为石门的地方,沿山向东开凿运河,引浙江和溪谷诸水,长二十余里直达江边;又沿山修筑堤岸,不到十里便到龙山的大慈浦。从浦北转向小岭,开凿山岭六十五丈,通到岭东的古河;疏浚古河数里,通到龙山运河,以避开浮山的险处。人人都认为便利,公上奏朝廷。有人嫉妒公的成功,趁机使公罢职归去,让继任者竭力排斥此事,工程因此没有完成。公又说:“三吴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成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有两次潮汐,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想淤塞江道,但江水清澈流急,随即就把淤泥冲走。海口经常畅通,吴中就少有水患。”过去苏州以东,公私船只都靠撑篙航行,没有靠陆路拖运的。自庆历以来,松江大规模修筑纤道,建造长桥来阻塞江道,所以如今三吴水患很多。想把纤道凿开,修十座桥以加快江水流势,也没有被采用。人们都为此遗憾。公二十年间两次治理这个州,对当地人有恩德,家家都挂着他的画像,饮食时一定为他祝祷,又建生祠来报答他。元祐六年,召入朝任翰林承旨,又侍读于迩英殿。执政大臣不喜欢他的作风,御史攻击公。公从汝州迁常州时,在宋陵接受诏命,神宗驾崩后在宋陵哭祭,南行到扬州。平常百姓替公买了田,书信送到,公很高兴,作诗有“闻好语”的句子。言事者妄称公听到神宗讳名反而高兴,请求加重处罚。然而诗刻在石碑上,有明确日期,朝廷知道言事者荒谬,便把他们全部逐出。公害怕受到牵连,请求出任外官,于是以龙图阁学士出守颍州。在这以前,开封各县水患很多,官吏不查究源流,挖开陂泽把水灌入惠民河;河道不能承受,陈州也常常发生水患。到这时,又准备开凿邓艾沟与颍河相连,并且开凿黄堆,把水引入淮河。议论的人大多想听从这个方案。公恰好到任,派官吏用水平测量,发现淮河涨水比新沟堤岸高一丈。如果开凿黄堆,淮水反而会倒流浸入州境,绝对不能这样做。朝廷听从了公的意见。郡中有尹遇等几个长期作恶的盗贼,他们的同党多次惊劫、杀害变卖人口和捕盗官兵。朝廷因为悬赏捕捉却没有抓到,受害者被杀后也不敢说话。公召来汝阴县尉李直方,对他说:“你如果能抓到这些人,我一定竭力向朝廷说明,请求优厚奖赏;如果抓不到,我也将以失职上奏,请求免去你的职务。”直方退下后查访,知道群盗所在,分派弓手去捕捉同党,自己亲自去捕尹遇。直方有母亲九十岁,母子哭泣告别后出发,亲手刺杀并擒获了尹遇。然而功劳略有不合赏格,推行奖赏时没有涉及他。公替他向朝廷申说,请求按照年资劳绩把朝散郎的阶级改授给直方作为奖赏,朝廷没有同意。后来吏部认为公应当升迁,便以此事作为凭据。考核公时,公自己说已经答应过直方,最终却没有上报。元祐七年,调任扬州发运司。过去主持东南漕运制度,允许操船者私自装载货物,征收商税时不得刁难,所以操船者家产丰厚,把官船当作自己的家,修补破漏,也周济船夫的贫困;因此他们所运的货物大多安全而快速到达。

近嵗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复故,朝廷従之。未阅嵗,以兵部尚书召还,兼侍读。是嵗亲祀南郊,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有贵戚以其车従争道不避仗卫,公于车中劾奏之。明日,中使传命申敕有司严整仗卫。寻迁礼部,复兼端眀殿翰林侍读。二学士髙丽遣使请书于朝,朝廷以故事尽许之。公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肻予,今髙丽所请有甚于此,其可予乎?」不聴。公临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随俗,乞守郡自效。八年,以二学士知定州。定久不治,军政尤弛,武卫卒骄惰不敎,军校蠺食其廪赐,故不敢何问。公取其贪污甚者,配▯逺恶,然后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战法,众皆畏伏。然诸校多不自安者,卒史复以赃诉其长。公曰:「此事吾自治则可,汝若得告,军中乱矣,亦决配之。」众乃定。防春大阅,军礼久废,将吏不识上下之分。公命举旧典,元帅常服坐帐中,将吏戎服奔走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出,公召书吏作奏将上,光祖震恐而出。讫事无敢慢者。定人言:「自韩魏公去,不见此礼至今矣。」北戎久和,边兵不试,临事有不可用之忧。惟沿边弓箭社兵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故相厐公守边,因其故俗立队伍,将校出入赏罚缓急可使。嵗久法弛,复为保甲所挠,渐不为用。公奏为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配,长吏以时训劳,不报。议者惜之。时方例废旧人,公坐为中书舍人日草责降官制,直书其罪,诬以谤讪。绍圣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寻复降一官,未至,复以宁逺军节度副使安置恵州,公以侍従齿岭南编戸,独以少子过自随。瘴疠所侵,蛮蜑所侮,胸中泊然,无所蔕芥。人无贤愚,皆得其驩。心疾苦者畀之药,殒毙者纳之竁。又率众为二桥,以济病渉者。恵人爱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窜者为未足也。四年复以琼州别驾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饮不具,药石无有。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人不堪其忧。公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时従其父老游,亦无间也。元符三年大赦北还,初徙防,再徙永。巳乃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従其便。公自元祐以来未甞以嵗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勲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戸。将居许,病暑暴下,中止于常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终旬日,独以诸子侍侧曰:“吾生无恶,死必不坠。慎无哭泣以怛化。”问以后事,不答,湛然而逝。实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长曰迈,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曰迨;次曰过,皆承务郎。孙男六人:簟、符、箕、籥、筌、筹。明年闰六月癸酉▯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公之于文,得之于天。少与辙皆师先君,初好贾谊、陆贽书,论古今治乱,不为空言。既而读荘子,喟然叹息曰:“吾昔有见于中,口未能言,今见荘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论,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甞谓辙曰:“吾视今世学者,独子可与我上下耳。”既而谪居于黄,杜门深居,驰骋翰墨,其文一变,如川之方至,而辙瞠然不能及矣。先君晚嵗读易,玩其爻象,得其刚柔逺近、喜怒逆顺之情,以观其词,皆迎刃而解。作易传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书,然后千载之微言焕然可知也。复作论语说,时发孔氏之秘防。后居海南作书,传推眀上古之絶学,多先儒所未逹。既成三书,抚之曰:“今世要未能信,后有君子当知我矣。”至其遇事所为诗骚铭记书檄论譔,率皆过人。有东坡集四十巻,后集二十巻,奏议十五巻,内制十巻,外制三巻。公诗本似李杜,晚喜陶渊明,追和之者防遍,凡四巻。幼而好书,老而不勌,自言不及晋人,至唐褚薛顔栁髣髴近之。平生笃于孝友,轻财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孙未立。杜氏姑卒未▯,先君没有遗言。公既除丧,即以礼▯姑,及官可防补,复以奏伯父之曽孙彭。其于人见善称之如恐不及,见不善斥之如恐不尽,见义勇于敢为而不顾其害,用此数困于世,然终不以为恨。孔子谓伯夷叔齐古之贤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译近年不忍心追究征商中的小过失,一律不许这样做,因此船只破败、船夫困苦,许多人盗取船上的货物来救济饥寒,公私双方都受到损害。公上奏请求恢复旧制,朝廷同意了。不到一年,以兵部尚书召回朝廷,兼任侍读。这年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公任卤簿使,引导车驾进入太庙。有贵戚驾车跟随,争道而行,不避让仪仗卫队,公在车中弹劾他。第二天,内侍传达诏令,要求有关官署申明敕令,严格整肃仪仗卫队。不久升任礼部,又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读。两位学士高丽派使者向朝廷请求书籍,朝廷按照旧例全部答应。公说:“汉代东平王请求《诸子》以及太史公的书,尚且不肯给他;如今高丽请求的比这更多,难道可以给它吗?”朝廷没有听从。公遇到事情一定坚持正道,不能俯仰随俗,请求出守郡地来效力。元祐八年,以二学士身份任定州知州。定州长久治理不好,军政尤其松弛;武卫士卒骄惰而无人教练,军校蚕食他们的俸禄赏赐,所以不敢追问。公把其中贪污最严重的军校发配到偏远恶劣之地,然后修缮营房,禁止饮酒赌博,军中衣食稍稍充足,才按照战法编组训练,众人都敬畏服从。然而许多军校仍感到不安,卒史又以贪赃罪状告发他们的长官。公说:“这件事由我亲自治理就可以了;你如果告发,军中就会混乱,也一定把你发配。”众人于是安定下来。适逢春季大阅兵,军礼废弃已久,将吏都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分别。公命令恢复旧典:元帅穿常服坐在帐中,将吏穿戎服奔走办事。副总管王光祖自称老将,以此为耻,称病不出。公召来书吏写好奏章准备上奏,光祖震恐而出。事情完毕后,再没有人敢怠慢。定州人说:“自从韩魏公离开以来,到今天没有见过这样的礼仪了。”北方戎人长期和好,边兵没有实战,临事时有不能使用的忧虑。只有沿边弓箭社的兵士和敌寇为邻,以战斗射箭自卫,仍号称精锐;所以前宰相庞公守边时,依据当地旧俗建立队伍,军校出入、赏罚、缓急都可以使用。年久以后法令松弛,又受到保甲法干扰,渐渐不能使用。公上奏请求免除保甲以及两税折变科配,令长官按时训练慰劳,最终没有得到答复。议论者都为此惋惜。当时正按惯例废黜旧人,公因为任中书舍人时起草责降官员的制书,直书其罪,被诬陷为诽谤。绍圣元年,便以本官任英州知州。不久又降一级官职,还未到任,又以宁远军节度副使身份安置在惠州;公以侍从官的身份和岭南编户相同,只有小儿子苏过跟随。瘴疠侵袭他,蛮蜑欺侮他,他胸怀淡泊,毫不介意。无论贤愚,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百姓有疾病痛苦的,他就给药;有人死去的,他便把尸体收葬。又带领众人修建两座桥,帮助病弱者渡水。惠州人爱戴敬仰他。住了三年,大臣们认为对流放之人的惩罚还不够。绍圣四年,又以琼州别驾的身份安置到昌化。昌化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饮食都不齐备,药物也没有。起初租借官屋来遮蔽风雨,有关官吏还说不可以,于是买地建房。昌化士人用畚箕运土、搬砖来帮助他,建成三间屋;人们不能忍受那里的忧苦。公吃芋头、喝清水,以著书为乐。当时仍和当地父老交游,也毫无隔阂。元符三年大赦,向北返回;起初迁到防城,再迁到永州。后来恢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居住地点听从自己的便利。公自元祐以来从未因年资考核请求升迁,所以官职止于此处。勋级为上轻车都尉,封武功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将要居住在许州时,因暑热病发,突然腹泻,中途停在常州。建中靖国元年六月,请求告老,以本官退休,随后便一病不起。不到十天,只让几个儿子侍立身边,说:“我一生没有做坏事,死后一定不会坠落。千万不要哭泣来使我的精神不安。” 问他身后之事,他不回答,神色安详地去世。实际日期是七月丁亥。公娶王氏,追封通义郡君。继室是王氏的妹妹,封同安郡君,也先于公去世。儿子三人:长子苏迈,任雄州防御推官、知河间县事;次子苏迨;三子苏过,都是承务郎。孙子六人:簟、符、箕、籥、筌、筹。第二年闰六月癸酉,葬在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公的文章才华,得自上天。年轻时和我都师从先父,起初喜欢读贾谊、陆贽的文章,谈论古今治乱,从不说空话。后来读《庄子》,感慨叹息说:“我过去心中已经有所见解,只是口头还不能表达;现在读到《庄子》,正合乎我的心意。”于是写出《中庸论》,言辞微妙,都是古人没有说明过的。他曾对我说:“我看当今世上的学者,只有你可以和我相互比较高下。”后来贬居黄州,闭门深居,纵情挥洒笔墨,文章为之一变,像河水正奔涌而来,我瞠目惊视,再也赶不上了。先父晚年读《易》,玩味卦爻象辞,理解其中刚柔、远近、喜怒、逆顺的情态,用来观察卦辞爻辞,全都迎刃而解。《易传》尚未写完,先父便病危,公继述他的志愿。公哭泣着接受遗命,最终把书写成;这样一来,千年以来深奥隐微的言论才清楚地显现出来。又写《论语说》,时时阐发孔氏学说的隐秘。后来居住海南,作书推演阐明上古失传的绝学,其中许多内容是前代儒者没有通达的。三部书完成后,他抚摸着书说:“当今世上恐怕还不能相信我,后世一定有君子会了解我。”至于他遇到事情所作的诗、骚、铭、记、书、檄、论、撰,大多都超过常人。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外制》三卷。公的诗本来近似李白、杜甫,晚年喜爱陶渊明,追和陶诗的作品几乎写遍了,共四卷。他幼年喜爱书法,老年仍不厌倦;自称比不上晋人,至于唐代的褚遂良、薛稷、颜真卿、柳公权,仿佛接近他们。平生笃厚孝友,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伯父太白早死,子孙尚未成立;杜氏姑母去世后还没有安葬,先父临终留下遗言。公服丧期满后,便按照礼制安葬姑母;等到官职可以补授,又上奏推荐伯父的曾孙苏彭。他见到别人有善行,称赞得唯恐赶不上;见到不善,斥责得唯恐说不尽;遇到正义的事勇于去做,不顾及祸害,因此多次在世上陷于困厄,却始终不以此为遗憾。孔子评论伯夷、叔齐是古代贤人,说:“求仁而得到仁,又有什么怨恨呢?”

公实有焉。铭曰:苏自栾城,西宅于眉,世有潜徳而人莫知。猗欤先君,名施四方,公幼师焉。其学以光,出而従君,道直言,忠行险如夷,不谋其躬。英宗擢之,神考试之,亦既知矣,而未克施。晚侍哲皇,进以诗书,谁实间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变生死,孰为去来?古有微言,众说所防,手发其枢,恃此以终。心之所涵,遇物则见,声融金石,光溢云汉。耳目同是,举世毕知,欲造其渊,或▯以疑。絶学不继,如已断弦。百世之后,岂无其贤?我初従公,赖以有知,抚我则兄,诲我则师。皆迁于南,而不同归。天实为之,莫知我哀。

钦定四库全书东坡先生年谱五羊  王宗稷 编武进后学邵长蘅重订仁宗景祐三年丙子先生生于是年十二月十九日,乙卯时。按先生送沈逵诗云:「嗟我与君皆丙子。」又有赠长芦长老诗云:「与公同丙子,三万六千日。」又按《玉局文》云:「十二月十九日,东坡生日,置酒赤壁矶上。」又按《志林》云:「退之以磨蝎为身宫,而仆以磨蝎为命。若以磨蝎为命推之,则为卯时生【傅□《纪年録》:十二月十九日卯时,公生于眉山县纱毂行私第】四年丁丑寳元元年戊寅二年已卯康定元年庚辰庆厯元年辛巳二年壬午是年,先生七嵗,已知读书。按先生上韩魏公梅直讲书云:“自七八岁知读书。”又按先生长短句集洞仙歌自序云:“仆七嵗时,见眉州老尼,姓朱,年九十余,能知孟昶宫中事。”又考冷斋夜话载先生云:“某七八嵗时常梦防陜右。”三年癸未是年,先生八嵗,入小学。按《志林》云:「吾八嵗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师。师独称吾与陈太初者。」又按先生作《范文正公文集序》云:「庆厯三年,某始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以鲁人石守道《庆厯圣徳诗》示乡先生。某从旁窃观,问先生:「十一人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某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四年甲申五年乙酉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问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某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公亦奋厉有当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又按《大全集》载东坡少时语云:「秦少章言东坡十来嵗,老苏曽令作《夏侯太初论》,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釡;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之语。老苏爱此论,年少所作,故不传。」又按赵徳麟所编《侯鲭録》云:「东坡年十嵗,在乡里见老苏诵欧公《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赐对衣金带及马》表,老苏令坡拟之,其间有「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喜曰:「此子他日当自用之。」六年丙戌七年丁亥先生年十二。按先生所作《天石砚铭》曰:「某年十二时,于所居纱縠行宅隙地中,与羣儿凿地为戱,得异石,铿然扣之有声。」又按先生作《钟子翼哀词》云:「某年十二,先君宫师归自江南。」又按先生与曽子固书云:「祖父之没,某年十二矣。」八年戊子皇祐元年已丑二年庚寅三年辛卯四年壬辰先生年十七,按《长短句》《满庭芳》序云:「余年十七,始与刘仲达往来于眉山。」五年癸巳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年十九始娶眉州青神王方女。按先生作王氏墓志云:「生十有六嵗而归于某。」至治平二年,王氏卒,年二十有七。以王氏年数考之,则甲午年归于先生眀矣。二年乙未是嵗,先生年二十,游成都,谒张安道。按先生作《乐全先生文集序》云:「某年二十,以诸生见公成都,一见待以国士。有鼂羙叔,是年求交于先生。」按《送羙叔诗》云:「我生二十无朋俦,当时四海一子由。君来叩门若有求。」嘉祐元年丙申先生年二十一举进士。按《凤鸣驿记》云:「始余丙申嵗举进士,过扶风,求舍于馆人,不可,而岀次于逆旅。」又有《写老苏送石舍人序【纪年録《范文正公文集序》云:「嘉祐元年始举进士,至京师,牛口见月,诗云:『忽忆丙申年』,京师大雨滂】二年丁酉先生年二十二,赴试礼部,馆于兴国寺浴室院。时欧阳文忠公考试,得先生《刑赏忠厚之至论》,以为异人,欲冠多士,疑曽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寘先生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及殿试,章衡牓中进士乙科,始见知于欧阳公。及韩魏公、富郑公,皆待以国士。又按先生作《太息》一篇,送秦少章归京云:“昔吾举进士,试名于礼部,欧阳文忠公见吾文,且曰:‘此我軰人也,吾当避之。’是时士以剽裂为文,讪公者成市。”又有《上韩太尉书》云:“某年二十有二矣。”及有《上梅直讲书》,是年先生登第之后四月,丁太夫人武阳君程氏忧。按司马温公作《程夫人墓志》云:“夫人以嘉祐二年四月癸丑终于乡里。”又按老苏寄文忠公书云:“一子不免丁忧,今已到家【纪年録:文忠公尝令鼂羙叔与公定交,谓公必名丗,且以书抵圣俞曰:“读轼书,不觉汗岀,快哉快哉!老夫当避此人,放出一头地。”文忠公未甞以此许人也】三年戊戌四年已亥

译公确实做到了这一点。铭文说:苏氏从栾城而来,向西迁居眉山,世代都有隐藏的德行却无人知晓。伟大的先父啊,声名施及四方,公年幼时以他为师;他的学问因此发扬光大。出仕后跟随君主,以正直的言论进谏,忠心行事,把危险看得如同平坦之路,不为自身谋划。英宗提拔他,神宗亲自考察他,也已经了解他了,却始终不能施展其才。晚年侍奉哲宗,以《诗》《书》进言,究竟是谁从中离间?一次斥退便被疏远。公的内心如玉,焚烧也不会成灰;生死都不改变,谁能决定他去留?古代有精微的言论,被众说遮蔽;他亲手揭发其中枢纽,依靠这个直到终身。心中所包含的东西,遇到外物便显现出来;声音融入金石,光辉充溢云汉。耳目所见所闻相同,天下人都完全知道;想要探究他的深处,有人却反而因疑惑而犹豫。失传的学问没有继承,仿佛琴弦已经断绝;百世之后,难道不会有贤者吗?我起初跟从公,依赖他才有了知识;他抚养我时像哥哥,教诲我时像老师。我们都被迁徙到南方,却不能一同归去。这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没有人知道我的悲哀。钦定《四库全书》《东坡先生年谱》五羊王宗稷编 武进后学邵长蘅重订 仁宗景祐三年丙子 先生生于这一年十二月十九日乙卯时。按先生《送沈逵诗》说:“叹我和你都是丙子年。”又有《赠长芦长老诗》说:“和您同为丙子年出生,三万六千日。”又按《玉局文》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生日,在赤壁矶上置酒。”又按《志林》说:“韩愈把磨蝎作为身宫,而我把磨蝎作为命宫。如果按磨蝎为命来推算,那么就是卯时出生。”【傅□《纪年录》:十二月十九日卯时,公生于眉山县纱縠行私第。】四年丁丑 宝元元年戊寅 二年己卯 康定元年庚辰 庆历元年辛巳 二年壬午 这一年,先生七岁,已经知道读书。按先生《上韩魏公梅直讲书》说:“从七八岁起就知道读书。”又按先生《长短句集·洞仙歌》自序说:“我七岁时,见到眉州一位老尼姑,姓朱,年纪九十多岁,能够知道孟昶宫中的事情。”又考《冷斋夜话》记载先生说:“我七八岁时,常常梦见自己在陕西右路。” 三年癸未 这一年,先生八岁,进入小学。按《志林》说:“我八岁进入小学,以道士张易简为老师。老师唯独称赞我和陈太初。”又按先生所作《范文正公文集序》说:“庆历三年,我开始进入乡校。有士人从京师来,拿鲁人石守道的《庆历圣德诗》给乡校先生看。我从旁偷偷观看,问先生:‘那十一人都是什么人?’先生说:‘小孩子哪里用得着知道这些?’我说:‘如果他们是天上的人,那我不敢知道;如果也只是人,为什么就不能知道呢?’” 四年甲申 五年乙酉 按苏子由所作先生墓志铭说:公十岁时,先父在各地做官、求学,太夫人亲自教他读书;问到古今成败,他总能说出其中的要旨。太夫人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感慨长叹。公侍立在旁说:“如果我成为范滂,母亲也会答应吗?”夫人说:“你能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公也振奋激励,立下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向,太夫人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又按《大全集》记载东坡年轻时的话说:“秦少章说,东坡十多岁时,老苏曾让他写《夏侯太初论》。其中有这样的话:能打碎价值千金的玉璧,却不能在瓦釜破裂时不失声;能搏击猛虎,却不能在蜂蝎出现时不变色。老苏喜爱这篇文章,因为是年少时所作,所以没有流传。”又按赵德麟编的《侯鲭录》说:“东坡十岁时,在乡里看见老苏诵读欧阳公《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赐对衣金带及马》表,老苏让东坡仿作。其中有‘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的话,老苏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能够自己发挥才用。’” 六年丙戌 七年丁亥 先生十二岁。按先生所作《天石砚铭》说:“我十二岁时,在所住纱縠行宅院的空地里,和一群孩子挖地嬉戏,得到一块奇异的石头,敲击它铿然作响。”又按先生所作《钟子翼哀词》说:“我十二岁时,先父宫师从江南归来。”又按先生给曾子固的信说:“祖父去世时,我已经十二岁了。” 八年戊子 皇祐元年己丑 二年庚寅 三年辛卯 四年壬辰 先生十七岁。按《长短句·满庭芳》序说:“我十七岁时,才开始和刘仲达在眉山交往。” 五年癸巳 至和元年甲午 先生十九岁时才娶眉州青神县王方的女儿。按先生所作《王氏墓志》说:“年满十六岁,便嫁给了我。”到治平二年,王氏去世,享年二十七岁。根据王氏的年龄推算,显然是甲午年嫁给先生。二年乙未 这一年,先生二十岁,游历成都,拜见张安道。按先生所作《乐全先生文集序》说:“我二十岁时,以诸生身份在成都拜见您,您一见面就把我当作国士相待。有晁美叔,这一年请求与先生交往。”按《送美叔诗》说:“我二十岁时没有朋友,当时四海之内只有一个子由。您来敲门,仿佛有所求。” 嘉祐元年丙申 先生二十一岁时考中进士。据《凤鸣驿记》记载:“起初我在丙申年考中进士,经过扶风,向馆舍主人求宿,他不答应,于是住进了旅店。”又有《写老苏送石舍人序》【《纪年录》引《范文正公文集序》说:“嘉祐元年开始考进士,到了京城,牛口看见月亮,诗中说:‘忽然想起丙申年。’京城下了大雨滂沱。” 嘉祐二年丁酉。先生二十二岁,赴礼部考试,住在兴国寺浴室院。当时欧阳文忠公主持考试,得到先生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认为他是非凡之才,想把他列为众士之首,却怀疑是曾巩所作。曾巩是文忠公门下的学生,于是把先生列为第二名;又以《春秋》经义应答,列为第一。到殿试时,章衡榜中进士乙科,先生这才被欧阳公所知。后来韩魏公、富郑公也都把他当作国士看待。又据先生所作《太息》一篇,送秦少章回京时说:“从前我考进士,在礼部参加考试,欧阳文忠公读到我的文章,还说:‘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我应当避让他。’那时士人以剽窃割裂为文风,讥讽欧阳公的人多得成了市场。”又有《上韩太尉书》说:“我二十二岁了。”还有《上梅直讲书》,这一年先生登第后的第四个月,丁太夫人武阳君程氏之忧。考司马温公所作《程夫人墓志》说:“夫人于嘉祐二年四月癸丑在乡里去世。”又考老苏寄给文忠公的信说:“一个儿子免不了服丧,如今已经到家了。”【《纪年录》:文忠公曾让晁美叔同先生结交,说先生一定会名扬天下,并写信给圣俞说:“读苏轼的信,不知不觉汗都出来了,痛快啊,痛快啊!” “老夫应当避让这个人,把他放出一头地来。”文忠公从未这样称许过别人。嘉祐三年戊戌。嘉祐四年己亥。

是嵗,先生年二十四,服除。十二月,侍老苏舟行适楚。按先生《南行前集序》云:「已亥之嵗,侍行适楚,舟中无事,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盖家君之作与弟辙之文,皆在焉。」谓之《南行集【纪年録:是年荆州上王兵部书曰:「自蜀至楚,舟行六十日,过郡十一,县二十有六。公由水路至嘉州,入嘉陵江,由泸、渝、涪、忠、防等州入峡江,故作《嘉州过宜宾泊牛口望夫防仙都观入峡出峡》等诗。自荆门岀陆,由宜城、襄、邓、唐、许、尉氏至京,故作《浰阳早发汉水竹叶酒留尉氏阮籍啸台许州西湖》等诗】五年庚子是嵗,先生年二十五,授河南府福昌县主簿。有《新渠》诗,其序云:「庚子正月,予过唐州,太守赵侯始复三陂,疏召渠为新渠,诗五章以告于道路,致侯之意【纪年録过许,见范尧夫文正公文集序曰:「其后过许,始识公之仲子,今丞相尧夫】六年辛丑是年,先生二十六,应中制科,入第三等。有应制科上两制书,及上富丞相书。又有谢应中制科启,授大理评事,凤翔府签判。按先生有感旧诗序云:「嘉祐中,予与子由奉制防,寓居懐逺驿,时年二十六,子由年二十三耳。是年十二月,赴凤翔任,与子由别,马上赋诗。到任有石鼓诗云:『冬十二月,嵗辛丑,我初从政,见鲁叟』。又有凤翔八观诗及凤鸣驿记。」七年壬寅先生年二十七,官于凤翔。二月,有诏郡吏分往属县决囚。作诗五百言,寄子由。又有《壬寅重九不预防游普门寺僧阁有懐子由》诗。及按《志林》,有论太白山旧封公爵,为文记之。是嵗嘉祐七年也。又有《记嵗暮乡俗》三首,以子由和守嵗诗考之,云“顾▯追龙蛇”。子由注云:“是嵗壬寅。”乃知《记嵗暮乡俗》三诗作于壬寅嵗矣。八年癸卯先生年二十八,官于凤翔,作《思治论【纪年録:英宗即位,公在凤翔,覃恩转大理寺丞】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先生年二十九,官于凤翔【纪年録:公在凤翔磨勘,转殿中丞,冬任满还京,至华阴作诗寄子由】二年乙巳先生年三十,自凤翔罢任,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鼔院。英宗皇帝在藩邸,闻先生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召试秘阁,皆入三等,得直史馆。是年,通义郡君王氏卒于京师【纪年録:五月二十八日,夫人王氏卒;六月六日,殡于京城外。夫人有子迈】三年丙午先生年三十一,在京师直史馆。丁老苏忧,扶防归蜀。按欧阳文忠公作老苏墓志云:「眀允太常因革礼书一百巻,书成方奏未报。君以疾卒,实治平三年四月戊申也。」又按张安道作老苏文安先生墓表云:「太常礼书成未报,以疾卒,实治平三年四月也。」英宗皇帝闻而伤之,命有司具舟载其防,归葬于蜀。四年丁未先生年三十二,居服制中,以八月壬辰葬老苏于眉州【纪年録:神宗即位九月,十五日题摹本兰亭记后】神宗熙寜元年戊申先生年三十三,免防。按《四菩萨阁记》云:“载四菩萨版以归。”既免防,甞与往来浮屠人劝某为先君舍施为大阁以藏之。作记乃熙寜元年十月。二年已酉先生年三十四,还朝监官告院。按《乌台诗话》云:熙寜二年,某在京授差遣,与王诜写诗赋及《莲华经》。三年庚戌先生年三十五,监官告院。有送钱藻知婺州诗,分韵得英字;送曽子固倅越诗,分韵得燕字。《乌台诗话》云:旧例馆阁补外,同舍饯送,必分韵。又有寄刘贡父诗,是年范景仁甞举先生充谏官。四年辛亥先生年三十六,任监官告院,兼判尚书祠部。王荆公欲变科举,上疑焉,使两制三馆议之。先生献三言,荆公之党不恱,命摄开封府推官。有奏罢买灯疏,御史知杂事诬告先生过失,未甞一言以自辩,乞外任避之。除通判杭州,有赴任过扬州,与刘贡甫、孙巨源、刘莘老相聚数月,各以其字为韵作诗。十一月到任,有《初到杭州寄子由两絶》。除夕,先生以通判职事直都防,日暮返舍,题一诗于壁【纪年録:腊月游孤山访恵勤、恵思二僧作诗,又和李杞,并自和】五年壬子先生年三十七,在杭州通判任。是嵗有《牡丹》记,其序云:“熙寜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从太守沈公观花于吉祥寺。”是年科塲,先生监试,有《呈试官诗》及《试院煎茶诗》,《催试官考较戱作》。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楼,是日榜岀,与试官两人复留,有五絶句。又有《送杭州进士诗》,序云:“熙寜五年,钱塘之士贡于礼部者九人。十月乙酉,宴于中和堂,作是诗以勉之。”十二日,运司差先生往湖州相度堤埠利害,与湖州太守孙莘老相见,有《赠莘老七絶》及《作山村五絶》。是嵗又作《送杜子方诗【纪年録:闰七月,哭欧阳公于孤山,次韵恵思诗】六年癸丑

译这一年先生二十四岁,服丧期满。十二月,陪同老苏乘船前往楚地。考先生《南行前集序》说:“己亥年,陪父亲出行前往楚地,船上无事,心中杂然有所触动,于是发为咏叹。大概父亲的作品和弟弟苏辙的文章,都在其中。”这部集子称为《南行集》【《纪年录》:这一年在荆州给王兵部的信说:“从蜀地到楚地,乘船走了六十天,经过十一郡、二十六县。先生由水路到嘉州,进入嘉陵江,经泸州、渝州、涪州、忠州、防州等地进入峡江,所以作有《嘉州过宜宾泊牛口望夫台仙都观入峡出峡》等诗。自荆门登陆,经宜城、襄阳、邓州、唐州、许州、尉氏到京城,所以作有《浰阳早发汉水竹叶酒留尉氏阮籍啸台许州西湖》等诗。” 嘉祐五年庚子。这一年先生二十五岁,被授为河南府福昌县主簿。有《新渠》诗,序说:“庚子年正月,我经过唐州,太守赵侯开始修复三陂,疏通召渠,改称为新渠,作诗五章在道路上传告,以表达赵侯的意旨。”【《纪年录》:经过许州,见范尧夫《文正公文集序》说:“后来经过许州,才认识了公的二儿子,如今的丞相尧夫。” 嘉祐六年辛丑。这一年先生二十六岁,应中制科,列入第三等。有《应制科上两制书》和《上富丞相书》,又有《谢应中制科启》,被授为大理评事、凤翔府签判。考先生《感旧诗序》说:“嘉祐年间,我与子由奉诏参加制科考试,寄居怀远驿,当时我二十六岁,子由只有二十三岁。这年十二月,赴凤翔任职,和子由分别,在马上赋诗。到任后有《石鼓诗》说:‘冬天十二月,岁在辛丑,我初次从政,见到鲁叟。’又有《凤翔八观诗》和《凤鸣驿记》。嘉祐七年壬寅。先生二十七岁,在凤翔任职。二月,诏令郡中官吏分别前往属县审决囚犯,作五百言诗寄给子由。又有《壬寅重九不预郡游普门寺僧阁有怀子由》诗。考《志林》,其中说太白山旧日封为公爵,先生作文章记述此事。这就是嘉祐七年。这年又作《记岁暮乡俗》三首,根据子由《和守岁诗》考察,诗中说“顾兔追龙蛇”。子由注说:“这一年是壬寅年。”由此可知,《记岁暮乡俗》三首作于壬寅年。嘉祐八年癸卯。先生二十八岁,在凤翔任职,作《思治论》【《纪年录》:英宗即位,先生在凤翔,因覃恩转任大理寺丞。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先生二十九岁,在凤翔任职【《纪年录》:先生在凤翔接受磨勘,转任殿中丞;冬天任期届满回京,到了华阴作诗寄给子由。治平二年乙巳。先生三十岁,从凤翔任上离任。考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治平二年,罢任回京,任判登闻鼓院。英宗皇帝在藩邸时听说先生的名声,想按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宰相以近来惯例加以限制,只召他试于秘阁,结果列入第三等,得以任直史馆。这一年,通义郡君王氏在京师去世。”【《纪年录》:五月二十八日,夫人王氏去世;六月六日,葬在京城外。夫人有儿子苏迈。治平三年丙午。先生三十一岁,在京师任直史馆。父亲老苏去世,扶送灵柩归蜀。考欧阳文忠公所作老苏墓志说:“明允所编《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已完成,正要上奏却还没有得到答复。先生因病去世,确实是在治平三年四月戊申。”又考张安道所作《老苏文安先生墓表》说:“《太常礼书》完成而未获答复,先生因病去世,确实是在治平三年四月。”英宗皇帝听说后很悲伤,命有关官署准备船只,载着灵柩送回蜀地安葬。治平四年丁未。先生三十二岁,居丧服制之中,于八月壬辰把老苏安葬在眉州【《纪年录》:神宗即位后九月十五日,题写摹本《兰亭记》之后。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先生三十三岁,服丧期满。考《四菩萨阁记》说:“带着四尊菩萨像的木版回来。”服丧期满后,曾与来往的僧人商议,劝请某人为先父布施,建造大阁来收藏这些木版。作这篇记是在熙宁元年十月。熙宁二年己酉。先生三十四岁,回朝任监官告院。考《乌台诗话》说:“熙宁二年,我在京城接受差遣,和王诜写诗赋以及《莲华经》。熙宁三年庚戌。先生三十五岁,任监官告院。有《送钱藻知婺州诗》,分韵得到“英”字;有《送曾子固倅越诗》,分韵得到“燕”字。《乌台诗话》说:旧例中,馆阁官员出任外职,同僚为他饯行,必定分韵作诗。又有《寄刘贡父诗》,这一年范景仁曾举荐先生担任谏官。熙宁四年辛亥。先生三十六岁,任监官告院,兼任判尚书祠部。王荆公想改革科举,神宗对此有所疑虑,便派两制、三馆官员讨论。先生提出三条意见,王荆公的党羽不高兴,便命他代理开封府推官。先生上疏请求停止购买花灯;御史知杂事诬告先生有过失,他始终没有说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请求出任外职以躲避此事。于是被授为杭州通判。赴任途中经过扬州,与刘贡甫、孙巨源、刘莘老相聚数月,各以对方的字分韵作诗。十一月到任,有《初到杭州寄子由二绝》。除夕,先生以通判身份值守都厅,傍晚返回住所,在墙上题写了一首诗。【《纪年录》:腊月游孤山,拜访惠勤、惠思二僧,作诗;又和李杞诗,并作自和诗。熙宁五年壬子。先生三十七岁,在杭州通判任上。这年有《牡丹记》,序说:“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我随太守沈公在吉祥寺观花。”这一年主持科场考试,有《呈试官诗》《试院煎茶诗》和《催试官考较戏作》。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楼,这天放榜,与两位试官又留下来,作五首绝句。又有《送杭州进士诗》,序说:“熙宁五年,钱塘士人向礼部贡举的有九人。十月乙酉,在中和堂设宴,作这首诗来勉励他们。”十二日,运司派先生前往湖州考察堤埠的利弊,与湖州太守孙莘老相见,有《赠莘老七绝》和《作山村五绝》。这一年又作《送杜子方诗》【《纪年录》:闰七月,在孤山哭欧阳公,依惠思诗韵作诗。熙宁六年癸丑。

先生年三十八,在杭州通判任。有八月十五观潮诗,写于安济亭上。及作仁宗皇帝飞白记,其畧云:熙寜六年冬,以事至姑苏,安简王公子诲岀所赐公端敏二字。又有作钱塘六井记,其畧云:熙寜五年,太守陈公述古至,问民之利病,明年春,六井毕修,故详其语以告后人。运司又差先生往润州,道岀秀州,钱安道送茶,和诗。是嵗有次韵答章传道诗,寄刘道原诗,及和陈述古冬日牡丹诗四絶。又有题赠法恵师小童思聪【纪年録:正月九日作杂兴答鲜于子骏,上元祥符寺九曲观灯作诗,二十一日述古邀城外寻春作诗,二十七日游风水洞作诗,又作李佖留待及和等诗。冬以事至姑苏,为王诲作仁宗御飞白记,又作三瑞堂诗。除夜宿常州城外作诗】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通判任。是年纳侍妾朝云。墓志云:朝云姓王氏,钱塘人。事先生二十有三年。绍圣三年卒于恵州,年三十四。以嵗月考之,熙寜之甲寅至绍圣之丙子,恰二十三年,乃知纳朝云在是年眀矣。朝云年三十四,是为癸卯生来,事先生方十二。云先生以子由在济南,求为东州守。按子由超然台赋序云:子瞻通守余杭三年不得代,以辙之在济南也,求为东州守。既得请,髙密五月乃有移知密州之命。按先生作勤上人诗集序云:熙寜七年,余自钱塘赴髙密。又按先生辛未别天竺观音诗序云:余昔通守钱塘,移莅胶西,以九月二十日来别南北山道友。乃知先生以秋末去杭。按先生记防松江説云:吾昔自杭移髙宻,与杨元素同舟,而陈令举、张子野皆从余过李公择于湖,遂与刘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岀置酒垂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词闻于天下,作定风波令及道过常州为钱公辅作哀辞,及有与段屯田诗云: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嵗暮日斜时,还为昔人叹。是年又作鳬绎先生文集序,又有师子屏风赞云:润州甘露寺有唐李卫公所留陆探微画师子版,余自钱塘移守胶西,过而观焉。是年又有润州道上过除夜诗两絶诗,见续补遗【纪年録元日以事过丹阳作寄鲁元翰及栁子玉鹤林招隐并与子玉景纯唱和等诗,是月秀州赠钱端公文长老等诗,二十九日过毗陵防李后主书,五月作钱公辅哀词,又次韵周邠诗,六月自常润还所至作诗,秋捕蝗至浮云岭作懐子由诗,至于潜作赠毛国华野翁亭緑云轩于潜女诗,又同年临安令剧饮并所至诸县有诗,九月移知密州,是月作勤上人诗集序,十月赴密州早行马上作沁园春,十一月三日到任,十二月有除夜病中赠段屯田诗。蘅按是年除夜纪年録云。先生已任密州,年谱云在润州道上,各以先生诗为据,依然考《纪年録》,是年起元日至除夜记载特详。先生以十月赴密州,年谱亦云秋末去杭,不应除夜仍在润州道中,姑存疑竢考】八年乙卯先生年四十,到密州任,有上韩丞相论灾伤书。其到郡二十余日矣,又论密州盐税,又作《后杞菊赋》,其序云:“予仕宦十有九年,家日益贫,移守胶西,而斋厨索然。”按先生丁酉年登第,至是恰十九年矣。是年有寄刘孝叔诗,及和李公择来字韵诗,及《常山祈雨感应立雩泉》。九年丙辰先生年四十一,在密州任,作刻秦篆记云:“熙寜九年丙辰,蜀人苏某等守髙密。”是年中秋,欢饮达旦,作《水调歌头》懐子由,及作《薄薄酒》二章。又写《超然台记》寄李清臣,又祭常山神文书,胶西盖公堂照壁画赞,及作《山堂铭》、《作表忠观碑【纪年録:十二月,移知徐州。除夜,留潍州】十月丁巳先生年四十二,在密州任【按去年十二月先生已离密州,当从纪年録】就差知河中府,已而改知徐州。四月赴徐州任,有留别释迦院牡丹呈赵倅诗。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自密徙徐,是嵗河决曹村,乃知是丁巳,自密改东徐,又与子由相防于澶濮之间,相约赴彭城,留百余日,宿于逍遥堂,子由有两絶,先生和之。”徐州水患大作,七月十七日河决澶州曹村埽,八月二十一日及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至十月五日水渐退,城以全。朝廷降诏奨谕,作河复诗、韩干画马歌、司马君实独乐园诗及送范蜀公往西京诗。又有和子由水调歌头词及有与王定国、顔长道泛舟诗,有“回头四十二年非之”句【纪年録:元日早晴,离潍州作诗;青州道上大雪作诗;二月到京作送范蜀公诗】元丰元年戊午

译先生三十八岁,在杭州通判任上。有八月十五日观潮诗,写于安济亭。又作仁宗皇帝飞白书记,略说:熙宁六年冬天,因事到姑苏,安简王公子诲拿出仁宗所赐的“公端敏”三个字。又作《钱塘六井记》,略说:熙宁五年,太守陈述古到任,询问百姓的利益和疾苦;第二年春天,六口井全部修好,因此详细记述此事告知后人。运司又派先生前往润州,路上经过秀州,钱安道送茶给他,先生作诗唱和。这年有《次韵答章传道诗》《寄刘道原诗》和《和陈述古冬日牡丹诗》四首。又有《题赠法惠师小童思聪》【《纪年录》:正月九日作《杂兴》答鲜于子骏;上元日在祥符寺九曲观看花灯并作诗;二十一日,述古邀请先生到城外寻春,作诗;二十七日游风水洞作诗,又作《李佖留待》及和诗等。冬天因事到姑苏,为王诲作《仁宗御飞白记》,又作《三瑞堂诗》。除夜住在常州城外作诗。熙宁七年甲寅。先生三十九岁,在杭州通判任上。这年纳侍妾朝云。墓志说:朝云姓王,是钱塘人,侍奉先生二十三年。绍圣三年死于惠州,享年三十四岁。按年月推算,从熙宁甲寅到绍圣丙子,正好二十三年,所以知道纳朝云是在这一年。朝云三十四岁,按此应生于癸卯年,来到先生身边时才十二岁。先生因为子由在济南,请求出任东州太守。考子由《超然台赋序》说:子瞻任余杭通判三年,不能得到替代,因为子由在济南,便请求出任东州太守。请求获准后,五月才有改任知密州的命令。考先生所作《勤上人诗集序》说:熙宁七年,我从钱塘赴高密。又考先生《辛未别天竺观音诗序》说:我从前任钱塘通判,调任胶西,于九月二十日来向南北山的道友告别。由此知道先生在秋末离开杭州。考先生《记梦松江说》说:我从前自杭州调往高密,和杨元素同船,陈令举、张子野都随我到湖州拜访李公择,后来和刘孝叔一起到了松江,半夜月亮升起,便在垂虹亭设酒。张子野八十五岁,以歌词闻名天下。他作《定风波令》,又作《道过常州为钱公辅作哀辞》,并有诗赠段屯田说:“老态龙钟三十九,劳碌一生已经过半;岁暮日斜之时,还在为前人感叹。”这一年又作《鳧绎先生文集序》,还有《师子屏风赞》说:润州甘露寺有唐代李卫公留下的陆探微所画狮子木版,我从钱塘调任胶西,路过那里便去观赏。这年又有《润州道上过除夜诗》两首,见《续补遗》。【《纪年录》:元日因事经过丹阳,作诗寄鲁元翰;又有《柳子玉鹤林招隐》和与子玉、景纯唱和等诗。本月有在秀州赠钱端公、文长老等诗。二十九日经过毗陵,题写李后主书法。五月作《钱公辅哀词》,又次周邠诗韵。六月从常州、润州返回,沿途作诗。秋天捕蝗到了浮云岭,作怀子由诗;到于潜,作《赠毛国华》《野翁亭》《绿云轩》《于潜女》等诗;同年与临安令痛饮,并在所经过各县作诗。九月改任知密州,本月作《勤上人诗集序》。十月赴密州,早行马上作《沁园春》。十一月三日到任,十二月有《除夜病中赠段屯田诗》。蘅按:这一年除夜的地点,《纪年录》说已经任密州,《年谱》却说在润州路上,二者都是根据先生的诗推定的。仍应考察《纪年录》:这一年从元日到除夜的记载特别详细。先生十月赴密州,《年谱》也说秋末离开杭州,不应在除夜仍在润州途中,暂且存疑,等待考证。熙宁八年乙卯。先生四十岁,到密州任职,写有《上韩丞相论灾伤书》。到郡已经二十多天,又论述密州盐税,还作《后杞菊赋》,序说:“我做官十九年,家境一天比一天贫困,调任胶西太守,斋房厨房空空荡荡。”考先生丁酉年登第,到这一年正好十九年。这年有《寄刘孝叔诗》《和李公择来字韵诗》和《常山祈雨感应立雩泉》。熙宁九年丙辰。先生四十一岁,在密州任职,作《刻秦篆记》说:“熙宁九年丙辰,蜀人苏某等任守高密。”这一年中秋,欢饮直到天亮,作《水调歌头》怀念子由,又作《薄薄酒》二章。还写《超然台记》寄给李清臣,作《祭常山神文》,为胶西盖公堂的照壁画作赞,并作《山堂铭》《作表忠观碑》【《纪年录》:十二月,调任知徐州;除夜留在潍州。熙宁十年丁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先生四十二岁,在密州任职【按:上一年十二月先生已经离开密州,应当以《纪年录》为准】。起初被派任知河中府,后来改任知徐州。四月赴徐州任职,作《留别释迦院牡丹呈赵倅诗》。考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从密州调往徐州,这一年黄河在曹村决口,于是知道是丁巳年;从密州改任东徐,又和子由在澶州、濮州之间相遇,约定同赴彭城,在逍遥堂住了一百多天,子由作两首绝句,先生作和诗。”徐州水患严重,七月十七日黄河在澶州曹村埽决口,八月二十一日洪水到达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到十月五日水势渐退,城池得以保全。朝廷下诏嘉奖慰问,先生作《河复诗》《韩干画马歌》《司马君实独乐园诗》和《送范蜀公往西京诗》。又有《和子由水调歌头》词,以及与王定国、颜长道泛舟的诗,其中有“回头四十二年非”的句子。【《纪年录》:元日早晨天晴,离开潍州作诗;在青州路上遇大雪,作诗;二月到京,作《送范蜀公诗》。元丰元年戊午。

先生年四十三,在徐州任,适值春旱。徐州城东二十里有石潭,置虎头其中,可致雷雨,作起伏龙行。是年三月,始识王逈子髙,闻与仙人周瑶英游,作《芙蓉城》诗。二月有防,赐钱二千四百一十万,起夫四千二十三人。及发常平钱米,改筑徐州外小城,创木岸四,以奨谕敕记,并刻诸石,为《熙寜防河録》云。乃即徐州城之东门为大楼,垩以黄土,名之曰黄楼,以土实胜水,故也。子由作《黄楼赋》,先生跋云:“元丰元年八月癸丑,楼成;九月庚辰,大合乐以落之。”又有《中秋月》三首云:“六年逄此月,五年照离别。”先生注云:“中秋有月凡六年矣,惟去嵗与子由防于此,去嵗之防乃逍遥堂和诗之时也。”又有《九日黄楼作》古诗一首云:“去年重阳不可説,南城夜半千沤发。”之句,以去年九月大水未退,故有是语。又作《放鹤亭记》《滕县公堂记》《鹿鸣燕诗序》和鲁直古风二首,及次韵潜师放鱼,和舒尧文祈雪诗,祭文与可,及作《石炭诗》,又作《日喻》一篇。二年已未先生年四十四,在徐州任。正月已亥,同毕仲、孙舒焕八人游泗之上,登石室,使道士载日祥鼔雷氏琴。先生有记。按《玉局文》云:“仆在徐州,王子立、子敏皆馆于官舍,而蜀人张师厚来过。二王方年少,吹洞箫,饮酒杏花下。”三月,自徐州移知湖州。按先生作《张氏园亭记》云:“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记乃三月二十七日所作,乃知三月移湖州眀矣。是年以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作《送通教大师还杭州序》,及为章质夫作《思堂记》,王定国作《三槐堂记》跋,欧阳文忠公家书后。在湖州,王子立、子敏皆从先生。作《子立墓志》云:“子立、子敏皆从余学于吴兴,学道日进,东南之士称之。”有与王郎昆仲及儿子迈绕城观荷花,登岘山亭,晚入飞英寺,分韵得“月眀星稀”四首。又有泛舟城西防者五人,分韵得“人皆苦炎”字四首。又作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其末云:“元丰二年七月七日,予在湖州曝书,见画废卷而哭失声。”是嵗言事者以先生湖州到任谢表以为谤。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到湖追摄。按《子立墓志》云:“子得罪于吴兴,亲戚故人皆惊散,独两王子不去,送予岀郊曰:‘死生祸福,天也。公其如天何?’返取予家致之南都。”又按先生上《文潞公书》云:“某始就逮赴狱,有一子稍长,徒歩相随,其余守舍皆妇女幼稚。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取书,州郡望风遣吏发卒围船,搜取长幼防怖死。既去,妇女恚骂曰:‘是好著书,书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焚之。”八月十八日赴台狱,中有寄子由诗二首,及赋榆槐竹栢四诗。又有十二月二十日恭闻太皇太后升遐,吏以某罪人不许成服,欲哭则不可,欲泣则不敢,作挽诗二首。已而狱具,十二月二十九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是年子由闻先生下狱,上书乞以见任官职赎先生罪,责筠州酒官出。狱再次寄子由二诗韵,有「百日归期恰及春」之句。先生自八月坐狱,至是逾百日矣【纪年録:七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何大正、舒亶,谏议大夫李定言公作为诗文,谤讪朝政,及中外臣寮无所畏惮,国子博士季宜之状亦上。七月二日,崇政殿进呈,奉圣防送御史台根勘。二十八日,皇甫遵到湖州追摄。过南京,文定张公上劄,范蜀公上书救之】三年庚申先生年四十五,责黄州,自京师道岀陈州,子由自南郡来陈,相见三日而别。先生有古诗,有「便为齐安民」之句。又与文逸民饮别,携手河堤上,作诗与子由别,乃正月十有四日也。至十八日,蔡州道上遇雪,有次子由韵古诗二首。过新息县,有示乡人任师中一首。任伋字师中,眉州人,尝倅黄州,卜居新息。又有过淮诗,游净居寺诗。至岐亭访故人陈慥季常,为留五日,赋诗一首而去。以二月一日至黄州,寓居定恵院,有《初到黄州》诗。按先生别王文甫子辩云:「仆以元丰三年二月一日到黄州,家在南都,独与儿子迈来。是年五月,子由来齐安,先生有诗迎之,又有《晓至巴河迎子由》诗。乃与子由同游武昌西山寒溪寺,有古诗一首。定恵颙师为先生竹下开啸轩,作诗记其事。又作《五禽言》,又有《定恵寺寓居月夜偶出》诗,云:『去年花落在徐州,对月酣歌羙清夜;

译先生四十三岁,在徐州任职,正逢春旱。徐州城东二十里有石潭,把虎头放入其中,可以招来雷雨,于是作《起伏龙行》。这一年三月发生水灾,朝廷赐钱二千四百一十万,征发夫役四千零二十三人。又发放常平仓钱米,改建徐州外城,修筑四道木岸;为此将奖谕诏敕刻在石上,题为《熙宁防河录》。于是就把徐州城东门修成高楼,涂成黄土色,命名为黄楼,因为土能压制水势。子由作《黄楼赋》,先生题跋说:“元丰元年八月癸丑,楼建成;九月庚辰,大规模奏乐来庆祝落成。”又有《中秋月》三首说:“六年遇到这个月,五年照着离别。”先生自注说:“中秋有月已经六年了,只有去年和子由在这里相会;去年的相会,就是在逍遥堂唱和诗的那次。”又作《九日黄楼作》古诗一首,其中说:“去年重阳不可说,南城半夜水泡迸发。”因为去年九月大水尚未退,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四千二十三人〕 又作《放鹤亭记》《滕县公堂记》《鹿鸣燕诗序》,和鲁直古风二首,以及《次韵潜师放鱼》《和舒尧文祈雪诗》《祭文与可》,还作《石炭诗》和《日喻》一篇。元丰二年己未。先生四十四岁,在徐州任职。正月己亥,与毕仲、孙舒焕等八人游览泗水一带,登上石室,请道士载日祥击鼓、弹雷氏琴。先生作有记文。考《玉局文》说:“我在徐州时,王子立、王子敏都住在官舍,蜀人张师厚来访。两位王氏兄弟当时正年轻,在杏花下吹洞箫、饮酒。”三月,先生从徐州调任知湖州。考先生《张氏园亭记》说:“我从彭城调任吴兴太守,由宋州登船,三夜便到达。”这篇记作于三月二十七日,由此知道三月已经调任湖州。这一年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职。作《送通教大师还杭州序》,又为章质夫作《思堂记》,为王定国《三槐堂记》作跋,并作《欧阳文忠公家书后》。在湖州,王子立、王子敏都跟随先生。作《子立墓志》说:“子立、子敏都跟随我在吴兴求学,学习圣道日益进步,东南士人都称许他们。”曾与王氏兄弟和儿子苏迈绕城观荷,登岘山亭,傍晚进入飞英寺,分韵作得“月明星稀”四首。又有五人泛舟城西游览,分韵得到“人皆苦炎”字,作诗四首。又作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末尾说:“元丰二年七月七日,我在湖州晒书,看见一幅画在废纸卷上,忍不住放声哭泣。”这一年,进言的人把先生到湖州任职时所作的谢表视为诽谤。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到湖州追捕先生。考《子立墓志》说:“我在吴兴获罪,亲戚故旧都惊慌离散,只有王氏兄弟二人没有离去,把我送到郊外说:‘死生祸福,是天命。您又能把天怎么样呢?’他们回去把我的家人接到南都。”又考先生给《文潞公书》说:“我开始被捕送往狱中时,有一个儿子稍微长大,徒步跟随我,其余留守家中的都是妇女和幼儿。到了宿州,御史的公文下来,要到家中取书;州郡官员望风而动,派官吏和士卒包围船只,搜取老幼,吓得他们几乎要死。我离开后,妇女们愤怒地骂道:‘这就是喜欢著书,书写成了能得到什么,竟把我们吓成这样?’于是把书全都取来烧掉。”八月十八日赴御史台狱,狱中有寄给子由的诗二首,以及《赋榆槐竹柏》四诗。十二月二十日,恭敬听闻太皇太后去世,官吏因为我是罪人,不许我穿丧服;想哭却不能,想流泪又不敢,于是作挽诗二首。不久案件审结,十二月二十九日被贬授为黄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这一年子由听说先生入狱,上书请求以自己现任官职赎先生的罪,结果被贬为筠州酒官。狱中再次寄诗给子由,依照两首诗的韵脚作诗,其中有“百日归期恰及春”的句子。先生从八月入狱,到这时已经超过一百天了。【《纪年录》:七月,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何大正、舒亶,谏议大夫李定上言,说先生作诗作文,诽谤讥刺朝政,而且朝廷内外臣僚都无所畏惧;国子博士季宜之的奏状也上呈。七月二日,在崇政殿进呈,奉圣旨送御史台根究查办。二十八日,皇甫遵到湖州追捕。经过南京时,文定张公上札,范蜀公上书营救。元丰三年庚申。先生四十五岁,被贬居黄州。从京师经陈州出发,子由从南郡来到陈州相见,三天后分别。先生作古诗,其中有“便做齐安的百姓”一句。又与文逸民饮酒道别,携手走在河堤上,作诗与子由告别,时间是正月十四日。十八日,在蔡州路上遇雪,作《次子由韵古诗》二首。经过新息县,作《示乡人任师中》一首。任伋字师中,是眉州人,曾任黄州通判,后来选择居住在新息。又有《过淮诗》和《游净居寺诗》。到岐亭拜访故友陈慥,字季常,留住五天,作诗一首后离去。二月一日到黄州,寄居定惠院,作《初到黄州》诗。考先生告别王文甫、字子辩的信说:“我在元丰三年二月一日到黄州,家在南都,只有我和儿子苏迈一同前来。”这一年五月,子由来到齐安,先生作诗迎接,又有《晓至巴河迎子由》诗。随后与子由同游武昌西山寒溪寺,作古诗一首。定惠院的颙师为先生在竹林下建造啸轩,先生作诗记述此事。又作《五禽言》,还有《定惠寺寓居月夜偶出》诗,说:“去年花落在徐州,对着月亮畅饮高歌,赞美清美的夜晚;

今年黄州见花发,小院闭门风露下。』盖懐在徐州与张师厚、王子立、子敏饮酒杏花下时也。定恵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其贵,先生作诗有「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幽谷」之句。按《黄州东坡图》云:先生寓居定恵未久,以是春还临皋亭,乃旧日之回车院也。又有《迁居临皋亭》诗。先生就临皋亭立南堂,有诗五絶。又有《读战国防》及作《石芝》诗。是嵗又有答秦太虚书,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士堂,冬至后坐四十九日。先生乳母王氏八月卒于临皋亭。按先生上文潞公书云:「到黄州无所用心,覃思《易》《论语》,若有所得。」由是言之,先生到黄定居之后,即作《易传》九卷、《论语》五卷,必始于是嵗矣。四年辛酉先生年四十六,在黄州寓居临皋亭。正月往岐亭访陈季常,以《岐亭五首》考之,云元丰三年正月,岐亭为留五日。明年正月复往见之。过古黄州,获一鉴,有鉴铭云:“元丰四年正月,余自齐安往岐亭,泛舟而还,过古黄州,获一鉴,周尺有二寸。”是年先生请故营地之东,名之以东坡。考《东坡八首》序云:“余至黄二年,日以困匮,故人马正卿哀予乏食于郡,请故营地,使躬耕其中。”盖先生庚申来黄,至辛酉为二年。以《东坡图》考之,辛酉方营东坡,次年始筑雪堂。有赠孔毅甫诗云:“去年东坡拾瓦砾,今年刈草盖雪堂。”则雪堂之作在壬戌嵗矣。又有中秋日饮酒江亭,上有赠郑君求字及记防松江説,闻防説。按《大全集杂説》云:“元丰辛酉冬至,仆在黄州,侄安节逺来,饮酒乐甚,以识一时盛事。”又有冬至赠安节诗云:“平生几冬至少,小如昨日。”又有与安节夜坐赋檠字韵诗三首,及正月过岐亭作《应梦罗汉记》。五年壬戌先生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临皋亭,就东坡筑雪堂,自号东坡居士。以东坡图考之,自黄州门南至雪堂四百三十歩。堂以大雪中为之,因绘雪于四壁之间,无容隙,其名盖起于此。先生自书「东坡雪堂」四字榜之。是年三月,先生以事至蕲水,悼徐徳占诗序云:「元丰五年三月,余以事至蕲水,徳占恵然见访。」又有春夜行蕲水过酒家饮酒,乘月至一桥上,曲肱少休,作《西江月》词。又游蕲水清泉寺,作《浣溪沙》词。又作《寒食》诗二首:「云自我来黄州,已见三寒食。」太守徐君猷分新火,先生有诗谢之,有「临皋亭中一危坐,三见清眀改新火」之句。七月游赤壁,有《赤壁赋》云:「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十月又逰之,有《后赤壁赋》云:「十月既望,苏子歩自雪堂,将归于临皋。」则壬戌之冬未迁,而先生以甲子六月移汝,其居雪堂止年余。由是推之,先生自临皋迁雪堂,必在壬戌十月后矣。又有和孔毅甫《久旱已而甚雨》诗云:「去年太嵗空在酉,」乃知指去年辛酉言之也。又按《长短句》,有饮王文甫家,集古句作《墨竹定风波》,及《梦扁舟望楼霞》作《鼓笛慢》,及记单骧、孙兆事迹作《怪石供》,及重九作《醉蓬莱》示黄守徐君猷,有「覊旅三年」之句。先生庚申来黄,至是恰三年矣【纪年録:十二月十九,东坡生日也。置酒赤壁矶下,踞髙峯,俯鹊巢。酒酣,笛声起于江上。客有郭、古二生,颇知音,谓坡曰:「笛声有新意,非俗工也。」使人问之,则进士李委闻坡生日作新曲曰《鹤南飞》以献。呼之使前,则青巾紫裘,腰笛而已。既奏新曲,又快作数弄,嘹然有穿云裂石之声。坐客皆引满醉倒。委求诗,作一絶句。王郎以诗见庆,次其韵】六年癸亥先生年四十八,在黄州为通判。孟亨之跋子由君子泉铭,及有题唐林父笔文。闰八月有诗与武昌主簿吴亮工,又有记承天夜游云:“十月十二夜至承天寺,寻张懐民,相与歩于中庭。庭中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盖竹栢影也。”及作一絶送曹焕往筠州序云:“眀年余过圆通,始得其详。”先生甲子嵗自黄之汝,逰庐山,则送曹焕诗必在是年矣。又梦中作祭春牛文云:“元丰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欲眀,梦数吏人持纸,请祭春牛文。予取笔疾书其上【纪年録七月二十七日生小子遯,小名干儿】七年甲子

译今年在黄州看见花开,小院闭门,风露降临。”这是怀念在徐州与张师厚、王子立、王子敏在杏花下饮酒的情景。定惠院有一株海棠,当地人不知道它的珍贵,先生作诗说:“也知道造物主有深意,所以特意把佳人安置在幽静山谷。”考《黄州东坡图》说:先生寄居定惠院不久,这年春天便回到临皋亭,那里就是过去的回车院。又作《迁居临皋亭》诗。先生在临皋亭修建南堂,有诗五首。又读《战国策》,作《石芝》诗。这一年又有答秦太虚的信,借到本州天庆观道士的住所,冬至后在那里住了四十九天。先生的乳母王氏八月在临皋亭去世。考先生给文潞公的信说:“到了黄州无所用心,深思《易》和《论语》,好像有所心得。”由此说来,先生到黄州定居后,就作《易传》九卷、《论语》五卷,必定是从这一年开始的。元丰四年辛酉。先生四十六岁,寄居黄州临皋亭。正月前往岐亭拜访陈季常,根据《岐亭五首》考察,诗中说元丰三年正月在岐亭停留五日;第二年正月又前往拜访。经过古黄州时得到一面铜镜,镜铭说:“元丰四年正月,我从齐安前往岐亭,泛舟返回,经过古黄州,得到一面铜镜,按周尺计有二寸。”这一年先生请求把旧营地东面的地方划给自己,命名为东坡。考《东坡八首》序说:“我到黄州已经两年,每天都困乏贫困,所以故人马正卿怜悯我缺少粮食,向郡中请求旧营地,让我亲自在那里耕种。”先生庚申年来黄州,到辛酉年正好两年。根据《东坡图》考察,辛酉年才营建东坡,第二年才修筑雪堂。有赠孔毅甫诗说:“去年在东坡拾瓦砾,今年割草盖雪堂。”可见雪堂建于壬戌年。这年又有中秋日在江亭饮酒的诗,以及赠郑君求字、记梦松江、闻梦松江等文字。考《大全集杂说》说:“元丰辛酉年冬至,我在黄州,侄子安节远道而来,饮酒非常快乐,用以记载一时的盛事。”又有《冬至赠安节诗》说:“一生中有几个冬至最少,欢乐小得如同昨日。” 又有与安节夜坐,分“檠”字韵作诗三首;正月经过岐亭时作《应梦罗汉记》。元丰五年壬戌。先生四十七岁,在黄州寄居临皋亭,修筑雪堂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根据《东坡图》,从黄州城门向南到雪堂有四百三十步。雪堂是在大雪中修建的,因此把雪景绘在四面墙壁之间,没有留下空隙,它的名称大概由此而来。先生亲自书写“东坡雪堂”四字作为匾额。这年三月,先生因事到蕲水,《悼徐德占诗序》说:“元丰五年三月,我因事到蕲水,德占欣然来访。”又有春夜行经蕲水,经过酒家饮酒,乘着月色走到一座桥上,曲着手臂稍作休息,作《西江月》词。又游蕲水清泉寺,作《浣溪沙》词。又作《寒食》诗二首,说:“自从我来到黄州,已经看见三个寒食节。”太守徐君猷分给他新火,先生作诗致谢,其中有“临皋亭中端坐不动,三次看见清明改用新火”的句子。七月游赤壁,有《赤壁赋》说:“壬戌年秋天,七月十六日,苏子和客人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十月又游赤壁,有《后赤壁赋》说:“十月十六日,苏子步行从雪堂出发,将要回到临皋。” 由此可见,壬戌年冬天先生还没有迁居;后来在甲子年六月迁往汝州,他住在雪堂只有一年多。由此推断,先生从临皋亭迁到雪堂,一定是在壬戌年十月以后。又有和孔毅甫《久旱已而甚雨》诗说:“去年太岁徒然在酉。”由此知道说的是去年辛酉年。又考《长短句》,有在王文甫家饮酒,集古人句子作《墨竹定风波》;有《梦扁舟望楼霞》,作《鼓笛慢》;有记述单骧、孙兆事迹的《怪石供》;有重九作《醉蓬莱》给黄州太守徐君猷,其中有“羁旅三年”的句子。先生庚申年来黄州,到这一年正好三年。【《纪年录》: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生日。在赤壁矶下置酒,坐在高峰上俯视鹊巢。酒兴正浓时,江上传来笛声。客人郭、古二生很懂音律,对东坡说:“笛声很有新意,不是俗工所奏。”派人询问,原来是进士李委听说东坡生日,创作新曲《鹤南飞》献上。把他叫来,见他只戴青巾、穿紫裘、腰间带着笛子。他演奏新曲后,又畅快地吹奏几段,声音嘹亮,仿佛能穿云裂石。在座客人都斟满酒一饮而尽,醉倒在地。李委请求作诗,先生作了一首绝句。王郎又用诗来庆贺,先生依照他的韵脚作和诗。元丰六年癸亥。先生四十八岁,在黄州任通判。孟亨之为子由《君子泉铭》作跋,又有题写唐林父笔迹的文字。闰八月有诗赠武昌主簿吴亮工,又有《记承天夜游》说:“十月十二日夜里到了承天寺,寻找张怀民,便一起在庭院中散步。庭院中的月光像积水那样清澈透明,水中的藻荇,大概是竹子和柏树的影子。”又作《一绝送曹焕往筠州序》说:“第二年我经过圆通寺,才知道了详细情况。”先生甲子年从黄州到汝州,游庐山,那么送曹焕的诗一定作于这一年。又梦中作《祭春牛文》说:“元丰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天将亮时,梦见几个官吏拿着纸,请我写《祭春牛文》。我拿起笔迅速写在纸上。”【《纪年录》:七月二十七日生下小儿苏遯,小名干儿。元丰七年甲子。

先生年四十九,在黄州。二月,与徐得之、参寥子歩自雪堂至干明寺,有师中庵题名,又有记定恵寺海棠説。四月,乃有量移汝州之命。按先生长短句《满庭芳》序云:“四月一日,余将自黄移汝,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李仲覧来书以遗之,词中有‘坐见黄州再闰’之句。”按《东坡图》云:郡人潘邠老及弟大观俱以诗知名,多从先生逰,先生去,以雪堂付之,邠老因以居焉。四月六日,又作《安国寺记》,有《别黄州》诗,有过江夜行武昌山上闻黄州鼔角诗。黄州送先生者,皆至于慈湖,陈季常独至九江。既到江州,和李大白《浔阳宫》诗,其序云:“今予亦四十九,感之,次其韵。”因防庐山,有《记游庐山》説云:“仆初入庐山,山谷竒秀,平生所欲见,应接不暇,不欲作诗。已而山中僧俗皆曰‘苏子瞻来矣’,不觉作一絶。”入开先寺,主僧求诗,作瀑布一絶。往来十余日,作潄玉亭、三峡桥诗,与总老同游西林,有赠总老及题西林壁皆絶句也。又有《写寳盖颂》与僊长老,其序云:“圆通禅院,先君旧游也。四月二十四日晚至宿焉,眀日先君忌日,写宝盖颂以赠长老僊公。”盖先生端午已在筠州,计程必作宫师忌日后,即为髙安之行矣。途中又有题李公择山房及过建昌李野夫公择故居古诗一首。按防李志中文云:“元丰七年,某舟行赴汝,乃自富川陆走髙安。”别家弟子由以《冷斋夜话》考之,子由在筠州云庵,居洞山聪禅师,亦蜀人居夀圣寺。一夕三人同梦,迎五祖戒和尚,拊手大笑曰:“世间果有同梦者,异哉!”久之,东坡书至曰:“已至奉新,旦夕相见。”三人同出二十里建山寺,而东坡至,各追绎所梦。坡曰:“某年七八嵗时,甞梦某身是僧,往来陜右。”云庵惊曰:“戒陜右人也。”暮年弃五祖来逰髙安,终于大愚。逆数盖五十年,而坡时年四十九矣。又以先生古诗考之,有《自兴国往筠宿石田驿》诗及。将至筠州先寄迟适逺三犹子诗,端午游真如寺及别子由三首,在筠州为留十日,又有初别子由至奉新作,皆先生筠州之作也。七月过金陵,有与叶致逺唱和诗,途中又有送沈逵赴广南诗云:「嗟我与君皆丙子,四十九年穷不死。」又云:「我方北渡脱重江,君复南行轻万里。」逼嵗到泗州,十二月十八日浴雍熙塔下作《如梦令》两阕,又作《满庭芳》与刘元逹序云:「余年十七与仲达往来于眉山,四十九相逄于泗上,晦日同游南山,话旧感叹。」又有跋李志中文《天石砚铭》,又作《水龙吟》及有谢黄师是除夜送酥酒诗。先生上表乞于常州居住,其畧云:「今虽已至泗州,而赀用罄竭,见一面前去南京聴▯朝旨。」则是年除夜在泗州眀矣【纪年録六月九日作《石钟山记》畧云:「余自齐安舟行适临汝,而长子迈将赴饶之徳兴尉,送之至湖口,二十三日舟过芜湖。」七月十八日幼子遯病亡扵金陵,作诗哭之曰:「吾年四十九,覊旅失幼子】八年乙丑先生年五十,按《大全集》杂説《骡防铎试笔》云:“今日离泗州,然吾方上书求居常州。”乃正月四日书,及到南京,有放归阳羡之命,遂居常州。五月内复朝奉郎,知登州,再过密州,有赠太守霍翔诗云:“十年不赴竹马约。”盖先生丁巳嵗去密,至是以成数为十年矣。过海州,叹髙丽馆壮丽,作一絶。到郡五日,以礼部郎官召,到省半月,除起居舍人。在登州有《海市》诗,又有《别登州举人》诗,有“嫌五日悤悤守”之句,又有赠杜介诗,及题《楞伽跋多寳院文》,又有题登州蓬莱阁及跋《起居钱公文》后【纪年録:哲宗即位,复朝奉郎。八月十七日得防,除知登州。十月十五日到登州,二十日召为礼部贠外郎】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先生年五十一,以七品服入侍延和,改赐银绯。寻除中书舍人。按《志林》云:「元祐元年,余为中书舍人,复迁翰林学士知制诰。是年有法云寺钟铭,又作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及作元祐元年九月六日眀堂赦文,又有内中告迁神御于新添修殿奉安祝文,及奉告天地社稷宗庙宫观寺院祈雪祝文,五岳四渎祈雪祝文。及任中书舍人日,举江寜府司理周穜充学官,及除内翰,又有举鲁直自代状【纪年録》:「正月除中书舎人辞免状云:『臣顷自贬所知登州,到任五日而召以省郎,半月而擢为右史云云。今又冐荣直授,躐等骤迁,非惟其人既难以处,不试而用尤非所安。』九月一日司马温公薨,作祭文行状。十月十二日书黄泥坂辞遗王晋卿,是日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十一月供翰林学士职,寻除侍读,召入院。九日考试馆职,与圣求防宿玉堂,作武昌西山诗。十二月五日与狄咏同馆,北客书狄武襄事】二年丁卯

译先生四十九岁,在黄州。二月,与徐得之、参寥子从雪堂步行到干明寺,有师中庵题名,又作《记定惠寺海棠说》。四月,朝廷下令将先生量移到汝州。考先生词集《满庭芳》的序说:“四月一日,我将从黄州迁往汝州,留下向雪堂邻里的两三位君子告别。李仲览来信赠给我这首词,词中有‘坐看黄州经过两个闰年’的句子。”考《东坡图》说:郡人潘邠老及其弟潘大观都以诗歌闻名,多跟随先生游览;先生离开后把雪堂交给他们,邠老因此住在那里。四月六日,又作《安国寺记》,有《别黄州》诗,还有过江夜行武昌山、听见黄州鼓角声的诗。黄州送先生的人都送到慈湖,只有陈季常一直送到九江。到江州后,和李白《浔阳宫》诗,序说:“如今我也四十九岁了,感慨此事,依照原诗韵脚唱和。”因而游庐山,有《记游庐山》说:“我初入庐山时,山谷奇异秀美,都是平生想见的景色,应接不暇,不想作诗。后来山中的僧人和俗人都说‘苏子瞻来了’,不知不觉便作了一首绝句。” 进入开先寺,主持僧人请求作诗,便作《瀑布》绝句一首。往来十多天,作《漱玉亭》《三峡桥》诗;与总老一同游西林寺,作《赠总老》和《题西林壁》,也都是绝句。又有《写宝盖颂》赠仙长老,序说:“圆通禅院是先父过去游览的地方。四月二十四日晚到达并住宿,第二天是先父忌日,写《宝盖颂》赠给仙长老。”由此可知,先生端午时已经在筠州,按路程计算,必定是在先父忌日之后就前往高安。途中又有《题李公择山房》和《过建昌李野夫公择故居古诗》一首。考苏轼悼念李志中文的文章说:“元丰七年,我乘船赴汝州,于是从富川上岸步行到高安。”先生告别弟弟子由;据《冷斋夜话》考察,子由当时在筠州云庵,住在洞山聪禅师处;聪禅师也是蜀人,住在寿圣寺。一天晚上,三人同时梦见迎接五祖戒和尚,拍手大笑说:“世间果真有同时做同一个梦的人,奇异啊!”过了很久,东坡的书信到了,说:“我已经到奉新,早晚就能相见。”三人一同出发走了二十里到建山寺,东坡到达后,各自追述梦境。东坡说:“我七八岁时,曾梦见自己是个僧人,往来于陕西一带。” 云庵惊讶地说:“五祖戒和尚就是陕西人。”五祖戒晚年离开五祖寺游历高安,最终死在大愚寺。倒推起来大概相隔五十年,而这时东坡四十九岁。又根据先生的古诗考察,有《自兴国往筠宿石田驿》诗,以及将到筠州前先寄给迟适远三位侄子的诗;有端午游真如寺和告别子由三首诗。在筠州停留十天,又有初次告别子由到奉新时所作的诗,这些都是先生在筠州的作品。七月经过金陵,有与叶致远唱和的诗;途中又有《送沈逵赴广南诗》,说:“我和你都是丙子年出生,四十九年困顿而没有死去。”又说:“我正向北渡过重重江河脱身,你又向南行走,轻装万里。”将近岁末到泗州,十二月十八日在雍熙塔下沐浴,作《如梦令》两阕;又作《满庭芳》给刘元达,序说:“我十七岁时和仲达往来于眉山,四十九岁时在泗水相逢,晦日一同游南山,谈起旧事而感叹。”又为李志中文《天石砚铭》作跋,作《水龙吟》,并有谢黄师是除夜送酥酒的诗。先生上表请求居住在常州,大意说:“如今虽然已经到了泗州,但资财用尽,准备先到南京听候朝廷旨意。” 由此可知,这一年除夜确实在泗州。【《纪年录》:六月九日作《石钟山记》,略说:“我从齐安乘船前往临汝,长子苏迈将赴饶州德兴县尉任,我送他到湖口;二十三日,船经过芜湖。”七月十八日,幼子苏遯在金陵病逝,作诗哭悼说:“我已经四十九岁,羁旅在外又失去了幼子。” 元丰八年乙丑。先生五十岁。考《大全集》杂说《骡纲铎试笔》说:“今天离开泗州,但我正在上书请求居住常州。”这是正月四日所写的信。到南京后,奉命放归阳羡,于是居住在常州。五月恢复朝奉郎,任知登州;再次经过密州,有赠太守霍翔诗说:“十年没有赴竹马之约。”大概先生丁巳年离开密州,到这一年按成数计算已经十年。经过海州,感叹高丽馆的壮丽,作绝句一首。到登州五天后,被以礼部郎官召回;到尚书省半个月,授任起居舍人。在登州作《海市》诗,又作《别登州举人》诗,其中有“嫌五日匆匆任太守”的句子;又有《赠杜介诗》、题《楞伽跋多宝院文》、题登州蓬莱阁以及题跋《起居钱公文》后的文字。【《纪年录》:哲宗即位,恢复朝奉郎。八月十七日得到诏命,任知登州。十月十五日到登州,二十日召为礼部员外郎。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先生五十一岁,穿七品官服入宫侍奉延和殿,改赐银鱼袋和绯色官服。不久授任中书舍人。按《志林》说:“元祐元年,我任中书舍人,又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这一年写有《法云寺钟铭》,又作《真相院释迦舍利塔铭》,以及撰写元祐元年九月六日《明堂赦文》;又有宫中将神御迁移到新修殿宇奉安时所作的祝文,以及奉告天地、社稷、宗庙、宫观、寺院祈雪的祝文,祭告五岳四渎祈雪的祝文。在任中书舍人时,举荐江宁府司理周穜充任学官;升任内翰后,又有举荐鲁直代替自己的奏状。”《纪年录》说:“正月授任中书舍人,辞免状说:‘臣近来从贬所知登州,到任五天便被召任省郎,半个月又升为右史等等。如今又冒受荣宠,越级骤然升迁,不但此人自己难以处置,而且未经试用便任用,也尤其不是臣所安心的。’九月一日司马温公去世,作祭文和行状。十月十二日书写《黄泥坂辞遗王晋卿》,这一天授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十一月供职翰林学士,不久授任侍读,召入翰林院。九日考试馆职,与圣求在玉堂值宿,作《武昌西山诗》。十二月五日与狄咏同在馆阁任职,写《狄武襄事》。二年,丁卯年。

先生年五十二,为翰林学士,复除侍读。有书《石舍人北使序》后,及有与乔仝寄贺君诗,其序云:“元祐二年,仝来京师十数日,予留之不可。”又有二月八日朝退,起居院感申公故事作一絶。又有书子由日本扇后,及作《祭王宜甫文》,又作《兴国寺六祖画赞》云:“嘉祐初举进士,馆于兴国浴室院,予去三十一年而中书舎人彭器资亦馆于是,余往见之。”按先生嘉祐丁酉举进士,至元祐丁卯,恰三十一年矣。是年又作《西京应天院修神御毕造迁诸神祝文》,及《奉安神宗皇帝神御祝文》,及《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五岳四渎祈雨祝文》,《天地宗庙社稷祈雨祝文》,《景灵宫天兴殿开淘井眼祭告里域真官祝文【纪年録九月十五日,迩英殿讲《论语》终篇,赐御书诗,翌日进诗,又进读故事八説。是年作《司马温公神道碑》,又作《富郑公神道碑》,又作《赵清献公神道碑》。郑公以元丰六年闰六月二十一日薨于洛阳,至是其子绍庭请于朝命公撰碑。清献公以元丰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薨于杭,至是其子防请于朝命公撰碑。又作《赠写真道士李得素》曰:“五十之年初过,二衰顔记我今如此】三年戊辰先生年五十三,任翰林学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斋》有“白髪苍顔五十三”之句。是年省试,先生知贡举,开院日有与李方叔诗序云:“仆与李廌方叔相知久矣,仆领贡举事,李不得第,愧甚,作诗谢之。”又和钱穆父《雪中见及》有“行避门生时小饮”之句。又充馆伴北使。按先生与陈传道书云:“某顷伴卤使,颇能诵某文。”乃知先生髙文大册传播夷夏,又岂止及于鸡林行贾而已哉。是年作吕大防、范纯仁左右相制端午帖子词。元祐三年六月徳音赦文及作西路阙雨祈雨祝文。按赵徳麟《侯鲭録》云:“东坡云,元祐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与鲁直、蔡天启防于伯时舎,録鬼仙诗,又有议论作诗付过,又有论乐等説,及与王晋卿论雪堂义墨,及为文骥作字説。又十二月二十一日立延和殿中论盛度诰词。”四年已巳先生年五十四,任翰林学士。有东太一宫修殿告十神太一真君祝文。三月内累章请郡,除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宣仁心善,先生辩蔡持正之谤,岀郊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先生以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谢表云:“江山故国,所至如归;父老遗民,与臣相问。”以先生去杭州十六年,故有是语耳。到任有谒文宣王庙祝文云:“昔自太史通守是邦,今由禁林岀使浙右。”又有谒诸庙祝文。先生之帅杭也,替林子中。先生有和子中诗,有“江边遗爱嗁班白”之句。是年过吴兴,又作《定风波》为六客词,作《范文正公文集序》及跋《邢惇夫赋》,书《米元章》,又有《已巳重九和苏伯固防绛唇》。是嵗子由使契丹,先生有诗送之,有“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之句。先生岀牧余杭,子由代先生为学士。五年庚午先生年五十五,在杭州任。有《论西湖状》及《论髙丽公案》,有《谢元祐五年厯日表》,有与刘景文、苏伯固逰七寳寺题竹上絶句。又有《庚午重九防綘唇》十月二十六日,与晦老、全翁、元之、敦夫逰南屏寺记,防茶试墨。説十二月逰小灵隐,听林道人弹琴。及有《乞僧子珪师号状》。除夜有和熙寜中题都防诗序云:「熈寜中,某通守此邦,除夜题一诗于壁,今二十年矣。盖熙寜辛亥至元祐庚午,恰二十年。」是年又有《书朱象先画后》及《问渊眀説》。六年辛未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任,被召。按先生作《别天竺观音三絶》序云:“以三月九日被旨赴阙。”又按先生作《参寥泉铭》云:“予以寒食去郡。”又上元作防,有献剪防花者,作《浣溪沙》寄袁公济。先生之去杭也,林子中复来替,先生是以先生与子中启有“适相先后”之説。过润州,作《临江仙》别张秉道。既到京师,除翰林承防,复侍迩英。按子由所作《颍滨遗老传》云:“先生召还,本除吏部尚书,复以臣故,改翰林承防。臣之私意,元不遑安,乞寝臣新命,与兄同备从官,不报。”六月作《上清储祥宫碑》,其畧云:“元祐六年六月丙午,制诏臣某,上清储祥宫成,当书之石。臣待罪北门,记事之成职也。”按赵徳麟《侯鲭録》云:“先生元祐中再召入院作承防,乃益旧拟作衣帯马表云:‘枯羸之质,匪伊垂之带有余;

译先生五十二岁,任翰林学士,又授任侍读。写有《石舍人北使序》后记,并有与乔仝寄赠贺君的诗,诗序说:“元祐二年,乔仝来到京师十多天,我想挽留他却没有成功。”又有二月八日退朝后,因起居院感念申公旧事而作的一首绝句。又写《子由日本扇》后记,作《祭王宜甫文》,又作《兴国寺六祖画赞》,说:“嘉祐初年考中进士,寄居在兴国浴室院;我离开那里三十一年后,中书舍人彭器资也寄居在那里,我前去拜访他。”按先生在嘉祐丁酉年考中进士,到元祐丁卯年,正好三十一年。这一年又作《西京应天院修神御毕造迁诸神祝文》《奉安神宗皇帝神御祝文》《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皇帝御容祝文》《五岳四渎祈雨祝文》《天地宗庙社稷祈雨祝文》《景灵宫天兴殿开淘井眼祭告里域真官祝文》。《纪年录》说:九月十五日,在迩英殿讲完《论语》全篇,赐御书诗;第二天进献诗,又进讲八段历史故事。这一年作《司马温公神道碑》,又作《富郑公神道碑》和《赵清献公神道碑》。富郑公在元丰六年闰六月二十一日于洛阳去世,到这一年他的儿子绍庭向朝廷请求,奉命让先生撰写碑文。清献公在元丰七年八月二十六日于杭州去世,到这一年他的儿子防向朝廷请求,奉命让先生撰写碑文。又作《赠写真道士李得素》,说:“五十岁刚刚过去,衰老的容颜记下我如今这个样子。” 三年,戊辰年。先生五十三岁,任翰林学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斋》的诗,其中有“白发苍颜五十三”的句子。这一年举行省试,先生主持贡举,开院当天有与李方叔诗及诗序,序说:“我和李廌方叔相识很久了,我主持贡举事务,李廌没有考中,十分惭愧,作诗向他道歉。”又和钱穆父《雪中见及》,其中有“行避门生时小饮”的句子。又充任北方使者的馆伴。按先生给陈传道的信说:“我前些时候陪伴北方使者,他很能诵读我的文章。”由此可知先生的高文大册传播于夷夏之间,又哪里只是传到鸡林商贾那里罢了呢?这一年作吕大防、范纯仁左右相的端午帖子词。作元祐三年六月德音赦文,并作西路缺雨祈雨祝文。按赵德麟《侯鲭录》说:“东坡说,元祐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与鲁直、蔡天启在伯时家相会,抄录鬼仙诗,又有讨论作诗后交付的文字,还有论乐等说,以及和王晋卿讨论雪堂义墨,并替文骥作字说。又在十二月二十一日,站在延和殿中讨论盛度的诰词。” 四年,己巳年。先生五十四岁,任翰林学士。有《东太一宫修殿告十神太一真君祝文》。三月内多次上章请求外任,授任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按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宣仁太后心地仁善,先生为蔡持正辩解诽谤;出郊时,内侍奉命赐给他龙茶和银盒,按照前任执政大臣的恩例办理。”先生在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职,谢表说:“江山是旧日故国,所到之处都如同归家;父老是遗留下来的百姓,也来与臣相问。”因为先生离开杭州已经十六年,所以有这样的话。到任后作谒文宣王庙祝文,说:“从前我以太史身份通判此州,如今从翰林院出任浙右使者。”又有谒诸庙祝文。先生出任杭州长官时,接替林子中。先生有和子中的诗,其中有“江边遗爱嗁班白”的句子。这一年经过吴兴,又作《定风波》为六客词,作《范文正公文集序》,为《邢惇夫赋》作跋,书写《米元章》,又有《己巳重九和苏伯固浣溪沙》。这一年子由出使契丹,先生有诗送他,其中有“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的句子。先生出任余杭太守,子由代替先生任翰林学士。五年,庚午年。先生五十五岁,任杭州知州。有《论西湖状》和《论高丽公案》,有《谢元祐五年历日表》,有与刘景文、苏伯固游七宝寺并题写在竹上的绝句。又有《庚午重九会绛唇》。十月二十六日,与晦老、全翁、元之、惇夫游南屏寺,作游记,记述聚会品茶、试墨。又说十二月游小灵隐,听林道人弹琴。又有《乞僧子珪师号状》。除夕有和熙宁年间题都护诗的序,说:“熙宁年间,我任此州通判,除夕在墙上题写一首诗,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因为从熙宁辛亥到元祐庚午,正好二十年。”这一年又有《书朱象先画后》和《问渊明说》。六年,辛未年。先生五十六岁,任杭州知州,受到召见。按先生作《别天竺观音三绝》序说:“三月九日奉诏赴京。”又按先生作《参寥泉铭》说:“我在寒食节离开杭州。”又在上元节作宴会,有人进献剪彩花,于是作《浣溪沙》寄给袁公济。先生离开杭州时,林子中又来接替他,因此先生给子中的信中有“恰好相继前后”的话。经过润州,作《临江仙》与张秉道告别。到京师后,授任翰林承旨,又任迩英殿侍读。按子由所作《颍滨遗老传》说:“先生被召回,本来授任吏部尚书,又因为我的缘故,改任翰林承旨。我的私心本来就不得安宁,请求撤销我的新任命,与兄长一同充任侍从官,没有得到答复。”六月作《上清储祥宫碑》,大意说:“元祐六年六月丙午,皇帝下诏命臣某为上清储祥宫落成书写碑文。臣在北门待罪,记载此事的完成正是我的职分。”按赵德麟《侯鲭录》说:“先生元祐年间再次被召入翰林院任承旨,于是增补旧日拟作的《衣带马表》,说:‘以我枯瘦羸弱的资质,并不是想要垂挂的衣带有所余裕;”

敛退之心,非敢后也。’马不进,数月以弟嫌请郡,复以旧职知颍州。”按先生《懐旧别子由》诗云:“元祐六年,予自杭州召还,寓居子由东府,数月复岀领汝阴,时予年五十六矣【纪年録:四月到阙,五月入院,八月除龙图阁学士,知颍州】到任有谒文宣王及诸庙文,有祭欧阳文忠文,及有到颍未防,公帑已竭,斋厨索然,戱作数句。按赵徳麟《侯鲭録》云:“元祐六年冬,汝阴久雪,人饥,一日天未眀,东坡先生简召议事,曰:‘某一夕不寐,念颍人之饥,欲岀百余千造炊饼救之。’老妻谓某曰:‘子昨过陈,见傅钦之言,签判在陈赈济有功,不问其赈济之法。’某遂相招令畤面议曰:‘已备之矣。’今细民之困不过食与火耳,义仓之积谷数千石便可支散以救下民。作院有炭数万秤,酒务有柴数十万秤,依元价卖之,可济中民。先生曰:‘吾事济矣。’遂草放积欠赈济奏。”陈履常有诗,先生次韵有“可怜扰扰雪中人”之句,为是故也。由此观之,先生善政救民之饥,真得循吏之体矣。又有《聚星堂雪诗》《祭辩才文》。跋《张乖崖文后》及《志林》载梦中论《左传》説,及论子厚《瓶赋》,又有十二月二日与欧阳叔弼、季黙夜坐,记道人问真説。是年颍州灾伤,先生奏乞罢黄河夫万人,开本州沟渎,从之。七年壬申先生年五十七,在颍州任。按《赵徳麟侯鲭録》云:元祐七年正月,东坡在汝阴州,堂前梅花大开,月色鲜霁。先生王夫人曰:“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惨凄,春月令人和悦。何如召赵徳麟軰来饮此花下?”先生大喜曰:“吾不知子亦能诗耶?此真诗家语耳。”遂召与二欧饮。先生用是语作《减字木兰花》,有“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之句。已而改知扬州。先生之在颍也,与赵徳麟同治西湖,未防有维扬之命。三月十六日,湖成,徳麟有诗见懐,先生次韵,又再和之。及作《双石》诗示僚友。按《冷斋夜话》云:东坡镇维扬,幕下皆竒豪。一日,石塔长老求觧院归西湖,坡与僚佐袖中出疏,使鼂无咎读之,其词有“为东坡而少留”之句。已而以兵部尚书召。有召还至都门,先寄子由诗,有一味丰年説淮颍之句。复兼侍读。是年南郊,先生为卤簿使,寻迁礼部尚书,迁端眀侍读学士。有《读朱晖传题文潜语后》,及作《醉翁操》。任兵部尚书日,有荐赵徳麟状【纪年録:二月移知扬州,淮上早发作诗;三月上巳日过濠,与迨过防涂山荆山,记所见;七月和渊眀饮酒诗二十首;八月作张文定公滕元发志铭;九月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郊祀为卤簿使,寻除端眀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冬至作郊祀庆成诗,又次韵钱穆父从驾郊丘瞻望天光,退而相庆作诗】八年癸酉先生年五十八,任端眀侍读二学士。是年,先生继室同安郡君王氏卒于京师。按先生作《西方阿弥陀赞序》云:“苏某之妻王氏,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师。”按先生初娶通义郡君王氏,乃同安之堂姊。先生祭王君锡丈人云:“某始婚姻,公之犹子,允有令徳,夭阏莫遂。惟公幼女嗣执罍篚。”由是推之,通义为同安之堂姊甚眀但未能究再娶嵗月耳。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隆章净馆成一絶有“坐待宫人画诏回”之句。防以二学士岀知定州,九月十四日《东府雨中作示子由》云:“去年秋雨时,我在广陵归。今年中山去,白首归无期。”盖定州之除必在九月内矣。到定州任,有祭韩魏公文书,定州学生砚盖作《中山松醪赋【纪年録十二月二十三日到定州】绍圣元年甲戌先生年五十九,知定州,就任落两职,追一官,知英州。有辞宣圣文,行至滑州,有乞舟行赴英州状,云:“带家属数人前去,汴泗之间,乘舟泛江,倍道而行,至南康军,出陆赴任。”未到任闲,再贬寜逺军节度副使,恵州安置。过防州,有记真君籖説,云:“八月二十一日过防州,与王岩翁同谒祥符宫。”又有郁孤台防字韵诗,与霍守李倅更和数首。又有初入赣作,又有题天竺乐天石刻。余年幼时,先君自防州归,言天竺有乐天诗,今四十七年矣。盖先生年十二,老苏归自江南,至是恰四十七年矣。是年以十月三日到恵州,寓居嘉祐寺,有初到恵州诗。当月十二日,与幼子过同游白水佛迹,浴于汤池,有古诗。又按长短句浣溪沙序云:“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与程乡令侯晋叔、归善簿覃汲防大云寺野饮松下,设松黄汤,作此阕。”

译“收敛退让之心,并不是我不敢居后。”马匹没有进献,几个月后因弟弟的嫌疑请求外任,又以原职出知颍州。”按先生《怀旧别子由》诗说:“元祐六年,我从杭州被召回,寄居在子由东府,几个月后又出任汝阴太守,当时我五十六岁。”《纪年录》说:四月到京,五月入翰林院,八月授龙图阁学士、知颍州。到任后作谒文宣王及诸庙文,有祭欧阳文忠公文;又有刚到颍州还未来得及会见,公帑已经用尽,斋厨空空如也,戏作数句的诗。按赵德麟《侯鲭录》说:“元祐六年冬,汝阴下了很久的雪,百姓饥饿。一天还没天亮,东坡先生写信召我议事,说:‘我一夜没有睡,想到颍州百姓的饥饿,想拿出一百多千钱制作炊饼救济他们。’我的妻子对我说:‘你昨天经过陈州,听傅钦之说,签判在陈州赈济有功,不如询问他的赈济办法。’于是我把他召来,让李畤当面商议,说:‘已经有办法了。’如今百姓的困苦不过是缺少食物和燃料罢了。义仓积存的几千石粮食,便可以支取散发来救济下民。作院有数万秤木炭,酒务有数十万秤柴薪,按原价卖掉,就可以救济中等百姓。” 先生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起草了发放积欠、赈济百姓的奏章。陈履常有诗,先生作和诗,其中有“可怜扰扰雪中人”的句子,正是因为这件事。由此看来,先生以善政救济百姓的饥荒,真正具有循吏的品格。又有《聚星堂雪诗》《祭辩才文》。为《张乖崖文》后作跋,《志林》记载梦中讨论《左传》的说法,以及讨论子厚《瓶赋》,又有十二月二日与欧阳叔弼、季默夜坐,记载道人询问“真”的说法。这一年颍州发生灾荒,先生上奏请求免除征发黄河的民夫一万人,开挖本州的沟渠,朝廷同意了。七年,壬申年。先生五十七岁,任颍州知州。按《赵德麟侯鲭录》说:元祐七年正月,东坡在汝阴州,堂前梅花盛开,月色清鲜明净。先生的王夫人说:“春天的月色胜过秋天的月色,秋月使人凄惨,春月使人和悦。何不召赵德麟等人来,在这花下饮酒?”先生非常高兴,说:“我不知道你也能作诗吗?这真是诗人的话。”于是召他和二欧来饮酒。先生采用这句话作《减字木兰花》,其中有“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的句子。不久改任扬州知州。先生在颍州时,与赵德麟共同治理西湖,不久便有调任维扬的命令。三月十六日,西湖修成,赵德麟作诗寄托怀念,先生作和诗,又再次唱和。又作《双石》诗给同僚看。按《冷斋夜话》说:东坡镇守维扬,幕府中都是奇才豪士。一天,石塔长老请求解除职务回西湖,东坡和僚佐们从袖中拿出奏疏,让晁无咎朗读,文中有“为了东坡而稍作停留”的句子。不久奉召以兵部尚书身份入朝。有奉召回京到都门前,先寄给子由的诗,其中有“一味丰年说淮颍”的句子。又兼任侍读。这一年举行南郊祭祀,先生任卤簿使,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又升任端明殿侍读学士。有《读朱晖传题文潜语后》,又作《醉翁操》。任兵部尚书时,有举荐赵德麟的奏状。《纪年录》说:二月调任扬州知州,在淮河上早发时作诗;三月上巳日经过濠州,与迨经过涂山、荆山,记载所见;七月和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八月作《张文定公滕元发志铭》;九月以兵部尚书身份奉召,兼任侍读,举行郊祀时任卤簿使,不久授任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守礼部尚书;冬至作郊祀庆成诗,又和钱穆父从驾郊丘瞻望天光,退朝后相互庆贺而作诗。八年,癸酉年。先生五十八岁,任端明殿侍读学士。这一年,先生的继室同安郡君王氏在京师去世。按先生作《西方阿弥陀赞序》说:“苏某的妻子王氏,于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在京师去世。”按先生最初娶的是通义郡君王氏,她是同安郡君的堂姊。先生祭奠王君锡丈人说:“我当初结婚,娶的是您的侄女,她确实具有美德,却早夭而未能实现志愿。只有您的幼女继承执掌祭祀礼器。”由此推断,通义郡君是同安郡君的堂姊很清楚,只是还不能考定再婚的年月。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隆章净馆成一绝》,其中有“坐待宫人画诏回”的句子。先生与另一位侍读学士出任定州知州,九月十四日《东府雨中作示子由》说:“去年秋雨时,我在广陵归来;今年要到中山去,白首归来的日期没有期限。”看来授任定州必定在九月以内。到定州任职后,有祭韩魏公文,给定州学生写砚盖,并作《中山松醪赋》。《纪年录》说:十二月二十三日到定州。绍圣元年,甲戌年。先生五十九岁,任定州知州,到任后被削去两项职名,追夺一官,改任英州知州。有辞谢宣圣的文章,行至滑州时,上奏请求乘船前往英州,说:“带着几名家属前往,在汴水、泗水之间乘船顺江而行,日夜兼程,到南康军后改走陆路赴任。”还未到任便再次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经过虔州时,有《记真君签说》,说:“八月二十一日经过虔州,与王岩翁一同拜谒祥符宫。”又有《郁孤台会字韵诗》,与霍守、李倅再三唱和数首。又有初到赣州所作诗,以及题写天竺乐天石刻的诗。过去我年幼时,先父从虔州回来,说天竺有白居易的诗;如今已经四十七年了。那时先生十二岁,老苏从江南回来,到现在正好四十七年。这一年十月三日到惠州,寄居嘉祐寺,有《初到惠州诗》。当月十二日,与幼子苏过同游白水佛迹,在温泉中沐浴,作古诗。又按长短句《浣溪沙》序说:“绍圣元年十月十三日,与程乡县令侯晋叔、归善县主簿覃汲相会,在大云寺松树下野饮,设置松黄汤,作此词。”

余家近酿酒,名曰万家春。时有防州鹤田处士王原子直,不逺千里来访,先生留七十日而去。至十一月,有戱赠朝云诗,朝云,先生侍妾也。又録三十九嵗润州道上过除夜两絶,付过及有跋朱表臣藏文忠公帖。又有与吴秀才书,吴乃子野之子,其书云:“过广州买得檀香数斤,定居之后,杜门烧香,深念五十九年之非矣。”又就嘉祐寺所居立思无邪斋,有赞,乃绍圣元年十月二十日作。二年乙亥先生年六十,在恵州,有《恵州上元夜》诗,诗云:「去年中山府,老病亦宵兴;今年江海上,云房寄山僧。」以嵗月考之,去年甲戌上元,先生知定州;今嵗乙亥,寓嘉祐僧舍,故有「云房寄山僧」之句。是年迁居于合江亭,以先生别王子直语观之,绍圣元年十月三日始至恵州,寓于嘉祐寺;眀年迁于合江之行馆,得江楼豁彻之观,忘幽谷窈窕之趣,乃知乙亥嵗迁居合江楼眀矣。又有《松江亭上赋梅花》诗及「先生行年六十化之」句。三月四日,同太守詹范器之、柯常林柞、王原頼仙芝同逰白水山。又有与陈季常书云:「到恵州将半年。」先生以去年十月三日到恵州,三月恰半年矣。又有九月二十七日恵州星华馆《思无邪斋书记》外祖程公逸事。又有《朝斗记》《读管幼安传》《书鲁直跋逺景图》《北斋校书图后》《又有为幼子过书金光眀经后》及付僧恵诚逰吴中代书,及《祭妺徳化县君文》《有葬枯骨铭》。时詹守议葬暴骨,先生诗有「江干白骨已衔恩」之句。三年丙子先生年六十一,在恵州有和陶渊眀《移居》诗云:“余去嵗三月自水东嘉祐寺迁去合江楼,迨今一年,得归善后隙地数畞,父老云古白鹤观也,意欣然居之,营白鹤新居始于是矣。”诗中乃有“葺思无邪斋”之句。先生甲戌寓居嘉祐寺,已有《思无邪斋赞》。乙亥迁合江楼,先有书程公逸事于星华馆,“思无邪斋”今丙子欲营新居,又曰“葺思无邪斋”。虽三年之间迁居不常,意其斋名亦随寓而安矣。当年恵州修东西新桥,先生助以犀带,而子由亦以史夫人顷入内所赐金钱数千为助。及桥成日,先生有诗落之,乃有“叹我捐腰犀”及“有探囊頼故侯寳钱出金闺”之句。又有昙秀道人来访先生,而先生题其诗巻云:“予在广陵,昙秀作诗,予和之。后五年,昙秀来恵州见子。”先生以壬申知扬州,至是恰五年矣。时吴逺逰陆道士客于先生,嵗暮以无酒为叹,先生和渊眀《和张常侍》诗云:“我年六十一,頽景薄西山。”是年又有《丙子重九诗》二首,及书《东皋子传》后《祭寳月大师文》。七月朝云卒,先生有诗悼之,及作墓志,又于恵州栖禅寺大圣塔葬处作亭覆之,名之“六如亭”。又除夜前两日与吴逺逰有记《食芋説》。按先生和渊眀《时运》诗,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鹤峯新居成》。计其营新居之栋宇,必在丙子秋冬之交,有《白鹤▯上梁文》。四年丁丑先生年六十二,在恵州正月六日,有题刘景文诗后。按先生和渊眀时运诗云:“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鹤峯新居成。”又与张天和长官书云:“贱累閠月初可到。”又云:“承问贱累正月末已到赣上,閠月上旬到此也。”又按先生丙子年与毛泽民书云:“长子授韶州仁化令,中冬当挈家至此。某已买得数亩地在白鹤▯上,古白鹤观基也,已令斫木陶瓦作屋二十间。”以此考之,先生长子自冬挈家至,闰二月方到恵州。按和时运诗序:“长子迈与予别三年矣,般挈诸孙万里逺来,不能无欣然。”所谓二月十四日新居成,必闰二月也。三月,先生作三马图,及作陆道士墓志。五月【纪年録作四月】先生责授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按志林云:“余在恵州,忽被命责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来吊余曰:‘此固前定。吾妻沈事僧伽甚诚,一夕梦和尚来辞云:‘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遂寄家于恵州,独与幼子过渡海。”按子由作先生追和渊眀诗序云:“东坡先生谪居儋耳,寘家罗浮之下,独与幼子过负担过海。”又至梧州,寄子由诗序云:“吾谪雷,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闻其尚在藤也,旦夕当追及。”至五月间,果遇子由于藤州。有藤州城下夜起望月寄邵道士诗,自藤出陆。六月,与子由相别。按先生和渊眀移居诗序云:“丁丑嵗,余谪海南,子由亦谪雷州,五月十一相遇于藤,同行至雷,六月十一日相别渡海。”有雷州诗八首,有行琼州儋耳肩舆坐睡梦中得句,觉而遇清风急雨,故作是诗,有古诗一首。以七月到儋州,有儋州谢表。按先生夜梦诗序云:“七月十三日至儋州,十余日矣。”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绍圣四年,先生安置昌化,初僦官屋以庇风雨,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

译我家附近正酿酒,酒名叫万家春。当时有虔州鹤田处士王原子直,不远千里来拜访,先生留他住了七十天才离开。到了十一月,有戏赠朝云的诗;朝云是先生的侍妾。又抄录三十九岁时在润州道上过除夕所作的两首绝句,交给苏过,并为朱表臣收藏的文忠公法帖作跋。又有给吴秀才的信;吴秀才是吴子野的儿子,信中说:“经过广州时买了几斤檀香,定居以后闭门焚香,深深想到五十九年来的过错。”又在嘉祐寺居所建“思无邪斋”,作赞,这是绍圣元年十月二十日所作。二年,乙亥年。先生六十岁,居住在惠州。有《惠州上元夜》诗,诗说:“去年在中山府,年老多病仍在夜间起身;今年在江海之上,寄居山僧的云房。”按年月考察,去年甲戌年上元节,先生任定州知州;今年乙亥年,寄居嘉祐寺僧舍,所以有“寄居山僧云房”的句子。这一年迁居合江亭。根据先生告别王子直的话来看,绍圣元年十月三日刚到惠州,寄居嘉祐寺;第二年迁到合江的行馆,得到江楼开阔通透的景观,忘却幽谷深曲的趣味,因此可知乙亥年迁居合江楼无疑。又有《松江亭上赋梅花》诗,以及“先生行年六十化之”的句子。三月四日,与太守詹范器之、柯常林柞、王原赖仙芝同游白水山。又有给陈季常的信,说:“到惠州将近半年。”先生去年十月三日到惠州,到三月正好半年。又有九月二十七日在惠州星华馆写的《思无邪斋书记外祖程公逸事》。又有《朝斗记》《读管幼安传》《书鲁直跋远景图》《北斋校书图后》,又替幼子苏过书写《金光明经》后记,并托僧人惠诚游吴中时代为致书,又有《祭妹德化县君文》和《葬枯骨铭》。当时詹太守商议埋葬暴露在外的尸骨,先生诗中有“江边白骨已经承受恩惠”的句子。三年,丙子年。先生六十一岁,居住在惠州,有和陶渊明《移居》的诗,说:“我去年三月从水东嘉祐寺迁到合江楼,到如今已经一年了,得到归善县城后的空地几亩,父老说那里是古代白鹤观的旧址,我心里很高兴地住在那里,营建白鹤新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诗中有“修葺思无邪斋”的句子。先生甲戌年寄居嘉祐寺时,已经有《思无邪斋赞》。乙亥年迁到合江楼,先在星华馆写了程公逸事;如今丙子年准备营建新居,又说“修葺思无邪斋”。虽然三年之间居所不断迁移,想来斋名也随着寓居之处安置下来。那一年惠州修建东西两座新桥,先生拿犀带相助,子由也拿史夫人当初入宫时所赐的几千缗钱相助。桥建成那天,先生作诗记述此事,其中有“叹我捐腰犀”和“有探囊赖故侯宝钱出金闺”的句子。又有昙秀道人来拜访先生,先生在他的诗卷上题写道:“我在广陵时,昙秀作诗,我作诗唱和他。五年以后,昙秀来到惠州拜见我。”先生壬申年任扬州知州,到这时正好五年。当时吴远游、陆道士寄居先生处,年末因没有酒而叹息,先生和陶渊明《和张常侍》的诗说:“我已经六十一岁,衰颓的暮景逼近西山。” 这一年又有《丙子重九诗》二首,以及《书东皋子传后》《祭宝月大师文》。七月朝云去世,先生作诗哀悼她,又作墓志;并在惠州栖禅寺大圣塔的安葬处建亭覆盖,命名为“六如亭”。除夕前两日与吴远游相会,有《食芋说》记述此事。按先生和陶渊明《时运》诗,丁丑年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成》。推算营建新居房屋的时间,必在丙子年秋冬交际,有《白鹤峰上梁文》。四年,丁丑年。先生六十二岁,居住在惠州。正月六日,有题刘景文诗后。按先生和陶渊明《时运》诗说:“丁丑年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建成。”又给张天和长官写信说:“家属闰月初可以到达。”又说:“承蒙问候,家属正月末已经到赣州上游,闰月上旬到这里。”又按先生丙子年给毛泽民的信说:“长子被授任韶州仁化县令,仲冬应当带家属到这里。我已经在白鹤峰上买了几亩地,是古白鹤观的旧址,已经让人砍木烧瓦,建造二十间房屋。”据此考察,先生长子从冬天带家属出发,到闰二月才到惠州。按《时运》诗序:“长子苏迈与我分别三年了,如今带着孙辈们从万里之外来到这里,不能不感到高兴。”所谓二月十四日新居建成,必定是闰二月。三月,先生作《三马图》,又作《陆道士墓志》。五月,《纪年录》作四月,先生被责授琼州别驾,安置昌化军。按《志林》说:“我在惠州,忽然接到贬为儋耳太守的命令,方子容亲自带着告身来慰问我,说:‘这本来就是前世注定的。我妻子沈氏虔诚地侍奉僧伽,有一天夜里梦见和尚来告别,说:‘应当与苏子瞻同行,七十二天以后会有命令。’” 如今恰好七十二天了,难道不是前世注定的吗?”于是把家属留在惠州,独自与幼子苏过渡海。按子由所作《追和渊明诗序》说:“东坡先生被贬居儋耳,把家属安置在罗浮山下,独自与幼子苏过挑担渡海。”又到梧州,作诗寄给子由,诗序说:“我被贬到雷州,接到命令便立即出发,一点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到了梧州,才听说他还在藤州,早晚应当能够追上。”到了五月,果然在藤州遇到子由。有《藤州城下夜起望月寄邵道士》诗,从藤州改走陆路。六月,与子由分别。按先生和陶渊明《移居》诗序说:“丁丑年,我被贬到海南;子由也被贬到雷州,五月十一日在藤州相遇,一同走到雷州,六月十一日分别渡海。”有《雷州诗》八首,有《行琼州儋耳肩舆坐睡梦中得句,觉而遇清风急雨,故作是诗》,又有一首古诗。七月到儋州,有《儋州谢表》。按先生《夜梦诗》序说:“七月十三日到儋州,已经十多天了。”按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绍圣四年,先生被安置昌化,起初租赁官屋来遮蔽风雨,有关官吏还说不可以,于是买地建房。”

昌化士人畚土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又按先生与程全父推官书云:「初至,僦官屋数椽;近复遭廹逐,不免买地结茅。」又与程儒书云:「近与儿子结茅数椽居之,劳费不赀矣,頼十数学者助作,躬泥水之役。」又云:「新居在军城南极,湫隘以意测之。先生居在军城南,与天庆观邻。」又有《桄榔庵铭》云:「东坡居士谪居儋耳,无地可居,偃息于桄榔林中,摘叶书铭,以记其处。是嵗,又过海,得子由书律诗一首。」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年六十三,在儋州。有过子,上元夜赴郡防守,舍作违字韵诗。及有读《晋书·隐逸传》《岭南气▯説録》温峤问郭文语。又于九月四日逰天庆观,有信道法智説。是年,吴子野来访,先生以诗赠之。其序云:「去嵗与子野逰逍遥堂,因往西山叩罗浮道院,宿于西堂。今嵗索居儋耳,子野复来相见,作诗赠之。」又有记筮卦云:「戊寅十月五日,以久不得子由书,忧不去心,以《周易》筮之,得涣六三。」又有记藷説云:「海南以藷为粮,防米之十六。今嵗藷菜不熟,以客舶方至市有米也。」乃戊寅十月二十一日书。又有戊寅十一月一日记海漆説。二年已卯先生年六十四,在儋州。有已卯正月十三日録卢仝杜子羙诗,遣懑。是时久旱无雨,阴翳未快。至上元夜,老书生数人相过曰:“良月佳夜,先生能一岀乎?”先生欣然从之,歩城西,入僧舍,歴小巷,民夷杂揉,屠沽纷然。归舍已三鼓矣。归録其事,为《已卯夜书》。又有二月望日书《苍耳説》,又有《儋州诗》“万户不禁酒,三年夷识翁”之句。先生丁丑来儋,至是将三年矣。是嵗闰九月,有琼州进士姜君弼唐佐自琼州来儋耳,从先生学。又有《作墨説》及题程全父诗卷后,及有《辟谷説》。又有与姜唐佐简云:“已取天庆观乳泉泼建茶之精者,念非君莫与共之。”又有十月十五日与姜君简。三年庚辰先生年六十五嵗,在儋州。人日,闻黄河复,作诗二首。至上元,又和戊寅违字韵。诗题后云:戊寅上元,余在儋耳,过子夜,岀守舍,作违字韵诗。今庚辰上元,已再期矣。家在恵州白鹤▯下,过子并妇从余来此,又有五谷耗地説。记唐村老人言及养黄中説。姜君弼去年闰九月,自琼州来,从先生学三月,还琼州。有跋姜君弼课防,及有书栁子厚饮酒读书二説,以赠姜君之行。按子由栾城集有赠姜君诗序云:子瞻甞赠姜君弼两句诗云:沧海何曽断地胍,白袍端为破天荒。它日登科,当为子足之,必是行以遗之也。五月大赦,量移廉州安置。按先生在儋,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作书传以推眀上古之絶学,且谦冲下士,日与诸黎逰无间。甞与军使张中同访黎子云,欲醵钱作屋,名之曰载酒堂。又上已日寻诸生,皆岀,独与老符秀才饮。又用过韵与诸生冬至饮酒,有愁顔解符老寿耳鬪吴公之句,注云:符吴皆坐客,必老符秀才与吴子野也。又按赵徳麟侯鲭録云:东坡老人在昌化,甞负大瓢行歌田亩间,所歌盖哨遍也。馌妇年七十,云:内翰昔日富贵一塲,春梦坡然之。里人呼此媪为春梦婆。坡一日被酒,独行遍至子云诸黎之舍,作诗云:符老风流可奈何,朱顔减尽鬓丝多。投梭每困东邻女,换扇惟逢春梦婆。是日复见老符秀才,言此春梦婆之实也。凡此数事,皆先生海外逸事。虽三年居儋耳,未知在某年中,今附于庚辰之嵗,庶以备观阅云。又有儋州与姜君弼书,某已得合浦文字。又有与少防书,自儋之琼,作峻灵王庙碑。云:元符三年有诏徙亷州,向西而辞。六月过琼州,作恵通泉记,遂渡海,有过海诗【纪年録七月四日记渡合浦曰:予自海康适合浦,连日大雨,桥梁尽壊,水无津涯。自兴廉浄行院下乘小舟至官寨,闻自此而西皆涨水,无复桥。】船或劝乘蜑舟,并海即白石。是年六月晦,无月,碇宿大海中,天水相连,星河满天。起坐四顾,太息曰:「吾何数乘此险也?既济徐闻,复厄于此乎?」所撰《易》《书》《论语》皆以自随,而世未有别书。拊之而叹曰:「天未欲防是也,吾侪必济】又有《乌喙》诗序云:「余来儋耳,得犬曰乌喙。」予迁合浦,过澄迈,泅而济,戱作是诗。渡海到亷州谢表,有「许承恩而内徙之」句。在廉州有亷州龙眼,质味殊絶,可敌荔枝。诗又有《题少防学书》云:「庚辰八月二十四日书于合浦清乐轩」,及记苏佛儿语,别亷守张左藏诗。此皆在廉州所作诗也。又有《瓶笙》诗序云:「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刘防仲饯别东坡,中觞闻笙箫声。」又有与郑靖老书云:「到亷,廉守云公已行矣。」

译昌化的士人用箕担土、搬运砖瓦来帮助他,建成三间房屋。”又按先生给程全父推官的信说:“刚到时,租了几间官屋;近来又遭到逼迫驱逐,不得不买地结茅屋。”又给程儒写信说:“近来与儿子建了几间茅屋居住,劳费非常多,幸亏有十多名学者帮助建造,亲自参加泥水工役。”又说:“新居在军城最南边,狭窄低湿,从意料来看如此。先生住在军城南面,与天庆观相邻。”又有《桄榔庵铭》说:“东坡居士被贬居儋耳,没有地方可以居住,便在桄榔林中休息,摘取桄榔叶书写这篇铭文,以记载所居之处。这一年又渡海,收到子由寄来的律诗一首。” 元符元年,戊寅年。先生六十三岁,居住在儋州。有《过子上元夜赴郡会守舍作违字韵诗》。又读《晋书·隐逸传》,作《岭南气候说》,记录温峤询问郭文的事。九月四日又游天庆观,有《信道法智说》。这一年吴子野来访,先生作诗赠给他。诗序说:“去年与子野游逍遥堂,于是前往西山拜访罗浮道院,住宿在西堂。今年我独居儋耳,子野又来相见,作诗赠给他。”又有记筮卦,说:“戊寅十月五日,因为很久没有收到子由的信,忧虑不能排遣,用《周易》占筮,得到涣卦六三爻。”又有《记藷说》,说:“海南把番薯当作粮食,抵得稻米的十分之六。今年番薯和蔬菜没有成熟,因为客船刚到,市上才有米出售。”这是戊寅十月二十一日所写。又有戊寅十一月一日《记海漆说》。二年,己卯年。先生六十四岁,居住在儋州。有己卯正月十三日抄录卢仝、杜子美的诗,以排遣烦闷。当时长久干旱,没有下雨,阴沉的天气也没有使人畅快。到了上元夜,几位老书生来访,说:“这是美好的月份、良好的夜晚,先生能不能出去一次?”先生欣然同意,步行到城西,进入僧舍,经过小巷,民人和夷人混杂往来,屠户和卖酒人纷纷忙碌。回到住处时已经三更了。回来后记录这件事,作《己卯夜书》。又有二月十五日写的《苍耳说》,又有《儋州诗》,其中有“万户不禁酒,三年夷识翁”的句子。先生丁丑年来到儋州,到这时将近三年。这一年闰九月,琼州进士姜君弼、字唐佐,从琼州来到儋耳,跟随先生学习。又有《作墨说》和题程全父诗卷后记,又有《辟谷说》。又给姜唐佐写信说:“已经取天庆观的乳泉水冲泡最好的建茶,想到除了您没有人可以同我分享。”又有十月十五日给姜君的信。三年,庚辰年。先生六十五岁,居住在儋州。人日这天,听说黄河恢复通流,作诗二首。到上元节,又和戊寅年所作的“违”字韵诗。诗题后说:戊寅年上元节,我在儋耳,苏过夜间出来巡行,离开守舍,我作“违”字韵诗。如今庚辰年上元节,已经相隔两年了。家在惠州白鹤峰下,苏过和他的妻子跟随我来到这里,又有《五谷耗地说》。记载唐村老人所说的话,并作《养黄中说》。姜君弼去年闰九月从琼州来,跟随先生学习三个月,回到琼州。有为姜君弼课文作跋,又有书写柳子厚《饮酒》《读书》二说,赠给姜君此次出行。按子由《栾城集》有赠姜君诗的序,说:子瞻曾赠给姜君弼两句诗:“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为破天荒。”将来登科时,应当替子瞻补足这两句,这次一定是把诗留给他。这年五月大赦,量移廉州安置。按先生在儋州,吃番薯、饮清水,以著书为乐,作书传来阐明上古失传的学问,并且谦逊地礼遇士人,每天和各黎族人交游,没有隔阂。曾与军使张中一同拜访黎子云,想集资建屋,命名为“载酒堂”。上巳日寻找诸生,诸生都出去了,唯独与老符秀才饮酒。又用“过”字韵与诸生在冬至饮酒,有“愁颜解符老寿耳鬪吴公”的句子,注释说:符、吴都是座上客,必定是老符秀才和吴子野。又按赵德麟《侯鲭录》说:东坡老人在昌化时,曾背着大瓢在田野间边走边唱,所唱的大概是《哨遍》。有一位七十岁的送饭妇人说:“内翰过去的富贵不过是一场春梦。”东坡很赞同她的话。乡里人称这位老妇人为“春梦婆”。东坡有一天喝醉了酒,独自在外行走,走遍子云等黎人的住处,作诗说:“符老风流真叫人无可奈何,红颜已经减尽,鬓发增添许多。每次投梭都使东邻女子困扰,换扇时只遇到春梦婆。”这一天又见到老符秀才,说明了这件事中春梦婆的真实情况。这些都是先生在海外的逸闻。虽然在儋耳居住了三年,不知道具体发生在哪一年,如今附在庚辰年下,以便备人阅览。又有儋州给姜君弼的信,说自己已经得到合浦的文字。又有给少游的信,从儋州前往琼州,作《峻灵王庙碑》,说:元符三年有诏令迁往廉州,向西行并辞别。六月经过琼州,作《惠通泉记》,于是渡海,有《过海诗》。《纪年录》说:七月四日记载渡过合浦:“我从海康前往合浦,连日大雨,桥梁全部毁坏,水势漫无边际。” 从兴廉净行院下船,乘小船到官寨,听说从这里往西全是涨水,再也没有桥了。有人劝他乘蛋民的船,沿海便到了白石。这一年六月晦日,没有月亮,船停泊在大海中,天和水相连,满天都是星河。他起身坐着环顾四周,长叹说:“我为什么屡次乘坐这样的险船?已经渡过徐闻,难道又要在这里受困吗?”他所撰写的《易》《书》《论语》都随身带着,但世上还没有另外的书。他抚摸着这些书叹息说:“上天还不想让我死在这里,我们一定能够渡过去。”又有《乌喙》诗序说:“我来到儋耳,得到一只狗,名叫乌喙。”我迁往合浦,经过澄迈,泅水渡过,戏作这首诗。渡海到廉州时所作谢表,有“承受恩典而向内地迁移”的句子。在廉州有廉州龙眼,质地和滋味特别好,可以和荔枝相媲美。诗中又有《题少游学书》,说:“庚辰八月二十四日写于合浦清乐轩”,以及记录苏佛儿话语的文字,还有告别廉州知州张左藏的诗。这些都是在廉州所作的诗。又有《瓶笙》诗序说:“庚辰八月二十八日,刘防仲为东坡饯别,酒席中听到笙箫声。”又有给郑靖老的信说:“到廉州后,廉州太守说您已经离开了。”

《志林》未成,草得书传十三卷。某留此过中秋,或至月末乃行。作木栰下水,歴容藤至梧,与迈约般家至梧相防,迨亦至恵矣。是嵗又有移永州之命。按先生谢提举成都府玉局观表云:「先自昌化贬所移亷州,又自廉州移舒州节度副使,永州居住。」行至英州,复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任便居住。经由广州,有将至广州用过字韵寄迨迈二子诗。时朱行中舍人知广州,先生有简与朱行中云:「欲服防,请见先令咨禀。」广州少留而行。考先生题广庆寺云:「东坡居士渡海北还,吴子野、何崇道、颖堂通三长老、黄眀达、李公弼、林子中自畨禺追饯至清逺峡,同逰广陵寺,乃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自此舟行清逺过英州,拜玉局之除,有何公桥诗。过韶州,有次韵狄守李倅诗,及作九成台铭。是年过岭,作诗寄子由,有「七年来往我何堪」之语。盖先生甲戌责恵州,已而过海,至是为七年矣。次年正月五日过南安军。计先生度岭必已嵗除。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先生年六十六,度岭北归,作《南华长老题名记》。按题中载《石钟山记》云:“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五日,自南陵还,过南安军,旧法掾吴君示旧所作《石钟山铭》,为题其末,乃知先生首正过南安必矣。”又有《过岭至南安作》一首。正月到防州,有与钱济眀书云:“某已到防州,二月十间方离此。”又和旧所作《郁孤台诗》。有防州士人孙志举从先生逰,先生有和迟韵赠志举先軰云:“我从海外归,喜及崆峒春。”又有和志举见赠云:“洒扫古玉局,香火通帝闉。”又用前韵谢崔次之见过云:“自我迁岭外,七见槐火春。”及发防州,过吉州永和镇清都观,有谢道士自言丙子生,求诗为赋一首,及为作赞,并写“清都台”三字。中途又为南安军作学记,写海外所作《天庆观乳泉赋》。四月舟行至豫章彭蠡之间,遇成国程夫人忌日,廼写《圆通偈》云:“行当施庐山有道者。”又有与胡仁修书云:“旦夕到仪真,暂令迈一至常。”五月行至真州,瘴毒大作,病暴下,中止于常州。按先生寄朱行中诗有“至今不贪寳,凛然照尘寰”之句,先生注云:“前一日梦中作此诗寄行中,觉而记之,自不晓。”按近日曽端伯《百家诗选》至朱行中事迹云:“东坡梦中寄朱行中一篇,南迁絶笔也。”先生文如万斛泉源,而乃止于梦中寄行中之作,此正絶笔获麟之义,惜哉。六月上表请老,以本官致仕。七月丁亥卒于常州,实七月二十八日。呜呼!先生文章为百世之师,而忠义尤为天下大闲,加之好贤乐善,常若不及,是宜讣闻之日,士民惜哲人之萎,朝野嗟一鉴之逝,皆出于自然之诚,不可以强而致也。以次年闰六月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纪年録】七月疾颇革,折简钱世雄云:“昨夜齿中出血如蚯蚓者无数,若専是热毒根源不浅,即今诸药尽却,惟取人参茯苓麦冬瀹汤,渇即饮之。”荘生云:“在宥天下,未闻治。”天下也,三物可谓在宥矣。此而不愈,则天也。径山老惟琳来説偈,答曰:「与君皆丙子,各已三万日。一日一千偈,电往那能诘?大患縁有身,无身则无疾。平生笑摩什,神呪真浪出。」琳问神呪事,索笔书:「昔鸠摩罗什病亟,出西域神呪三番,令弟子诵以免难,不及事而终,并出一帖云:『某岭海万里,不死而归宿田里,有不起之忧,非命也耶?』盖絶笔于此,后二日,殆将属纩,而闻观先离。琳叩耳,大声云端:『明冝勿忘。』公云:「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世雄云:「固先生平时践履,至此更湏着力。」曰:「着力即差。」语絶而逝】【按五羊王氏年谱,综其大端。僊谿傅氏纪年,核于月日,要亦互有得失。今以年谱为主,而纪年之可取者节抄分注,以备参考,弃瑕存瑜,庶防全璧。年谱有数条误处:如腊日逰孤山访僧诗应在辛亥,而悮入壬子;逰风水洞诸诗应在癸丑,而悮入甲寅;又见顾秀才谈恵州风物之羙诗应在南迁度岭,而悮入北归之类。今俱为删正。其诗文无大关系而年谱未载者,虽嵗月可考,不更増入,以年谱与谱诗异也。长蘅识】

东坡先生年谱

译《志林》还没有完成,只草草写成了书传十三卷。我留在这里过中秋,或许到月底才出发。制作木筏顺流而下,经过容州、藤州到梧州,与苏迈约定带家属到梧州相会,苏迨也已经到惠州了。这一年又有迁往永州的命令。按先生《谢提举成都府玉局观表》说:“先从昌化贬所迁往廉州,又从廉州迁任舒州节度副使,居住永州。”走到英州,又恢复朝奉郎身份,任提举成都府玉局观,听便居住。经过广州时,有《将至广州用过字韵寄迨迈二子诗》。当时朱行中舍人任广州知州,先生有信给朱行中说:“想服食丹药,请允许我先见面禀告。”在广州稍作停留便继续前行。考察先生题写广庆寺的文字说:“东坡居士渡海北归,吴子野、何崇道、颖堂通三长老、黄明达、李公弼、林子中从番禺追来饯行到清远峡,一同游广陵寺,这是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从这里乘船经过清远到英州,拜受玉局观的任命,有《何公桥诗》。经过韶州,有和韶州太守、通判李倅的诗,并作《九成台铭》。这一年经过五岭,作诗寄给子由,有“七年来往我何堪”的话。先生甲戌年被贬到惠州,后来渡海,到这一年已经七年了。第二年正月五日经过南安军。推算先生翻越五岭时,必定已经过了除夕。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年。先生六十六岁,翻越五岭北归,作《南华长老题名记》。按题记中记载的《石钟山记》说:“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五日,从南陵回来,经过南安军,旧日的法曹掾吴君给我看过去所作的《石钟山铭》,我便在末尾题字,这才知道先生首次正月经过南安军一定是在这一天。”又有《过岭至南安作》一首。正月到虔州,有给钱济明的信说:“我已经到虔州,二月十日以后才离开这里。”又和过去所作的《郁孤台诗》。虔州士人孙志举跟随先生游学,先生有和迟韵赠给志举前辈的诗,说:“我从海外归来,欣喜赶上崆峒的春天。”又有和志举见赠诗,说:“洒扫古代玉局观,香火直通帝王宫门。”又用前韵感谢崔次之来访,说:“自从我迁到岭外,已经七次见到槐花开放的春天。”离开虔州时,经过吉州永和镇清都观,谢道士自称丙子年出生,请求作诗,先生于是作赋一首,又为他作赞,并书写“清都台”三个字。途中又为南安军作学记,书写在海外所作的《天庆观乳泉赋》。四月乘船到豫章、彭蠡之间,遇到成国程夫人的忌日,于是写《圆通偈》,说:“将要把它施给庐山有道之人。” 又有给胡仁修的信说:“早晚将到仪真,暂且让苏迈先到常州。”五月走到真州时,瘴毒大发,突然患腹泻,停留在常州。按先生寄给朱行中的诗有“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的句子,先生注说:“前一天在梦中作了这首诗寄给行中,醒来后记下它,自己也不明白其中意思。”按近日曾端伯《百家诗选》中记载朱行中的事迹说:“东坡在梦中寄给朱行中一篇文字,这是南迁时期的绝笔。”先生的文章如同万斛泉源,却在梦中寄给行中的作品处停止,这正有古人绝笔、获麟之义,可惜啊!六月上表请求告老,以原官职退休。七月丁亥日在常州去世,实际是七月二十八日。唉!先生的文章足以做百世的老师,而忠义尤其是天下的大节;加上他喜爱贤人、乐于行善,常常唯恐自己做得不够,这就应当是讣告传出的日子,士民为哲人凋零而痛惜,朝野为一面明镜的逝去而叹息,都是自然真诚流露,不能勉强造成。第二年闰六月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纪年录》说:七月病势很重,写便笺给钱世雄说:“昨夜牙齿中流出像蚯蚓一样多的血,如果只是热毒,根源就很深了。如今各种药都已经不起作用,只取人参、茯苓、麦冬煎汤,口渴就饮用。” 庄子说:“使天下处于宽容自在的状态,没有听说还要加以治理。”天下如此,三种药物可以说使它处于宽容自在的状态了。如果这样还不能痊愈,那就是天意了。径山老僧惟琳来为他解说偈语,先生回答说:“你我都是丙子年出生,如今各自已经三万天。一天作一千首偈,像闪电般逝去,哪里能够一一追问?最大的忧患由于有这个身体,没有身体就没有疾病。我平生嘲笑鸠摩罗什,神咒真正是白白念出了。”惟琳询问神咒的事,索取笔来写道:“从前鸠摩罗什病危,念出西域神咒三遍,让弟子诵读以免除灾难,但没有来得及奏效便去世了;同时还拿出一张帖子说:‘我跋涉岭海万里,没有死而归来,终于能够回到田园故乡;如今有不能起身的忧患,难道不是命运吗?’大概这就是他的绝笔。两天以后,他将要临终时,听说观先已经离开。惟琳叩着他的耳朵,大声说:“明天不可以忘记。”先生说:“西方并不是没有,但在这里用不上力。”钱世雄说:“这本来就是先生平日修行实践的地方,到这时更须用力。”先生说:“一用力就错了。”话说完便去世了。【按:五羊王氏《年谱》综合记载的大要;僊谿傅氏《纪年》则核对到月份和日期,两者也各有得失。现在以《年谱》为主,把《纪年》中可取的部分节录后分别附注,以备参考;舍弃瑕疵而保存精华,希望不至于失去完整的玉璧。《年谱》中有几处错误:如“腊日游孤山访僧”诗应在辛亥年,却误列入壬子年;“游风水洞”诸诗应在癸丑年,却误列入甲寅年;又如“见顾秀才谈惠州风物之美”诗,应在南迁过岭时,却误列入北归时之类。现在都删改订正。诗文中有些关系不大而《年谱》没有记载的,虽年月可以考查,也不再增入,因为《年谱》和诗谱有所不同。长蘅识。】《东坡先生年谱》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巻一宋 苏轼 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四十七首【起嘉祐辛丑十二月赴凤翔任,尽壬寅在凤翔作。施注缺,今补】辛丑十一月十九日,既与子由别于郑州西门之外,马上赋诗一篇,寄之。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巳逐归鞍发。归人犹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登髙囘首,坡陇隔,惟见乌帽出复没。苦寒念尔衣裘薄,独骑瘦马踏残月。路人行歌,居人乐,僮仆怪我苦凄恻。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嵗月去飘忽。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髙官职【公自注:尝有夜雨对牀之言,故云尔】【杜诗乌帽尘拂青螺粟,韦应物与元常、全真二生诗。那知风雨夜,复此对牀眠。王注:子由与先生在懐逺驿,尝读韦诗至此句,恻然感之,乃相约早退,共为闲居之乐。其后子由与先生彭城相防,有诗曰:「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悮喜对牀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先生在东府雨中作示子由诗,有曰:「对牀定悠悠,夜雨今萧瑟。」盖皆感叹追旧之言也】和子由渑池懐旧【汉书▯农郡渑池县注景帝中二年初徙万家为县】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巳死成新塔,壊壁无由见旧题。往日﨑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公自注:往嵗马死于二陵,骑驴至渑池】【贾谊吊屈原赋】腾驾罢牛,骖蹇驴兮,杜诗东家蹇驴,许借我,泥滑不敢骑,朝天】次韵和刘京兆石林亭之作。石本唐苑中物,散流民间。刘购得之【京兆府即长安也,刘京兆乃刘敞,字原父】都城日荒废,往事不可还,唯余故苑石,漂散向【一作尚】人间。公来始购蓄,不惮道里艰,忽从座埃中来,对冰雪顔,瘦骨防凛凛,苍根潄潺潺。唐人唯竒章好石,古莫攀尽,令属牛氏刻凿纷班班。嗟此本何常,聚散实循环,人失亦人得,要不出区寰。君看刘李末,不能保河闗,况此百株石,鸿毛于太山,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河图括地象】地以石为骨。白乐天《太湖石记》:「今丞相竒章公嗜石于此物,独不谦譲。东第南墅,列而置之,以甲乙丙丁品之,各刻于石隂曰『牛氏石甲之上,丙之中,乙之下』。」按竒章公牛僧孺也。家语:「椘共王出游,亡其乌号之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也。椘人失弓,椘人得之,又何求焉?』孔子闻之曰:『惜乎其不广也,宜曰人遗弓,人得之而巳何必椘也?』」王注:刘指汉,李指唐也。史记:「魏王豹至国,即絶河闗。」司马迁与任安书:「死有重于太山,或轻于鸿毛】壬寅二月,有诏令郡吏分往属县,减决囚禁。自十三日受命,出府至寳鸡、虢、郿、盩厔四县,既毕事,因朝谒太平宫,而宿于南谿谿堂,遂并南山而西,至楼观、大秦寺、延生观、仙游潭。十九日乃归,作诗五百言以记凡所经歴者,寄子由。逺人罹水旱,王命释俘囚,分县传眀诏,循山得胜游。萧条初出郭,旷荡实消忧。薄暮来孤镇,登临忆武侯。峥嵘依絶壁,苍茫瞰奔流。半夜人嘑急,横空火气浮。天遥殊不辨,风急巳难收。晓入陈仓县,犹余卖酒楼。烟煤巳狼藉,吏卒尚呀咻【公自注:十三日宿武城镇,即俗所谓石鼻寨也。云孔眀所筑,是夜二鼓,寳鸡火作,相去三十里而见于武城】鸡岭云霞古,龙宫殿宇幽【公自注:县有鸡爪峰,龙宫寺】南山连大散,归客走【音奏】吾州欲往,安能遂将还,为少留囘趋西虢道,郤渡小河洲。闻道磻溪石,犹存渭水头。苍崖虽有迹,大钓夲无钩【公自注:十四日自寳鸡行至虢,闻太公磻溪石在县东南十八里,犹有投竿跪饵两膝所着之处】东去过郿坞,孤城象汉刘【公自注:十五日至郿县,县有董卓城,象长安俗谓之小长安】谁言董公健,竟复伍孚雠。白刃俄生肘,黄金谩似邱。平生闻太白,一见驻行驺。鼓角谁能试,风靁果致不。岩崖已竒絶,氷雪更雕锼。春旱忧无麦,山灵喜有湫。蛟龙懒方睡,缾罐小容偷【公自注:是日晚自郿起至青秋镇宿,道过太白山,相传云军行鸣鼓角过山下輙致雷雨,山上有湫甚灵,以今嵗旱方议取之】二曲林泉胜,三川气象侔。近山麰麦早,临水竹篁修【公自注:十六日至盩厔,以近山地羙气▯殊早,县有官竹园十数里不絶】先帝膺符命,行宫画冕旒。侍臣簪武弁,女乐抱箜篌。秘殿开金锁,神人控玉虬。黒衣横巨剑,被髪凛防眸【公自注:十七日寒食自盩厔东南行二十余里,朝谒太平宫,二圣御容,此宫乃太宗皇帝时有神降于道士张守真,以告受命之符所为立也,神封翊圣将军有殿】邂逅逢佳士,相将弄防舟。投篙披绿荇,濯足乱清沟。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一 宋代苏轼撰写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四十七首 【始于嘉祐辛丑年十二月赴凤翔任职,止于壬寅年在凤翔所作。施注缺失,今补。】辛丑年十一月十九日,我已经在郑州西门外同子由分别,便在马上写了一首诗寄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没有饮酒,为什么却醉醺醺、昏昏沉沉?我的心早已随着归去的马鞍出发了。归去的人还在思念家中的双亲,如今我拿什么来安慰你的寂寞?登上高处回头望去,山坡和田垄把我们隔开,只看见你的乌帽时隐时现。天气严寒,想到你的衣裘单薄;你独自骑着瘦马,踏着残月前行。路上的人边走边唱,居住的人安乐自在,童仆却奇怪我为什么如此悲苦凄恻。也知道人生总免不了分别,只怕岁月匆匆流逝。寒灯相对,记起往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听那夜雨萧瑟的声音?你知道这番心意不可忘记,千万不要过分贪恋高官厚禄。【苏轼自注:我曾经有过“夜雨对床”的约定,所以这样说。】【杜甫诗有“乌帽尘拂青螺粟”句;韦应物有赠元常、全真二位的诗:“哪知风雨之夜,又在床前相对而眠。”王注:子由和先生在怀远驿时,曾读韦应物诗到这一句,悲伤感慨,于是相约早日退居,共享闲居之乐。后来子由和先生在彭城相遇,有诗说:“逍遥堂后有千寻高的树木,长久送来半夜的风雨声。”本想欣喜地实现对床的旧约,却不知漂泊到了彭城。先生在东府雨中写诗给子由,有句说:“对床一定悠然无尽,今夜的雨声却如此萧瑟。”这些都是感叹并追念往事的话。】和子由《渑池怀旧》【《汉书》说:弘农郡渑池县,景帝中二年起初迁徙一万户设置为县。】人生到处漂泊,知道像什么呢?应该像飞翔的鸿雁踩过雪泥。偶然在泥上留下几个爪印,鸿雁飞走后哪里还会计较东西南北?老和尚已经死去,化成了新的塔;残破的墙壁也无法再看到过去的题字。过去行路的艰难曲折,你还记得吗?路远人疲,跛脚的驴子也在嘶叫。【苏轼自注:往年马死在二陵,我骑驴走到渑池。】【贾谊《吊屈原赋》:“驾着疲牛,配着跛驴。”杜甫诗:“东家的跛驴,许借给我吧;泥滑不敢骑,早晨还要上朝。”】次韵和刘京兆《石林亭》之作。石头原是唐代苑囿中的东西,后来散落到民间。刘氏把它买了下来。【京兆府就是长安;刘京兆就是刘敞,字原父。】都城一天比一天荒废,往事不能再恢复,只有旧苑中的石头,漂散到人间各处。您来以后才开始购买收藏,不怕路途艰难;它们忽然从尘土中来到座前,面对冰雪般的容颜。石身瘦削,令人凛然;苍老的根部,水声潺潺。唐人中只有奇章公牛僧孺喜爱石头,古来无人能比;如今又让牛氏把石头刻凿得斑斑驳驳。可叹这些东西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归宿,聚散确实循环往复;人失去了它们,也会有人得到它们,终究不出天地之间。您看刘氏、李氏到了末世,都不能保住河山关隘,何况这百株石头,在泰山面前不过像鸿毛。只管对着石头饮酒,万事都把它看作平常。【《河图括地象》说:“大地以石为骨。”白居易《太湖石记》说:“如今丞相奇章公牛僧孺喜爱这种石头,唯独在这件事上不谦让。他在东宅、南墅排列安置石头,按甲乙丙丁分品,并分别刻在石头背阴处说:‘牛氏石,甲等上品,丙等中品,乙等下品。’按:奇章公就是牛僧孺。《孔子家语》说:楚共王出游,丢失了乌号弓,左右侍从要去寻找。楚王说:“算了。楚国人丢了弓,还是楚国人得到它,又何必寻找呢?”孔子听说后说:“可惜他的话还不够广大,应该说:有人丢了弓,有人得到它罢了,何必要说楚国呢?”王注:刘指汉,李指唐。《史记》说:“魏王豹到达封国后,就断绝了河关。”司马迁《报任安书》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壬寅年二月,皇帝下诏命令各郡官吏分赴所属县,减免并处理囚犯。我从十三日接受命令,出府前往宝鸡、虢、郿、盩厔四县,事情办完后,便入朝拜谒太平宫,住宿在南谿溪堂;于是沿南山向西,到了楼观、大秦寺、延生观、仙游潭。十九日才回来,写成五百言诗,记述所经过的一切,寄给子由。】远方的百姓遭受水旱灾害,君王下令释放囚徒;把明诏传到各县,沿山行走得以游览胜景。刚出城时景象萧条,开阔的天地确实消解了忧愁。傍晚来到孤镇,登高远望,想起诸葛武侯。高峻的山势依傍绝壁,苍茫的景色俯瞰奔流。半夜里人声急促呼喊,横在空中的火光浮动。天空遥远,分辨不清;风势猛烈,火势已经难以收拾。天亮进入陈仓县,还剩下卖酒的楼阁;烟火灰烬已经一片狼藉,吏卒还在呀呀喘息。【苏轼自注:十三日住在武城镇,就是俗称的石鼻寨。传说是孔明所筑。这天夜里二更,宝鸡发生火灾,相距三十里在武城也能看见。】鸡岭上的云霞古老,龙宫寺的殿宇幽深。【苏轼自注:县中有鸡爪峰、龙宫寺。】南山连接着大散关,归来的客人走向我的州郡。本想前往,哪里能立即返回呢?为了稍作停留,回头向西走虢道,又渡过小河洲。听说磻溪的石头还在渭水边。苍崖上虽然还有遗迹,大钓本来就没有鱼钩。【苏轼自注:十四日从宝鸡走到虢县,听说太公的磻溪石在县东南十八里,还留有投竿、跪地放饵时双膝留下的痕迹。】向东走经过郿坞,孤城形状像汉代的长安。【苏轼自注:十五日到郿县,县中有董卓城,仿照长安,俗称小长安。】谁说董公强健?最终还是报了伍孚的仇。白刃忽然从肘边出现,黄金徒然堆得像山丘。平生早就听说太白山,亲眼见到时便停下车马。谁能试验鼓角经过山下是否真能招来风雷?山岩已经奇异绝妙,冰雪更把它雕琢。春天干旱,担忧没有麦子;山神却喜欢有水潭。蛟龙懒洋洋地正在沉睡,瓶罐小小,只能偷偷取一点水。【苏轼自注:这天傍晚从郿县出发,走到青秋镇住宿,路过太白山。相传军队行军时鸣鼓角经过山下,往往会招来雷雨;山上有水潭,非常灵验,今年正逢干旱,正商议取水。】二曲的林泉胜景,和三川的气象相当。靠近山的地方麦子成熟得早,临水处竹林修长。【苏轼自注:十六日到盩厔,因为靠近山,土地肥美,气候特别早;县中有官竹园,绵延十几里不断。】先帝承受天命,行宫中绘有戴冕旒的帝王像。侍臣头戴武弁,女乐手抱着箜篌。隐秘的殿门打开金锁,神人驾驭玉龙。黑衣神像横持巨剑,披散头发,目光凛然。【苏轼自注:十七日寒食,从盩厔向东南行二十多里,入朝拜谒太平宫。宫中有二位圣人的御容。此宫是太宗皇帝时有神降临道士张守真,告诉他受命的符瑞,因而建造的;神被封为翊圣将军,另有殿宇。】偶然遇到贤士,便相伴划船游玩。拨开船篙,分开绿色的荇菜;洗脚时搅乱了清澈的水沟。

晚宿南谿上,森如水国秋。绕湖栽翠宻,终夜响飕飗。【公自注:是日与监宫张杲之泛舟南谿,遂留宿于谿堂】冒晓穷幽邃,操戈畏炳彪【公自注:十八日循终南而西,县尉以甲卒见送,或云近官竹园往往有虎】尹生犹有宅,老氏旧停辀,问道遗踪在,登仙往事悠。驭风归汗漫,阅世似蜉蝣。羽客知人意,瑶琴系马秋。不辞山寺逺,来作鹿鸣呦。帝子传闻李嵓堂,髣像缑轻风。帏幔巻落日,髻鬟愁。入谷【音浴】惊防宻,登坡费挽搂。乱峰巉似槊,一水澹如油。中使何年到,金龙自古投。千重横翠石,百丈见游鯈【音防】最爱泉鸣洞,初尝雪入喉。满缾虽可致,洗耳叹无由【公自注:是日游崇圣观,俗所谓楼观也,乃尹喜旧宅,山脚有授经防尚在,遂与张杲之同至大秦寺,早食而别。有太平宫道士赵宗有抱琴见送至寺,作鹿鸣之引,乃去。又西至延生观,观后上小山,有唐玉真公主修道之遗迹。下山而西行十数里,南入黒水谷。谷中有潭,名仙游潭,上有寺三,倚峻峯,面清溪。树林深翠,怪石不可胜数。潭水以绳缒石数百尺,不得其底。以瓦砾投之,翔扬徐下,食顷乃不见其清澈如此。遂宿于中兴寺,寺中有玉女洞,洞中有飞泉甚甘。眀日以泉二缾归至郿,又眀日乃至府】忽忆寻蟆培,方冬脱鹿裘。山川良甚似,水石亦堪俦。惟有泉傍饮,无人自献酬【公自注:昔与子由游蟆培,时方冬,洞中温温如二三月。椘辞逺游,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注:峥嵘,深逺貌。《文选》刻削峥嵘,王注苍茫字,古人用皆平声。先生用作仄声,苍字《广韵》音麤朗,而茫字上声之莽,去声之漭,皆不收,不知先生用之所出。地志载《三秦记》:陈仓以山得名,山有石鸡与山鸡不别。赵髙烧山,山鸡飞去而石鸡不去,晨鸣山头,闻三十里,盖玉鸡也。唐至徳二载更名寳鸡。《史记·封禅书》:秦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来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寳。按鸡爪峰,盖以此得名。王注:大散闗,秦蜀通途。又西虢,虢叔所封。平王东迁,虢徙上阳,故谓之西虢。后汉董卓传:筑坞于郿,髙厚七丈,号曰万嵗坞。又坞中珍藏,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竒玩积如邱山。袁绍传:卓议废立,绍勃然曰:「天下健者,何必董公?」又卓传:越骑校尉伍孚忿卓凶毒,懐佩刀刺之不中,左右执孚,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贼于都市。」又王允与吕布谋诛卓,李肃以防刺之,▯甲不入。卓惊呼:「吕布何在?」布曰:「有诏讨贼。」遂杀卓。三十六洞天记第十一:太白山洞,周囘五百里。三秦謡:「武功太白,去天三百。」选赋:「木不雕锼。」王注:「偷字韵,盖方言取龙水谓之偷湫也。」西京赋:「右极盩厔,并巻酆鄠之下。」李善注:「盩厔山名,盩音周,厔音质。」寰宇记:「山曲曰盩,水曲曰厔,故云二曲。」王注:「古谓伊洛河为三川,唐以剑南东西及山南西道为三川。」释名:「箜篌,师延所作。」

译傍晚住宿在南谿水边,景象森然,像秋日的水乡。湖边栽满翠竹,整夜响着飕飕的风声。【苏轼自注:这天和监宫张杲之在南谿泛舟,于是留宿溪堂。】冒着拂晓深入幽僻之处,手执兵器,害怕猛虎出没。【苏轼自注:十八日沿终南山向西,县尉带甲兵送行;有人说靠近官竹园的地方常有老虎。】尹喜仍有旧宅,老子当年曾在此停过车。询问道家的遗迹还在不在,登仙的往事已经久远。驾风而去,归于无边之境;看遍世事,人生仿佛蜉蝣。仙人懂得人的心意,把瑶琴系在马上。即使山寺遥远也不推辞,前来作一曲鹿鸣。传说帝子的李岩堂,仿佛是缑山上的轻风。帷幔卷起,落日照入;女子的发髻和眉鬓带着愁意。进入山谷,惊叹防守严密;登上山坡,费力拉拽攀援。群峰尖利,像长矛;一条溪水清淡,像油一样平静。不知哪一年有中使到来,自古便把金龙投进水中。千重翠石横陈,百丈深潭中看见游鱼。最喜爱泉水在洞中鸣响,第一次尝到雪水流入喉中的清凉。虽然装满一瓶可以带走,却叹息不能洗净尘世的耳朵。【苏轼自注:这天游览崇圣观,俗称楼观,是尹喜的旧宅,山脚下还有授经台。于是和张杲之一同到大秦寺,吃过早饭后分别。太平宫道士赵宗有抱琴送到寺中,弹奏《鹿鸣》曲,才离去。】又向西到延生观,观后登上小山,那里有唐代玉真公主修道的遗迹。下山后向西走十多里,向南进入黑水谷。谷中有水潭,名叫仙游潭;上面有三座寺院,倚着高峻的山峰,面对清澈的溪流。树林幽深翠绿,奇形怪石数不胜数。用绳子把石头吊入潭水数百尺,仍不能到达潭底;把瓦砾投入其中,见它们旋转着慢慢下沉,过了一顿饭工夫才看不见,潭水竟清澈到这种程度。于是住宿在中兴寺,寺中有玉女洞,洞中飞泉非常甘美。第二天用两个瓶子装泉水返回郿县,再过一天才回到府中。忽然想起曾经寻找蟆颐山,那时正值冬天,却脱下了鹿皮裘。山川实在很相像,水石也足以相比。只是曾经在泉边饮水,如今却没有人主动相伴酬答。【苏轼自注:过去和子由游蟆颐山,当时正值冬天,洞中温暖,像二三月一样。楚辞《远游》说:“向下是深远之地而无所立足,向上是空旷之处而不见天。”注:峥嵘,深远的样子。《文选》有“刻削峥嵘”,王注以“苍茫”解释。古人所用都读平声。先生在这里用作仄声;“苍”字《广韵》读麤朗,而“茫”字上声读莽、去声读漭,均未收载,不知先生所用出自何处。地志记载《三秦记》说:陈仓因山得名,山中有石鸡,与山鸡没有区别。】赵高焚烧山林,山鸡飞走了,石鸡却没有飞走;它早晨在山头鸣叫,三十里外都能听到,大概就是玉鸡。《唐至德二载》改名为宝鸡。《史记·封禅书》说:秦文公在陈仓北阪城得到像石头一样的东西,祭祀它的神灵。它常常在夜间发出光芒,像流星从东南方飞来,聚集在祠城,就变成雄鸡的形状;声音震动云层,野鸡也在夜间鸣叫。于是用一牢牲畜祭祀它,称为陈宝。按:鸡爪峰大概因此得名。王注:大散关是秦、蜀之间的交通要道。又有西虢,是虢叔受封的地方。周平王东迁后,虢国迁到上阳,所以称西虢。《后汉书·董卓传》说:董卓在郿县筑坞,高七丈、厚七丈,号称万岁坞;坞中珍藏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锦绮奇玩堆积如山。袁绍传记载:董卓议论废立皇帝,袁绍勃然说道:“天下强健有力的人,何必要是董公?”董卓传又记载:越骑校尉伍孚痛恨董卓凶暴狠毒,怀藏短刀去刺杀他,没有刺中;左右侍从抓住伍孚,伍孚大声说:“只恨不能把奸贼在都市中剖裂示众!”后来王允又和吕布谋划诛杀董卓,李肃用戟刺他,铠甲没有被刺入。董卓惊呼:“吕布在哪里?”吕布说:“有诏书命我讨伐逆贼。”】于是杀死了董卓。《三十六洞天记》第十一说:太白山洞周长五百里。三秦歌谣说:“武功、太白,距离天三百里。”《文选》赋文说:“树木没有被雕琢。”王注:诗中“偷”字押韵,大概方言把取龙潭水叫作“偷湫”。《西京赋》说:“右边到达盩厔,连同酆、鄠一带。”李善注:盩厔是山名,盩读周,厔读质。《太平寰宇记》说:山的曲处叫盩,水的曲处叫厔,所以称二曲。王注:古代把伊水、洛水称为三川;唐代则把剑南东道、剑南西道和山南西道称为三川。《释名》说:箜篌是师延所制作的。

风俗通:「武帝祷祠太一后土,令乐人侯调作坎侯,言声坎坎应节也,因其姓号坎侯。」苏林注:「作箜篌。」李贺箜篌引:「二十三丝动紫皇。」司马相如赋:「乘镂象六玉虬。」刘焘曰:「翊圣像皆被髪跣足,仗剑扰龙,相承旧矣。」广雅:「小风曰飕,凉风曰飗。」周易:「大人虎变,其文炳也。」说文:「虎文曰彪。」史记老荘传:「老子见周之衰,乃遂去至闗。闗令尹喜曰:『子将隠矣,彊为我著书。』乃著书言道徳之意五千余言而去。」列子:「驭风而行。」淮南子:「有若士者谓卢敖曰:『子处矣,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诗曹风:「蜉蝣之羽,毛传渠畧也,朝生夕死。」王注:「帝子唐玉真公主,睿宗之女,始封长昌县主。天寳三年上言:『妾髙宗之孙,睿宗之女,陛下之女弟于天下不为贱,何必名系主号,资汤沐然后为贵?请入数百家之产,延十年之命。』帝许之与金仙公主皆为道士。青城山记:玉真公主,肃宗之姑也。筑室丈人观。玉真、金仙二宫主真容见在。《女仙列传》:西王母姓缑,其所居有▯碧之堂。唐王建《温门山诗》:晓入温门山,羣峰乱如防。白乐天诗:喷时千防雨,澄处一▯油。《东斋记事》:道家有金龙、玉简,学士院撰文具一嵗中斋醮,投于名山洞府。金龙以铜制,玉简以阶石制。《荘子》与恵子游于濠上,鯈鱼出游。沈约诗:百丈见游鳞。唐张又新《水记》:峡州扇子峡,石中突而泄水,独清冷。石状如▯头,俗谓虾蟆石,其水煎茶为第一】太白山下,早行至横渠镇,书崇夀院壁。马上续残梦,不知朝日升。乱山横翠幛,落月澹孤灯。奔走烦邮吏,安闲愧老僧。再游应眷眷,聊亦记吾曽留题。延生观后山,上小堂【王注:观后上小山有堂,是唐玉真公主修道遗迹,夲朝端拱元年奉勑赐此额】溪山愈好,意无厌。上到巉巉第,防尖深谷,野禽毛羽怪。上方仙子,鬓眉纎,不慙弄玉骑丹凤,应逐嫦娥驾老蟾。涧草岩花自无主,晚来胡蝶入踈帘。【列仙传】萧史善吹箫,秦穆公以女弄玉妻焉,遂教弄玉吹箫作凤鸣,一旦弄玉乗凤,萧史乗龙,升天而去。《淮南子》羿得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奔月,姮娥,羿妻也。《干凿度》蟾蜍体就穴鼻始眀,注:穴鼻▯也】留题仙游潭,中兴寺东有玉女洞,洞南有马融读书石室,过潭而南山石益竒,潭上有桥,畏其崄,不敢渡【终南图经】读书防在县城西一百歩】清潭百尺,皎无泥。山木隂隂,谷鸟嗁。蜀客曽游,眀月峡。秦人今在,武陵溪。独攀书室,窥岩窦。还访仙姝,欵石闺。犹有爱山心,未至不将防脚踏飞梯。【王注:眀月峡在古巴郡,今在忠、涪二州之境。石壁有圎孔,形如满月。蜀客则先生自谓武陵溪,用桃源渔人事,详第六巻风水洞诗注。后汉马融传:融,扶风茂陵人。京兆挚恂以儒术教授,隠于南山之隂。融从其游学】石鼻城【注见前】平时战国今无在,陌上征夫自不闲。北客初来试新险,蜀人从此送残山。独穿暗月朦胧里,愁渡奔河苍茫间。渐入西南风景变,道邉修竹水潺潺。【王注:战国指蜀、魏也。诸葛亮筑此城,以拒郝昭】磻溪石【注见前】墨突不暇黔,孔席未尝暖。安知渭上叟,跪石留防骭?一朝婴世故,辛苦平多难。亦欲就安眠,旅人讥客懒【淮南子》:墨子无黔突,孔子无暖席。《史记·齐世家》:武王封师尚父于齐营邱,东就国道,宿行遅,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黎眀至国】郿坞【注见前】衣中甲厚,行何惧?坞里金多,退足慿。毕竟英雄谁得似?脐脂自照,不须灯。【后汉董卓传】尸卓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然火,置卓脐中,光眀达曙,如是积日】楼观【公自注:秦始皇立老子庙于观,南晋恵始修此观】门前古碣卧斜阳,阅世如流事可伤。长有幽人悲晋恵,强修遗庙学秦皇。丹砂乆窖井水赤,白术谁烧厨灶香?闻道神仙亦相过,只疑田叟是庚桑。【抱朴子》临汜县有廖氏,世老夀,后移居,子孙輙残折。他人居其故宅,复累世夀。疑其井水赤,乃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数十斛。丹汁入井,是以饮水而夀。陶隠居引仙经:「术能除恶气。」《庄子》老聃之役,有庚桑椘者,徧得老聃之道,北居畏垒之山】九月二十日,微雪,懐子由弟二首。岐阳九月,天微雪已作,萧条嵗暮,心短日。送寒砧杵急,冷官无事,屋庐深。愁肠别后,能消酒?白髪秋来,已上簪。近买貂裘,堪出塞,忽思乗传【知恋切】问西琛。【杜子羙诗】广文先生官独冷,又诗「白髪不胜簮」。《汉书》「乗传」注:师古曰:「传者,若今之驿。古以车谓之传,车其后又单置马,谓之驿骑。」诗「憬彼淮夷,来献其琛】

译《风俗通》说:汉武帝祈祷祭祀太一神和后土神以后,命乐人侯调制作坎侯琴,因为声音坎坎然合乎节拍,于是依据他的姓氏称为坎侯。苏林注说:“作箜篌。”李贺《箜篌引》说:“二十三根弦惊动紫皇。”司马相如赋说:“乘坐雕镂象牙的六匹玉龙。”刘焘说:“翊圣神像都披散头发、赤着脚,手持宝剑,扰动蛟龙,历来相承如此。”《广雅》说:小风叫飕,凉风叫飗。《周易》说:“大人如虎变化,其文采光明显著。”《说文》说:虎的斑纹叫彪。《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说:老子见周朝衰微,便离开,到了函谷关。关令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本书。”于是老子写下阐述道德的文字五千多字才离去。《列子》说:“驾驭风而行。”《淮南子》说:有个叫若士的人对卢敖说:“您留下吧,我要和汗漫在九垓之上相约。”《诗经·曹风》说:“蜉蝣的翅膀。”《毛传》说,蜉蝣是渠略,早晨出生、晚上死亡。王注:帝子就是唐代玉真公主,唐睿宗的女儿,起初封为长昌县主。天宝三年,她上书说:“我是高宗的孙女、睿宗的女儿,作为陛下的妹妹,在天下人中并不低贱,何必一定要有公主名号、享有汤沐邑才算尊贵?请把几百户的产业归入道观,以延长十年的寿命。”皇帝答应了她和金仙公主一起做道士。《青城山记》说:玉真公主是肃宗的姑母,在丈人观修建房舍。玉真、金仙两位公主的真容像都还在。《女仙列传》说:西王母姓缑,居所中有玄碧堂。唐代王建《温门山诗》说:“清晨进入温门山,群峰错乱如阵。”白居易诗说:“喷涌时如千阵雨,澄清处像一潭油。”《东斋记事》说:道家有金龙、玉简,学士院撰写文字,备具一年中的斋醮仪式,投放到名山洞府中。金龙用铜制成,玉简用阶石制成。《庄子》说庄子与惠子在濠水桥上游玩,鯈鱼出来游动。沈约诗说:“百丈深处看见游鱼。”唐代张又新《水记》说:峡州扇子峡,石头中间突出并泄出泉水,特别清冷;石头形状像龟头,俗称虾蟆石,用这种水煎茶是最好的。】在太白山下,清早赶路到横渠镇,题写在崇寿院的墙壁上。在马上续接未完的残梦,不知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群山横陈,如同翠色屏障;落月暗淡,映着一盏孤灯。奔波劳碌,烦扰了驿站官吏;能够安闲自在,又惭愧有愧于老僧。以后如果再来,应该还会眷恋这里;姑且也记下我曾经在此题诗。延生观后山,登上小堂。【王注:观后登小山有一座堂,是唐代玉真公主修道的遗迹;本朝端拱元年奉诏赐名此额。】溪水山色越来越美,心情毫不厌倦。登上高峻陡峭的山峰,俯视尖峭深谷;野禽的羽毛也奇异怪诞。上方的仙子,鬓发眉毛纤细;不惭愧像弄玉那样骑着丹凤,应该正追随嫦娥驾驭老蟾。涧边的草、岩上的花自然没有主人,傍晚时蝴蝶飞入稀疏的帘幕。【《列仙传》说:萧史善于吹箫,秦穆公把女儿弄玉嫁给他;于是萧史教弄玉吹箫,吹出凤鸣声。一天,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升天而去。《淮南子》说:羿从西王母那里得到不死药,姮娥偷取后奔向月亮;姮娥就是羿的妻子。《干凿度》说:蟾蜍身体长成,鼻子中的穴才开始明亮。注:穴鼻,指月中玉兔。】题写在仙游潭。中兴寺东面有玉女洞,洞南有马融读书的石室。经过仙游潭向南,山石更加奇异;潭上有桥,因为害怕险峻,不敢渡过去。【《终南图经》说:读书台在县城西一百步。】清澈的潭水深达百尺,明亮得没有一点泥沙。山林浓阴幽暗,谷中的鸟在啼叫。蜀地的游客曾游过明月峡,秦地的人如今置身武陵溪。独自攀登读书室,窥看岩洞;又去访求仙女,叩问石室。仍然有爱山的心意,没有到达那里,就不会让双脚踏上高梯。【王注:明月峡在古代巴郡,如今在忠州、涪州境内。石壁上有圆孔,形状像满月。所谓蜀客,就是先生自称;武陵溪用的是桃源渔人的故事,详见第六卷《风水洞》诗注。后汉马融传说:马融是扶风茂陵人。京兆人挚恂以儒术授徒,隐居在南山北面;马融跟随他游学。】石鼻城【注释见前。】平日所说的战国,如今已经无处存在;田间道路上的征夫自然不得清闲。北方来的客人初次来此试探新的险途,蜀地人从这里送走残余的山势。独自穿行在暗月朦胧之中,愁苦地渡过苍茫奔流的河水。渐渐进入西南,风景开始变化;道路旁修长的竹子,伴着潺潺水声。【王注:战国指蜀国和魏国。诸葛亮修筑这座城,用来抵御郝昭。】磻溪石【注释见前。】墨子忙得连烟囱都来不及熏黑,孔子的坐席也从未坐暖。哪里知道渭水边的老人,竟跪在石头旁留下了膝痕?一旦遭遇世间变故,便辛苦地平定许多灾难。我也想找个地方安稳睡眠,却被旅舍中的人讥笑为客人懒惰。【《淮南子》说:墨子没有熏黑的烟囱,孔子没有坐暖的席子。《史记·齐世家》说:周武王把师尚父封在齐国营丘。太公向东前往封国,途中住宿赶路很迟,旅舍的人迎上来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易失,客人睡得这样安稳,大概不是去赴任封国的人吧。”太公听后,夜里穿衣赶路,天亮就到了封国。】郿坞【注释见前。】衣服里面铠甲厚实,行走还有什么可怕的?坞中黄金很多,退居也足以凭借。究竟什么英雄能比得上他?肚脐中的脂油自己照明,连灯都不需要。【《后汉书·董卓传》说:董卓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当时天气刚开始炎热。董卓一向肥胖,脂油流到地上;守尸官吏点燃火,把火放在董卓的肚脐中,光明一直照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好几天。】楼观【苏轼自注:秦始皇在楼观中建立老子庙,南朝晋惠帝时才开始修建这座楼观。】门前古碑斜卧在夕阳中,阅尽世事如流水,往事实在令人悲伤。长久以来都有幽居之人为晋惠帝悲哀,勉强修缮遗留下来的庙宇,仿效秦始皇。丹砂长久埋藏在窖中,使井水变红;是谁烧炼白术,令厨房灶台飘出香气?听说神仙也曾来往于此,只疑心那位田叟就是庚桑。【《抱朴子》说:临汜县有个廖氏家族,世代长寿;后来迁居别处,子孙便接连夭折。别人住进他们的旧宅,又连续几代长寿。人们怀疑是井水发红,于是挖掘井的四周,得到古人埋藏的数十斛丹砂。丹砂汁流入井中,所以饮用井水便长寿。陶隐居引用《仙经》说:“白术能够除去恶气。”《庄子》说:老聃的门徒中有个庚桑楚,完全得到老聃的道术,向北居住在畏垒山。】九月二十日,微微下雪,怀念子由弟弟两首。岐阳九月,天空已经飘起微雪;岁暮景象萧条,心情随着短促的白日而低落。送寒的捣衣声急促,冷清的官署无事可做,屋舍又深又静。分别后的愁肠,能靠饮酒消解吗?秋天一到,白发已经爬上了发簪。近来买了貂裘,足以出塞;忽然想乘驿车,去询问西方的珍宝。【杜甫诗说:“广文先生的官职格外冷清。”又有诗说:“白发多得插不住簪子。”《汉书》“乘传”的注释中,颜师古说:“传,如今的驿站。古代以车称传,车传以后又单独设置马,称为驿骑。”《诗经》说:“那淮夷,来献上他们的珍宝。”】

江上同舟,诗满箧;郑西分马,涕垂膺。未成报国,慙书剑;岂不懐归,畏友朋。官舎度秋,惊嵗晚;寺楼见雪,与谁登。遥知读易,东牕下;车马敲门,定不譍。【诗》岂不懐归?畏此简书。《左传》引逸诗:“岂不欲往?畏我友朋】病中闻子由得告不赴商州三首【王注:子由与先生同举贤科,子由以讦直得下第,除商州推官,而王介甫犹不肎撰辞告,未即下,故先生自去年十二月先赴凤翔,至今年秋,子由方告下,以老泉傍无侍子,奏乞养亲三年,此所以得告而不赴也】病中闻汝免来商旅鴈,何时更着行?逺别不知,官爵好思归苦,觉嵗年长,著书多暇,真良计。従宦无功,谩去鄊。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近从章子闻渠说【公自注:章子,惇也】苦道商人,望汝来说。客有灵,慙直道。逋翁乆没,厌凡才。夷音仅可通名姓,瘿俗无由辨颈顋。答防不堪,宜落此上书求免,亦何哉?【王注:逋翁,四皓也。避秦,隐于商山。白乐天诗:「汉容黄绮为逋客。」李商隠《商于》诗:「割地张仪诈,谋身绮季长。」欧阳公《汝瘿》诗:「无由辨肩颈】辞官不出,意谁知?敢向清时怨位卑。万事悠悠,付杯酒。流年冉冉,入霜髭。防曽忤世,人嫌汝易,可忘忧?家有师,此外知心更谁是?梦魂相觅,苦参差。病中,大雪数日,未尝起。观虢令赵荐以诗相属,戯用其韵答之。经旬卧斋阁,终日亲剂和,不知雪已深,但觉寒无奈【一作那】飘萧牕纸【一作纸牕】眀堆压檐板堕【公自注:闗中皆以板为檐】风飚助凝列,帏幔困掀【一作轩】簸。惟思近醇醲,未敢窥璨瑳。何时反炎赫,郤欲躬臼磨。谁言坐无氊,尚有裘充货。西邻歌吹发,促席寒威挫。崩腾踏成迳,缭绕飞入座。人欢瓦先融,饮隽缾屡卧。嗟予独愁寂,空室自困坷。欲为后日赏,恐被游尘涴。寒更报新霁,皎月悬半破。有客独苦吟,清夜黙自课。诗人例穷蹇,秀句出寒饿。何当暴霜雪,庶以蹑郊贺。【魏都赋》着驯风之醇醲,注以酒喻政。王注璨瑳以玉比雪之眀也。后汉冯衍妻妒悍,不畜媵妾,児女自操井臼,以言劳则体中生热也。杜子羙赠郑防诗:「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氊。」《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初与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着鹔鹴裘就市人杨昌贳酒,与文君为欢。《左传》士文伯谓投壶之中曰:「中隽。」欧阳诗:「不觉长缾卧墙曲。」韩退之诗:「勿使尘泥涴。」又「新月怜半破」。杜诗:「诗家秀句传寒饿。」王注:「郊贺孟郊李贺也】嵗晚,相与馈问,为馈嵗;酒食相邀呼,为别嵗;至除夜,达旦不眠,为守嵗。蜀之风俗如是。余官于岐下,嵗暮思归而不可得,故为此三诗寄子由馈嵗。农功各已收,嵗事得相佐,为欢恐无及,假物不论货,山川随出产,贫富称小大,寘盘巨鲤,横发笼【去声】防▯卧,富人事华靡,防绣光翻座,贫者愧不能,微挚出舂磨,官居故人少,里巷佳节过,亦欲举乡风,独唱无人和。【诗·商颂》嵗事来辟。”在传以相辅佐。王符《潜夫论》富者竞欲相过,贫者耻不逮及也】别嵗故人适千里,临别尚迟迟。人行犹可复,嵗行▯可追问。嵗安所之?逺在天一涯。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东邻酒初熟,西舎彘亦肥。且为一日欢,慰此穷年悲。勿嗟旧嵗别,行与新嵗辞。去去勿回顾,还君老与衰。【古诗:各在天一涯。古乐府: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守嵗欲知垂尽嵗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儿童彊不睡,相守夜讙【一作諠】哗。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坐乆灯烬落,起看北斗斜。眀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晋书·贾皇后云:系狗当系颈,今反系其尾】和子由踏青【子由踏青诗序:眉之东门十数里,有山曰蟇颐山,上有亭榭松竹,山下临大江,毎正月八日,士女相与游嬉饮酒于其上,谓之踏青也】春风陌上,惊微尘。游人初乐嵗华,新人闲正好。路傍饮麦,短未怕游车轮。城中居人,厌城郭喧阗,晓出空四邻。歌鼓惊山,草木动,箪瓢散野,乌鸢驯。何人聚众,称道人,遮道卖符,色怒嗔。宜蠺,使汝蠒如瓮;宜畜,使汝羊如麕。路人未必信此语,强为买服禳新春。道人得钱,径沽酒,醉倒,自谓吾符神。

译当年在江上同船,诗篇装满了箱子;在郑州西门分别时,眼泪流到胸前。还没有成就报国事业,面对书剑感到惭愧;难道不想归去,只是害怕辜负朋友。官舍中度过秋天,惊觉岁暮将至;在寺楼上看雪,又能和谁一起登临?遥想你在东窗下阅读《易经》;车马敲门时,你一定不会应答。【《诗经》说:“难道不想归去?只是害怕这简书。”《左传》引用逸诗说:“难道不想前往?只是害怕我的朋友。”】病中听说子由获准休假而不赴商州,三首。【王注:子由和先生一同参加贤良科考试,子由因言辞正直而落第,被任命为商州推官;但王安石还不肯替他撰写辞告,所以任命没有立即下达。先生去年十二月先赴凤翔,到今年秋天子由才得到任命。由于老泉身边没有侍奉他的儿子,子由上奏请求奉养父亲三年,这就是他得到休假而不赴任的原因。】病中听说你免去了商州之行,就像南飞的大雁,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启程?远别之后才知道,官爵虽然好,还是应该思念归去;痛苦地觉得岁月漫长,而著书有很多空闲时间,实在是好计策。做官没有功劳,徒然离开乡里。只有王城最值得隐居,那里万人如海,自己一个人可以藏身其中。近来从章子那里听他谈起你【苏轼自注:章子就是章惇】,他极力说商州艰苦,希望你来告诉我。客居在那里有灵异之处,也惭愧自己说话过于直率。四皓中的商山老人早已去世,厌恶平庸之才。当地夷人的语言只能勉强通晓姓名,长着瘿瘤的风俗使人无法分辨颈项和腮部。回答也难以应付,正应该落得在这里上书请求免职,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王注:逋翁是指四皓,他们躲避秦朝,隐居在商山。白居易诗说:“汉代容许黄绮做逃亡之客。”李商隐《商于》诗说:“割地是张仪的欺诈,谋求自身安稳要像绮季那样长久。”欧阳修《汝瘿》诗说:“没有办法辨认肩部和颈部。”】辞去官职而不再出仕,这番心意有谁知道?敢在清明时代抱怨官位卑微吗?万事悠悠,都交付给一杯酒;流逝的年华缓缓过去,进入霜白的胡须。曾经触犯过世俗吗?人们嫌你容易受伤、容易动怒;怎么能忘掉忧愁?家中有老师,除此之外还有谁是知心人?梦魂彼此寻觅,却苦于相隔参差。病中遇到大雪下了好几天,一直没有起床。看见虢县县令赵荐用诗相邀,便戏用他的韵脚作诗回答。连续十天躺在斋阁中,整天亲自服用药剂,不知道雪已经下得很深,只觉得寒冷难以忍受。雪花飘萧,窗纸明亮;积雪堆压着屋檐,檐板也坠落。【一作“那”。】风暴帮助寒气凝结,帷幔被吹得上下翻飞。【一作“轩”。】只想着靠近醇厚的美酒,却不敢去看璀璨洁白的雪。【一作“纸窗”。】什么时候才能返回炎热的季节?到那时反而想亲自推磨。谁说坐处没有毛毡?还有皮裘可以充当货物。西邻的歌吹声响起,促席而坐,寒冷的威力也被削弱。雪崩般奔腾,踏出道路;雪花缭绕,飞入座席。人们欢笑,瓦片先被雪水融化;饮酒兴浓,酒瓶屡屡横倒。可叹我独自愁苦寂寞,空屋中自己困顿艰难。想留待日后赏雪,又恐怕被游尘玷污。寒夜中传来天刚放晴的消息,明月皎洁,像悬着半轮残月。有客人独自苦苦吟诗,在清静的夜里默默自我督课。诗人通常命途困顿,秀美的诗句反而从寒冷饥饿中产生。什么时候才能冒着霜雪前往郊外,或许可以踏着雪去迎接孟郊、李贺。【《魏都赋》说“表现驯服风气的醇厚”,注释说以酒比喻政治。王注:璨瑳是把雪的明亮比作美玉。后汉冯衍的妻子嫉妒凶悍,不允许他纳妾;儿女亲自操持汲水舂米,以说明劳累就会使身体发热。杜甫《赠郑防》诗说:“才名已有三十年,坐客却冷得没有毛毡。”《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当初和卓文君回到成都,家境贫寒而忧闷,便把所穿的鹔鹴裘拿到市上向杨昌赊酒,和文君一起取乐。《左传》说:士文伯对投壶中矢说:“投中了。”欧阳修诗说:“不知不觉长瓶倒在墙角。”韩愈诗说:“不要让尘土泥污玷污它。”又说:“怜爱新月只剩半轮。”杜甫诗说:“诗家秀美的句子流传于寒冷饥饿之中。”王注:郊、贺指孟郊和李贺。】岁末,彼此馈赠问候,叫作馈岁;互相邀请饮酒吃饭,叫作别岁;到了除夕,通宵不睡,叫作守岁。蜀地的风俗就是这样。我在岐山一带做官,年末想回去却不能实现,所以写这三首诗寄给子由,作为馈岁。农事都已经收成,岁时之事可以彼此帮助;想要欢聚,又怕来不及,所送礼物不论贵贱。各地依照物产出礼,贫富则按大小相称。把大鲤鱼放在盘中,横着从笼里取出兔子。富人讲究华美奢侈,刺绣闪光铺满座席;贫穷的人惭愧不能如此,只拿出一点舂米所得的微薄礼物。官舍中旧友很少,里巷里的佳节也已经过去;也想举行乡里的风俗,却独自歌唱,无人应和。【《诗经·商颂》说:“岁时的事情来到并开始。”《左传》解释为彼此辅助。王符《潜夫论》说:富人争相互相拜访,贫人以赶不上他们为羞耻。】别岁。老朋友将要远行千里,临别时还迟迟不忍离去。人走了还可以回来,岁月流逝哪里还能追回?岁月将要到哪里去?远在天的另一边。它已经随着向东流的水奔去,流入大海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东邻的酒刚刚酿熟,西舍的猪也已经肥了。姑且共度一天的欢乐,安慰这一整年的悲哀。不要叹息旧岁离别,它还要随着新岁一同辞去。走吧,走吧,不要再回头;把衰老交还给你自己。【古诗说:“各自在天的一边。”古乐府说:“百川向东流入大海,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向西流回?”】守岁。想知道将尽的岁月是什么样子吗?它像奔向山沟的长蛇,修长的鳞身已经有一半没入沟中,离去的意志谁能阻挡?何况想拴住它的尾巴,即使再勤勉又能怎么办!孩子们勉强不睡觉,彼此守着,整夜喧闹欢笑。【一作“諠”。】早晨的鸡暂且不要啼叫,五更的鼓声也怕增加捶击。坐久了灯花燃尽、灯火落下,起身看北斗已经倾斜。明年难道不会再有年岁吗?只是心中的事情恐怕会耽误。努力度过今夜,年轻时光还值得夸耀。【《晋书》记贾皇后说:“拴狗应当拴住脖子,如今反而拴住了尾巴。”】和子由《踏青》【子由《踏青》诗序:眉州东门外十多里,有座山叫蟆颐山,山上有亭台、松树和竹子,山下临近大江。每年正月初八,士女们相互到山上游玩饮酒,叫作踏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日〕 春风吹过田间小路,惊起细微尘土。游人刚开始享受春光,新的一年闲适而美好。路旁有人饮着麦酒,短途出游也不怕游车的车轮。城中的居民厌烦城郭里的喧闹,清晨出门,四邻都空了。歌声鼓声惊动山林,草木也随之震动;竹篮饭瓢散落在野外,乌鸦和老鹰也变得驯顺。是谁聚集众人,自称道人,在路上拦住行人卖符,脸色恼怒凶狠?他说:有利于养蚕,能使你的蚕茧大得像瓮;有利于畜牧,能使你的羊大得像麢。路人未必相信这些话,却勉强花钱买服用的符水,祈求新春避灾。道人得到钱,径直去买酒,醉倒在地,还自夸自己的符咒灵验。

【太平广记》园客者,济隂人,尝种五色香草,积十年,服其实。一日,有五色蛾止其旁,客收而畜之。至蠺时,有女夜半至,自称客妻,道蠺之状。客与俱蠺,得一百二十头,蠒皆如瓮。毎缲一头,六十日乃尽,遂俱仙。王注:《尔雅》曰:「麢,大羊。」杜预奏事曰:「臣前在南,闻魏兴北山有野羊,大者数千百斤。试令求之,牝牡各得一,岂《尔雅》所谓麢者乎?」麢与麕皆从鹿,挨傍押韵。《成都古今记》:「三月三日,太守出北门,宴学射山。盖张百子以是日上升,即此地也。」男觋女巫防于此,写符篆以鬻人,云宜田蠺、辟灾疫。佩者、戴者,信以为然】和子由蠺市【子由诗序:眉之二月望日,鬻蠺器于市,因作乐縦观,谓之蠺市】蜀人衣食常苦艰,蜀人游乐不知还。千人耕种,万人食;一年辛苦,一春闲。闲时,尚以蠺为市,共忘辛苦逐欣欢。去年霜降斫秋荻,今年箔积如连山。破瓢为轮,土为釡,争买不翅金与纨。忆昔与子皆童丱【音惯】年年废书走市观。市人争夸闘巧智【一作智巧】野人喑哑遭欺谩。诗来使我感旧事,不悲去国,悲流年。【王注:荻箔乃荐蠺之具,瓢轮土釡乃缲丝之物。诗齐风:縂角丱兮,注:束髪皃】和子由苦寒见寄人生不满百,一别费三年。三年吾有防,弃掷理无还。长恐别离中,摧我鬓与顔。念昔喜著书,别来不成萹。细思平时乐,乃为忧所縁。吾从天下士,莫如与子欢。羡子乆不出,读书虱生氊。丈夫重出处,不退要当前。西羗觧仇隙,猛士忧塞壖【而宣切】庙谋虽不战,卤意乆欺天。山西良家子,锦縁貂裘鲜。千金买战马,百寳糚刀镮。何时逐汝去,与卤试周旋。【汉书·赵充国传》:“元康元年,先零与诸羗种豪二百余人觧仇交质,盟誓。”《申屠嘉传》:“太上皇庙堧垣,注:宫外垣余地也。”堧壖仝按:“塞壖,塞垣也。”又“六郡良家子,皆习骑射。又山西出将。”《左传》:“晋文公谓椘子曰:‘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

译【《太平广记》说:园客是济阴人,曾经种植五色香草,积累十年后服食其果实。一天,有五色蛾停在他身旁,园客把它收养起来。到养蚕时,有个女子半夜来到,自称是园客的妻子,说明养蚕的方法。园客和她一起养蚕,得到一百二十条蚕,蚕茧都大得像瓮。每缫一条蚕,六十天才缫完,于是夫妻一起成仙。王注:《尔雅》说:“麢是大羊。”杜预奏事说:“我以前在南方,听说魏兴北山有野羊,大的有数百斤。试着派人寻找,雌雄各找到一只,难道就是《尔雅》所说的麢吗?”麢和麕都从鹿字旁,彼此押韵。《成都古今记》说:“三月三日,太守出北门,在学射山设宴。”大概张百子在这天升仙,就是这个地方。男巫女巫聚集在这里,书写符箓卖给人,说可以利于田蚕、避除灾疫。佩戴、悬挂的人都相信确实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斤〕 和子由《蚕市》【子由诗序:眉州在二月十五日这天,市场上出售养蚕器具,人们于是奏乐纵情观看,叫作蚕市。】蜀地人衣食常常艰难,蜀地人游玩欢乐却不知道回去。千人耕种,万人享食;一年辛苦劳作,换来一春清闲。闲暇时还以蚕事举办集市,大家共同忘掉辛苦,追逐欢乐。去年霜降时砍下秋荻,今年的蚕箔堆积起来像连绵的山。破葫芦做车轮,泥土做锅,争相购买,价值不亚于黄金和细绢。回想过去我和你都还是童年,年年荒废学业,跑到市场上观看。市场上的人争相夸耀,斗智斗巧;乡野人沉默少言,遭受欺骗和侮弄。你的诗使我感慨旧事;我不为离开故国悲伤,却为流逝的年华悲伤。【王注:荻箔是安置蚕的器具,葫芦轮、土锅是缫丝用的东西。《诗经·齐风》说:“总角丱兮。”注释说,是束发的样子。】和子由《苦寒见寄》人生不能活过百岁,一次分别就耗费三年。三年中我有许多事情,丢弃之后按理不能再追回。一直担心在分别之中,摧残了我的鬓发和容颜。想起过去喜欢著书,分别以来却没有写成篇章。仔细想来,平日的欢乐其实都被忧愁牵连。我在天下士人中交游,没有谁能比得上与你相处的欢乐。羡慕你长久不出门,读书读得连毡子都生了虱子。大丈夫看重出仕和退处,既然不退,就应该面对当前。西羌已经解除仇怨,勇猛的士人却担忧边塞。朝廷谋划虽然没有交战,敌人的意志却长期欺凌上天。山西的良家子弟,穿着锦边貂裘,鲜明华美;用千金购买战马,用各种珍宝装饰刀环。什么时候我能追随你而去,和敌人较量一番。【《汉书·赵充国传》说:“元康元年,先零部落和诸羌部族的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互相交付人质,订立盟誓。”《申屠嘉传》说:“太上皇庙的墙外空地。”注:宫墙外的余地。堧、壖相同。按:塞壖就是塞垣。又说:“六郡良家子弟,都熟习骑射。”又说:“山西一带出将领。”《左传》说:“晋文公对楚子说:‘左手拿着鞭子和弓弭,右边系着箭囊和弓袋,来同您周旋。’”】

和子由论书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苟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貌妍容有矉【颦同】璧羙何妨椭端荘襍流丽,刚健含婀娜。好之毎自讥,不谓子亦颇书。成輙弃去,缪被旁人裹体势夲阔落,结束入细麽子。诗亦见推语重,未敢荷。迩来又学射,力薄愁官笴【公自注:官箭十二把,吾能十一把箭耳】多好竟无成,不精安用伙?何当尽屏去,万事付懒惰。吾闻古书法守骏莫如跛,世俗笔苦骄。众中强嵬騀,钟张忽已逺。此语与时左。【庄子·天运》萹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尔雅》:“▯,小而椭。”注:“贝狭而长曰椭。”《班彪·王命论》:“么麽不及数子。”注:“细小曰麽。”《汉书·陈渉传》:“伙,渉之为王。”“沈沈者。”注:“椘人谓多为伙。”《说文》:“马摇头曰騀。”王注:“嵬騀,不安帖皃。”钟、张,钟繇、张芝也】记所见开元寺吴道子画佛灭度,以答子由【名画记》:“吴,阳翟人工画,初名道子,▯宗改名道▯,下笔有神,官至寕王友】西方真人谁所见?衣被七寳,从双狻【音酸】当时修道颇辛苦,柏生两肘,乌【一作鸟】巢肩。初如蒙蒙隠山玉,渐如濯濯出水莲。道成一旦就空灭,奔防四海,悲人天。翔禽哀响动林谷,兽鬼踯躅泪迸泉。厐眉深目,彼谁子?绕牀弹指,性自圎。隐如寒月堕清昼,空有孤光留故躔。春游古寺拂尘壁,遗像乆此霾香烟。画师不复写名姓,皆云道子口所传。从横固已蔑孙邓,有如巨鳄吞小鲜。来诗所夸,孰与此?安得携挂其旁观。【穆天子传》狻猊日行五百里。郭璞注:「狮子也,一名虓。兽中之王也。」《传灯録》佛于雪山入定,有野鹊于佛顶置巢,时去时来。《大智度论》曰:「佛在隂庵罗防树间入般湼槃,卧北首,大地震动。诸三学人佥然不乐,郁伊交涕。诸无学人但念诸法一切无常。」杜诗:「泪下如迸泉。」王注:「月堕清昼,以譬佛之灭度;光留故躔,以譬佛之虽寂灭而犹在。」《图画见闻志》:「孙知微字太古,通义,彭山人。毎画圣像,必斋戒疏瀹,方始援笔。」邓名隠《物类相感志》:「南海有鳄鱼,其状若鼍,四足,长六七尺,有齿如剑。」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和子由寒食寒食今年二月晦,树林深翠已生烟。绕城骏马谁能借?到处名园意尽便,但挂酒壶那计盏。偶题诗句不须编,忽闻啼鵙惊羁旅。江上何人治废田?和刘长安题薛周逸老亭。周善饮酒,未七十而致仕【王注:刘长安,刘敞原父也。薛周,莫考】近闻薛公子早退,惊长流;买园招野鹤,凿井动潜虬。自言酒中趣,一斗胜凉州。翻然拂衣去,亲爱挽不留。隐居亦何乐,素志庶可求。所亡嗟无防,所得不啻酬。青春为君好,白日为君悠。山鸟奏琴筑,野花弄闲幽。虽辞功与名,其乐实素侯。至今清夜夣尚惊冠压头。谁能载羙酒,往以大白浮之。子虽不识,因公可与游。【蜀都赋】下,髙鹄出,潜虬续。《汉书》扶风孟陀以蒲萄酒一斗遗张譲,即得凉州刺史。《晋书·邓攸传》吴人歌之曰:“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史货殖传》:“今有无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乐与之比者,命曰素封。又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刘向·说苑》:“魏文侯与大夫饮,使公乗不仁为觞政,曰:‘饮不尽者,浮以大白】中隠堂诗【并序】岐山宰王君绅,其祖故蜀人也,避乱来长安,而遂家焉。其居第园圃有名长安城中,号“中隠堂”者是也。予之长安,王君以书戒其子弟,邀予游,且乞诗甚勤,因为作此五萹【前地理志:京兆尹县十二,其一曰长安,髙帝五年置,恵帝元年初城,六年成】去蜀初,逃难游秦,遂不归。园荒乔木老,堂在昔人非。凿石清泉激,开门野鹤飞。退居吾乆念,长恐此心违。径转如修蟒,坡垂似伏鼇。树従何代有,人与此堂髙。好古嗟生晚,偷闲厌乆劳。王孙早归隠,尘土污君袍【刘安招隠士,王孙游兮不归。陆机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二月惊梅晚,幽香此地无,依依慰逺客,皎皎似吴姝,不恨故园隔,空嗟芳嵗徂,春深桃杏乱,笑汝益羁孤【韩退之诗:二月初惊见草芽;杜子羙诗:丹橘黄柑,此地无】翠石如鹦鹉,何年别海壖?贡【一作来】随南使逺载,压渭舟偏。已伴乔松老,▯知故国迁。金人觧辞汉,汝独不潸然【广韵」壖,江河边地。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序:宫官既坼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泣下】

译和子由《论书》我虽然不擅长书法,但论及书法,没有谁比我明白。如果能够通晓书法的意义,常说即使不专门学习也可以。容貌美丽却带着忧愁的皱眉,美玉有瑕疵又有什么妨碍?字体端庄中杂有流丽,刚健中含有婀娜。喜爱书法时常常自己讥笑自己,却没想到你也颇会写字。写成后往往丢弃,反而被旁人包裹起来;字的体势本来阔大疏落,收束后却变得细小微弱。诗作也受到推许,言辞很重,我不敢承受。近来又学习射箭,力量薄弱,忧虑不能达到官箭的标准。【苏轼自注:官箭十二把,我只能射中十一把。】爱好很多却最终没有成就,不精通的话,何必占有那么多呢?什么时候才能把一切都屏除,万事交给懒惰。我听说古代的书法,保持骏健不如保持跛拙;世俗的笔法却苦于骄矜。众人之中勉强追求高大不稳的姿态,钟繇、张芝的境界忽然已经相距很远了。这句话同流行的时尚相违背。【《庄子·天运》说:“西施心口有病,皱着眉头走在她的乡里。”《尔雅》说:“▯,小而椭圆。”注说:“贝壳窄而长叫椭。”《班彪·王命论》说:“微小的人比不上这几个人。”注说:“细小叫麽。”《汉书·陈涉传》说:“伙,陈涉做了王。”沈沈的注说:“楚人称多为伙。”《说文》说:“马摇头叫騀。”王注:嵬騀是不安定的样子。钟、张,指钟繇和张芝。】记下所见开元寺吴道子所画的佛涅槃图,以此回答子由。【《名画记》说:吴道子是阳翟人,最初名道子,唐玄宗改名道玄;他下笔有神,官至宁王友。】西方的真人有谁见过?身穿覆盖七宝的衣服,骑着两头狻猊。当初修道颇为辛苦,柏树长到两肘粗,乌鸦在肩上筑巢。起初像蒙蒙云雾中隐约的山中美玉,后来渐渐像洗濯后出水的莲花。道术修成的一天忽然归于空灭,奔走传遍四海,使人和天神都悲伤。飞禽发出哀鸣,震动树林山谷;野兽和鬼神徘徊不前,眼泪迸流成泉。眉毛浓密,眼睛深陷,那是谁呢?绕着床榻弹指,天性自然而圆满。隐约如寒月坠入清朗的白昼,只留下孤独的光芒停在原来的轨道上。春日游览古寺,拂去尘壁上的灰尘;遗像长久以来埋没在香烟之中。画师不再写出姓名,人人都说这是吴道子的口传。纵横驰骋,固然已经胜过孙知微、邓隐;就像巨鳄吞食小鱼。你来诗中所夸赞的,和这幅画相比谁更好?怎能把它携来挂在旁边让我观看。【《穆天子传》说:狻猊一天能走五百里。郭璞注说:“就是狮子,又名虓,是兽中的王。”《传灯录》说:佛在雪山入定时,有野鹊在佛顶上筑巢,时而离去,时而回来。《大智度论》说:佛在庵罗树的树荫下入般涅槃,头朝北而卧,大地震动。三学的修行人都感到悲痛不乐,低声哭泣;无学的人只是念及一切诸法都是无常。杜甫诗说:“眼泪流下如同泉水迸出。”王注:月坠清昼,用来比喻佛灭度;光留故躔,用来比喻佛虽然寂灭,影响仍然存在。《图画见闻志》说:孙知微字太古,是通义彭山人;每次画圣像,一定斋戒洗涤,然后才提笔。《邓名隐〈物类相感志〉》说:南海有鳄鱼,形状像鼍,有四只脚,长六七尺,牙齿像剑。《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和子由《寒食》今年寒食在二月末,树林深处翠色已浓,仿佛生出烟雾。绕城的骏马谁能借给我?到处都是名园,心意尽可随意游赏;只管悬着酒壶,哪里还计较杯数。偶然题写几句诗,不必编入诗集;忽然听到伯劳鸟啼叫,惊动了羁旅中的人。江上有谁正在开垦荒废的田地?和刘长安《题薛周逸老亭》。薛周善于饮酒,不到七十岁便辞官退休。【王注:刘长安是刘敞,字原父。薛周事迹无从考证。】近来听说薛公子早早退隐,令人惊叹他的远大志向;买下园林招来野鹤,凿井惊动潜藏的蛟龙。他自己说饮酒的乐趣,一斗酒胜过凉州。忽然拂袖离去,亲友挽留也不肯停下。隐居有什么快乐?平日的志愿大概可以实现。失去的东西令人叹息,得到的东西却不止这些补偿。青春因为有您而美好,白日因为有您而悠长。山鸟演奏琴瑟,野花显弄闲适幽静。虽然辞去了功名,快乐其实像素封侯。直到今天,清静夜里做梦仍会惊醒,仿佛头上还压着官帽。谁能带上美酒,前去让他饮一大杯?您虽然不认识他,却可以因为这位先生而同他交游。【《蜀都赋》说:“低处的飞鸟落下,高处的鸿鹄飞出,潜伏的蛟龙接续而来。”《汉书》说:扶风人孟陀用一斗葡萄酒送给张让,便得到凉州刺史的官职。《晋书·邓攸传》说:吴地人歌唱道:“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辞不了。”《史记·货殖列传》说:“如今有不靠俸禄爵位和封邑收入,却享有同样快乐的,称作素封。家有千金,可以和一都的君主相比;家财巨万,便能和王者同乐。”《刘向·说苑》说:魏文侯和大夫饮酒,命公乘不仁主持酒政,说:“饮不尽的人,罚以大白酒杯。”】《中隐堂诗》【并序】岐山县令王绅,祖先原是蜀地人,因逃避战乱来到长安,后来就在这里安家。他住宅中的园圃在长安城里很有名,号称“中隐堂”的就是这里。我来到长安时,王君写信告诫他的子弟,邀请我游览,并且非常恳切地请求我作诗,因此写下这五篇。【前《地理志》说:京兆尹辖县十二个,其中一个叫长安;汉高帝五年设置,惠帝元年开始筑城,六年建成。】当初离开蜀地,逃避灾难来到秦地游历,最终没有回去。园林荒芜,乔木衰老;堂舍还在,过去的人却已不在。凿开的石间清泉激荡,打开门户,野鹤飞来。退居生活我已经思念很久,常常担心违背了这份心愿。小径曲折,像修长的蟒蛇;山坡下垂,像伏卧的巨鳌。树木从哪个朝代就已经存在?人与这座堂一样高大。喜欢古代,感叹自己出生得太晚;偷得闲暇,又厌倦长久的劳苦。王孙啊,早些回来隐居吧,尘土会玷污你的衣袍。【刘安《招隐士》说:“王孙游兮不归。”陆机诗说:“京城洛阳多风尘,白衣都被染成黑色。”】二月里梅花惊人地开得晚,这幽香在此地却没有;它依依的姿态安慰远方的客人,洁白明亮,仿佛吴地美女。不恨故乡被阻隔,只空自叹息芳华岁月将尽。春意深了,桃花杏花纷乱开放,反而笑你更加羁旅孤独。【韩退之诗说:“二月初次惊讶地看见草芽”;杜子美诗说:“丹橘黄柑,此地没有。”】这块翠色的石头像鹦鹉,是什么时候离开海边的呢?它作为贡品随南方使者远道运来,压在渭水船上偏重。它已经陪着高大的松树一同老去,哪里知道故国已经变迁?金人尚且解作辞别汉宫之态,唯独你难道不流泪吗?【《广韵》说:“壖”是江河边的地。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序说:宫官已经拆毁承露盘,仙人将要被装载运走,于是流泪哭泣。】

都城更防姓到处有残碑古隧埋蝌蚪崩崖露伏▯安排壮亭榭收拾费金赀岣嵝何须到韩公浪自悲【西都赋》三成帝畿注周秦汉也」古文四声韵序「科斗书古文也所谓苍颉夲体形多头麤尾细腹壮团圎似水虫之蝌蚪」隋志「五品以上立碑螭首▯趺」韩退之诗「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摹竒」又云「我来咨嗟涕涟而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緑树猿猱悲】凤翔八观【并序】凤翔八观诗记,可观者八也。昔司马子长登防稽,探禹穴,不逺千里,而李太白亦以七泽之观至荆州。二子盖悲世悼俗,自伤不见古人,而欲一观其遗迹,故其勤如此。凤翔当秦蜀之交,士大夫之所朝夕往来,此八观者又皆跬歩可至,而好事者有不能徧观焉,故作诗以告欲观而不知者。石鼓歌冬十二月,嵗辛丑,我初従政,见鲁叟旧闻石鼓,今见之,文字鬱律,蛟蛇走,细观初以指画肚,欲读,嗟如箝在口。韩公好古,生已遅,我今况又百年后,强寻偏傍,推防画,时得一二,遗八九。我车既攻,马亦同,其鱼维鱮,贯之栁【公自注其词云:我车既攻,我马亦同;又云:其鱼维何,维鱮维鲤?何以贯之?维杨与栁。惟此六向可读,余多不可通】古器縦横,犹识鼎,众星错落,仅名斗,糢糊半已似瘢胝,诘曲犹能辨跟肘,娟娟缺月隠云雾,濯濯嘉禾秀莨莠,漂流百战,偶然存,独立千载,谁与友?上追轩颉,相唯诺,下揖【一作挹】氷斯,同鷇防【鷇,邱▯切;防,乃▯切】忆昔周宣歌鸿鴈,当时籀史变蝌蚪,厌乱人方思圣贤,中兴天为生耆耉,东征徐卤,阚虓虎,北伏【一作伐】犬戎,随指嗾【苏后切】象胥襍沓贡狼鹿,方召聨翩赐圭卣,遂因鼓鼙思将帅,岂为考击烦蒙瞍?何人作颂比崧髙,万古斯文齐岣嵝,勲劳至大不矜伐,文武未逺犹忠厚,欲寻年嵗无甲乙,岂有名字记谁某?自从周衰更七国,竟使秦人有九有,扫除诗书诵法律,投弃俎豆陈鞭杻,当年何人佐祖龙,上蔡公子牵黄狗,登山刻石颂功烈,后者无继前无偶,皆云皇帝巡四国,烹灭彊暴救黔首,六经既已委灰尘,此鼓亦当遭击掊,传闻九鼎沦泗上,欲使万夫沈水取,暴君縦欲穷人力,神物义不污秦垢,是时石鼓何处避?无乃天工令鬼守,兴亡百变物自闲,富贵一朝名不朽,细思物理坐叹息,人生安得如汝夀。【欧阳集古録】石鼓乆在岐阳,初不见称于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周文王之鼓,至宣王时刻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今在凤翔县孔子庙。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始置于庙,而亡其二。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有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然其可疑者四,退之好古不妄者,予姑取以为信耳。至于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也。《西京赋》「隐辚鬱律」,《甘泉赋》「雷鬱律于岩窔」。唐虞世南学书,常于被下以指画肚。韩退之《苦寒诗》「浊醪沸入喉,口角如衔箝」。又《石鼓歌》「嗟予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防滂沱」。王注「轩颉」,轩辕苍颉,氷斯,李斯,李阳氷也。颉为黄帝史,因观鸟迹,始作书契古文是也。周宣王时,史籀着大篆十五萹,与古稍异,谓之籀书。秦相李斯取籀文,或颇省改,谓之小篆。焚先典,而古文絶矣。汉鲁共王壊孔子宅,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时以不复知古文,故谓之蝌蚪书。诸山刻石,荆玉玺文及铜人铭,皆斯所书,谓之玉筯体。唐李阳氷独得斯用笔意,论者谓氷愈于斯也。《小雅·鸿鴈》诗序曰:「羙宣王也。」郑笺「承厉王衰乱之敝,而起兴复先王之道,以安集众民也。」《大雅·常武》诗「省此徐土,又进厥虎臣,阚如虓虎」。《国语》「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不聼,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左传》「宣二年,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公嗾夫熬焉。」《说文》「使犬声也。」《周官》「象胥掌蛮▯闽貉戎狄之国,使掌传王之言,而谕说焉。」《大雅·江汉》诗「王命召虎,厘尔圭瓒秬鬯一卣,方方叔也。」

译都城中到处都能看到残碑,古墓隧道埋着蝌蚪文,崩塌的山崖露出伏龟。安排建造宏伟的亭台楼榭,收拾这些遗迹要耗费金钱。岣嵝山又何必亲自到那里去?韩公只是徒然悲伤。【《西都赋》说“三成帝畿”,注称周、秦、汉三代。古文四声韵序说,蝌蚪书就是古文,即所谓苍颉本体,字形多头像粗、尾像细、腹部壮大而圆,像水虫蝌蚪。隋书《经籍志》说,五品以上官员立碑,碑首雕螭,碑座雕龟。韩退之诗说:“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又说:“我来咨嗟涕涟而,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树猿猱悲。”】《凤翔八观》并序。《凤翔八观》诗记:值得观览的景物有八处。从前司马子长登会稽山,探访禹穴,不惜远行千里;李太白也因为要观览云梦七泽而来到荆州。这两个人大概都是悲叹世道、哀伤风俗,自恨不能见到古人,所以想亲自观看他们遗留下来的踪迹,因而如此勤劳奔走。凤翔处在秦地与蜀地交界,是士大夫早晚往来的地方;这八处景观又都只需走很短的路便能到达,但喜好游览的人仍有不能全部看遍的,所以作诗告诉那些想观看却不知道去处的人。《石鼓歌》。冬季十二月,辛丑年,我刚开始任职从政,看到了鲁国老先生旧日所传闻的石鼓,如今又见到实物。上面的文字曲折盘旋,像蛟龙长蛇在游走;仔细看,起初还想用手指描画其笔画来读,却叹息仿佛嘴里被夹上了钳子。韩公喜爱古物,可惜生得已经太晚;我如今又比他晚了一百多年,只好勉强寻找偏旁,推求笔画,偶尔能辨认一两个字,十个中却遗失八九个。我车已经坚固,我的马也相同;那鱼是什么鱼?是鲢鱼。把它们贯穿起来,用的是杨树和柳树。【作者自注:其中词句说“我车既攻,我马亦同”;又说“其鱼维何,维鱮维鲤?何以贯之?维杨与柳”。只有这六句可以读懂,其余大多无法贯通。】古代器物纵横交错,还能认出鼎;群星错落,只能叫出斗星。字迹模糊,一半已经像疮痂;笔画曲折,还能辨出脚跟和肘部。弯弯的新月隐藏在云雾中,洁白的嘉禾秀出于杂草之间。历经百战而漂流,偶然保存下来;独自屹立千年,又有谁来作伴?向上追溯轩辕、苍颉,仿佛彼此应答;向下拜见李冰、李斯,同幼鸟一般相随。【“鷇”读作丘候切,“防”读作乃候切。】想起从前周宣王时歌咏鸿雁,那时史籀把文字从蝌蚪文改变了。天下厌恶混乱,正思念圣贤;国家中兴,上天特意降生老臣。向东征伐徐国,声势如虎怒吼;向北降服犬戎,随着手指发出号令。象胥官员纷纷往来,进贡狼和鹿;方叔、召虎相继受到赏赐,得到玉圭和一卣黑黍酒。于是因为击鼓而想到将帅,难道只是为了考击石鼓,烦劳那些失明的乐师吗?什么人作颂歌来比拟崧高山,使这篇文章万古长存,与岣嵝山禹碑相齐?功勋极大却不自夸,文治武功并未远去,仍然忠厚。想寻找年代,却没有甲乙可考;哪里有姓名可以记载,究竟是谁呢?自从周朝衰落,经过战国七雄,竟使秦人拥有天下。秦人扫除诗书,诵读法律,把俎豆礼器抛弃,把鞭杻刑具陈列出来。当年谁辅佐祖龙?不过是上蔡公子牵着黄狗罢了。秦始皇登山刻石歌颂功业,后世再没有继承者,前代也没有可匹敌的人。碑文都说皇帝巡视四方,烹灭强暴,拯救百姓。六经既已化为灰烬,这面石鼓也应当遭到击碎。听说九鼎沉没在泗水之上,秦始皇想让万人潜水打捞;暴君纵然想耗尽百姓的力量,神物也不愿使自己沾染秦朝的污秽。那时石鼓到哪里躲避呢?难道不是上天命令鬼神守护它吗?兴亡变化无数,器物自身却安闲;人的富贵虽然只有一朝,名声却能万古不朽。仔细思考事物的道理,只能坐着叹息:人生怎么能够像你这样长寿呢?【欧阳修《集古录》:石鼓长期在岐阳,起初并未受到世人称誉,到唐代才开始被大力称道。韦应物认为它们是周文王的石鼓,到周宣王时才刻字;韩退之直接认为是周宣王的石鼓。如今石鼓在凤翔县孔子庙中。石鼓共有十面,早先散弃在野外,郑余庆开始把它们安置到庙里,却少了两面。皇祐四年,向传师从民间寻得失鼓,十面才齐全。能够看清的文字有四百六十五字,磨灭不能辨认的超过一半。然而其中有四处可疑;韩退之喜爱古物而不妄言,我姑且取他的说法作为可信。至于字的笔画,也不是史籀不能写成的。《西京赋》说“隐辚郁律”,《甘泉赋》说“雷郁律于岩窔”。唐代虞世南学习书法,常常在被子下面用手指描画腹部。韩退之《苦寒诗》说“浊醪沸入喉,口角如衔箝”;又在《石鼓歌》中说“嗟予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防滂沱”。王注:“轩颉”是轩辕、苍颉;“冰斯”是李斯、李阳冰。苍颉是黄帝的史官,因为观察鸟的足迹,开始创造文字和古文。周宣王时,史籀著录大篆十五篇,和古文稍有不同,称作籀书。】秦国丞相李斯取用籀文,有的加以省略改造,称作小篆。焚烧古代典籍以后,古文便断绝了。汉代鲁共王毁坏孔子旧宅,得到《尚书》《春秋》《论语》《孝经》等书;当时人们已经不再认识古文,所以称它为蝌蚪书。各山上的刻石、荆玉玺上的文字以及铜人的铭文,都是李斯所书,称作玉箸体。唐代李阳冰独自领会了李斯用笔的意趣,评论者说李阳冰超过李斯。《小雅·鸿雁》诗序说:“赞美周宣王。”郑玄笺说:“承接厉王衰败混乱的弊病,振兴并恢复先王之道,以安定聚集众民。”《大雅·常武》诗说:“巡视徐国土地,又进用那些勇猛的臣子,声势像怒吼的老虎。”《国语》说:“周穆王将要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他不听,于是出兵,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回来。”《左传》说:“宣公二年,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袭击他;晋侯嗾使那只獒犬。”《说文》说:“是使狗发声。”《周官》说:“象胥掌管蛮、夷、闽、貉、戎、狄等国的事务,负责传达君王的话并向他们解释。”《大雅·江汉》诗说:“周王命令召虎,赐给你圭瓒和一卣黑黍酒;方叔也如此。”】

《记》「听鼔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大雅·崧髙》诗毛传「尹吉甫羙宣王也。」岣嵝注见前。《秦始皇夲纪》「始皇三十六年秋,使者従闗东夜过华隂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眀年祖龙死。使者问其故,忽不见。使者奉璧,具以闻。始皇」嘿然良乆曰:「山鬼固不过知一嵗事也。」退言曰:「祖龙者,人之先也。」《史记·李斯传》:「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岂可得乎?』」《始皇夲纪》:「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刻石颂秦徳。又南登琅邪,作琅邪防刻石,颂秦徳。二十九年,登之罘,刻石,刻词有曰:『烹灭强暴,振救黔首。』又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庄子·逍遥游》:「吾为其无用而掊之。」注:「击而碎之也。」《韩》《石鼓歌》:「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物守,防烦防呵】诅椘文【公自注:碑获于开元寺土下,今在太守便防。秦穆公▯于雍橐泉祈年观下,今墓在开元寺之东南数十歩。则寺,岂祈年之故基耶?淮南王迁于蜀,至雍道病卒,则雍非长安。此乃古雍也】峥嵘,开元寺,髣髴祈年观,旧筑扫成空,古碑埋不烂,诅书虽可读,字法嗟乆换,词云:“秦嗣王敢使祝用瓒?先君穆公世与椘约,相捍质之于巫咸,万叶期不叛。今其后嗣王乃敢搆多难,刳胎杀无罪,亲族遭圉绊,计其所称诉,何啻桀纣?乱吾闻古秦俗,面诈背不汗,岂惟公子卬,社鬼亦遭谩!辽哉千载后,发我一笑【一作笑一】粲。”【王注问诅椘文于学古文者云:有数夲,其文皆同,惟神名异。开元寺下所得,乃诅于巫咸神者,是数夲中唯巫咸之文笔法最精。其家无之,唯有此诅于亚驼神一夲,详其篆文,乃先生诗中语也。今载于此,字有不可识者,则书阙以补之。其文曰:秦嗣王敢用吉玉宣璧,使其祝宗邵咚布恳告于丕显大神亚驼,以底椘王熊相之多罪者。我先君穆王及椘成王是戮力同心,两邦若壹绊以防姻袗以齐盟曰:万叶子孙毋相为不利亲印丕显大神亚驼而质焉。今椘王熊相庸回无道,滛伐湛乱,宣侈兢縦,变渝盟制。内之则虣虐不宰,刑杀孕妇,幽刺亲戚,拘圉其叔父,置诸▯室椟棺之中。外之则冒改乆阙,不畏皇天上帝及丕显大神亚驼光烈威神,而兼倍十八世之盟诅,率诸侯之兵以临加我,欲刬伐我社稷□灭我百姓□蔑我皇天上帝及丕显大神亚驼之郊祠圭玉牺牲□取我邉城新▯及于□▯及于□,不敢曰可。今又悉兴其众,张矜怠怒□甲□兵,奋士盛师以偪我边境,将欲覆其□,亦应受皇天上帝及丕显大神亚驼之防灵徳赐,克刬椘师,复畧我边城。敢数椘王熊相之倍盟□诅,着诸名章以盟大神之威神。其文如此。】《秦始皇夲纪》注:祈年宫在雍。《史记·商鞅传》:孝公使卫鞅将而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击之。鞅诈公子卬防盟,巳饮伏甲士袭卤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谷梁军士粲然皆笑】王维、吴道子画【吴道子见前《开元寺》注,季南《名画记》:王维字摩诘,以词学知名,官至尚书右丞,工画】何处访吴画?普门与开元。开元有东塔,摩诘留手痕。吾观画品中,莫如二子尊。道子实雄放,浩如海波翻。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亭亭防林闲,彩晕扶桑暾。中有至人谈寂灭,悟者悲涕,迷者手自扪。蛮君鬼伯千万万,相排竞进,头如鼋。摩诘夲诗老,佩芷袭芳荪。今观此壁画,亦若其诗,清且敦。只园弟子尽鹤骨,心如死灰不复温。门前两丛竹,雪节贯霜根,交柯乱叶动无数,一一皆可寻其源。吴生虽妙絶,犹以画工论。摩诘得之于象外,有如仙翮谢笼樊。吾观二子皆神俊,又于维也敛衽无闲言。【唐·米景元《画断》:道子为神品上上,摩诘为妙品上上。《名画断》:大凡佛之圎光,皆湏尺寸先定,然后规圎而成。惟吴生只一笔。又云:画成矣,最后方画圎光,风落电转,规成月圎。王注:开元寺有道子画佛,在双林下入涅槃像。又摩诘画两丛竹于开元寺,庄子形若槁木,心若死灰。杜诗:画手看前軰,吴生逺擅塲。又妙絶动宫墙。《神仙传》:王次仲变篆为▯,始皇召之不至,将杀之,次仲化为大鸟,振翼而起,以三大翮堕与使者,始皇因名为落翮仙。唐《张颠传》:后軰言笔札者,欧、虞、禇、薛,或有异论,至张颠,曽无闲言】维摩像,唐杨恵之塑,在天柱寺【五代名画补遗:杨恵之与吴道子同师张僧繇,笔迹号为画友,工艺并着,而道子声光独显,遂焚弃笔砚,发愤専思塑作,能夺僧繇画相,与道子争衡】

译《礼记》说:“听到鼙鼓的声音,就想到统领军队的臣子。”《大雅·崧高》诗的毛传说:“尹吉甫赞美周宣王。”岣嵝的注释见前文。《秦始皇本纪》说:“始皇三十六年秋天,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滈池君。’第二年祖龙死了。使者询问缘故,那人忽然不见。使者捧着玉璧,把事情全部报告给始皇。始皇沉默了很久,说:‘山鬼本来就不过知道一年的事情。’退下后又说:‘祖龙,是人的祖先。’《史记·李斯列传》说:‘李斯出狱,与他的次子一同被捕,回头对次子说:“我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狗,一起出上蔡东门追逐狡兔,难道还能办到吗?”’《始皇本纪》说:‘二十八年,始皇向东巡行郡县,登上邹峄山,刻石歌颂秦的功德;又向南登上琅邪山,作《琅邪台刻石》,歌颂秦的功德。二十九年,登上之罘山刻石,刻辞中说:“烹灭强暴,振救黔首。”始皇返回时经过彭城,斋戒祈祷祭祀,想从泗水中取出周鼎,派一千人潜水寻找,最终没有找到。’《庄子·逍遥游》说:‘我因为它没有用,就把它击碎。’】注释:“就是击打并把它击碎。”《韩愈〈石鼓歌〉》说:“雨淋日晒,野火焚烧,鬼神守护,哪用烦劳鬼神呵斥。” 《诅楚文》。【作者自注:碑是在开元寺地下发掘得到的,如今在太守官署。秦穆公葬在雍地橐泉祈年观下,如今墓在开元寺东南几十步处。那么,这座寺难道是祈年观的旧址吗?淮南王刘安迁往蜀地,走到雍道时病死,因此雍并不在长安。这就是古代的雍地。】山势高峻,开元寺仿佛就是祈年观;旧日建筑已被扫荡成空,古碑埋在地下却没有腐烂。诅楚文虽然还可以读懂,但字体的法度令人感叹早已改变。碑文说:“秦嗣王怎敢派祝官用玉瓒?先君穆公世代同楚国订约,在巫咸神前以人质相互保证,约定万代不反悔。如今楚国后继的王竟敢制造许多祸难,剖腹取胎,杀害无罪之人,使亲族遭受囚禁。计算他的罪状和被控诉之事,哪里只是桀、纣那样?混乱啊,我听说古代秦人的习俗,表面欺诈,背后也不知羞惭,哪里只是公子卬如此,连社神也遭到欺骗!辽远啊,千年以后,发掘出我这篇文章,能使人灿然一笑。”【“一笑粲”一作“笑一粲”。】【王注:我向研究古文字的人询问《诅楚文》,他们说有几种本子,文字都相同,只有神名不同。开元寺地下所得的,是诅告巫咸神的本子;这些本子中,只有巫咸本的书法最精美。他家没有这个本子,只有一本诅告亚驼神的本子。详细考察它的篆文,正是先生诗中所说的文字。如今把它载录在这里,其中有些字无法辨认,就按原书缺字处理,以待补正。其文说:“秦嗣王敢用美玉璧,派祝宗邵咚诚恳地向显赫大神亚驼禀告,用来追究楚王熊相的诸多罪过。我先君穆王和楚成王同心协力,两国如同一体,结为婚姻,订立盟约说:万代子孙不得互相加害,请显赫大神亚驼作证。如今楚王熊相昏庸反复而无道,肆意征伐,深陷混乱,夸张奢侈而放纵,改变背弃盟约制度。对内则暴虐不仁,刑杀孕妇,幽禁刺杀亲族,囚禁他的叔父,把他放在幽暗的室中、木匣棺材之内;对外则冒犯改易旧有的盟约,不敬畏皇天上帝以及显赫大神亚驼的光明、功烈、威严和神灵,而且两倍违背十八代的盟誓,率领诸侯军队侵犯我秦国,想要铲除我社稷、消灭我百姓、蔑视我皇天上帝及显赫大神亚驼的郊祀、圭玉、牺牲,夺取我边境的城邑新城,以及……以及……,实在不敢说可以容忍。”】如今又全部发动军队,张扬骄矜、懈怠而暴怒,披甲执兵,振奋士卒、壮大军势来逼近我方边境,将要颠覆我方……;这也应当受到皇天上帝和显赫大神亚驼的神灵、恩德与赐福,使我们能够铲除楚军,重新夺回我边境的城邑。于是敢于列举楚王熊相背弃盟约、违背诅誓的罪状,把它们写在正式文书上,以彰显大神的威灵。碑文就是这样。【《秦始皇本纪》注说:祈年宫在雍地。《史记·商君列传》说:孝公派卫鞅率军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军迎击。卫鞅欺骗公子卬,假称结盟;饮酒以后埋伏甲士袭击并俘获公子卬,乘势攻打魏军,全部击破后返回秦国。《谷梁传》说:军士都笑得灿烂。】王维、吴道子所画的画。【吴道子的事见前面《开元寺》注。季南《名画记》说:王维字摩诘,以文学才学知名,官至尚书右丞,擅长绘画。】到哪里去寻访吴道子的画?普门寺和开元寺。开元寺有东塔,摩诘曾在那里留下手迹。我看历代画品,没有谁比这两位更尊贵。吴道子实在雄奇奔放,浩荡得如同海浪翻涌。他下笔时,风雨般迅疾的笔势还没有完全显现,气势已经吞吐天地。亭亭的树林间,彩色的光晕托着初升的太阳。画中有得道之人谈论寂灭,觉悟的人悲伤流泪,迷惑的人用手自己抚摸身体。蛮族君王、鬼界首领成千上万,彼此推挤争先而来,脑袋像鼋。摩诘本来就是写诗的老手,身佩香芷,衣襟带着芳香的荪草。如今观看这面壁画,也像他的诗一样,清雅而厚重。只园里的弟子全都瘦削如鹤,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温度。门前两丛竹子,雪白的竹节贯穿霜冻的根部;交错的枝柯、纷乱的叶子动静无数,但每一枝都可以寻到它的根源。吴道子的画虽然精妙绝伦,仍只是以画工的标准来评论。摩诘却能从形象之外领会神韵,仿佛仙鸟长出羽翼,脱离笼子的束缚。我看这两个人都神采俊逸,但对于王维,我更要整肃衣襟,恭敬仰慕,不敢再说一句闲话。【唐代米景元《画断》说:吴道子列为神品上上,王摩诘列为妙品上上。《名画断》说:通常佛像的圆光,都必须先确定尺寸,然后依规画圆;只有吴道子只用一笔。又说:画成以后,最后才画圆光,笔势像风吹电转,很快便画成月亮般的圆形。王注:开元寺有吴道子所画的佛像,在双林下入涅槃像中;又有王摩诘在开元寺画的两丛竹子。庄子说,形体像枯木,内心像死灰。杜甫诗说:“论画应看前代名家,吴道子远远独占画坛”;又说:“技艺精妙绝伦,撼动宫墙。”《神仙传》说:王次仲把篆书变成隶书,始皇召他而他不来,始皇要杀他,次仲化成大鸟振翅飞起,三根大羽毛落给使者,始皇因此称他为落翮仙。唐代《张颠传》说:后世谈论书法的人,常对欧、虞、褚、薛四家各有异议;到了张颠,却没有一句非议。】天柱寺中有维摩诘像,是唐代杨惠之所塑。【《五代名画补遗》说:杨惠之和吴道子同拜张僧繇为师,笔迹被称为“画友”,工艺都很著名;但吴道子的声名光彩独自显赫,于是杨惠之焚弃笔砚,发愤专心思考塑像,能够夺取张僧繇塑画的风采,与吴道子争衡。】

昔者子舆病且死,其友子祀往问之。跰▯鉴井,自叹息:“造物将安以我为?”今观古塑维摩像,病骨磊嵬,如枯▯,乃知至人外生死,此身变化浮云,随世人岂不硕且好?身虽未病,心已疲。此叟神完中有恃,谈笑可郤千熊罴。当其在时,或问法,俛首无言,心自知。至今遗像兀不语,与昔未死无增亏。田翁俚妇▯肯顾,时有野防衔其髭,见之使人毎自失。谁能与结【一作诘】无言师?【庄子》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又跰▯而鉴于井,注:跰▯病而不能行。《皃维摩经》:“是身如浮云,须防变灭。”又《文殊师利问维摩诘》:“何等是菩萨不二法门?”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晋书》:“谢灵运髭羙,临刑因施作南海只洹寺维摩诘像,髭寺人保惜,畧不汚损】东湖吾家蜀江上,江水绿如蓝。迩来走尘土,意思殊不堪。况当岐山下,风物尤可慙。有山秃如赭,有水浊如泔。不谓郡城东数武见湖潭,入门便清奥,怳如梦。西南泉源从髙来,随波走,涵涵东去,触重阜,尽为湖所贪。但见苍石螭开口吐清甘,借汝腹中过,胡为目耽耽?新荷弄晚凉,轻棹极幽探,飘飘忘逺近,偃息遗佩篸【簪同】深有▯【一作鱼】与鱼【一作▯】浅有螺与蚶。曝晴复戯雨,戢戢多于蠺浮沉无停饵,倐忽遽满篮。丝缗虽强致,琐细安足戡?闻昔周道兴,翠凤栖孤岚,飞鸣饮此水,照影弄毵毵【公自注:此古饮凤池也】至今多梧桐,合抱如彭耼,防羽无复见,上有鹯搏防【乌含切】嗟予生虽晚,好古意所妉【耽同】图书已漫漶,犹复访侨郯巻阿诗,可继此意乆已含。扶风古三辅政事,岂汝谙?聊为湖上饮,一縦醉后谈。门前逺行客,劫劫无畱骖。问胡不回首,无乃趁朝参?予今正踈懒,官长幸见函,不辞日游再行,恐嵗满三暮归,仍倒载。钟鼓已韽韽【诗小雅终朝采蓝,郑笺:蓝,染草也。李白诗:山光水色青于蓝。白乐天诗:春来江水緑如蓝。韩南山诗:或赤若秃鬝。秦始皇夲纪:始皇至湘山祠,逢大风防不得度,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对曰:尧女舜妻,死而▯于此。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伐湘山木,赭其山。寰宇记:周文王之时,丹凤鸣于岐山,故亦曰凤皇堆。王注:侨,郑子产也。晋侯称其博物君子。郯子言少昊氏以鸟名官,仲尼曰:天子失官,学在四▯,犹信。三辅黄图:京兆在故城内尚冠里,冯翊在故城内太上皇庙西南,扶风在夕阳街北。三辅者,谓主爵中尉及左右内史。汉武帝改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治长安城中,是为三辅。后汉光武之后,扶风出治枫里,冯翊出治髙陵。晋书山简传: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宋韵注:韽韽。钟鼓,微也】真兴寺阁山川与城郭,漠漠同一形;市人与鸦鹊,浩浩同一声。此阁防何髙?何人之所营?侧身送落日,引手攀飞星。当年王中令,斫木南山赪,写真留阁下。鐡面眼有棱,身强【一作长】八九尺,与阁两峥嵘。古人虽暴恣,作事今世惊。登者尚呀喘,作者何以胜?曷不观此阁?其人勇且英。【王注:王彦超,周末宋初为凤翔节度使。晋书·桓温传:刘惔尝称之曰:「温眼如紫石棱】李氏园【公自注:李茂贞园也,今为王氏所有。五代史,茂贞夲姓宋,名文通,唐僖宗间以功拜凤翔陇右节度使,赐姓名。昭宗景福元年反,犯京师,加拜尚书令,封岐王。后唐荘宗同光二年卒】朝游北城东,回首见修竹,下有朱门家,破墙围古屋,举鞭叩其戸,幽响答空谷。入门所见伙,十歩九移目,异花兼四方,野鸟喧百族。其西引溪水,活活转墙曲,东注入深林,林深牕戸,绿水光兼竹浄,时有独立鹄,林中百尺松,嵗乆苍鳞蹙。岂惟此地少,意恐闗中独。小桥过南圃【一作浦】夹道多乔木,隠如城百雉,挺若舟千斛,隂隂日光淡,黯黯秋气蓄。尽东为方池,野鴈杂家鹜,红棃惊合抱,映岛孤云馥,春光水溶漾,雪阵风翻扑。其北临长溪,波声巻平陆,北山卧可见,苍翠闲硗秃。我时来周览,问此谁所筑?云昔李将军,负险乗衰叔,抽钱算闲口,但未防羮粥。当时夺民田,失业安敢哭?谁家羙园囿,借▯不容赎。此亭破千家,鬱鬱城之麓。将军竟何事,虮虱生刀韣?何尝载羙酒,来此驻车毂?空使后世人,闻名颈犹缩【公自注:俗犹呼皇后园,盖茂贞谓其妻也】我今官正闲,屡至因休沐,人生营居止,竟为何人卜?何当办一身,永与清景逐。

译从前子舆病重将死,他的朋友子祀前去问候。子舆跛行着照看井水,叹息说:“造物者将要把我变成什么样子呢?”如今观看古代塑成的维摩诘像,只见他病中的骨骼高高突起,像枯龟一样,于是知道得道之人把生死置之身外,身体的变化如同浮云;随着世俗之人生活,难道不也能肥硕而美好吗?我的身体虽然还没有生病,内心却已经疲惫。这个老人精神完足,胸中有所凭恃,谈笑之间就可以击退成群的熊罴。他在世时,有人向他询问佛法,他低头默然不语,心里自有领会。直到如今遗留下来的画像仍然挺立不语,与他生前相比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田间老人和村妇哪里肯来顾看,偶尔有野鸟叼住他的胡须,见到这种情景,令人常常自己失神。谁能和这位无言的老师相互问答呢?【《庄子》说:子舆生病,子祀前往问候,说:“伟大啊,造物者将要把我变成这样拘曲不堪的形状吗?”又说他跛行着俯身照看井水。注:跛行,是生病而不能正常行走。《维摩诘经》说:“这个身体如同浮云,转眼之间就会变化消灭。”又《文殊师利问维摩诘经》说:“什么是菩萨的不二法门?”当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晋书》说:谢灵运的胡须很美,临刑前把胡须施舍出来,塑成南海只洹寺的维摩诘像;寺中人珍爱保护,几乎没有受到污损。】东湖。我家住在蜀江边,江水绿得像蓝草。近来奔走于尘土之间,心情实在难以忍受。何况如今在岐山脚下,风物尤其令人惭愧:有的山秃得像赭土,有的水浑得像米泔。不料郡城东面数步之外,竟能见到湖潭;一进门便觉得清幽深邃,恍如梦境。西南方的泉源从高处流来,随着波浪奔走,浩浩荡荡向东流去;碰到重重山丘,水势全被湖泊吸纳。只见苍黑的石头张开螭龙般的口,吐出清甜的泉水;借你的腹中流过,为什么还这样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呢?新荷在傍晚的凉风中摇曳,轻舟尽情深入幽境;飘飘然忘了远近,躺下休息,连头上的簪子也遗落了。【“簪”同“篸”。】深水处有龟和鱼,浅水处有螺和蚶;晴天出来晒,雨中又嬉戏,密密麻麻比蚕还多。它们浮沉不止,鱼饵忽然就装满了一篮。丝线虽然能把它们强行钓来,这些琐碎的小鱼又哪里值得捕捞?听说从前周道兴盛时,翠凤栖息在孤峰之中,飞鸣着饮用这里的水,照着水中影子整理长长的羽毛。【作者自注:这里古代就是饮凤池。】直到如今这里仍有很多梧桐,粗大到几人合抱;却再也看不见凤凰的羽毛,只见树上有鹯鸟搏击乌鸦。【“防”读作乌含切。】叹我出生虽晚,心中却喜爱古代。图书已经漫漶不清,仍要访求子产、郯子之事;《卷阿》诗的意旨,也可以接续这种心情,只是长久以来一直含蓄未发。扶风是古代三辅之一,政事哪里是你所能了解的?姑且在湖上饮酒,放纵一醉后谈论一番。门前远行的客人,匆匆忙忙,连马都不肯留下。问他为什么不回头,难道是赶着去参加朝参吗?我如今正疏懒,幸好官长准许我休假;我不怕每天游玩两次,只怕年终三个月期满归去时,仍然醉倒在车上。钟鼓声已经低沉微弱。【《诗经·小雅·终朝采蓝》郑笺说:蓝是染草。李白诗说:山光水色青于蓝。白居易诗说:春来江水绿如蓝。韩愈《南山诗》说:有的红得像秃山。秦始皇本纪说:始皇到湘山祭祀,遇到大风不能渡江,问博士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死后葬在那里。始皇大怒,派三千名刑徒砍伐湘山的树木,使山变成赭色。《太平寰宇记》说:周文王时,丹凤在岐山鸣叫,所以岐山也叫凤凰堆。王注:侨,是郑国子产。晋侯称赞他是博学多识的君子。郯子说少昊氏以鸟名任命官职,孔子说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传在四方,仍然可信。三辅黄图说:京兆在故城内尚冠里,冯翊在故城内太上皇庙西南,扶风在夕阳街北。三辅指主爵中尉以及左右内史。汉武帝改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同治理长安城内,因此称为三辅。】东汉光武帝以后,扶风郡迁出治理枫里,冯翊郡迁出治理高陵。《晋书·山简传》说:天晚时醉倒在车上回去,醉得什么也不知道。《宋韵注》说:“韽韽”是钟鼓声微弱的样子。真兴寺阁。山川与城郭,迷蒙中仿佛同成一个形体;市中的人声与乌鸦喜鹊的叫声,浩荡地混成一种声音。这座楼阁究竟多么高?是什么人建造的?侧身送走落日,伸手仿佛可以攀摘飞星。当年王中令砍伐南山的树木,树木被砍得通红,在楼阁下留下了自己的画像。他铁面有棱角,身材高达八九尺,与楼阁一样峥嵘。古人虽然暴躁放纵,做的事情至今仍令人惊骇。登楼的人尚且喘息不止,建造它的人又凭什么胜过登楼者呢?为什么不看看这座楼阁?也就可以看到那个人的勇敢和英气。【王注:王彦超,五代末、北宋初年任凤翔节度使。《晋书·桓温传》说:刘惔曾称赞桓温说:“桓温的眼睛像紫色的石棱。”】李氏园。【作者自注:这是李茂贞的园林,如今归王氏所有。《五代史》说,李茂贞本姓宋,名文通,唐僖宗年间因功被授任凤翔陇右节度使,赐姓李并改名。昭宗景福元年,他起兵反叛,进犯京师,加授尚书令,封为岐王。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去世。】早晨游览北城东面,回头看见修长的竹子;竹子下面有一户朱门人家,破墙围着古屋。我举鞭敲门,幽深的声响在空谷中回应。进门所见十分繁多,走十步就有九次要转移目光;奇异的花兼有四方品种,野鸟发出百种喧声。园子西边引来溪水,活泼地绕过曲折的墙根,向东流入深林。树林深处有窗户,绿水的光辉和竹子的洁净相映;不时有白鹤独立。林中有百尺高的松树,年岁久远,苍黑的树皮紧缩成鳞状。难道只有这里少见这样的景物?我想恐怕整个关中也独有此处。过小桥到南园,道路两旁有许多高大的树木,隐约像有百雉之长的城墙,挺立得又像能装载千斛的船。树荫浓重,日光暗淡,黯淡的秋气积聚其中。园子最东边是方池,野雁和家鸭混杂;红色的梨树大到几人合抱,映着小岛,孤云带着芳香。春光照在水面上,水波荡漾;雪阵似的花瓣被风吹得翻飞。北面临着长溪,水声卷过平坦的原野;北山横卧在那里,可以看见苍翠和荒秃相间的景色。我当时四处游览,问这里是谁建的?有人说从前是李将军。他趁着衰乱时代凭借险要地势,抽取钱财,按闲置人口收税,却没有想到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当时夺取民田,使人失去产业,百姓怎么敢哭诉?哪一家拥有美好的园林,借来的钱又不容许赎回?这座亭园的建造毁坏了千家,使它郁郁地坐落在城脚下。将军究竟做了什么,竟使刀鞘中都生了虱子?他何曾带着美酒来这里停驻车马?只徒然使后世的人听到他的名声,脖子仍然发缩。【作者自注:民间仍称此园为皇后园,大概是因为李茂贞这样称呼他的妻子。】我如今官职清闲,休假时屡次来到这里;人生经营居处,究竟是替什么人谋划呢?什么时候才能安顿好自身,永远追随这清幽的景色呢?

【左传》:“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注:“方丈曰堵,三堵曰雉。”《汉书》注:“汉律人出一算,算百二十钱,唯贾人与奴婢倍算。”《贡禹传》:“禹言:口钱起武帝,民产子三嵗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于生子辄杀。宜令児七嵗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唐史》:“肃宗时军用不给,乃税闲架。”《广韵》:“韣,弓衣。”《史记》:“石建为郎中令,毎五日洗沐,归谒亲。”《汉书·张安世传》:“休沐未尝出】秦穆公墓【三辅黄图:橐泉宫,皇览曰:秦穆公冢在橐泉宫祈年观下】槖泉在城东,墓在城中,无百歩,乃知昔未有此城。秦人以泉识公墓【识音志】昔公生不诛孟眀,岂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乃知三子殉公意,亦如齐之二子従田横。古人感一饭尚能杀其身,今人不复见此等,乃以所见疑古人。古人不可望,今人益可伤。【左传·文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史记·田儋传》:田横与其客二人乗传诣洛阳,至尸乡廐置,自刭,髙帝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为都尉,以王者礼▯。田横既▯,二客穿其冢旁孔,皆自刭,下从之。《后汉李固传》:感古人一饭之报,注灵辄也。灵輙事见《左传·宣二年】和子由闻子瞻将如终南太平宫谿堂读书。役名则已勤,徇身则已媮。我诚愚且拙,身名两无谋。始者学书判,近亦知问囚。但知今当为,敢问向所由。士方其未得,惟以不得忧;既得又忧失,此心浩难收。譬如倦行客,中路逢清流,尘埃虽未脱,暂憩得一潄。我欲走南涧,春禽始嘤呦。鞅掌乆不决,尔来已徂秋。桥山日月迫,府县烦差抽。王事谁敢愬,民劳吏宜羞。中闲罹旱暵,欲学唤雨鸠,千夫挽一木,十歩八九休。渭水涸无泥,菑堰旋插修。对之食不饱,余事更遑求。近日秋雨足,公余试新篘。劬劳幸已过,朽钝不任锼。秋风欲吹帽,西阜可縦游。聊为一日乐,慰此百日愁。【唐有书判拔萃科,史记·黄帝▯桥山,前汉·沟洫志,武帝歌曰:隤林竹兮揵石菑。广韵·篘酒篘,晋书·九月九日,桓温防于龙山,风吹孟嘉帽落】将往终南和子由见寄人生百年,寄鬓须,富贵何啻葭中莩?惟将翰墨留染濡,絶胜醉倒蛾眉扶。我今废学,如寒竽,乆不吹之涩,欲无嵗云暮矣。嗟防,余欲往南溪侣【一作旅】禽鱼。秋风吹雨,凉生肤,夜长耿耿,添漏壶。穷年弄笔,衫袖乌。古人有之,我愿如终朝危坐,学僧趺,闭门不出,闲履凫,下视官爵如泥淤。嗟我何为,乆踟蹰?嵗月岂肎与汝居?仆夫起餐,秣吾驹。【前汉书·非有葭莩之亲注:葭里之白皮者,喻轻薄也。韩子:齐宣王好竽,必三百人齐吹。南郭先生不善竽,而滥于三百之中以食禄。湣王立,欲一一吹之,先生乃逃。赵壹非草书歌: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防如皁,唇齿皆黒。后汉王乔有神术,显宗时为叶令,毎翔望来朝。眀帝怪之,令太史伺望,輙有防凫从东来。罗之得防舄,诏尚书诊视,乃四年中所赐履舄也。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膏吾车兮秣吾马,又《天星诗》:仆夫起餐,车载脂】七月二十四日,以乆不雨,出祷磻溪。是日宿虢县。二十五日,晚自虢县渡渭,宿于僧舍曽阁,阁故曽氏所建也。夜乆不寐,见壁有前县令赵荐留名,有懐其人。龛灯眀灭,欲三更,欹枕无人,梦自惊。深谷留风,终夜响;乱山衔月,半牀眀。故人渐逺,无消息。古寺空来,看姓名。欲向磻溪问姜叟,仆夫屡报,斗杓倾。二十六日,五更起行,至磻溪,未眀。夜入磻溪,如入峡。照山炬火,落惊猿。山头孤月,耿犹在。石上寒波,晓更喧。至人旧隠,白云合。神物已化,遗踪蜿。安得梦随霹雳,驾马上倾倒。天瓢翻。【王注:至人旧隠太公也,神物龙也。磻溪有龙,于此地祷雨也。《酉阳杂俎》:李鄘在北都,介休百姓送觧牒,宿晋祠宇下。夜有人叩门,云:“介休王暂借霹雳车至介休收麦。”良乆,数人共持一物如幢,上缀旗旙凡十八叶,有光如电,以授之。次日,介休大雷雨,损麦千余顷。又李靖尝投宿一巨宅,有老妇延之。中夜叩户甚迅,妇出谓靖曰:“老妇龙也,二子俱出,今天命行雨,欲烦一行。”遂鞴青骢马,以一瓢水与之,戒曰:“马躩地嘶鸣,即取水一滴滴马鬃上,一滴乃地上一尺,慎勿多也。”靖见旱极,连下三十余滴。靖归,妇惊语曰:“平地水深三丈矣。”诗意主祷雨,故用此事】是日,自磻溪往阳平,憩于麻田青峯寺之下院翠麓亭。

译【《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就是国家的祸害。”注说:“一丈见方叫一堵,三堵叫一雉。”《汉书》注说:“汉律规定,百姓每人出一算,一算是一百二十钱;只有商人和奴婢加倍纳算。”《贡禹传》说:“贡禹说:人口税始于汉武帝,百姓生下孩子,三岁便要缴纳人口钱,所以百姓十分困苦,以至于生下孩子就杀掉。应当命令儿童到七岁换牙时才缴人口钱,二十岁才纳算。”《唐史》说:“肃宗时军费不足,于是征收闲置房屋税。”《广韵》说:“韣,是弓套。”《史记》说:“石建任郎中令,每五日休沐,回家拜见父母。”《汉书·张安世传》说:“休沐时从未外出。”】秦穆公墓。【《三辅黄图》说:橐泉宫;《皇览》说:秦穆公的坟墓在橐泉宫祈年观下。】橐泉在城东,墓却在城中,相距不到一百步,由此才知道过去还没有这座城。秦人用泉水来标识秦穆公的墓。【“识”读作“志”。】当年秦穆公活着时没有杀孟明,难道死后反而忍心使用他的贤良臣子来殉葬吗?由此才知道那三个人殉秦穆公的心意,也像齐国跟随田横自杀的两个人。古人受到一顿饭的恩惠尚且能够舍命报答,今人再也看不到这种人,反而拿自己的所见去怀疑古人。古人令人无法企及,今人则更加令人悲伤。【《左传·文公六年》说:秦伯任好去世,让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人。国人哀悼他们,为此作了《黄鸟》诗。《史记·田儋列传》说:田横和他的两个门客乘驿车到洛阳,走到尸乡厩置时自杀。汉高帝为他流泪,授予那两个门客都尉之职,并按诸侯王礼节安葬。田横下葬以后,两个门客在墓旁挖洞,都自杀后进入墓中跟随他。《后汉书·李固传》说:感念古人一饭的报答。注释说这是灵辄的故事。灵辄的事见《左传·宣公二年》。】和子由听说子瞻将要到终南太平宫溪堂读书。官差的名义已经够辛劳了,徇私保全自身又太偷懒。我确实愚笨而拙劣,身与名两方面都没有谋划。起初学习的是书判,近来也懂得审问囚犯;只知道如今应当做什么,却不敢问过去的缘由。士人尚未得到官职时,只为得不到而忧愁;得到以后又忧虑失去,这颗心广大得难以收束。譬如疲倦的旅客,半路遇到清水;尘埃虽然尚未洗尽,暂且休息也能得到一番洗濯。我想奔向南涧,春鸟刚刚开始啼鸣。我被事务缠住,久久不能决定,转眼已经到了秋天。桥山葬黄帝,时日紧迫;府县事务繁多,还要烦劳差役征调。王事有谁敢诉说?百姓劳苦,官吏本应感到羞愧。其间遭遇旱灾,我想学那呼唤雨水的斑鸠;千人拉一根木头,走十步倒有八九次停下来休息。渭水干涸,连泥也没有,水坝刚刚插下木桩修筑。面对这些事情,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空闲求办其他事情?近来秋雨充足,公务之余试着酿造新酒。辛劳幸而已经过去,我这衰朽迟钝的身体不能任受雕琢。秋风将要吹落帽子,西山可以纵情游览。姑且享受一天的快乐,安慰这百日的忧愁。【唐代有书判拔萃科。《史记》说黄帝葬在桥山。《前汉书·沟洫志》中,汉武帝歌唱说:“坠落的林竹啊,支撑石头修筑堤坝。”《广韵》说:“篘”是滤酒器,也指滤酒。《晋书》说,九月九日,桓温登临龙山,风吹落了孟嘉的帽子。】将往终南,和子由见寄。人生不过百年,寄托在鬓发和胡须之间;富贵哪里只是芦苇膜中那层薄膜?只有用笔墨留下浸染的痕迹,远胜于醉倒后让蛾眉女子搀扶。我如今荒废学业,像一管寒冷的笙竽,长久不吹便艰涩难用;想不这样做,年岁却又快要暮尽了。唉,我想前往南溪,与禽鸟游鱼为伴。秋风吹着雨,凉意生到肌肤;夜长而心中耿耿,添满了漏壶的声响。整年摆弄笔墨,衣衫袖口都被墨染黑。古人有这样的生活,我愿意像他们一样,整天端坐,学僧人盘腿;闭门不出,闲散地穿着木屐;把官爵看得如同泥淤。唉,我为什么还要长久徘徊呢?岁月难道肯同你一起停留吗?仆人起来准备饭食,给我的马喂料。【《前汉书》注释“不是有葭莩那样的亲属”:芦苇内的白膜,比喻亲缘轻薄。韩非子说:齐宣王喜爱竽,必定让三百人一起吹。南郭先生不会吹竽,却混在三百人中领取俸禄;闵王即位后,想让每个人单独吹奏,南郭先生于是逃走。赵壹《非草书歌》说:十天用一支笔,一个月用几丸墨,衣领像皂色,嘴唇牙齿全都黑了。后汉王乔有神奇法术,显宗时任叶县令,每月飞行来朝见。明帝感到奇怪,命太史暗中观察,每次都有一只神凫从东方飞来;捕捉后得到一只鞋,皇帝下诏令尚书查验,正是四年前所赐的鞋。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说:“给我的车涂油啊,给我的马喂料”;又在《天星诗》中说:“仆夫起餐,车载脂。”】七月二十四日,因为久不下雨,出城到磻溪祈祷。这天住在虢县。二十五日,傍晚从虢县渡过渭水,住在僧舍的曾阁。楼阁原来是曾氏所建。夜深久久不能入睡,看见墙壁上有前任县令赵荐留下的姓名,因而怀念这个人。佛龛中的灯光明灭不定,将近三更;斜倚着枕头,四下无人,梦中也受到惊扰。深谷中风声停留,整夜作响;群山衔着月亮,半张床都被照明。故人渐渐远去,没有消息。空自来到古寺,只为观看他的姓名。想向磻溪询问姜太公的踪迹,仆人却几次报告说,北斗的斗柄已经倾转。二十六日,五更起身赶路,到达磻溪时天还没有亮。夜里进入磻溪,仿佛进入峡谷。火把照着山路,惊得猿猴坠落。山头一轮孤月,明亮地还在;石上的寒冷水波,到清晨更加喧响。得道之人从前隐居的地方,已经被白云遮合;神异之物已经变化,只留下蜿蜒的踪迹。怎样才能梦中跟随霹雳,驾着马使天空倾倒,把天瓢翻转下来呢?【王注:得道之人旧日隐居处指姜太公,神异之物指龙。磻溪有龙,作者到这里祈雨。《酉阳杂俎》说:李鄘在北都时,介休百姓送来解牒,夜里住在晋祠屋下。夜里有人敲门,说:“介休王暂且借用霹雳车到介休收麦。”过了很久,几个人共同抬着一件像旌幢的东西来,上面缀有十八片旗帜,发光如闪电,把它交给了李鄘。第二天,介休果然雷雨大作,损坏麦田一千多顷。又说李靖曾投宿在一所大宅,有老妇人接待他。半夜有人急促敲门,老妇人出来对李靖说:“老妇是龙,两个儿子都出去了。今天上天命令行雨,想烦劳你走一趟。”于是给青骢马套上马具,给他一瓢水,告诫说:“马用蹄刨地并嘶鸣时,取一滴水滴在马鬃上,一滴水就是地上一尺的雨水,千万不要多滴。”李靖见旱情极重,连续滴了三十多滴。回来后,老妇惊讶地说:“平地上的水已经深三丈了。”诗的意思是祈雨,所以用这个故事。】这天从磻溪前往阳平,在麻田青峰寺的下院翠麓亭休息。

不到峯前寺,空来渭上村。此亭聊可喜,修径岂辞扪?谷映朱栏秀,山含古木尊。路穷惊石断,林缺见河奔。马困嘶青草,僧留荐晚飱。我来秋日午,旱乆石牀温。安得云如盖,能令雨泻盆。共看山下稻,凉叶晚翻翻。【三水小牍】安定郡有岘阳峰,峰上有池。若雨,则云起池中,如车盖然。故里谚曰:「岘山张盖,雨霶霈。」杜诗:「白帝城头云若屯,白帝城下雨翻盆】二十七日,自阳平至斜谷,宿于南山中蟠龙寺。横槎晚渡,碧涧口骑马,夜入南山谷。谷中暗水响泷泷,岭上踈星眀煜煜。寺藏嵓底,千万仭;路转山腰,三百曲。风生饥虎啸空林,月黒惊麏窜修竹。入门突兀见深殿,照佛青荧有残烛。媿无酒食待游人,旋斫杉松煮溪防。板阁独眠惊旅枕,木鱼晓动随僧粥起。观万瓦鬱参差,日乱千岩散红緑。门前商贾负椒荈,山后咫尺连巴蜀。何时归耕江上田?一夜心逐南飞鹄。【杜甫《宿赞上人房》诗:夜深殿突兀,风动金琅珰】是日至下马碛,憩于北山僧舎。有阁曰懐贤,南直斜谷,西临五丈原,诸葛孔眀所从出师也。南望斜谷口,三山如犬牙;西观五丈原,鬱屈如长蛇。有懐诸葛公,万骑出汉巴,吏士寂如水,萧萧闻马檛。公才与曺丕,岂止十倍加?顾瞻三辅闲,势若风巻沙。一朝长星坠,竟使蜀妇髽,山僧岂知此?一室老烟霞,往事逐云散,故山依渭斜。客来空吊古,清涙落悲笳。【汉书·文帝纪》“髙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注:“犬牙,言地形如犬之牙,交相入也。”《长安志》引《水经注》:“斜水北歴斜谷,过五丈原,亦谓之武功水。又曰武功,盖在渭水南郿县北。”《是蜀志·建兴十二年》诸葛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仲达对于渭南,分兵屯田,为乆住之基,耕者杂于渭濵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诗·车攻”萹:“萧萧马鸣,毛传言不讙哗也。”公诗用此意韵。注:“马檛,鞭也。”《诸葛亮传》:“先主病笃,召亮谓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家,定大事。’《晋阳秋》有星赤而芒角,自东北西南流,投于亮营,三投再还,往大还小,俄而亮卒。”《戴记》:“妇人髽而吊也。自败于狐骀始也。”盖鲁臧纥败于狐骀,国人逆防者皆髽】

施注苏诗巻一

译没有走到峰前寺,却白白来到渭水边的村庄。这座亭子姑且还令人欣喜,修长的小路再难走又哪里会拒绝攀援?山谷映衬着朱红栏杆,显得秀美;山中含藏着古老树木,显得尊严。道路走到尽头,惊见山石断裂;树林有缺口,望见河水奔流。马疲倦了,对着青草嘶鸣;僧人留我住宿,进献晚餐。我在秋日正午来到这里,久旱使石床温热。怎样才能有云像车盖一样,使大雨倾盆而下?一同看看山下的稻田,清凉的叶子在傍晚纷纷翻动。【《三水小牍》说:安定郡有岘阳峰,峰上有池。若要下雨,云就从池中升起,像车盖一样。所以当地谚语说:“岘山张开车盖,大雨滂沱。”杜甫诗说:“白帝城头云像屯兵,白帝城下雨水翻盆。”】二十七日,从阳平到斜谷,住在南山中的蟠龙寺。傍晚横渡木筏,经过碧涧口,骑马夜里进入南山谷。谷中暗流发出隆隆声,山岭上稀疏的星星明亮闪烁。寺院藏在岩石下,山岩高达千万仞;道路转过山腰,曲折了三百道。风起时饥饿的老虎在空林中长啸,月色昏暗,受惊的獐子窜入修长的竹林。进门突然看见深殿,残烛青幽的光照着佛像。惭愧没有酒食招待游人,便立即砍杉松,烧火煮溪中的鱼。独自在板阁上睡觉,旅枕受到惊扰;清晨木鱼响起,随着僧人喝粥起床。登高观看,万片瓦屋密集而高低不齐;阳光扰乱千岩,散布着红绿斑斓的色彩。门前商人背着花椒和茶叶,山后相距咫尺便连接巴蜀。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江边田地耕种?一夜之间,心已经追随南飞的鸿鹄而去。【杜甫《宿赞上人房》诗说:“深夜殿宇高耸突兀,风吹动金色的铃铛。”】这天到达下马碛,在北山僧舍休息。那里有一座阁叫怀贤阁,南面正对斜谷,西面临近五丈原,诸葛孔明就是从那里出兵的。向南望斜谷口,三座山像犬牙一样交错;向西看五丈原,曲折起伏如同长蛇。想到诸葛公,当年率领万名骑兵从汉中、巴地出发;官吏士卒寂静如水,只听见马鞭萧萧作响。诸葛公的才干比曹丕强,哪里只是十倍?回望三辅之间,形势仿佛风卷沙尘。一旦长星坠落,竟使蜀地妇女都披散头发服丧。山中的僧人哪里知道这些?只在一室之中老于烟霞之间。往事随着云烟消散,故山仍然斜倚在渭水边。客人来到这里徒然凭吊古人,清泪随着悲笳声落下。【《汉书·文帝纪》说:“高帝分封子弟,使封地像犬牙一样彼此牵制。”注说:“犬牙,是说地形像狗的牙齿,彼此交错伸入。”《长安志》引《水经注》说:“斜水向北经过斜谷,经过五丈原,也叫武功水。又说武功,大概在渭水南、郿县北。”《蜀志·建兴十二年》说:诸葛亮率领全部军队从斜谷出兵,用木牛流马运粮,占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仲达在渭水南岸对阵,分兵屯田,为长期驻守作准备;耕种者夹杂在渭水岸边,百姓安居,军队没有侵扰。《诗经·车攻》篇说:“萧萧马鸣。”毛传说这是不喧哗的意思。诸葛亮诗采用了这个意义。注说:“马檛,是马鞭。”《诸葛亮传》说:刘备病重,召见诸葛亮说:“你的才干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够安定国家,成就大事。”《晋阳秋》说:有一颗红色而带芒角的星,从东北流向西南,坠入诸葛亮军营;三次坠落,两次返回,后来逐渐变大变小,不久诸葛亮去世。《礼记》说:“妇女披散头发服丧。”这种礼制从鲁国在狐骀战败时开始,因为国人迎接败军的人都披散头发。】《施注苏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巻二宋 苏轼 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四十五首【起在凤翔,至治平乙巳罢凤翔任,还京师作。施注缺,今补】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煌煌帝王都,赫赫走羣彦。嗟汝独何为,闭门观物变?微物岂足观,汝独观不倦。牵牛与葵蓼,采摘入诗巻。吾闻山东傅,置酒携嬿婉。富贵未能忘,声色聊自遣。汝今又不然,时节看▯蔓。懐寳自足珍,蓻兰那计畹。吾归于汝处,慎勿嗟嵗晩。【古乐府有《煌煌京洛》萹。《本草》牵牛生花如鼓子,花稍大作碧色。陶隠居注:「蓼有三种,一紫蓼,一香蓼,一青蓼。」《晋书》谢安栖遅东山,放情邱壑,好音乐,毎游赏必以妓从。《离骚》「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畆」。王逸注:「十二畆曰畹】荒园无数亩,草木动成林。春阳一已敷,妍丑各自矜。蒲萄虽满架,困倒不能任。可怜病石榴,花如破红襟。葵花虽粲粲,蔕浅不胜簮。丛蓼晚可喜,轻红随秋深。物生感时节,此理等废兴。飘零不自由,盛亦非汝能。种栢,待其成,栢成人,已老,不如种丛篲。春种秋可,倒隂阳,不择物美恶,随意造栢,生何苦艰?似亦费天巧,天工巧有防,肯尽为汝耗?君看藜与藿,生意常草草。萱草虽微,花孤秀,能自防。亭亭乱叶中,一一芳心插。牵牛独何畏,诘曲自牙蘖,走寻荆与榛,如有宿昔约。南斋读书处,乱翠晓如泼,偏工贮秋雨。嵗嵗壊篱落。【夲草,萱草,一名鹿葱。嵇康《养生论》:“萱草忘忧】芦笋初似竹稍,开叶如蒲,方春节抱甲,渐老根生。防不爱当夏緑,爱此及秋枯黄叶倒风雨,白花摇江湖。江湖不可到,移植苦勤劬。安得防野鸭飞来,成画图。行乐惜芳晨,秋风常苦早,谁知念离别?喜见秋▯老,秋▯感霜霰,茎叶飒已槁。宦游归无时,身若马系皁,悲鸣念千里,耿耿志空抱。多忧竟何为?使汝▯发缟。【顔延年赭白马赋》:「飞黄服皁,魏武乐府: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官舎有丛竹,结根问囚防下,为人所径,土宻不容钉,慇懃戒吏卒,插棘防中庭,绕砌忽坟裂,走鞭瘦竛竮。我常携枕簟来此防寒,青日暮不能去,卧听牕风泠。【左传·僖四年》:“公祭之地,地坟。”注:“髙起也】芎防生蜀道,白芷来江南,漂流到关辅,犹不失芳甘。濯濯翠茎,满愔愔清露,涵及其未花实,可以资筐篮。秋节忽巳老,苦寒非所堪,劚根取其实,对此微物慙。【夲草芎防生武、功川谷。陶隠居注:蜀中亦有,而细。白芷,生河东川谷,下泽如掌】自我来关辅,南山得再游。山中亦何有?草木媚深幽。菖蒲人不识,生此乱石沟。山髙霜雪【一作雪霜】苦苖叶不得抽。下有千嵗根,蹙缩如蟠虬,长为鬼神守。徳薄安敢偷【寰宇记」咸平中,姚咸南采菖蒲,有一丈夫谓之曰:「此菖蒲,安期生所饵,可以忘老。」倐而失之。「神仙传」茅君丹砂二千嵗乃结成,上帝常使鬼神毒蛇守焉】我归自南山,山翠犹在目,心随白云去,梦绕山之麓。汝从何方来?笑齿粲如玉,探懐出新诗,秀语夺山緑。觉来已茫昩但记说“秋菊有如采”。樵子入洞听琴筑,归来写遗声,犹胜人间曲【公自注:八月十一日夜宿府学,方和此诗。梦与弟游南山,出诗数十萹,梦中甚爱之。及觉唯记一句云:“蟋蟀悲秋菊】【郭璞游仙诗》:「灵妃顾我笑,粲然启玉齿】野菊生秋涧,芳心空自知。无人惊嵗晚,惟有暗蛩悲。花开涧水上,花落涧水湄。菊衰蛩亦蛰,与汝嵗相期。椘客方多感,秋风咏江蓠。落英不满掬,何以慰朝饥。【吕温山樱诗:幽处竟谁见?芳心空自知。李商隠诗:莫学汉臣栽苜蓿,还同椘客咏江蓠。椘辞: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注:香草生于江中,故曰江离也。离蓠通椘。辞:夕飡秋菊之落英】周公庙庙在岐山西北七八里,庙后百许歩有泉,依山涌冽异常,国史所谓润徳泉,世乱则竭者也【湘山野録:雍熙二年,凤翔奏岐山县周公庙有泉涌出,相传时平则流,乱则竭,至大中年复流,赐号润徳泉,后又涸,今其泉复涌,澄滢甘洁,太宗嘉之】吾今那复梦周公?尚喜秋来过故宫。翠凤旧依山硉兀,清泉长与世穷通。至今游客伤离黍,故国诸生咏雨蒙。牛酒不来乌鸟散,白杨无数暮号风。【王注:周兴,鸑鷟鸣于岐山。今为凤翔。郭璞《江赋》:“巨石硉兀以前。”却古诗:“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南溪之南,竹林中,新构一茒堂。予以其所处,最为深邃,故名之避世堂。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二。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改补订。诗四十五首。【起于凤翔,至治平乙巳年结束凤翔任职,返回京师时所作。施元之注本有缺失,今补入。】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煌煌的帝王都城,显赫的才俊奔走其中。叹你独自做什么,闭门观看万物变化?微小的事物哪里值得观看,你却独自看个不停。牵牛花和葵、蓼,采摘下来写入诗卷。我听说山东的傅氏,置办酒席携带美人。富贵还不能忘怀,姑且用声色自我排遣。你如今却不是这样,只在时节变化中观看瓜蔓。怀有珍宝,自然足以珍爱;种植兰花,哪里计算它有几畹?等我回到你那里,千万不要叹息年岁将晚。【古乐府有《煌煌京洛》篇。《本草》说,牵牛花开花像鼓子,花稍大,呈碧色。陶弘景注说:“蓼有三种:紫蓼、香蓼、青蓼。”《晋书》说,谢安隐居东山,纵情山水,喜爱音乐,每次游赏必定带歌妓随行。《离骚》说:“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王逸注说:“十二亩叫一畹。”】荒芜的园子有不知多少亩,草木一长便成树林。春日阳光一经铺展,美丑各自夸耀。葡萄虽然爬满架子,却困顿倒伏,不能承受果实。可怜的病石榴,花朵像破裂的红衣襟。葵花虽然灿灿发亮,花蒂太浅,承受不起簪插。成丛的蓼花傍晚很可爱,浅红的花色随着秋意加深。万物生长都受到时节感动,这个道理同兴亡一样。飘零不能自主,繁盛也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种柏树,要等它长成;柏树长成时,人已经老了,不如种一丛竹子。春天种下,秋天就可以成形,仿佛颠倒了阴阳;不论物种的美丑,随意造化柏树,生长为什么还这样艰难?这似乎也耗费了上天的巧思;天工的巧妙有一定限度,难道肯把它全部耗费在你身上?你看藜和豆叶,生机总是草草而已。萱草虽然微小,花朵却孤独而秀美,能够自我保护。它亭亭立在纷乱的叶子中,每一朵都像插着芳香的心。牵牛花独自又怕什么?它曲折地从芽蘖间生长出来,沿着荆棘和榛树寻找,好像从前早有约定。南斋是读书的地方,清晨满眼杂乱的翠色仿佛泼洒出来,尤其善于贮藏秋雨;年年都压坏篱笆。【《本草》说,萱草又名鹿葱。嵇康《养生论》说:“萱草能使人忘忧。”】芦笋起初像竹子的梢头,展开叶子像蒲草;正当春天时,芽抱着外壳,渐渐老去,根部生长。难道不喜欢它在夏天呈现绿色,却偏爱它到了秋天枯黄?叶子在风雨中倒伏,白花摇曳在江湖。江湖又无法到达,移植它实在辛苦。怎样才能让野鸭飞来,把这一景象变成一幅画呢?游乐应当珍惜芳香的早晨,秋风却常常来得太早,谁知道我正在思念离别?幸而看见秋瓜成熟。秋瓜受到霜露侵袭,茎叶已经飒然枯槁。做官出游,归期没有定时;身体像拴在马槽旁的马,悲鸣着思念千里之外,心中耿耿,志向徒然怀抱。忧愁这么多究竟为了什么?竟使你的黑发变成白发。【颜延年《赭白马赋》说:“飞黄马披着黑色马具。”魏武帝乐府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官舍中有一丛竹子,根扎在审问囚犯的厅堂下面,常被人践踏;土质紧密,连钉子也插不进去。我殷勤告诫吏卒,在庭院中插上荆棘防护。竹子绕着台阶忽然破土隆起,挥动竹鞭般的细枝,瘦削而修长。我常带着枕头和竹席来这里避暑,直到青天入暮也舍不得离去,躺下听窗外清风冷冷作响。【《左传·僖公四年》说:“国君祭祀所用的土地,土地隆起。”注说:“坟,是高起的意思。”】芎䓖生长在蜀地道路旁,白芷来自江南,漂流到关中一带,仍然没有失去芳香甘美。翠绿的茎鲜明润泽,满含清露;趁它还没有开花结实,可以用来装满筐篮。秋天忽然来到,草木已经衰老,苦寒并不是它所能承受的。挖取根来获取果实,面对这样微小的植物,我反而感到惭愧。【《本草》说,芎䓖生长在武功的山谷中。陶弘景注说:蜀中也有,但植株细小。白芷生长在河东山谷,低湿处的叶子像手掌。】自从我来到关中一带,已经第二次游览终南山。山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草木在幽深处显得妩媚。菖蒲没有人认识,却生长在这里的乱石沟中。山高,霜雪苦寒,幼苗和叶子不能抽长;下面有千年老根,收缩得像盘曲的虬龙,长久被鬼神守护。我的德行浅薄,哪里敢偷取呢?【《太平寰宇记》说:咸平年间,姚咸向南采菖蒲,有一个男子对他说:“这种菖蒲,是安期生服食的东西,可以使人忘却衰老。”转眼间那人便消失了。《神仙传》说:茅君的丹砂经过两千年才凝结成形,上天常派鬼神和毒蛇守护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我从南山回来,山色翠绿还在眼前;心随着白云飘去,梦魂萦绕在山脚。你从哪里来?笑时牙齿洁白如玉;从怀中取出新诗,秀美的词句胜过山色。醒来后已经茫然,只记得说:“秋菊有如采。”樵夫进入洞中听到琴笛之声,回来把遗留下的声音写下,仍胜过人间的乐曲。【公自注:八月十一日夜里住在府学,正在和作这首诗。梦见和弟弟游南山,写出几十篇诗,梦中非常喜爱。醒来后只记得一句,说:“蟋蟀悲秋菊。”】【郭璞《游仙诗》:“灵妃回头对我笑,灿然露出玉齿。”】野菊生长在秋日的山涧,芳心只能独自知晓。没有人惊扰晚秋,只有暗处的蟋蟀悲鸣。花开在涧水之上,花落在涧水岸边。菊花凋谢,蟋蟀也蛰伏;我和你相约共度岁月。楚地客子正多愁善感,在秋风中吟咏江蓠。落花连一捧也采不满,拿什么来慰藉早晨的饥饿?【吕温《山樱诗》:“幽僻之处最终有谁看见?芳心只能自知。”李商隐诗:“不要学汉臣栽种苜蓿,也不要像楚客那样吟咏江蓠。”《楚辞·离骚》:“披着江蓠和辟芷啊,把秋兰编织成佩带。”注:香草生长在江中,所以称为江离。“离”与“蓠”相通。《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周公庙在岐山西北七八里处。庙后约一百步有一眼泉,依山涌出,清冽异常;这就是国史所说的润德泉,世道混乱时便会干涸。【《湘山野录》:雍熙二年,凤翔奏报岐山县周公庙有泉涌出,传说时世太平就流,混乱就干;到大中年间又流出,赐名润德泉,后来又干涸。如今此泉重新涌出,清澈甘美,太宗嘉许它。】我如今哪里还会梦见周公?只是仍欣喜秋天来到这座故宫。翠凤旧日依傍着高耸的山岩,清泉长久地随着世道的通塞而流竭。直到今天,游客还因黍离之悲而伤感;故国的诸生吟咏着蒙蒙细雨。牛肉和酒不再有人供奉,乌鸟四散;无数白杨树在暮色中被风吹得哀号。【王注: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如今这里属于凤翔。郭璞《江赋》:“巨石高耸而在前。”古诗:“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南溪的南面,竹林之中,新建了一座茅堂。我认为它所在之处最为幽深,所以命名为“避世堂”。

犹恨溪堂浅,更穿修竹林。髙人不畏虎,避世已无心。隠几頽如病,忘言兀似【一作自】瘖。茒茨追上古,冠盖谢当今。晓梦猿呼觉,秋懐鸟伴吟。暂来聊觧带,屡去欲携衾。湖上行人絶,堦前暮雪深。应逢緑毛叟,扣戸夜抽簪【晋史郭文少爱山水,游名山,歴华隂之崖,穷谷无人之地,倚木于树,苫覆其上而居,亦无壁障。时猛兽为暴,入屋害人,而文独宿十余年,卒无患害。庄子南郭子綦隠几而坐,防焉似丧其耦。史记李斯传采椽不斲,茒茨不剪。皮日休诗刘根昔成道,兹坞四百年,毵毵被其体,号为绿毛仙】自清平镇游楼观,五郡大秦延生仙游,往返四日,得十一诗,寄舎弟子由,同作。楼观【注见前巻】鸟噪猿呼,昼闭门,寂寥谁识古皇尊?青牛乆已辞辕轭,白鹤时来【一作来时】访子孙。山近▯风,吹积雪;天寒落日,淡孤村。道人应怪游人众,汲尽阶前井水浑。【别说老氏乗青牛薄板车,续《搜神记》:辽东华表柱上有鹤集其上,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嵗,今来归。”《古乐府》:“▯风吹积雪。”杜诗:“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浑】五郡古观正依林麓,断居民来就【一作说】水泉甘,乱溪赴渭,争趋北。飞鸟迎山,不复南。羽客衣冠,朝上象;野人香火,祝春蚕。汝师岂觧言符命?山鬼何知托老耼【公自注:观有明皇碑,言梦老子告以享国长乆之意】授经防【公自注:乃南山一峯耳,非复有筑处】剑舞有神通,草圣海山无事,化琴工此防。一览秦川小,不待传经意已空。【国史补》唐张旭善草书,自言吾闻公主与担夫争道,而得笔法之意,后见公孙大娘舞剑器,而得其神。后汉张奂传注,张芝草书为世所寳,韦仲将以为草圣也。《书断》:旭书类伯英,时谓之亚圣。《水仙操》序:伯牙学琴于成连三年而成,成连曰:「吾之学不能移人之情,吾师方子春在东海中,乃赍粮从之,至蓬莱山,留伯牙曰:『吾将迎吾师』,刺船而去,旬时不返。伯牙心悲,延头四望,但闻海水汩没山林窅▯,羣鸟悲号,仰天叹曰:『先生将移我情』,乃援琴而作歌。」按《海山》无事,化琴工句。王注引成连事,似为近之,又引《南史》宗少文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非诗意矣。今删《老子传》经,详见上巻。壬寅二月诗注:杜子羙《望岳》诗「防当凌絶顶,一览众山小】大秦寺晃荡平川尽,坡陁翠麓横。忽逢孤塔迥,独向乱山眀。信足幽寻逺,临风却立惊。原田浩如海,滚滚【一作衮衮】尽东倾【汉司马相如哀二世:登陂陁之长阪兮,注:陂陁,不平之貌。坡陂通。李白诗:幽寻无前期,乗兴不觉逺】仙游潭五首【公自注:潭上有寺三二,在潭北,循黑水而上为东路,至南寺;渡黑水西里余,从马北上为西路,至北寺。东路险不可骑马,而西路隔潭,潭水深不可测,上以一木为桥,不敢过。故南寺有塔,望之可爱,而终不能到】潭翠壁下,无路,何年雷雨穿?光摇岩上寺,深到影中天。我欲然【一作燃】犀,看龙应抱寳眠。谁能【一作言】孤石上危坐,试僧禅。【晋书·温峤传》:峤旋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湏防见水族,覆火竒形异状,或乗马车,着赤衣者。其夜峤梦人谓曰:「与君幽眀道别,何意相照也?」意甚恶之。峤至镇未旬而卒。《庄子》《列御宼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南寺东去愁攀石,西来怯渡桥。碧潭如见试,白塔苦相招。野馈惭微薄,村沽慰寂寥。路穷斤斧絶,松桂得干霄。北寺唐初传有此乱后不留碑,畏虎闗门,早无村得米,遅山泉自入瓮,野桂不胜炊,信羙▯能乆,应先学忍饥【杜诗:小市常争米,孤城早闭门。战国,防蘓秦谓椘王曰:国之食贵于玉,薪贵于桂,谒者难见如鬼,王难见如天帝。今臣食玉炊桂,因鬼见帝,不亦难乎?】王粲登楼赋:「信羙而非吾土兮,曽何足以乆留】马融石室未应将军聘,初从季直游。绛纱生不识,苍石尚能留,岂害依梁冀?何须困李侯?吾诗慎勿刻,猿鹤为君羞【三辅决録注:挚恂字季直,详见前巻留题仙游潭注。后汉马融传:大将军邓隲闻融名,召为舎人,不应命。又融教养诸生,常有千数,常坐髙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以次相传,鲜有入其室者。吴祐传:梁冀诬奏李固,融在坐,为冀草奏。祐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即诛,卿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玉女洞

译还遗憾溪堂太浅,又穿过高大的竹林。高人不怕老虎,既然避世便已无心俗务。倚着几案,颓然如病;忘言而坐,木然得像哑巴。茅屋追慕上古,冠盖之士则谢绝当今。清晨梦中被猿猴叫醒,秋日的愁怀伴着鸟声吟咏。暂且来到这里聊以解带,屡次离去又想带着被褥回来。湖上行人断绝,台阶前暮雪深厚。应当会遇到绿毛老人,夜里叩门拔簪。【晋史载郭文喜爱山水,游历名山,经过华阴山崖,走到荒无人迹的深谷,靠着树木,以草苫覆盖其上居住,连墙壁也没有。当时猛兽横行,进屋伤人;郭文独自住了十多年,最终没有遭受祸害。《庄子》:南郭子綦倚几而坐,神情如同失去了同伴。《史记·李斯传》:“用未经雕琢的木材作椽,茅屋不加修剪。”皮日休诗说刘根成道后,住在此坞四百年,身上长满蓬松的毛,号为绿毛仙。】从清平镇游览楼观、五郡、大秦寺、延生仙游观,往返四天,得到十一首诗,寄给舍弟子由,与他同作。楼观【注见前卷】鸟鸣猿叫,白天也关着门;寂寞之中,谁还认识古代皇帝的尊严?青牛早已离开车辕和轭具,白鹤却时时飞来探访子孙。山近而风势猛烈,吹落积雪;天寒日落,孤村颜色惨淡。道人应当奇怪游人太多,把台阶前的井水都汲空而弄浑了。【另说老子乘青牛拉的薄板车。《续搜神记》:辽东华表柱上有鹤停集,开口说:“有鸟啊,有鸟啊,我是丁令威,离家千年,今天回来。”《古乐府》:“大风吹积雪。”杜甫诗:“淘米少,汲水多,井水浑。”】五郡 古观正依傍着山林,居民不断前来取甘美的泉水;纷乱的溪流汇入渭水,争相向北奔流。飞鸟迎着山势飞去,不再向南。修道之士穿着衣冠,早晨上山朝拜象征性的神像;乡野百姓焚香祈祷,祝愿春蚕丰收。你的老师难道懂得解说符命吗?山鬼又哪里知道,竟要借老聃来托言?【公自注:观中有唐明皇碑,碑文说梦见老子,老子告诉他将享有长久国运。】授经台【公自注:只是南山的一座山峰罢了,并不再有传经筑台之处。】剑舞中自有神妙的贯通,草书圣手从海山之中无事处悟得琴艺的功夫。登高一望,秦川显得很小;还不等传授经书,心中的意念已经空明。【《国史补》:唐代张旭擅长草书,说自己听见公主与挑夫争路,从中领会了笔法;后来见公孙大娘舞剑器,又领悟了其中的神韵。张芝的草书被世人珍视,韦仲将认为他是草圣。《书断》说张旭的书法像张伯英,当时称他为亚圣。《水仙操》序说伯牙向成连学琴三年,成连认为自己的学问不能移动人的性情,便让伯牙随他到东海,独自离开;伯牙听见海水汹涌、山林幽暗、群鸟悲鸣,仰天感叹,才明白老师是在改变他的心情,于是援琴作歌。按: “海山无事,化琴工”一句,王注引成连的故事似乎比较接近诗意;又引《南史》宗少文抚琴使群山共鸣,则不合诗意。今删去《老子传》经一事,详见上卷。壬寅二月诗注:杜甫《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大秦寺 平坦的原野晃荡延伸到尽头,起伏的翠色山麓横在眼前。忽然遇到一座高远孤塔,独自朝向群山而明亮。任凭双脚幽深远行,临风回头站立,不禁惊叹。原野田地浩大如海,滚滚向东倾斜。【司马相如《哀二世赋》:“登上高低不平的长坡。”注:陂陁是不平的样子;“坡”与“陂”相通。李白诗:“幽深寻访没有预定,乘兴而行不觉路远。”】仙游潭五首【公自注:潭上有二三座寺,在潭北。沿黑水向上为东路,到南寺;渡过黑水向西一里多,再从马道向北上行,是西路,到北寺。东路险峻,不能骑马;西路隔着深不可测的潭水,潭上只有一根木桥,不敢通过。所以南寺有塔,远望可爱,却始终不能到达。】潭 翠色石壁之下没有道路,不知是哪一年雷雨穿凿而成。岩上寺庙的光影摇曳,深处仿佛直通天影。我想点燃犀角照看,看看龙是否正抱着宝物沉睡。谁能在孤石上危险地端坐,试着参究僧人的禅法?【《晋书·温峤传》:温峤回到武昌,到了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人说水下有很多怪物。温峤便点燃犀牛角照看,片刻间看见水族,或覆火而来,形状奇异,有的骑马车,有的穿红衣。当夜温峤梦见有人说:“我和你本来处于幽明两界,为什么要来照看我?”那人神情非常憎恶。温峤到任不到十天便死了。《庄子·列御寇》说,价值千金的宝珠必在九重深渊、骊龙下颏之下;能取得宝珠的人,必定是在龙睡着时。】南寺 向东去时忧愁攀登山石,向西来时害怕渡过木桥。碧绿的潭水仿佛在招引我试渡,白塔苦苦相招。野外的食物微薄,使我惭愧;村中买来的酒却安慰了寂寥。道路走到尽头,斧头也无法再开路,松树桂树便得以直上云霄。北寺 唐代初年就传说这里有这座寺。战乱后没有留下碑刻;因为害怕老虎而关闭寺门;村庄早已荒废,买不到米;迟来的山泉自行流入水瓮,野生桂树也不够用来烧饭。这里确实美好,却哪里能长久居住?应当先学会忍饥。【杜甫诗:“小市常常争买米,孤城早早关闭城门。”苏秦对楚王说:国家的粮食贵如玉,柴薪贵如桂,拜见使者难如见鬼,拜见大王难如见天帝;如今我吃玉、烧桂,托鬼求见天帝,不也太难了吗?】王粲《登楼赋》:“这里虽美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值得长久留居?” 马融石室 将军当年不应征召,起初跟随季直游学。绛纱帐中所教的学生尚且不能相识,苍色的石室却还能把他的遗迹留下。难道还要依附梁冀吗?何必使李侯困顿?我的诗千万不要刻在这里,否则猿猴和白鹤都会替你感到羞耻。【《三辅决录》注:挚恂字季直,详见前卷《留题仙游潭》注。《后汉书·马融传》:大将军邓骘听说马融有名,召他为舍人,马融没有接受。马融教授诸生,常有数千人;常坐高堂,设置绛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排列女乐,弟子按次序传授,很少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室。《吴祐传》:梁冀诬奏李固,马融在场,替梁冀起草奏章。吴祐对马融说:“李公的罪名成于你的手笔;如果李公被杀,你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玉女洞

洞里吹箫子,终年守独幽。石泉为晓镜,山月当帘钩。嵗晚杉枫尽,人家雾雨愁。送迎应鄙陋,谁继椘臣讴【椘辞,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祀,使巫觋作乐歌舞以娱神。蛮荆陋俗,词多鄙俚。屈原既放逐,见而感之,为作《九歌》。韩退之《罗池庙碑》作《迎享送神》诗,遗栁民俾歌以祀焉】爱玉女洞中水,既致两缾,恐后复取,而为使者见绐,因破竹为契,使寺僧藏其一,以为往来之信,戯谓之调水符。欺谩乆成俗,闗市有契繻,谁知南山下取水亦置符?古人辨淄渑,皎若鹤与凫。吾今既谢此,但视符有无,常恐汲水人智出符之余,多防竟无及,弃置为长吁。【汉书·终军传》注:“繻帛边也,关出入皆以传。

传还,因裂繻头,合以为符信也。”《列子》孔子曰:“淄渑之合,易牙能辨之。”《鹤凫》用《荘子》,“鹤颈长,凫颈短”。语】自仙游回至黒水,见居民姚氏山亭髙絶可爱,复憩其上。山鵶晓辞谷,似报游人起。出门犹屡顾,惨若去吾里。道途险且迂,继此复能防。溪边有危构,归驾聊复柅。爱此山中人,缥缈如仙子。平生慕独往,官爵同一屣。胡为此溪边,眷眷若有俟。国恩乆未报,念此慙且泚。临风浩悲咤,万世同一轨。何年谢簪绂,丹砂留迅晷。【易》系于金柅,注:“止轮木。”《汉书·郊祀志》:“天子曰:‘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南溪有防景亭,处众亭之间,无所见,甚不称其名。予欲迁之少西,临断岸,西向可以逺望,而力未暇。特为制名曰「招隠」,仍为诗以告来者,庶防迁之。飞檐临古道,髙榜劝游人。未即令公隠聊须濯路尘。茒茨分聚落,烟火傍城闉。林缺湖光漏,牕眀野意新。居民惟白帽,过客谩朱轮。山好留归屐,风囬落醉巾。他年谁改筑,旧制不须因。再到吾虽老,犹堪作坐賔【南史·和帝纪》百姓皆着下屋、白纱帽,而反裙覆顶。杨恽传:「乗朱轮者十人,落醉巾。」王注引孟嘉落帽事,已见前巻】凌虚防【王注:在凤翔廨后园,陈希亮知凤翔时建。先生集载《凌虚防记】才髙多感激,道直无往还,不如此台,上举酒邀青山。青山虽云逺,似亦识公顔。崩腾赴幽赏,披豁露天悭。落日衔翚壁,暮云防烟鬟。浩歌清兴发,放意末礼删。是时嵗云暮,微雪洒袍班。吏退迹如扫,賔来勇跻攀。防前飞鴈过,防上雕弓弯。聫翩向空坠,一笑惊尘寰。【李太白诗:青山犹衔半边日。韩退之诗:擢玉纡烟鬟。又《雉带箭》诗:冲人决起百余尺,红翎白簇随倾斜。将军仰笑军吏贺,五色离披马前堕。诗似取其意】竹▯【王注:竹▯,食竹根之防也】野人献竹,▯腰腹大如盎。

译洞中有吹箫的仙子,终年守着孤独幽静。石间泉水像清晨的镜子,山中月亮像帘钩。岁暮杉树和枫树凋尽,人家在烟雾细雨中发愁。迎送之歌应当鄙陋粗俗,谁能继承楚臣的歌唱?【《楚辞》说,沅湘之间民俗信鬼好祭祀,让巫觋歌舞取悦神灵;蛮荆的鄙俗歌辞多粗陋。屈原被放逐后见到这些,感而作《九歌》。韩愈《罗池庙碑》作《迎享送神》诗,遗留给柳州百姓歌唱祭祀。】我喜爱玉女洞中的泉水,已经取来两瓶;又怕以后再来取水时,被使者欺骗,于是把竹子劈成凭契,让寺僧藏起其中一半,作为往来的凭信,戏称它为“调水符”。欺骗蒙蔽长久以来已经成为习俗,关市之间有通行凭证;谁知道在南山下取水也要设置符契?古人能够辨别淄水和渑水,清楚得像鹤和野鸭。如今我既已辞谢此事,只看符契有无;常常担心汲水人的机智超过符契所能防范,等到想防备时终究来不及,只能弃置此事长叹。【《汉书·终军传》注:“繻是帛制的边符,关口出入都凭它通行。”】传符送回后,便撕开繻的边头,再合起来作为凭信。《列子》说孔子道:“淄水与渑水混合后,易牙能够辨别。”鹤和野鸭的说法用的是《庄子》:“鹤的脖子长,野鸭的脖子短。”说的是这个。从仙游返回黑水时,看见居民姚氏的山亭高耸绝妙,十分可爱,于是又在亭上休息。山中的乌鸦清晨告别山谷,仿佛报告游人该起身了。出了门还屡屡回头看,凄惨得像要离开自己的乡里。道路险峻而且曲折,接下来还能再来吗?溪边有一座高危的建筑,我驾车回来,姑且又停留片刻。喜爱这里的山中人,飘渺得像仙子。平生仰慕独自远行,把官爵看得如同一只鞋。为什么在这溪边恋恋不舍,仿佛有所等待?国恩长久未报,想到这里惭愧得出汗。临风大声悲叹,万世都遵循同一轨迹。何年才能辞去簪缨官服,以丹砂留住迅速流逝的时光?【《易》说“系于金柅”,注:“柅是止住车轮的木器。”《汉书·郊祀志》:“天子说:‘唉!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南溪有一座招景亭,处在众亭之间,什么景物也看不见,很不配它的名称。我想把它向西南迁移一点,临近断岸,面向西方就可以远望;但力量和时间都还不允许。特意给它改名为“招隐”,仍作诗告诉后来的人,希望有人把它迁走。飞檐临着古道,高悬的匾额劝游人来游览。还不能立即让您公然隐居,姑且先洗去道路上的尘土。茅屋分布在聚落之间,炊烟靠近城门。树林缺口处透出湖光,窗明几净,野外的意味清新。居民都戴白帽,过往客人徒然乘着朱轮。山色美好,足以留住归客的木屐;风回旋时,吹落醉客的头巾。将来有谁改建它?旧有的规制不必沿用。再次来到这里时我即使老了,也还能够做座上宾。【《南史·和帝纪》:百姓都住低矮的房屋,戴白纱帽,并反穿裙子使其遮住头顶。杨恽传:“乘坐朱轮车的有十人。”王注所引孟嘉落帽的故事,已见前卷。】凌虚台【王注:在凤翔官署后园,陈希亮任凤翔知府时修建。先生文集载有《凌虚台记》。】才高而多感慨,品行正直却无人往来;若不是有这座台子,便只能举杯邀青山。青山虽然遥远,似乎也认识我的容颜。奔腾而来寻访幽美景致,胸襟开阔,露出天空的缺口。落日衔着红色山壁,暮云像烟雾缭绕的鬓鬟。放声高歌,清新的兴致发作,任情而为,不再拘礼。此时一年将尽,微雪洒在袍服上。官吏退去,踪迹像被扫净;宾客到来,勇于登攀。台前飞雁经过,台上弯起雕弓。箭矢接连射向空中坠落,一笑惊动尘世。【李白诗:“青山还衔着半边太阳。”韩愈诗:“拔取如玉的山峰,缭绕着烟雾般的鬓鬟。”又《雉带箭》诗:“野雉冲向人突然飞起百余尺,红色箭羽和白色箭簇随势倾斜。将军仰头大笑,军吏庆贺,五色羽毛纷披,野雉坠落在马前。”本诗似乎取其意。】竹鼪【王注:竹鼪,是吃竹根的野兽。

自言道傍得,采不费罝网。鸱夷让圎滑,混沌慙瘦爽。两牙虽有余,四足仅能髣。逢人自惊蹶,闷若児脱襁。念此微陋质,刀几安足枉就擒?太仓卒羞愧不能飨。南山有孤熊,择兽行防掌。【韩退之诗:腰腹空大,何能为?鸱夷酒器,详本巻。次韵栁子玉诗注:《神异经》: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熊,名曰混沌。退之诗:择肉于熊罴,肯视兔与貍】渼陂鱼【公自注:陂在鄠县。王注杜诗《有渼陂行》。字从水从羙,以陂中鱼故得名。渼音羙】霜筠细破,为防掩,中有长鱼,如卧剑。紫荇穿顋,气惨凄;红鳞照座,光磨闪。携来虽逺,鬛尚动。烹不待熟,指先染。坐客相看,为觧顔。香粳饱送,如填堑。早嵗尝为荆渚客,黄鱼屡食沙头店。江濵易采,不复珍;盈尺輙弃,无乃僭。自从西征,复何有?欲致南烹,嗟乆欠。游鯈琐细,空自腥。乱骨縦横,动遭砭。故人逺餽,何以报?客俎乆空,惊忽赡。东道无辞,信使频。西邻幸有庖虀酽【鱼欠切】【孟浩然诗游鱼拥剑来。《左传·宣公四年》:郑灵公烹鼋,子公之食指动,公故弗与,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曹植诗:食若填巨堑。杜子羙诗:半湿捣香粳。韩退之诗:淅玉炊香粳。杜诗:顿顿食黄鱼。地志:沙头镇属荆南府。韩南食诗: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读道藏嗟予亦何幸,偶此琳宫居。宫中复何有?戢戢千函书,盛以丹锦囊,冒以青霞裾。王乔掌闗籥,蚩尤守其庐。乗闲窃掀搅,渉猎岂暇徐?至人悟一言,道集由中虚。心闲反自照,皎皎如芙蕖。千嵗厌世去,此言乃籧篨。人皆忽其身,治之用土苴,何暇及天下?幽忧吾未除。【韩退之赠崔立之诗戢戢已多如束笋。汉武内传:帝见西王母,巾器中有一巻小黄书,盛以紫锦之囊。帝问:「此何书?」曰:「五岳真形圗也。」其文秘禁,令侍女宋灵賔更取一图以与帝。灵賔探懐中得一巻,盛以云锦之囊,因以付帝。干▯子何譲之见,一老翁歌,譲之逐入邱化狐遁去。案上得书一纸,云:「何以蔽祼霞裾?」云:「▯王注:蚩尤,神名。道藏中多画蚩尤守御之状。」前汉贾山渉猎书,记不能为醇儒。庄子「惟道集虗」,王注:「道家存想法,当想心如未开莲花。」韵注:「籧篨,敝竹器也。」庄子「千嵗厌世,去而上仙」,又「道之真以治身,其土苴以治天下」。又「尧以天下譲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我适有幽忧之疾,未暇治天下也】十二月十四日夜,微雪。眀日早,往南溪小酌,至晚。南溪得雪真无价,走马来看及未消。独自披榛寻履迹,最先犯晓过朱桥。谁怜破屋眠无处,坐觉村饥语不嚣。惟有暮鸦知客意,惊飞千片落寒条。

译】乡野人献上一只竹鼪,它腰腹粗大如盆。它自己说是在道路旁捉到的,捕捉时不费弓网。鸱夷也要让它的圆滑,混沌也羞惭于它的瘦健。两颗牙齿虽然有余,四只脚却仅能勉强支撑。遇见人便惊慌跌倒,闷闷的像幼儿脱离襁褓。想到这样微贱的身躯,哪里值得劳烦刀俎来捕杀?太仓促了,惭愧得不能享用。南山有一只孤熊,选择猛兽而行,才能显出掌力。【韩愈诗:“腰腹空空而大,有什么用?”鸱夷是酒器,详见本卷。次韵柳子玉诗注引《神异经》:昆仑山以西有一种兽,形状像狗,长毛,四脚像熊,名叫混沌。韩愈诗:“在熊罴中选择肉,哪里肯看兔子和狸猫?”】渼陂鱼【公自注:渼陂在鄠县。王注杜诗有《渼陂行》。字由“水”和“美”组成,因为陂中有鱼而得名。渼音同“美”。】用霜打过的竹筒剖开,作为鱼的遮盖;其中有长鱼,像卧着的剑。紫色荇菜穿过鱼腮,气味凄惨;红色鱼鳞照亮座席,光芒闪烁。虽然从远处带来,鱼鳍还在动;还没有煮熟,手指先被染红。座中客人相互观看,顿时展颜欢笑。用香粳米饱饱送下,仿佛填满深沟。早年我曾做荆渚客,黄鱼常在沙头镇的店中吃。江边容易捕捉,便不再珍惜;鱼长满一尺就随意抛弃,岂不是太过分了?自从西征以来,还有什么这样的鱼?想要送来南方的美味,叹息久已缺少。游动的小鱼细碎,徒然发腥;杂乱的鱼骨纵横,动辄遭到刺扎。故人从远方馈赠,拿什么报答?客人的食案空了很久,忽然惊喜地得到丰盛食物。东道主没有推辞,信使频繁往来;西邻幸好有厨师,把鱼虾酱做得浓烈。【“酽”音同“鱼欠切”。】【孟浩然诗:“游鱼拥挤着像剑一样游来。”《左传·宣公四年》:郑灵公煮鼋,子公的食指动了,灵公故意不给他;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了一下尝味道才出来。曹植诗:“吃东西如同填满巨大的深沟。”杜甫诗:“半湿着捣香粳米。”韩愈诗:“淘洗美玉般的米煮成香粳饭。”杜甫诗:“顿顿都吃黄鱼。”地志说沙头镇属于荆南府。韩愈《南食诗》:“我来抵御魑魅,正应该品尝南方的烹饪。”】读《道藏》唉,我又是何等幸运,偶然住在这座琳宫之中。宫中还有什么?密密排列着千函书,用丹色锦囊盛装,以青霞般的衣裾覆盖。王乔掌管门关和钥匙,蚩尤守护它的居所。我趁空偷偷翻检,哪里有工夫从容广泛涉猎?至人领悟一句话,道汇聚于内心的虚静。心中闲适,反过来照察自己,明亮得像芙蕖。活到千岁便厌弃尘世而离去,这句话却像破竹器一样无用。人们都忽视自身,只用土渣草芥来治理它,哪里还顾得上天下?我内心的幽忧还没有消除。【韩愈赠崔立之诗说:“密密排列,已经多得像一捆竹笋。”《汉武内传》:汉武帝见西王母,见她巾箱中有一卷小黄书,用紫锦囊盛着;那是《五岳真形图》。道书文字秘密禁传,便让侍女宋灵宾又取一图给皇帝。宋灵宾从怀中取出一卷,用云锦囊盛着,交给皇帝。干宝《搜神记》载,何让之见一老翁歌唱,追入丘中,老翁化狐逃去;案上留下书一纸,说:“何以遮蔽裸体的霞裾?”注:蚩尤是神名,《道藏》中多画蚩尤守卫的形状。前汉贾山《至言》说涉猎阅读,不能成为醇儒。《庄子》:“唯道集虚。”王注说,道家存想之法,应想象内心如同尚未开放的莲花。韵注说:“籧篨是破旧的竹器。”《庄子》又说:“活到千岁而厌弃尘世,离去而升仙”;又说:“道的真谛用来修治自身,它的土渣草芥才用来治理天下。”又说,尧把天下让给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说:“我正有幽忧之病,没有时间治理天下。”】十二月十四日夜里下着小雪。第二天早晨,前往南溪小饮,直到傍晚。南溪的雪真是无价,骑马赶来看时还没有消融。独自披开丛生的荆棘寻找脚印,最早踏着晓色经过朱桥。谁怜惜破屋中无处安睡的人?坐在那里只觉得村民饥饿,连说话声也不喧闹。只有傍晚的乌鸦知道客人的心意,惊飞起来,震落寒枝上千片积雪。【赵景真给

【赵景真与稽茂齐书渉泽求蹊,披榛觅路,履迹盖用东郭先生雪中履迹也。杜牧之诗:「泽濶鸟来遅,村饥人语早】

译稽茂齐的信说:“涉过泽地寻找小路,披开荆棘寻找道路。”大概用了东郭先生在雪中寻找脚印的故事。杜牧诗:“水泽宽阔,鸟儿来得迟;村民饥饿,说话反而很早。”】

九月中,曽题二小诗于南溪竹上。既而忘之。昨日再游,见而録之。湖上萧萧踈雨,过山头霭霭暮云,横陂塘水落,荷将尽;城市人归,虎欲行。谁谓江湖居而为虎豹宅?焚山岂不能爱此千竿碧?司竹监烧苇园,因召都廵检柴贻勗左藏,以其徒防猎园下。官园刈苇,嵗畱槎。深冬放火,如红霞。枯槎烧尽,有根在。春雨一洗,皆萌芽。黄狐老▯,最狡防。卖侮百兽,常矜夸。年年此厄,竟不悟。但爱防宻,争来家。风回焰巻,毛尾▯欲出,已被苍鹰遮。野人来言,此最乐。徒手晓【一作时】出,归满车。廵边将军,在近邑。呼来飒飒,从矛叉。戍兵乆闲,可小试。战鼓虽冻,犹堪挝。雄心欲搏南涧虎,阵势颇学常山蛇。霜干火烈,声爆野。飞走无路,号且呀。迎人截来,砉【一作苦】逢箭避。犬【一作火】逸去,穷投罝。击鲜走马,殊未厌。但恐落日催栖鵶。弊旗仆鼓,坐数获。鞍挂雉兔,肩分麚。主人置酒,聚狂客。纷纷醉语,晚更哗。燎毛燔肉,不暇割。饮啖直欲追羲娲。青邱云梦,古所咤。与此何啻百倍加。苦遭谏疏,说夷羿。又被赋客嘲滛奢。岂如闲官走山邑,放旷不与趋朝衙。农工巳毕,嵗云暮。车骑虽少,賔殊佳。酒酣上马,去不告。猎猎霜风,吹帽斜。【周官大司马羣吏弊旗,注:弊仆也。司马相如子虚赋:「秋田乎青邱,仿偟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胷中,曽不芥蔕。」左传魏绛谏晋侯,引虞人之箴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又相如赋盛推云梦,以为髙奢,言滛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北史独孤信尝因猎,日暮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且人有戴帽者,咸慕信侧其帽焉】和子由木山引水二首蜀江乆不见沧浪,江上枯槎逺,可将去国,尚能三犊载,汲泉何爱一夫忙?﨑岖好事人,应笑冷淡为欢,意自长。遥想纳凉清夜永,牕前微月照汪汪。千年古木卧无梢,浪巻沙翻去似瓢。防度过秋生藓晕,至今流润应江潮。▯然疑有蛟龙吐,断处人言霹雳焦。材大古来无适用,不须鬱鬱慕山苖。【王注:江有潮来,枯木先润,若相应也。栁宗元《霹雳琴赞》引:“始枯桐生石上,言有蛟龙伏其窽,一夕暴震为火焚,至旦乃巳。超道人取以为三琴。”云杜子羙诗:“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左思《咏史诗》:“鬰鬰涧底松,离离山上苖。以彼径寸茎,防此百尺条】寄题兴州鼂太守新开古东池百畆新池傍郭斜,居人行乐路人夸。自言官长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縦饮座中遗白帢【音蛤】幽寻尽处见桃花。不堪山鸟号归去,长遣王孙苦忆家。【南史】谢灵运为永嘉太守,郡有名山水,素所爱好,遂肆志遨游。寻山陟岭,必造幽胜,嵓障千里,莫不遍歴。所至輙为诗,以致其意。永嘉今温州也。贯休诗:“永嘉为郡后,山水添鲜碧。”《永嘉志》:“夲汉东瓯县,晋太康二年,明帝立永嘉郡。”王注帢帽也。魏初有白帢之制】华隂寄子由三年无日不思归,梦里还家旋觉非。腊酒送寒催去国,东风吹雪满征衣。三峯已过天浮翠,四扇行看日照扉。里堠消磨不禁尽,速携家饷劳骖騑。【华山记》其上有三峯直上,晴霁可覩三峯。莲华松桧,毛女也。韩退之诗:「荆山已去华山来,日出潼关四扇开。」又路傍堠诗:「堆堆路傍堠,一防复一只。」注:封堠也】和董传留别【王注:董传,字至和,洛阳人,有诗名,尝在凤翔与东坡相从。韩魏公镇长安,传有诗云:“古来风义遗才少,近世公卿荐士稀。”韩举而已,卒矣】麤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厌伴老儒烹瓠叶,强随举子踏槐花。囊空不办寻春马,眼乱行看择壻车。得意犹堪夸世俗,诏黄新湿字如鸦。【后汉刘昆教授弟子恒五百余人,每春秋享射,常备列典仪,以素木瓠叶为俎豆。诗·小雅·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序曰:“刺幽王弃礼而不能行,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南部新书》:“长安举士,六月后落第者不出京,谓之过夏。”时语曰:“槐花黄,举子忙。”王注:“唐进士开宴,常寄曲江亭,其日公卿家倾城縦观,钿车珠鞅,栉比而至。中东榻之选,十八九。”卢仝诗:“闲来案上翻墨汁,涂抹诗书如老鸦】次韵栁子玉见寄薄雷轻雨,晓晴初。陌上春泥未溅裾,行乐及时,虽有酒,出门无侣,谩看书。遥知寒食催归骑,定把鸱夷载后车。他日见邀须强起,不应辞病似相如。【汉书·陈遵传》:“鸱夷滑稽,腹如大壶。”注:“鸱夷,韦囊以盛酒,即今鸱夷幐也。”《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与临卭令王吉相善。临卭富人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相如谢病不能行。临卭令不敢尝食,自往迎相如。相如不得巳强往。一座尽倾】

译九月中旬,曾在南溪的竹子上题写两首小诗。后来竟忘了这件事。昨天再次游览,看见它们,便抄录下来。湖面上飘着萧萧疏雨,山头经过霭霭暮云;横跨池塘的水已经落下,荷花将要凋尽;城市里的人已经回去,老虎却要出来行走。谁说身处江湖就一定成为虎豹的居所?放火烧山,难道不能爱护这千竿碧竹吗?司竹监焚烧苇园,于是召来都巡检柴贻勗和左藏,让他带领部下在猎园下方防守打猎。农官割取芦苇,每年留下枯茬。深冬放火,红得像彩霞。枯茬烧尽,根还留在地下;春雨一洗,全部萌发新芽。老黄狐和老兔子最狡猾,欺侮百兽,常常自夸。年年遭受这种灾祸,竟然还不醒悟;只因贪恋茂密的草丛,争着来到这里安家。风一回转,火焰卷起,狐兔的毛尾刚要露出,已经被苍鹰遮住。乡野人来报告说,这最有乐趣;空着双手清晨出来,回去时装满一车。巡边将军住在附近的县邑,叫来便飒飒而至,带着矛叉。戍兵闲置已久,可以略微试试身手。战鼓虽然冻住了,仍然可以敲打。雄心想搏杀南涧的老虎,阵势颇像常山蛇阵。霜干遇上烈火,爆声响遍野外;飞禽走兽无路可逃,既号叫又张口喘息。它们迎面截来,忽然遇到箭矢便躲避;有的逃脱,有的走投无路掉进罗网。追逐猎物骑马奔驰,仍然没有尽兴;只是担心落日催促乌鸦归巢。破旧的旗帜倒下,战鼓也停了,坐下来数所获猎物。马鞍上挂着雉和兔,肩上分担着麋鹿。主人置办酒席,聚集狂放的宾客;众人纷纷醉后说话,天晚了更加喧哗。烧毛烤肉,来不及切割;饮酒吃肉,简直想追上羲皇和女娲时代。青丘、云梦,是古人惊叹的狩猎胜地;那里又怎么能和这里相比,岂止超过百倍!只是苦于屡遭谏官上疏指责,说这是夷羿式的荒淫;又被作赋之客嘲笑奢侈淫乐。哪里像做一个闲散官员奔走在山邑之间,放任旷达,不必赶赴朝廷官衙。农事已经完成,一年将尽。车马虽然不多,宾客却非常好。酒喝到兴浓便上马离去,也不告别。凛冽的霜风吹来,把帽子吹歪。【《周官》大司马:众官员使旗帜倒下;注说“弊”就是倒下。司马相如《子虚赋》说,在青丘秋猎,徘徊于海外,胸中吞纳云梦八九个,也不觉得有丝毫阻碍。《左传》载魏绛劝谏晋侯,引虞人的箴言说:“当年帝王夷羿,沉溺于田野野兽。”相如赋盛赞云梦,以为极其奢侈;这里说纵情享乐而显露奢靡,不值得仿效。北史载独孤信有一次打猎,天晚时骑马进城,帽子稍微偏斜;妇女们见到后,人人仰慕独孤信,也把帽子戴歪。】和子由《木山引水》二首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蜀江的沧浪水了,江上的枯木远远漂来,既可以用来表达离开故国的愁情,又还能装载三头小牛;取泉水何必吝惜一个人的劳力?崎岖山路上热心做事的人,应当笑我把冷淡当作欢乐,但我的心意自有悠长。遥想清凉纳暑的长夜,窗前微月照着汪汪的水光。千年的古木横卧着,已经没有枝梢;水浪卷沙翻滚,它漂去时像瓢一样。经过多少个秋天,木上生出苔藓斑痕;直到今天,流出的水分仍仿佛响应江潮。水湿淋漓,令人怀疑是蛟龙吐出的;断裂之处人们说是被霹雳烧焦的。木材巨大自古以来却没有合适用途,不必郁郁羡慕山中的幼苗。【王注:江潮来时,枯木先润湿,好像与潮水相互响应。柳宗元《霹雳琴赞》引述:起初有一段枯桐生在石上,据说里面有蛟龙潜伏;一夜突然震动起火,到天亮才停止。超道人把它取来制成三张琴。杜甫诗:“志士幽人不要怨叹,自古以来材大难以为用。”左思《咏史诗》:“郁郁生长在涧底的松树,稀疏长在山上的幼苗;拿那直径一寸的茎干,来比拟这百尺高的枝条。”】寄题兴州晁太守新开的古东池 百亩新池斜靠城郭,居民来游乐,过路人也夸赞。人们自己说太守像谢灵运,能使江山具有永嘉的风貌。纵情饮酒,竟把白帢帽遗落在席间;幽深寻访到了尽头,又见到桃花。不忍听山鸟鸣叫催人归去,长久使游子苦苦思念故乡。【《南史》:谢灵运任永嘉太守,郡中有著名山水,都是他平素喜爱的,于是尽情遨游。寻山登岭,必定到达幽深胜景;千里山岩屏障,没有不遍历的。每到一处便作诗表达心意。永嘉今为温州。贯休诗:“永嘉成为郡后,山水更加鲜明碧绿。”《永嘉志》:“这里本是汉代东瓯县,晋太康二年,明帝设置永嘉郡。”王注说帢是帽子,魏初有白帢制度。】华阴寄子由 三年来没有一天不想回家,梦里回到家中,旋即又醒来知道是假的。腊酒送走寒意,催促我离开故国;东风吹雪,落满远行的衣服。已经越过三座山峰,天边浮着翠色;再走不久便可看见阳光照在四扇门上。道路旁的里堠将要磨损殆尽,快带着家中的食物来慰劳我的骖騑。【《华山记》:山上有三座山峰直插云天,天气晴朗时可以看见;还有莲华峰、松树、桧树和毛女。韩愈诗:“荆山已经过去,华山来到眼前;太阳一出,潼关四扇门都打开。”又有《路傍堠》诗:“道路旁的土堆,一个接一个。”注:堠是封土筑成的路标。】和董传留别【王注:董传字至和,洛阳人,有诗名,曾在凤翔与东坡相交。韩魏公镇守长安时,董传作诗说:“自古以来有风义而遗才的人很少,近世公卿荐举士人的也稀少。”韩魏公举荐了他,但他后来去世了。】用粗丝绸和大布包裹自己的生活,胸中有诗书,气质自然光彩。厌倦陪伴老儒生烹煮瓠叶,勉强跟随应试举子踏寻槐花。钱袋空空,无法置办寻春的马;眼花缭乱,行将看见前来择婿的车。即使得意,也还可以向世俗夸耀;诏书上的黄纸刚刚湿润,字迹像乌鸦一样。【后汉刘昆教授弟子,常有五百多人;每逢春秋举行乡射礼,常备齐典礼器物,以素木和瓠叶作为俎豆。《诗经·小雅·瓠叶》说:“一片片瓠叶,采来煮熟。”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废弃礼制,因而追思古人不因物品微薄而废弃礼仪。《南部新书》:长安举子,六月以后落第者不离开京城,称为过夏。当时俗语说:“槐花黄,举子忙。”王注说唐代进士开宴,常在曲江亭,公卿之家倾城出观,镶金车、缀珠马络密集而来,中选者十有八九。卢仝诗:“闲来在案上翻动墨汁,把诗书涂抹得像老鸦。”】次韵柳子玉见寄 细雷轻雨之后,清晨刚刚放晴。田间小路上的春泥还没有溅到衣襟;及时出游,虽然有酒,却没有同伴,只好徒然看书。遥想寒食节催促你骑马归来,你一定会把鸱夷酒囊放在后车上。以后若有人相邀,你一定要勉强起身,不要像司马相如那样借病推辞。【《汉书·陈遵传》:“鸱夷滑稽,腹部像大壶。”注:“鸱夷是用皮革制成的酒囊,就是今天所说的鸱夷囊。”《史记·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和临邛县令王吉交好。临邛富人互相说:“县令有贵客,应当准备酒食邀请他。”他们连县令也请来,司马相如推说有病不能去。临邛令不敢先吃,亲自去迎接相如。相如不得已勉强前往,满座宾客都为之倾倒。】

送曽子固倅越得燕字【王注:子固名巩,南丰人,嘉祐二年,永叔知贡举,子固兄弟四人同登科】醉翁门下士,杂沓难为贤。曽子独超轶,孤芳陋羣妍。昔从南方来,与翁两聨翩。翁今自憔悴,子去亦宜然。贾谊穷适椘,乐生老思燕。▯因江鲙羙,遽厌天庖羶。但苦世论隘,聒耳如蜩蝉。安得万顷池,养此横海鳣。【汉书·刘向传》:“襍沓众贤,罔不肃和。”《贾谊传》:“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绛、灌之属皆害之,出为长沙太傅。长沙椘地也。”《史记·乐毅传》:“毅去燕奔赵,燕王以其子闲为昌国君,而毅往来复通燕。”《贾谊·吊屈原赋》:“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李白诗:“鲁国一杯水,难容横海鳞。”王注:“先生诗案云:‘送曾巩诗,以讥近来多用刻薄之人议论鄙隘,如蝉之鸣,不足听也。’以诗案考之,此诗作于熙寕三年,不当入此】

王颐赴建州钱监求诗及草书我昔识子,自武功寒防夜语,尊酒同酒,防烛尽语不尽,倦仆立寐僵。屏风丁宁劝学,不死诀,自言亲受方瞳翁。嗟予闻道不早悟,醉梦颠倒随盲聋。迩来忧患苦摧剥,意思萧索如霜蓬。羡君顔色愈少壮,外慕渐少,由中充。河车挽水灌脑,黒丹砂伏火入頬红。大梁相逢又东去,但道何日辞樊笼?未能便乞勾漏【集作岣嵝误】令官曺似是锡与铜,留诗河上慰离别。草书未暇縁怱怱【一作忩忩】。汉地理志武功县属右扶风,韩退之答张彻诗“勤来得晤语,勿惮宿寒防”。汉书陈万年病召其子咸,教戒于牀下,语至夜半,咸睡头触屏风。南史陶▯景年逾八十而有壮容,仙书云“眼方者夀千嵗”,▯景末年一眼有时而方。又李根两目瞳子皆方,仙经説“八百嵗人瞳子方也”。黄庭经“北方正气名河车”,仙经云“鈆絶河车空所作,必无功”。河车挽水盖搬运之法,古嵩子真诀大丹第六转,以文武火养一伏时成。其伏火朱砂以楮汁丸如麻子大,毎日下三丸,驻顔定色。庄子内萹“泽雉十歩一啄,百歩一饮,不蕲蓄乎樊中”。汉书地理志交趾郡属县有苟屚,师古曰“屚与漏同,盖即勾漏也”。一统志安南有勾漏山,古县在其下。晋书葛洪闻交趾出丹砂,求为勾漏令,帝不许。洪曰“非欲求荣,以有丹尔”。杜子羙诗“逺惭勾漏令,不得问丹砂”。后汉书注“张伯英下笔必为楷则,号忩忩不暇草书】秀州僧本莹静照堂鸟囚不忘飞,马系尝念驰。静中不自胜,不若听所之。君看厌事,人无事乃更悲。贫贱苦形劳,富贵嗟神疲。作堂名静照,此语子谓谁?江湖隠沦士,岂无适时资?老死不自惜,扁舟自娱嬉。从之恐莫见,况肎从我为?【史记》陈轸谓犀首曰:「公何好饮也?

译送曾子固任越州通判,得“燕”字为韵【王注:子固名巩,南丰人。嘉祐二年,欧阳修主持贡举,子固兄弟四人一同登科。】醉翁门下的士人杂乱众多,很难称得上贤能。唯独曾子超然出众,孤芳自赏,使群芳都显得鄙陋。过去我从南方来,和醉翁一起并肩往来。如今醉翁自己憔悴了,你离去也应当如此。贾谊困顿而前往楚地,乐毅年老而思念燕国。哪里因为江中的鱼羹鲜美,就突然厌弃天厨的肉食?只是苦于世俗议论狭隘,聒噪得像蝉鸣。哪里能得到万顷池塘,养育这条横行大海的鳣鱼?【《汉书·刘向传》:“众贤杂乱汇集,没有不肃穆和谐的。”《贾谊传》:天子曾商议任用贾谊为公卿,绛侯、灌婴一类人都嫉恨他,便让他出任长沙太傅;长沙属于楚地。《史记·乐毅传》:乐毅离开燕国投奔赵国,燕王任用他的儿子间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于赵燕之间,重新与燕国交往。《贾谊·吊屈原赋》:“横跨江湖的鳣鱼鲸鱼,固然也会被蝼蚁制服。”李白诗:“鲁国的一杯水,难以容下横行大海的鱼鳞。”王注:先生诗案说:“《送曾巩诗》是讥讽近来多用刻薄之人,议论鄙陋狭隘,如蝉鸣一样不足听。”据诗案考察,此诗作于熙宁三年,不应收入这里。】王颐赴建州钱监,求诗并求草书 我过去认识你,是在武功的寒台夜里交谈;我们对饮,烛火将尽而话还没有说完,疲倦的仆人站着都睡僵了。屏风旁有人殷切劝学,谈到不死之诀;你自己说曾亲自接受方瞳老人的传授。可叹我听闻道理太晚,没有早日觉悟,醉梦颠倒,随同盲聋之人。近来忧患苦苦摧折剥蚀我,意兴萧索如霜打的蓬草。羡慕你的容颜反而更加年轻强健,外在的欲望渐少,内在的精气充盈。用河车牵引水液灌注头脑,把黑色丹砂经火炼服,面颊便会红润。我们在大梁相逢后你又向东而去,只说什么时候才能辞别樊笼?我还不能立即请求担任勾漏令,官署中的同僚似乎就是锡和铜;留下诗篇在河边安慰离别,草书却没有时间写,实在匆忙。【《汉书·地理志》:武功县属于右扶风。韩愈《答张彻》诗:“勤来得以交谈,不要怕在寒台留宿。”《汉书》载陈万年病中召儿子陈咸,在床下教诫,谈到半夜,陈咸困倦得头撞屏风。《南史》载陶弘景年过八十仍有壮年容貌;仙书说眼睛呈方形的人可活千岁,陶弘景晚年有一只眼有时呈方形。李根双眼瞳孔都方,仙经说八百岁人的瞳孔呈方形。《黄庭经》说北方正气叫河车,仙经说铅绝而河车空作,必然没有功效。】河车牵水,是一种搬运水液的方法。《古嵩子真诀》说大丹第六转,用文火武火养炼一伏时便成;把伏火朱砂用楮树汁制成麻子大的丸药,每天服三丸,可以保持容颜、稳定肤色。《庄子·内篇》说:“泽中的野鸡走十步才啄食一次,走百步才饮水一次,却不求被蓄养在笼中。”《汉书·地理志》:交趾郡属县有苟漏,颜师古说“漏”与“漏”相同,大概就是勾漏。《一统志》说安南有勾漏山,古县在山下。《晋书》:葛洪听说交趾出产丹砂,请求担任勾漏令,皇帝不答应。葛洪说:“我不是想求荣华,只是因为那里有丹砂。”杜甫诗:“远远惭愧不能像勾漏令那样得到丹砂。”《后汉书》注:“张伯英下笔必成为楷模法则,号称匆匆之中也无暇写草书。” 秀州僧人本莹《静照堂》鸟被囚禁仍不能忘记飞翔,马被拴住仍常常想着奔驰。处在寂静之中反而无法自持,还不如听任它们去往想去的地方。你看那些厌恶世事的人,没有事情做时反而更加悲伤。贫贱使身体劳苦,富贵又使精神疲惫。建堂命名为“静照”,这句话是在说谁?江湖中隐遁沉沦的士人,难道没有适应时势的才能?即使老死也不自怜,驾着小船自得嬉游。想跟从他们恐怕也见不到,更何况他们哪里肯跟从我?【《史记》:陈轸对犀首说:“您为什么

」曰:「无事也。」轸谓曰:「吾令公厌事可乎】石苍舒醉墨堂【王注:苍舒,京兆人,字才羙,善行草,人谓得草圣三昧,官为承事郎,通判保安库,尝为丞相吕公微仲所荐,不达而卒】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麄记可以休。何用草书夸神速,开巻戃怳令人愁。我尝好之每自笑,君有此病何能瘳。自言其中有至乐,适意无异逍遥游。近者作堂名醉墨,如饮羙酒销百忧。乃知栁子语不妄,病嗜土炭如珍羞。君于此蓺亦云至,堆墙败笔如山邱。兴来一挥百纸尽,骏马倏忽踏九州。我书意造本无法,防画信手烦推求。胡为议论独见假,只字片纸皆藏收。不减钟张君自足,下方罗赵我亦优。不须临池更苦学,完取绢素充衾裯【杜子羙诗:子云识字终投阁,《史记》项借学书不成,其季父梁怒之。借曰:书足以记姓名而已。杜《醉歌行》:总角草书又神速,世上児子徒纷纷。张衡赋:神戃怳以疑愁。栁子厚《答崔黯书》:凡人好辞工书,皆病癖也。吾尝见病心腹人,有防土炭嗜酸咸者,不得则大戚。观吾子之意,亦戚矣。《国史补》:长沙僧懐素好草书,弃笔堆积埋于山下,号曰笔冢。《南史》:曺景宗为人自恃髙胜,毎作书字有不觧,不以问人,皆以意造。懐素帖:王右军云:吾真书过钟,而草故不减张。仆以为真不如钟,草不如张。《三辅决録》:杜伯度、崔子玉以工草书称于前世,赵袭与罗晖亦以能草颇自矜夸。故张伯英与友人书曰: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后汉书注》:张芝字伯英,好草书,家之衣帛必先书后染,临池学书,池水尽黒】送安惇秀才失觧西归旧书不厌百囘读,熟读深思子自知。他年名宦恐不免,今日栖遅那可追?我昔家居,断还往,著书不复窥园葵。朅来东游,慕人爵,弃去旧学,从児嬉,狂谋谬算,百不遂。惟有霜鬓来如期,故山松柏皆手种,行且拱矣,归何时?万事早知皆有命,十年浪走寜非痴?与君未可较得失,临别惟有长嗟咨。【晋董遇字季直,华隂人。兴平中,关中扰乱,与兄仲耒耜负贩,而常挟持经史。人有从遇学者,遇不肎教,云:“必当先读百回,读书百遍,而义自见。”《汉书》董仲舒,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盖三年不窥园。王注“园葵”,用公仪子防去园葵事。《左传》秦穆公使孟眀、西乞、白乙伐郑,蹇叔哭之,公曰:“尔何知?中夀尔墓之木拱矣。”《南史》沈攸之言:“早知穷达有命,恨不十年读书】送任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王注】孜时为简州平泉令,字师圣;伋字师中,皆名士,眉人也。东坡谓之大任、小任兄弟,于庆歴间登第】吾州之豪,任公子,少年盛壮,日千里,无媒自进,谁识之有?

译喜欢饮酒?”犀首说:“因为没有事情。”陈轸说:“我让您厌恶世事,怎么样?”】石苍舒醉墨堂【王注:苍舒是京兆人,字才美,擅长行书和草书,人们说他得到草圣的真髓。官至承事郎、保安库通判,曾被丞相吕公微仲推荐,却没有得到显达便去世了。】人生一旦识字,忧患就开始了;粗略记住自己的姓名也就够了。何必用草书夸耀神速,打开书卷,恍惚得使人发愁?我曾经喜好草书,常常自我嘲笑;你有这种毛病,又怎么能治好?你自己说其中有极大的快乐,合乎心意,和逍遥游没有不同。近来建造醉墨堂,仿佛饮用美酒,消除了一切忧愁。由此才知道柳子的话没有错,嗜好泥土木炭如同珍馐美味。你在这门技艺上也可说达到了极致,败笔堆满墙壁,像山丘一样。兴致来了挥笔一写,百张纸顷刻写尽,骏马般的笔势忽然踏遍九州。我的书法出于意造,本来没有固定法则;横竖点画都信手而成,不烦劳推求。为什么议论时偏偏说自己得到我?哪怕一字一纸也全都收藏起来。并不逊于钟繇、张芝,你自己已经足够;在后世罗晖、赵袭之下,我也算优秀。不必再临池苦学,把绢帛完整地拿来充作被褥。【杜甫诗:“扬雄识字最终跳阁自杀。”《史记》载项籍学书不成,叔父项梁责怒他;项籍说:“识字只够记姓名罢了。”杜甫《醉歌行》:“年少时草书又快又神,世上的少年徒然纷纷。”张衡赋:“精神恍惚而疑惑忧愁。”柳宗元《答崔黯书》:“凡人喜好文章、工于书法,都是病癖。我曾见心腹有病的人,有的嗜好土炭、酸咸之物,得不到就非常忧愁。看您的心意,也是如此。”】【《国史补》:长沙僧人怀素喜爱草书,把废笔堆积起来埋在山下,称为笔冢。《南史》:曹景宗为人自负高傲,每逢写字有不懂的地方,不向别人请教,全凭自己的意造。怀素帖说,王羲之认为自己的楷书超过钟繇,而草书不逊于张芝;我认为楷书不如钟繇,草书不如张芝。《三辅决录》:杜伯度、崔子玉以工于草书著称前代,赵袭、罗晖也因善草书而颇为自负。所以张伯英给朋友写信说:向上比不上崔、杜,向下比罗、赵有余。《后汉书》注:张芝字伯英,喜爱草书,家中的衣帛一定先写字再染色;他临池学书,池水都变黑了。】送安惇秀才落第西归 旧书不厌其烦地读上百遍,熟读并深入思考,您自然会明白。将来获得显达官位恐怕并非难事;今日的迟滞,哪里还可以追回?我过去居家时,断绝来往,著书而不再顾看园中的葵菜。后来来到东方游历,羡慕世俗爵位,抛弃旧日学业,跟随孩子嬉游;狂妄的谋划、错误的计算,百事都不能成功。只有满头霜白的鬓发如期而来。故山的松柏都是亲手种下的,现在将要合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早知万事都有命运,十年徒然奔走,难道不是痴妄吗?你我不必计较得失,临别时只有长声叹息。【晋代董遇字季直,华阴人。兴平年间关中动乱,他和哥哥背着农具做贩卖生意,却常常随身携带经史。有人跟随董遇学习,董遇不肯直接教,说:“一定要先读一百遍;书读百遍,意义自然显现。”《汉书》载董仲舒,汉景帝时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大概三年不曾窥看园中景物。王注说“园葵”用的是公仪休离去园中葵菜的故事。《左传》载秦穆公派孟明、西乞、白乙攻打郑国,蹇叔哭送他们,秦穆公说:“你懂什么?等到你坟上的树长到合抱,你还活着呢。”《南史》载沈攸之说:“早知穷困显达都有命,恨不得用十年读书。”】送任伋通判黄州兼寄其兄孜【王注:孜当时任简州平泉令,字师圣;伋字师中,都是名士,眉州人。东坡称他们为大任、小任兄弟,庆历年间登第。】我们州里的豪杰任公子,年轻强盛时日行千里,没有媒介便自行进身,谁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人?才能未被任用,如今已经老了。自从分

才不用,今老矣。别来十年,学不厌,读破万巻,诗愈羙。黄州小郡,夹谿谷,茆屋数家,依竹苇。知命无忧,子何病?见贤不荐,谁当耻?平原老令,更可悲,六十青衫,贫欲死。桐乡遗老,至今泣,頴川大姓,谁能棰?因君寄声,问消息,莫对黄鹞,矜爪觜。

译别已有十年,他学习不知满足,读破万卷,诗作更加美好。黄州是小郡,夹在溪谷之间,几间茅屋依傍竹苇。知道命运便没有忧愁,你还有什么忧虑?看见贤才却不推荐,谁应当感到羞耻?平原的老县令,更加可悲;六十岁还穿着青衫,贫困得像将要死去。桐乡的遗老,至今还在哭泣;颍川的大姓,谁能惩治?请借你的口声问候并打听消息,不要面对黄鹞,夸耀自己的爪和嘴。

【史记》田光曰:「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老,驽马先之。」杜子羙诗:「读书破万巻,下笔如有神。」《汉书·循吏传》:「朱邑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故为桐乡吏,其民爱我,必▯我桐鄊;后世子孙奉尝我,不如桐乡民。』」李白诗:「六帝余古邱,樵苏泣遗老。」《汉书·赵广汉传》:「頴川大姓原楮,宗族恣横,賔客犯为盗贼,前二千石莫能禽制;广汉既至,数月诛原楮首恶,郡中震栗。」韩退之诗:「鲁连细而黠,有似黄鹞子。」田巴兀老苍:「怜汝矜爪觜】

施注苏诗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巻三宋 苏轼 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四十五首【起熙寜已酉还京师至辛亥乞外除通判杭州赴任由陈頴过广陵作】和子由初到陈州见寄二首道防虽云久,吾犹及老成,如今各衰晩,那更治刑名?懒惰便樗散疎狂,托圣明阿奴,须碌碌门户要全生【荘子:吾有大木,人谓之樗,曲辕栎社,其大蔽牛。匠石曰:散材也。杜子美诗:郑公樗散鬓如丝。晋列女传:周顗母李氏谓顗等曰:我屈节为汝家妾,门户计耳。中兴时,顗等并列显位。因冬至置酒,络秀举觞赐三子曰:尔等并贵列吾目前,吾复何忧?嵩曰:恐不如尊防伯仁好乗人之弊,非自全之道。嵩性抗直,亦不容扵世,惟阿奴碌碌,当在阿母目下耳。李氏字络秀,顗字伯仁,谟小字阿奴】旧隠三年别,杉松好在不?吾今尚眷眷此意,恐悠悠。闭户时寻梦,无人可说愁。还来送别处,双泪寄南州。次韵子由緑筠堂爱竹能延客,求诗剰挂墙。风梢千纛乱,月影万夫长。谷鸟惊棋响,山蜂识酒香。只应陶靖节,防聴北牕凉【宋子京诗槩竹森烟纛杜牧之晚晴赋竹林外裹兮十万丈夫甲刃枞枞宻阵而环侍】送刘攽倅海陵【刘攽字贡父,临江新喻人,与王介甫论新法不便,介甫怒斥,通判泰州】君不见阮嗣宗,臧否不挂口,莫夸舌在牙齿牢,是中惟可饮醇酒,读书不用多作诗,不须工。海邉无事日日醉,梦魂不到蓬莱宫。秋风昨夜入庭树,莼丝未老君先去,君先去几时回?刘郎应白髪,桃花开不开【晋阮籍传,籍字嗣宗,发言▯逺,口不臧否人物。史记张仪传,尝从楚相饮,已而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共执掠笞其妻曰:「子毋读书防说,安得此辱乎?」仪曰:「视吾舌尚在否?」妻笑曰:「舌在也。」仪曰:「足矣。」韩退之赠刘师服诗:「羡君齿牙牢且洁,大肉硬饼如刀截。」南史谢瀹传,兄胐指瀹口曰:「此中惟宜饮酒。」白乐天诗:「不用更教诗过好,折君官职是诗名。」杜诗莫相疑行:「忆献三赋蓬莱宫。」晋张翰传:「因秋风起思吴中菰菜莼羮鲈鱼脍,命驾而归。」齐民要术:「四月莼生茎而无叶,名雉尾莼,芽甚肥美。叶舒长名丝莼。」刘禹锡还京师诗:「南曹旧吏来相问,何处淹留白髪生。」又赠看花君子诗:「元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防▯都观诗:「桃花浄尽菜花开。」王注:「公赴诏狱供此诗,讥讽朝廷新法不便,不容人直言,不如耳不闻而口不言也】送钱藻出守婺州得英字【钱藻字醇老,武肃王镠五世孙,熙寜三年以尚书司封郎秘阁校理出守婺州,同舍之士饮饯扵观音院,防者凡二十人,醇老为诗二十言以示坐者,各取其一言为韵赋诗送之,曽巩为之序】老手便剧郡,髙懐厌承明,聊纡东阳绶,一濯沧浪缨。东阳佳山水,未到意已清。过家父老,喜出郭,壶浆迎子行,得所愿,怆悢居者情。吾君方急贤,日旰坐迩英,黄金招乐毅,白璧赐虞卿。子不少自贬,陈义空峥嵘。古称为郡乐,渐恐烦敲搒【音崩】临分敢不尽醉语,醒还惊。【汉·朱邑传》逺守剧郡,驭扵防墨。《严助传》上赐书曰:“君厌承明之庐。”注:承明庐在石渠阁外。扬子使我纡朱懐金。《唐地理志》婺州东阳郡。刘禹锡答于令诗:“东阳本是佳山水,何况曽经沈隠侯。”《后汉·岑彭传》南还津乡,有诏过家上冢。白乐天初到江州诗:“遥见朱轮来出郭,相迎劳动使君。”《公文选·班叔皮》《北征赋》:“心怆悢以伤懐。”《左传》日旰。注:旰,晏也。《汉·张汤传》毎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旰,天子忘食。宋仁宗景祐二年置迩英,在迎阳门之北,东向。延羲在崇政殿之西南隅。《上谷郡圗经》燕太子丹筑台,置千金其上,以招贤士,天下谓之黄金台。栁子厚咏史:“燕有黄金台,逺至望诸君。”《史记·乐毅传》赵封扵观津,号望诸君。《虞卿传》蹑蹻担簦说赵孝成王,一见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孔子世家》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贬焉。”《荘子·屠羊说》居防卑贱而陈义甚髙。杜子美诗:“峥嵘吐髙论。”《汉书·东方朔传》注:搒击也。韩退之赴江陵诗:“何况亲犴狱,敲搒发奸偷。”《公乌台诗话》熙寜三年三月作古诗一首送钱藻,此诗除无讥讽外,言朝廷方急贤才,多士并进,子独逺出为郡,不少自勉强求进,但守道义,意讥当时之人急进也。又言青苖助役既行,百姓输纳不前,为郡者不免用鞭棰催督,醉中道此语,醒后还惊恐得罪朝廷,以讥讽新法不便之故也】送吕希道知和州【吕希道字景纯河东人丞相文靖公之孙翰林侍读学士公绰之子歴知解和滁汝澶湖亳七州】

译【《史记》:田光说:“骏马在壮盛时,一天能奔驰千里;等到衰老,劣马也会跑在它前面。”杜甫诗:“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汉书·循吏传》:朱邑病重将死时嘱咐儿子:“我过去做过桐乡的官,那里的百姓爱我,一定会把我葬在桐乡;后世子孙祭祀我,不如让桐乡百姓祭祀。”李白诗:“六帝留下的古坟,樵夫和采薪者哭泣遗老。”《汉书·赵广汉传》:颍川大姓原褚,宗族横行,宾客犯法成为盗贼,前任二千石官员都不能擒制;赵广汉到任后,几个月便诛杀原褚的首恶,郡中震恐。韩愈诗:“鲁连细小而机灵,像黄鹞子一样。”田巴《兀老苍》:“怜惜你夸耀爪嘴。”】《施注苏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卷三 宋苏轼撰 施元之原注 武进邵长蘅删补 诗四十五首 【起于熙宁己酉年回到京师,至辛亥年请求外任,授任杭州通判,赴任途中经过陈颍、广陵时所作。】和子由初到陈州见寄二首 道义虽然已经讲说很久,我还赶得上见到老成之人;如今我们各自衰老,哪里还能再去治理刑名之事?懒惰便成为樗木般无用、疏狂放纵的人;只求依托圣明,像阿奴那样碌碌无为,守住门户以求保全一生。【《庄子》:我有一棵大树,人们叫它樗树,树干弯曲,木材粗劣,树冠大到可以遮牛。匠石说这是散材。杜甫诗:“郑公是樗散之材,鬓发白如丝。”《晋列女传》:周顗的母亲李氏对周顗等人说:“我屈身做你们家的妾,只是为了门户生计。”中兴时,周顗等都位列显要。因冬至置酒,络秀举杯赐给三个儿子说:“你们都已显贵,站在我眼前,我还有什么忧愁?”周嵩说:“恐怕不如尊兄伯仁;他善于利用别人的弊病,不是保全自己的办法。”周嵩性情刚直,也不能容于世;只有阿奴庸碌无能,大概能安稳地留在母亲眼前。李氏字络秀,周顗字伯仁,周谟小字阿奴。】旧日隐居,已经分别三年了;杉树松树还好吗?我如今仍深深眷恋着这里,只怕岁月悠悠。闭门时常寻入梦境,却无人可以倾诉愁情。又来到当年送别的地方,双泪寄托给南方。依韵和子由《绿筠堂》。喜爱竹子,便能招来宾客;寻求诗句,剩下的就挂在墙上。风吹竹梢,像千面大旗纷乱;月下竹影,仿佛万名士卒排成长阵。山谷的鸟儿被棋声惊动,山中的蜜蜂闻得出酒香。大概只有陶靖节,才会防备听到北窗吹来的凉风。注:宋子京诗说“竹森烟纛”;杜牧《晚晴赋》说竹林仿佛外裹十万名披甲执刃、密集环侍的丈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丈〕 送刘攽任海陵通判。注:刘攽字贡父,临江新喻人。他曾与王安石议论新法不便,王安石发怒斥责他;后来任泰州通判。你没见过阮嗣宗吗?他从不把褒贬人物挂在嘴上。不要夸耀舌头还在、牙齿坚牢,这里面只适合饮醇酒。读书不必太多,作诗也不必精工。海边无事,日日醉饮,梦魂也到不了蓬莱宫。昨夜秋风吹入庭院的树木,莼菜丝还没有老,你却先要离去。你先走了,几时回来?刘郎回来时应当已经白发,桃花还开不开呢?注:阮籍字嗣宗,言论玄远,不评论人物。张仪被楚相门客捉打,问妻子舌头还在不在,认为舌头尚在便足够了。韩愈诗赞刘师服牙齿坚洁。谢瀹兄长曾指着他的嘴说:“这里仅宜饮酒。”白居易诗说不必再教诗作得太好,以免因诗名折损官职。杜甫诗有“忆献三赋蓬莱宫”。张翰因秋风想起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便驾车归去。《齐民要术》说四月莼菜长茎而无叶,称为雉尾莼,嫩芽很肥美。叶子舒展而长的,叫作丝莼。刘禹锡《还京师》诗说:“南曹旧吏来相问,何处淹留白发生成。”他又在《赠看花君子》中说:“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白居易《玄都观》诗说:“桃花净尽菜花开。”王注说:苏轼因这首诗被召赴御史台狱,诗中讥刺朝廷新法不便,使人不能直言,不如耳朵不听、嘴巴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十人〕 老练的人正适合治理繁剧的郡,胸怀高远的人厌倦了承明庐的职事。暂且系上东阳的绶带,洗一洗沧浪水边的冠缨。东阳山水美好,还未到那里,心意已经清爽。经过家乡,父老们高兴地出城,提着酒浆迎接你前行;这正合了他们的愿望,却使居留当地的人感到悲伤。我们的君主正急于任用贤才,直到天晚还坐在迩英殿。用黄金招来乐毅,赐给虞卿白璧。你不要稍稍贬低自己,陈述义理空自高峻。古人说治理郡国是快乐的,只怕渐渐要烦劳你敲击刑杖。临分别,怎敢不把醉话说尽;醒来后又会感到惊惧。注:朱邑传说,远守繁剧的郡,要驾驭那些贪污之人。《严助传》中皇帝赐书说“你厌倦了承明庐”。承明庐在石渠阁外。扬雄说“使我系朱绶、怀黄金”。婺州为唐代东阳郡。刘禹锡诗说东阳本来就是美好的山水。岑彭南归津乡时,皇帝下诏让他经过家乡上坟。白居易诗写使君乘朱轮出城,百姓相迎。班叔皮《北征赋》有“心怆悢以伤怀”。“日旰”即天晚。张汤每天上朝奏事,说到国家事务常常天晚,使皇帝忘了进食。宋仁宗景祐二年设置迩英殿,在迎阳门北面,坐东向;延羲阁在崇政殿西南角。燕太子丹筑黄金台招纳贤士,天下称为黄金台。乐毅受赵国封号望诸君。虞卿游说赵孝成王,一见便获赐黄金百镒、白璧一双。《孔子世家》中子贡说:“先生的道理太广大了,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容纳先生,为什么不稍微降低一些呢?”《庄子·屠羊说》说身处卑贱而所陈义理极高。杜甫诗说“峥嵘吐高论”。“搒”就是击打。韩愈诗说,何况亲自面对牢狱,用刑杖拷打来揭发奸邪盗贼。注:《乌台诗话》说,熙宁三年三月,苏轼作这首古诗送钱藻。诗中除没有讥讽外,还说朝廷正急于求贤、多士并进,而钱藻独自远出任郡守,不稍作自我勉励以求进取,只守持道义,含有讥刺当时急于求进之人的意味。又说青苗法、助役法已经施行,百姓缴纳赋役不及时,做郡守的不得不用鞭杖催督;苏轼醉中说出这些话,醒后又害怕因此获罪于朝廷,也是借此讥刺新法不便。送吕希道任和州知州。注:吕希道字景纯,河东人,是丞相文靖公的孙子、翰林侍读学士吕公绰的儿子,历任解州、和州、滁州、汝州、澶州、湖州知州。

去年送君守解梁,今年送君守歴【一作枥】阳,年年送人作太守,坐受尘土堆胷膓。君家聨翩三将相,富贵未已,今方将凤雏骥子生,有种毛骨徃徃传诸郎。观君崛郁负竒表,便合剑佩趋明光。胡为小郡屡奔走,征马未解风帆张。我生本自便江海,忍耻未去犹徬徨。无言赠君有长叹,美防河水空洋洋。【九域志》解州解梁城事,见《左传》、唐《地理志》、和州歴阳郡,《世说》:罗友家贫,乞禄扵桓温,曰:“昨逢一鬼,大揶揄云:‘只见汝送人作郡,不见人送汝作郡。’”温笑,以为襄阳太守。王注防,正諡文穆,本朝名相。其侄曰夷简,夷简之子曰公着,皆为将相。《晋书》:陆云幼时,吴尚书闵鸿见而竒之,曰:“此儿若非龙驹,当是凤雏。”北齐裴景鸾、景鸿并有逸才,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杜子美入奏:“行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世说》:王右军道:“祖士少风领毛骨,恐没世不复见如此人。”西汉有明光宫。《史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至扵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临河而叹曰:“美防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次韵王诲夜坐爱君东閤能延客,顾我闲官不计员。防杖频过知未厌,卜居相近岂辞迁。莫将诗句惊摇落,渐喜樽罍省仆縁。待约月明池上宿,夜深同看水中天。【汉公孙▯传】起客舍,开东閤,以延贤人。宋玉《九辨》:“悲哉秋之为气也,箫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荘子·人间世》篇:“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适有蚊防,仆縁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胷。”李太白诗人乘海上月,防落湖中天。贾岛诗:“船压水中天】送文与可出守陵州【文与可名同,梓潼人,画竹石妙絶一世,得者皆寳之】壁上墨君不解语,见之尚可消百忧,而况我友似君者?素节凛凛,欺霜秋清,诗健笔何足数?逍遥齐物,追荘周,夺官遣去不自觉。晓梳脱发,谁能收?江邉乱山赤如赭,陵阳正在千山头。君知逺别懐抱恶,时遣墨君解我愁【东坡墨君堂记,王子猷谓竹君天下,従而君之无异辞。今与可又以墨君之形容作堂以居,而属余为文。后汉孔融传:“凛凛焉,皜皜焉,与琨玉秋霜比质。”杜诗复忆防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又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縦横。荘子内篇有《逍遥游》《齐物论》。晋王羲之传:“中年以来伤扵哀乐,与亲友别輙作数日恶。”杜诗“使我不能飡,令我恶懐抱】送刘道原归觐南康【刘道原名恕,筠州人。介甫执政,道原在馆阁,欲引寘条例司,固辞。是时介甫权震天下,人不敢忤,而道原愤愤欲与之校。又条陈所更法令不合众心者,至面刺其过。介甫怒,变色,道原不以为意。防稠人广坐,对其门生诵言得失,无所避,遂与之絶。此诗端为介甫而发,以孔融、汲黯比道原,曹操、张汤况介甫。又云:“虽无尺棰与寸刃,口吻排撃,含风霜,益着其面折之实也】晏婴不满六尺,长髙节万仭,陵首阳,青衫白髪,不自叹富贵在天,那得忙?十年闭户,乐幽独,百金购书,收散亡。朅来东观,弄丹墨,聊借旧史,诛奸强。孔融不肻下曹操,汲黯本自轻张汤,虽无尺棰与寸刃,口吻排击,含风霜。自言静中阅世俗,有似不饮观酒狂,衣巾狼藉,又屡舞傍人,大笑供千埸。交朋翩翩去畧尽,惟我与子犹徬徨。世人共弃,君独厚,岂敢自爱?恐子伤。朝来告别,惊何速!归意已逐征鸿翔。匡庐先生,古君子,挂冠两纪,鬓未苍。定将文度置膝上,喜动隣里,烹猪羊。君归为我道名姓【一作姓字】幅巾他日容登堂。【史记·晏婴传》晏子长不满六尺,身相齐国,名显诸侯。《后汉·和帝纪》永元十三年,幸东观覧书林,阅篇籍,博选术艺之士,以充其官。韩退之诗「丹墨交横挥」,又答崔立之书「将作唐之一经,垂之扵无穷,诛奸谀扵既死,发潜徳之幽光」。《后汉·孔融传》见曹操雄诈渐着,数不能堪,故发辞褊宕,多致乖忤。《汉·汲黯传》张汤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质责汤扵上前,愤怒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果然必汤也。」韩送张道士诗「恨无一尺棰,为国笞羗夷,又臣有一寸刃」。《西京杂记》淮南王着《鸿烈书》,自云字中皆挟风霜。《汉·盖寛饶传》「无多酌我,我廼酒狂」。《史记·滑稽传》淳于髠曰:「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当此之时,能饮一石。」《毛诗》「屡舞僛僛,又屡舞僊僊」。李白《短歌行》「天公见玉女,大笑供千埸」。

译去年送你镇守解梁,今年送你镇守历阳;年年送人去做太守,坐在那里承受尘土堆满胸怀。你家接连出了三位将相,富贵还没有结束;如今正要有凤雏骥子出生,家族的种姓和骨相往往会传给后代。看你气度卓异、负有奇特的仪表,本来就该佩剑系绶趋入明光宫。为什么却屡次奔走于小郡?征马还没有解鞍,风帆又要张起。我生来本就适合江海生活,忍着耻辱没有离去,仍然徘徊不定。没有话送给你,只有长长的叹息;美好的黄河水徒然浩荡。注:《九域志》记载,解州为解梁城,事见《左传》和唐代《地理志》;和州为历阳郡。《世说》说罗友家贫,向桓温求取官禄,并说:“昨天遇到一个鬼,大肆嘲笑我说:‘只看见你送别人去做郡守,却没见有人送你去做郡守。’”桓温发笑,便任命他为襄阳太守。王注说,吕希道的父亲谥号文穆,是本朝名相;他的侄子吕夷简、吕夷简的儿子吕公著,都做过将相。《晋书》说陆云幼年时,吴国尚书闵鸿见到他而惊异,说:“这个孩子若不是龙驹,就是凤雏。”北齐裴景鸾、裴景鸿都有杰出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杜甫诗称窦侍御为“骥之子,凤之雏”。《世说》说王羲之称赞祖士少风采神骨超异,恐怕一生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人。西汉有明光宫。孔子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已死,临河叹道:“美好的黄河水多么浩荡啊!我不能渡河,这是命运吧!” 依韵和王诲夜坐。我喜爱你东阁能够招待宾客,只是顾念我这个闲散官员,员额并不受限制。我拄杖频频来访,知道你并不厌烦;若卜居在相近之处,难道会拒绝迁居吗?不要让诗句惊动秋日草木的凋落,渐渐喜欢酒器减少了仆人的劳作。等到约定月明时在池上住宿,深夜一同观看水中的天空。注:公孙弘起初住在客舍,后来开设东阁来招待贤人。宋玉《九辩》说秋气萧瑟,草木摇落而衰败。《庄子·人间世》说,爱马的人用筐盛马粪、用贝壳盛马尿;恰逢有蚊虻,便攀缘马身拍打它,若不能及时驱赶,马就会咬断衔铁、撞伤头颅、摔坏胸部。李白诗有“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贾岛诗有“船压水中天”。送文与可出任陵州知州。注:文与可名同,梓潼人,画竹石精妙绝伦,世上一时无比,得到他作品的人都把它当作珍宝。墙上的墨竹不会说话,但见到它尚且可以消除各种忧愁,何况我的朋友中有像你这样的人呢?你节操清白而凛然,凌驾霜雪,像秋天一样清正;至于诗作遒劲、笔力健拔,更不必细数。你逍遥自适,通达万物齐一的道理,追随庄周;被夺去官职遣送离开,也毫不自觉。清晨梳头,头发脱落,谁能收拾呢?江边乱山红得像赭石,陵阳正位于万山之巅。你知道远别会使我心怀恶劣,便时时派遣墨竹来替我解愁。注:东坡《墨君堂记》说,王子猷称竹为天下之君,于是称竹为君而无人异议。文与可又把墨竹的形貌画成堂中之物,并请苏轼作文。孔融传说人品凛然洁白,可与昆玉秋霜相比。杜甫诗赞孟浩然清诗,句句都值得流传;又说庾信年老而文章更成,笔力凌云、意气纵横。《庄子》内篇有《逍遥游》《齐物论》。王羲之说中年以后常为哀乐所伤,和亲友分别总要忧苦数日。杜甫诗说忧怀使人不能进食。送刘道原回南康省亲。注:刘道原名恕,筠州人。王安石执政时,道原在馆阁,王安石想引荐他进入条例司,他坚决推辞。当时王安石权势震动天下,没人敢违逆他;道原却愤懑不平,想与他争论,又分条陈述所修改法令中不合众心的地方,甚至当面指责他的过错。王安石发怒变色,道原并不在意。他还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当着王安石门生的面诵说其政策得失,毫不回避,于是同王安石绝交。这首诗正是为王安石而发,把道原比作孔融、汲黯,把王安石比作曹操、张汤。诗中又说,虽然没有一尺刑杖和一寸刀刃,但言辞排击,含有风霜之气,更加显明了当面折辱的事实。晏婴身高不到六尺,身负万仞般高的节操;即使凌驾首阳山,穿着青衫、头发斑白,也不为富贵在天而叹息,哪里需要忙乱呢?十年闭门,乐于幽居独处;用百金购买书籍,搜集散失的典籍。近来来到东观,挥弄丹砂和墨汁,姑且借助旧史,诛除奸邪强暴。孔融不肯屈身于曹操,汲黯本来就轻视张汤;虽然没有一尺刑杖和一寸刀刃,言辞排击便自带风霜。自己说在静处观察世俗,仿佛不饮酒却看见别人饮酒发狂;衣巾散乱,又屡屡在旁人身边起舞,大笑着供人观赏。朋友们纷纷离去,几乎全都走尽了,只有我和你还在徘徊。世人都共同弃绝我,唯独你厚待我,我哪里敢自爱?只是怕你受到伤害。今天早晨来告别,惊讶分别为何这样快!归去的心意已经随着南飞的鸿雁飞翔。匡庐先生是古代君子,辞官挂冠已经二十年,两鬓还没有苍白。他一定会把文度放在膝上,喜悦之情惊动邻里,杀猪宰羊款待。你回去后替我说出姓名;改日我将裹着幅巾,以这样的身份登门拜访。注:晏子身高不到六尺,却辅佐齐国,名声显扬于诸侯。汉和帝永元十三年,亲临东观浏览书林,阅读典籍,广泛选取术艺之士充任官职。韩愈诗说“丹墨交横挥”,又说要写成唐代的经典,流传无穷,诛除死后的奸谀,发显潜藏的德行。孔融见曹操的雄诈逐渐显露,多次不能忍受,因此言辞偏激放纵,多次违忤曹操。张汤因更定律令任廷尉,汲黯在皇帝面前责问他,愤怒骂道:“天下人说刀笔吏不能做公卿,果然就是张汤!”韩愈诗说遗憾没有一尺刑杖为国鞭打羌夷,也没有一寸刀刃。淮南王刘安所著《鸿烈书》自称文字中都含有风霜之气。盖宽饶说:“不要多给我斟酒,我就是酒狂。”淳于髡说鞋履交错、杯盘狼藉时,能饮一石酒。《诗经》说多次起舞,姿态轻盈。李白《短歌行》说天公见到玉女,大笑着供给千场宴席。

韩答胡生书「不敢自爱,惧生之无益而有伤也」。《庐山记》匡俗先生,姓匡,名俗,殷周之际遯世隐居庐扵此山,因号庐山,亦曰匡山。按匡庐先生谓道原父,俗一作续。《后汉·逢萌传》觧冠挂东都城门。《晋书·陶▯景》挂冠神武门。《王述传》述爱子坦之,虽长大犹抱置膝上,坦之字文度。《古乐府·木兰歌》「磨刀霍霍向猪羊」。《后汉·法真传》太守请见真,乃幅巾诣谒。又《符融传》融幅巾奋袖,谈辞如云】出都来陈,所乘船上有题小诗八首,不知何人,有感扵余心者,聊为和之。蛙鸣青草泊,蝉噪垂杨浦。吾行亦偶然及此,新过雨,鸟乐忘罝罦,鱼乐忘钩饵。何必择所安?滔滔天下是【荘子胠箧篇钩饵罔罟罾笱之知多则鱼乱扵水矣削格罗落罝罘之知多则兽乱扵泽矣】烟火动村落,晨光尚熹微。田园防防,好渊明胡不归【广雅:村落,居也。陶渊明《归去来辞》:「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又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我行无疾徐,轻楫信容漾。船防村市閙,闸发寒波涨。舟人苦炎热,宿此乔木湾。清月未及上,黑云如頽山【后汉光武纪》:王邑围昆阳,有云如壊山,当营而陨。庾信《咏懐诗》:「哭市闻妖兽,頽山起怪云。」欧阳答圣俞大雨诗》:「夕云若頽山,夜雨如决渠】万窍号,地籁冲风,散天池喧豗。瞬息间,还挂斗与箕【荘子·齐物论】:「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惟无作,作则万窍怒号。」又「地籁则众窍是巳」。《楚辞·九歌》:「冲风起兮水横波。」《荘子·逍遥防》:「南溟者,天池也】颍水非汉水,亦作蒲萄緑,恨无防阳儿,令唱铜鞮曲【李白《襄阳歌》:遥看汉水鸭头緑,恰似蒲桃初酦醅。又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古乐府有《白铜鞮歌】我诗虽云拙,心平声韵和,年来烦恼尽,古井无由波【白乐天赠元稹诗:无波古井水,有节秋竹竿。孟郊诗:妾心古井水,波澜誓不起】次韵张安道读杜诗【张文定公名方平字安道】大雅初微缺,流风困暴豪。张为词客赋,变作楚臣骚。展转更崩壊,纷纶阅俊髦。地偏蕃怪产,源失乱狂涛。粉黛迷真色,鱼鰕易豢牢。谁知杜陵杰,名与谪仙髙。扫地收千轨,争标看两艘。诗人例穷苦,天意遣奔逃。尘暗【一作闇】人亡鹿,溟飜帝斩鼇。艰危思李牧,述作谢王褒。失意各千里,哀鸣闻九臯。骑鲸遁沧海,捋虎得绨袍。巨笔屠龙手,微官似马曹。迂疎无事业,醉饱死防遨。简牍仪刑在,儿童篆刻劳。今谁主文字?公合抱旌旄。开巻遥相忆,知音两不遭。般斤思郢质,鲲化陋鯈濠。恨我无佳句,时防致白醪。殷勤理黄菊,未遣没蓬蒿。【班孟坚两京赋序赋者古诗之流也。史记屈原传: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韩退之调张籍诗: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又帝欲长吟哦,故遣起且僵。汉蒯通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列子汤问篇:昔者女娲氏链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鼇之足以立四极。王注:亡鹿,言明皇天寳之乱;斩鼇,言肃宗诛安史,再造唐室。汉冯唐传:文帝曰:嗟乎,吾独不得防颇李牧为将,岂忧匈奴防?汉王褒传:益州刺史王防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杜子美送孔巢父诗: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又若逢李白骑鲸鱼,道甫问信今何如?唐杜甫传:流落剑南防,严武节度西川,徃依焉。武以世旧待甫甚善。云谿友议:甫曰:不谓严挺之有此儿。武恚目之曰:杜审言孙,拟捋虎须。荘子列御防篇:朱泙漫学屠龙扵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世说:王子猷为桓冲骑兵参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杜甫传:甫客耒阳,令尝馈牛炙白酒,大醉一夕卒。扬子:雕虫篆刻,壮夫不为。韩诗:文字锐气,在辉辉见旌旄。扬子:般之挥斤,羿之激矢。荘子徐无鬼篇:郢人垩漫其鼻端,使匠石斵之,运斤成风,尽垩而鼻不伤。宋元君召匠石为之曰:臣则尝能斵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逍遥防篇: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秋水篇:荘子与恵子游扵濠梁之上。荘子曰:鯈鱼出防従容,是鱼乐也。髙士传:张仲蔚常居穷素,所防蓬蒿没人】送张安道赴南都防台我公,古仙伯,超然羡门姿,偶懐济物志,遂为世所縻。黄龙防帝郊,箫韶凤来仪,终然反溟极,岂复安笼池?出入四十年,忧患未尝辞,一言有归意,阖府谏莫移。吾君信英睿,搜士及茒茨,无人长者侧,何以安子思?归来扫一室,虚白以自怡。防扵物之初,世俗安得知?我亦世味薄,因循鬓生丝。出防良细事,従公当有时。

译韩愈答胡生书说:“不敢自爱,只怕对你没有益处反而有伤害。”《庐山记》说匡俗先生姓匡名俗,殷周之际避世隐居在这座山中,因此称为庐山,也称匡山。这里的“匡庐先生”指刘道原的父亲,“俗”字一作“续”。逢萌解下官帽挂在东都城门,陶弘景把官帽挂在神武门。王述疼爱儿子坦之,虽已长大仍抱在膝上;坦之字文度。《木兰歌》有磨刀霍霍、准备宰猪羊的句子。太守请法真相见,法真便裹着幅巾前往;符融也裹幅巾、振衣长袖,谈论如云。从都城出来到陈州,所乘船上有题写的小诗八首,不知是谁所作,其中有些触动了我的心,于是姑且写诗唱和。青蛙在青草覆盖的水泊中鸣叫,蝉在垂杨水岸上喧噪。我这次出行也只是偶然到了这里,刚刚下过雨;鸟儿快乐得忘了罗网,鱼儿快乐得忘了鱼钩和诱饵。何必选择安稳的处所呢?天下到处都是这样浩浩荡荡的天地。注:《庄子·胠箧》说鱼钩、诱饵、网罟、罾笱的智巧越多,鱼就越会在水中纷乱;捕兽的器具越多,兽就越会在泽地中纷乱。村落里的炊烟灯火已经活动起来,晨光还很微弱。田园荒芜,陶渊明啊,你为什么还不归去?我行船没有快慢,任凭轻舟从容荡漾。船靠近村镇集市时一片喧闹,闸门打开,寒冷的水波上涨。船夫苦于炎热,便在这片高树湾停宿。清亮的月亮还没有升起,黑云像倒塌的山一样压来。注:村落就是居处。陶渊明《归去来辞》说田园将要荒芜,为什么不归?又说晨光微弱。后汉光武帝时有云气如毁坏的山,在军营上空坠落。庾信诗说怪云像山崩而起。欧阳修诗说傍晚的云像崩山,夜雨如决开的水渠。万孔齐声怒号,地上的风声冲击而来,搅散了天池的喧闹。转眼之间,北斗中的斗星和箕星又挂在天空。注:《庄子·齐物论》说大地吐出的气叫作风,一发动便使万孔怒号;所谓地籁,就是众孔发出的声音。《楚辞·九歌》说冲风起来,水面横起波纹。《庄子·逍遥游》说南海就是天池。颍水虽然不是汉水,却也呈现葡萄般的碧绿;遗憾没有襄阳儿童,让他们唱一曲《铜鞮歌》。注:李白《襄阳歌》说远望汉水像鸭头般碧绿,恰似葡萄刚刚酿成;又说襄阳儿童拍手,拦在街上争唱《白铜鞮歌》。我的诗虽说不上精巧,但内心平静,声调韵律和谐;这些年来烦恼全都消尽,像古井一样没有缘由再起波澜。白居易诗说古井之水无波,秋竹有节;孟郊诗说女子之心如古井水,发誓不起波澜。依韵和张安道读杜甫诗。注:张文定公名方平,字安道。《大雅》起初已经稍有残缺,流传下来的风气又被暴虐豪强困扰。张衡成为辞赋作家,诗风转变为楚臣的《离骚》。辗转流传,愈加崩坏;纷纷杂乱,遍览俊杰。偏僻之地滋生怪异,源头丧失便形成狂乱的波涛。脂粉遮蔽了真正的颜色,鱼虾反而容易被豢养在牢笼里。谁知道杜陵的杰出人物,名声竟和谪仙李白一样高?他扫除满地尘埃,收拢千条轨迹;争相扬帆,观看两艘大船。诗人通常命运穷苦,是上天驱使他们奔逃。尘埃昏暗、众人死亡,麋鹿失去踪迹;大海翻腾,皇帝斩杀巨鳌。艰难危急时思念李牧,著述文章则愧对王褒。失意之人各自相隔千里,悲哀的鸣声传到九重高处。骑鲸遁入沧海,捋虎须却只得到一件粗绨袍。手握巨笔、具有屠龙本领,却只做微小的马曹官。迂腐疏懒,没有事业,醉饱而死,防止自己游荡。典章文书和典范还在,儿童却辛苦于雕虫篆刻。如今谁来主持文章?您应当手执旌旄。打开诗卷,遥遥相忆;知道音律的两个人却都未遇到知音。巧匠般的郢人和般,思念能承受斧斤的郢质;鲲化成鹏,便显得濠梁上的鯈鱼浅陋。遗憾我没有佳句,不能时时送上白酒。殷勤整理黄色菊花,不让它埋没在蓬蒿之中。注:班孟坚《两京赋序》说赋是古诗的流派;屈原因忧愁深思而作《离骚》,离骚就是遭遇忧患。韩愈诗说李白、杜甫文章的光焰万丈长,又说皇帝想长吟诗歌,所以派人扶起将要僵倒的人。蒯通说秦朝失鹿,天下共同追逐。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砍断巨鳌的脚支撑四极。这里的“亡鹿”指明皇天宝年间的乱局,“斩鳌”指肃宗诛安史、重建唐室。文帝叹息没有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难道还忧虑匈奴吗?王褒奉益州刺史之命作《中和乐职宣布诗》。杜甫诗说孔巢父掉头不肯停留,向东入海随烟雾而去;又说若遇李白骑鲸而来,要问杜甫如今怎样。杜甫流落剑南,依附西川节度使严武,严武因世交旧谊待他很好,却因他说“没想到严挺之有这样的儿子”而发怒,斥责他是杜审言的孙子,竟敢捋虎须。《庄子》说朱泙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术,耗尽千金之家,三年学成却无处施展。王子猷任桓冲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他掌管什么事务,他说不知道,只时常看见牵马来,似乎是马曹。杜甫客居耒阳时,县令曾送牛肉和白酒,他大醉一夜而死。扬雄说雕虫篆刻,大丈夫不做。韩愈诗说文章锐气在光辉中显现,像旌旄一样。扬雄说般挥斧,后羿发箭。郢人把白垩涂在鼻尖,让匠石砍削;匠石运斧如风,削尽白垩而鼻子不伤。宋元君召匠石表演,匠石说自己曾能做到,但作为对象的人已经死去很久了。《逍遥游》说北海有鱼,名叫鲲,化为鸟,名叫鹏。《秋水》说庄子和惠子游于濠梁,庄子说鯈鱼出游从容,这是鱼的快乐。《高士传》说张仲蔚常居贫穷朴素之地,蓬蒿长得淹没门户。送张安道赴南都防台。我的先生,是古代的仙伯,有羡门那样超然的姿态;偶然怀抱济世利物的志向,于是被世俗羁绊。黄龙游于帝王郊外,箫韶奏起而凤凰来仪;最终还是要返回大海尽头,哪里还会安居笼池之中?出入仕途四十年,忧患从未推辞;一旦说出归隐的意愿,全府的劝谏也不能使他改变。我们的君主英明睿智,搜求贤士直到茅屋;若没有长者在旁,又凭什么安置子思?归来后打扫一间屋子,以虚室生白来自我怡悦。处在万物本始的境界,世俗人哪里能知道?我也觉得世俗滋味淡薄,只因因循拖延而两鬓生出白发。出仕只是小事,跟随先生总会有机会。

【王注道:科有仙卿、仙伯,如大茅君传有云:“紫阳左公,太极仙伯是也。”神仙传王知逺谓弟子曰:“吾渐防洞府仙曹,除吾为少室仙伯。”史记封禅书:“秦始皇东防海上,求仙人羡门之属。”应劭曰:“羡门名子髙,古仙人也。”扬雄传:“凤凰巢其树,黄龙防其沼。”瑞应圗:“黄龙居四龙之长,神灵之精。”舜东廵狩,黄龙负图置舜前。潘安仁秋兴赋:“譬犹池鱼笼鸟,而有江湖之思。”荘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又田子方篇:“老▯曰:吾防扵物之初。”韩退之示爽诗:“我老世味薄,因循致防连。”又闵已赋:“在隐约以平寛,固哲人之细事】傅尧俞济源草堂【傅尧俞字钦之】微官共有田园兴,老罢方寻隐退庐。栽种成隂十年事,仓黄欲买百金无。先生卜筑临清济,乔木如今似畵图。邻里亦知偏爱竹,春来相与防龙雏。【管子十年之计,莫如树木。杜反照诗:荻岸如秋水,松门似畵图。吴僧賛《寜笋谱》。俗间谓笋为龙孙。卢仝诗:万箨抱龙孙,攅迸溢林薮】陆龙图诜挽诗【陆诜字介夫,余杭人,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青苖法出,诜言蜀峡刀耕火种,民食常不足,至种芋充饥。愿罢四路使者,并言差役水利事皆不当改诏,独置成都府一路提举,省其三使。诗云:「挺然直节庇峩岷」,盖谓是也。所歴桂、延、秦、凤、晋、真定、成都六州,秦凤未上而改命。诗云:「六州巷哭」,盖总言之尔】挺然直节,庇峩岷。谋道従来不计身,属纩家无十金。产过车巷,哭六州民。尘埃辇寺,三年别樽爼。岐阳一梦新,他日思贤见遗像。不论宿草更沾巾。【礼记》属纩以俟絶气。汉《扬雄传》家产不过十金,乏无担石之储,晏如也。后汉《祭遵传》防还,光武幸城门,过其车骑。《孔丛子》子产死,郑人巷哭三月。晋《羊祜传》祜卒,南州人号恸罢市,巷哭者声相接。王注:东坡与介夫相别扵京师,而防扵凤翔,故诗及之。《唐地里志》鳯翔府贞观七年置,岐阳县。赵抃《成都古今集记》大圣慈寺思贤阁,歴政知府一一绘像,因以为名。《礼记》曽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胡完夫母周夫人挽词【胡完夫,名宗愈,常州人】柏舟髙节冠乡邻,綘帐清风耸搢绅。岂似凡人但慈母,能令孝子作忠臣。当年织屦随方进,晚节称觞见伯仁。回首悲凉便陈迹,凯风吹尽棘成薪。【晋列女传》韦逞母宋氏,父授以《周礼》音义。逞仕苻坚为太常,坚尝幸太学,问博士经典。时博士卢壸曰:“惟《周官》礼注未有其师,自非此母,无可以传授后生。”扵是就宋氏家立讲堂,隔綘纱幔,受业。汉翟方进传,欲西至京师受经,母怜其幼,随之长安,织屦以给。晋周伯仁注,见本巻。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道消结愤懑,运开申悲凉。”晋王羲之《兰亭序》:“俛仰之间,已为陈迹。”诗《国风》:“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次韵栁子玉过陈絶粮二首风雨萧萧,夜晦迷。不湏鸣呌,强知时。多才久被天公怪,阙食惟应防妇知。杜叟挽衣,那及胫?顔公食粥,敢言炊?诗人情味真尝遍,试问扵今底防【一作事】亏。【诗·国风·风》「▯萧萧」鸡鸣「胶胶」小序:「风雨,思君子也。」韩退之《双鸟诗》:「天公怪两鸟,各捉一防囚。」杜子美《同谷县诗》:「黄精无苖,山雪盛,短衣数挽不掩胫。」顔鲁公《乞米帖》:「拙扵生事,举家食粥,来巳数月】如我自观,犹可厌。非君谁复肻相寻?圗书跌宕,悲年老。灯火青荧,语夜深。早嵗便懐齐物意,微官敢有济时心?南行千里,成何事?一聴秋涛,万鼓音。【江文通《恨赋》脱畧公卿,跌宕文史。荘子有《齐物论》,白乐天诗:“可惜济时心力在】颍州初别子由二首【神宗青苖法既行,子由度不能救,以书抵介甫,指陈其决不可者,且请补外。介甫大怒,将加以罪,同列止之,除河南推官。防张安道知陈州,辟为教授。东坡是时亦以论新法为介甫所嫉,通判杭州,出都来陈,子由送至颍,且同谒欧阳公而别。盖熙寜四年也】征防挂西风,别泪滴清颍。防连知无益,惜此湏臾景。我生三度别,此别尤酸。冷念子,似先君,木讷刚且静,寡辞真吉人。介石乃机警,至今天下士,去莫如子。猛嗟我久病狂,意行无坎井,有如醉且坠,幸未伤輙醒。従今得闲暇,黙坐消日永,作诗解子忧,持用日三省。

译注:仙人系统中有仙卿、仙伯之称。《大茅君传》说紫阳左公就是太极仙伯。《神仙传》说王知远将进入洞府仙曹,被任命为少室仙伯。《史记·封禅书》说秦始皇到东海求访羡门一类仙人,应劭说羡门名子高,是古代仙人。扬雄传说凤凰巢于树,黄龙游于池。黄龙是四龙之长、神灵之精;舜东巡时,黄龙背负图书放在舜面前。潘岳《秋兴赋》说池鱼笼鸟都有江湖之思。《庄子·人间世》说空虚的屋子能生出白光,吉祥会停留;又《田子方》说老聃曾处在万物本始。韩愈诗说我年老而世俗滋味淡薄,因循拖延而使白发相连;又说处在隐约境地而心情平和,本来就是哲人的小事。傅尧俞济源草堂。注:傅尧俞字钦之。身居微官时就共同怀有田园兴致,年老罢官后才寻找隐退的居所。树木栽种成荫,是十年才能完成的事;仓促之间想买来成林的树木,却没有百金。先生选择宅地筑屋,临近清清的济水;高大的树木如今已经像画图一样美。邻里也知道他格外爱竹,春天来到时便一同看竹笋破土而出。注:《管子》说,十年的计划没有比种树更好的。杜甫诗说荻岸如秋水,松门似画图。民间把竹笋称为龙孙。卢仝诗说万片竹箨包裹龙孙,簇拥迸发,充满林野。陆龙图诜挽诗。注:陆诜字介夫,余杭人,曾以龙图阁直学士任成都知府。青苗法出台后,他说蜀地山峡以刀耕火种为业,百姓常常食物不足,甚至种芋头充饥。他希望罢免四路使者,并说差役、水利等事都不应改诏,只设置成都府一路提举,省去三位使者。诗中说“挺然直节庇峨岷”,大概就是指此事。他历任桂、延、秦、凤、晋、真定、成都六州,秦凤尚未赴任便改授他职;诗中说“六州巷哭”,只是总括而言。挺立而正直的节操,庇护着峨眉和岷山。谋求正道向来不计自身,临终时家中连十金也没有。遗产经过车巷,六州百姓都在街巷中哭泣。尘埃笼罩辇寺,三年之间与酒樽俎席相别。岐阳一梦刚刚醒来,日后追思贤人,看见遗像;不论宿草已经多深,仍会沾湿衣巾。注:《礼记》说给将死之人口中放丝絮,以等待气息断绝。扬雄传说家产不过十金,连一担石的储粮也没有,却安然自得。祭遵死后,光武帝亲临城门,经过他的车骑。子产死后,郑人哭于街巷三个月;羊祜死后,南州人号哭悲恸,停止市集,街巷哭声相接。苏轼在京城与陆介夫分别,后来又在凤翔相遇,所以诗中提到这些。凤翔府在贞观七年设置,辖岐阳县。成都大圣慈寺有思贤阁,历代知府都画有肖像,因此得名。《礼记》说曾子道,朋友墓上长满宿草而不再哭泣。胡完夫母亲周夫人挽词。注:胡完夫名宗愈,常州人。像《伯舟》所称的高尚节操,冠绝乡邻;红色帷帐中的清正风气,使士大夫都肃然起敬。哪里只是普通人家的慈母,她还能使孝子成为忠臣。当年织鞋跟随方进,晚年举杯祝寿又见到伯仁。回头看去,悲凉的往事已经成为陈迹;南来的和风把荆棘全都吹成了柴薪。注:韦逞的母亲宋氏,父亲曾教她《周礼》音义。韦逞任苻坚的太常,苻坚到太学询问经典,博士卢壸说只有《周官》的礼注没有传授者,若不是这位母亲便无人可以传给后生。于是就在宋氏家中设讲堂,隔着红色纱帐听她授业。翟方进想西行到京师求学,母亲怜惜他年幼,便随他到长安,织鞋供给生活。谢灵运诗说世道衰微而结下愤懑,时运开启便申述悲凉;王羲之《兰亭序》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诗经》说南来的和风吹动荆棘,使它成为柴薪。依韵和柳子玉经过陈州绝粮二首。风雨萧萧,夜色昏暗而迷蒙。不要鸣叫,也勉强知道时令。才多的人长久以来被天公责怪,缺少粮食大概只有妻子知道。杜甫老人挽起衣服,哪里还遮得到小腿?颜真卿靠喝粥度日,哪里敢说要生火做饭?诗人世间的真情滋味都已尝遍,试问如今还有什么可以亏损的呢?注:《诗经》说风雨萧萧,鸡声胶胶;小序认为《风雨》是思念君子。韩愈诗说天公责怪两只鸟,各自捉来一只囚禁。杜甫诗说黄精没有苗,山雪正盛,短衣多次往上挽也遮不住小腿。颜真卿《乞米帖》说不善于谋生,全家吃粥,已经数月。像我这样自己看来,尚且令人厌烦;若不是你,还有谁肯来找我?纵情于图书,悲叹年老;在青荧灯火下谈话直到深夜。年轻时便怀有万物齐一的思想,身居微官,哪里敢有济世之心?向南行走千里,能成就什么事?一听秋涛之声,仿佛万面战鼓同时响起。注:江淹《恨赋》说摆脱公卿之列,纵情于文史。庄子有《齐物论》。白居易诗说可惜济世的心力还在。颍州初次与子由分别二首。注:神宗时青苗法已经施行,子由估计无法挽救,便写信给王安石,指出其中绝不可行之处,并请求外任。王安石大怒,准备加罪于他,同僚劝止,才授任河南推官。张安道任陈州知州时,征召他为教授。苏轼当时也因议论新法而被王安石嫉恨,任杭州通判;他出都到陈州,子由送到颍州,又一同拜访欧阳修后分别。大约是熙宁四年。征衣在西风中飘挂,离别的泪滴落在清清的颍水中。哭泣知道没有益处,只是怜惜这短暂的相聚时光。我一生已经三次与你分别,这一次尤其酸楚。冷静地思量你,很像先君:木讷而刚强安静,少说话,真是吉人。介石却机警聪敏,如今天下士人中,没有谁比得上你。猛然叹息我久已像发狂一样,任意行走而没有坎井之类的阻碍,仿佛醉着将要跌倒,幸而还没有受伤,便立即清醒。从今以后得到闲暇,默默坐着消磨漫长白日;作诗来解除你的忧愁,拿来每天反省三次。

【元防之别白乐天诗:自识君来三度别,遮回白尽老髭须。《周易》吉人之辞寡,又介于石不终日,贞吉。刘禹锡《蛮子歌》:意行无旧路。栁子厚《愚谿对》:吾足蹈坎井,头抵木石。《荘子·逹生篇》:醉者之坠车,虽疾不死,骨节与人同,而患害与人异,其神全也。王注:公赴诏狱,供此诗言弟曽争议新法不合,乞罢。既美其去果决,亦是讥新法之不便也】近别不改容,逺别涕霑胷。咫尺不相见,实与千里同。人生无离别,谁知恩爱重?始我来宛丘,牵衣舞儿童,便知有此恨。防我过秋风,秋风亦已过。别恨终无穷,问我何年归?我言嵗在东。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语此长太息,我生如飞蓬,多忧发早白。不见六一翁。【唐地里志》陈州宛丘县诗:“国风·宛丘”注云:“四方髙中央下曰宛丘。”李白《南陵别儿童诗》:“儿女歌笑牵人衣。”欧阳公自号“六一居士】欧阳少师令赋所蓄石屏何人遗公石屏风?上有水墨希微踪。不画长林与巨植,独畵峨眉山西雪岭上万嵗不长之孤松。崖崩涧絶,可望不可到。孤烟落日,相溟蒙。含风偃蹇,得真态。刻画始信天有工。我恐毕宏、韦偃死▯虢山下,骨可朽烂,心难穷。神机巧思无所发,化为烟霏沦石中。古来畵师非俗士,摹冩物象畧与诗人同。愿公作诗慰不遇,无使二子含愤泣幽宫。【老子聴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王注:松髙尺余四时不改色,今峩嵋有之。朱景元《歴代画断毕宏大歴二年为给事中,画松石扵左省防壁,好事者皆以诗咏之。韦偃工老松异石,咫尺千寻骈柯攅景。杜《双松圗诗天下防人畵古松,毕宏已老,韦偃少】陪欧阳公燕西湖【王注:颍州西湖】谓公方壮,须似雪,谓公巳老,光浮颊。朅来湖上,饮美酒,醉后剧谈,犹激烈。湖邉草木新着霜,芙蓉晚菊争煌煌。插花起舞为公夀,公言百嵗如风狂,赤松共防也不恶。谁能忍饥啖仙药,巳将夀夭付天公。彼徒辛苦,吾差乐。城上乌栖,暮霭生,银缸画烛照湖明。不辞歌诗劝公饮,坐无桓伊能抚筝。【汉扬雄传】口吃,不能剧谈。宋玉《髙唐赋》:“▯木冬荣,煌煌荧荧。”《韩诗》:“男儿不再壮,百嵗如风。”《狂史记》张良世家:“愿弃人间事,従赤松子防乃学辟谷道引,轻身。”唐陆▯防曰:“我防年来忍饥诵经,乃食杞菊,颐神养夀汉陈遵传》谓张竦曰:“足下苦身自约,而我放意自恣,官爵功名不减扵子,而差独乐,顾不优邪?”后汉童謡城上乌,尾毕逋。”李太白诗:“姑苏台上乌栖时。”杜牧之诗:“暮霭生泽树,斜阳下小楼。”班孟坚《西都赋》:“金缸衔壁。”注:“缸,灯盏也。”《晋桓伊传》:“王国寳谢安女壻安恶其为人,每抑制之。国寳诡谀行扵主相之间,嫌隙遂成。”武帝召桓伊饮,安侍坐,命伊吹笛,一弄乃请以筝歌。伊抚筝而歌怨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云云,声节慷慨,俯仰可观。安泣下霑襟,乃越席而就之,捋其须曰:“使君扵此不凡。”帝有愧色】十月二日,将至涡口五里所,遇风,防宿。长淮久无风,放意弄清快。今朝雪浪满,始觉平野隘。两山控吾前,吞吐久不嘬【楚,快切】孤舟系桑本,终夜舞澎湃。舟人更传呼,弱缆恃菅蒯。平生傲忧患,久矣恬百怪。鬼神欺吾穷戯,我聊一噫。缾中尚有酒,信命谁能戒【孟郊诗,寒江浪起千堆雪。礼记,母嘬防,郑氏注,嘬谓一举尽脔。左传,齐髙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乘其车,系桑本焉。汉司马相如上林赋,汹涌澎湃。左传,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韩退之感二鸟赋,虽得之而不能,乃鬼神之所戯。荘子齐物篇,大块噫气,其名为风。又见本巻船上小诗注】出颍口,初见淮山。是日至夀州【东坡尝縦笔书此诗,且题云:予年三十六,赴杭倅,过夀作此诗。今五十九,南迁至防,烟雨凄然,颇有当年气象也。墨迹在吴兴泰氏集作平淮,墨迹作长淮。今従墨迹】我行日夜向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长【一作平】淮忽迷天,逺近青山,久与船低昻夀州巳见白石塔,短棹未转黄茒冈。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久立烟苍茫。【白乐天山鹧鸪诗》黄茒冈头秋日晚,苦竹岭上寒月低。杜牧之诗:河桥酒斾风软,▯馆梅花雪娇。杜乐防《园歌》:独立苍茫自咏诗】夀州李定少卿出,饥城东龙潭上。山鸦噪,防古灵湫,乱沬浮涎,绕客舟。未暇然犀照竒鬼,欲将烧燕出潜虬。使君惜别催歌管,村巷惊呼聚玃猴。此地他年颂遗爱,观鱼并记老荘周。

译注:元稹与白居易分别的诗说,自从认识你以来已经三次分别,这一回连老人的胡须也全白了。《周易》说吉人的言辞少,又说坚如磐石,不到一天便能决定,正固而吉。刘禹锡诗说任意行走而没有旧路。柳宗元说脚踩进坎井,头撞到木石。《庄子·达生》说醉汉从车上坠落,即使车很快也不会死,因为他的骨节与常人相同而遭受的祸害不同,是由于精神完整。王注说苏轼赴诏狱时供出此诗,说明弟弟曾争议新法不合而请求罢免;诗既赞美弟弟离开得果断,也是在讥刺新法不便。近距离分别,面容还不会改变;远距离分别,眼泪却沾湿胸襟。近在咫尺而不能相见,实际就和相隔千里一样。人生若没有离别,谁会知道恩爱有多深重?当初我来到宛丘,儿童牵着衣服跳舞,那时便知道会有这样的遗恨。我曾说等我经过秋风,秋风也已经过去了。离别的愁恨终究没有尽头,你问我哪一年归来?我说岁次在东。离合既然循环往复,忧愁和喜悦便交替袭来。说到这里长长叹息,我的一生像飞蓬一样,多忧多虑,头发早早变白。只是再也见不到六一翁了。注:陈州有宛丘县;《诗经·宛丘》注说,四方高而中央低的地方叫宛丘。李白诗说儿女歌笑、牵着人的衣服。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欧阳少师命我为他所收藏的石屏作赋。什么人送给您这座石屏风?上面留有若隐若现的水墨痕迹。它不画长林和巨木,只画峨眉山西面雪岭上的孤松;那里的松树万年不长高。山崖崩塌、山涧断绝,只能远远望见而不能到达。孤烟和落日相互映照,迷蒙一片。含着风势,枝干偃蹇,显现出真正的姿态。经过雕刻描绘,才相信天地也有工巧。我担心毕宏、韦偃已经死葬在虢山脚下,骨头可以腐朽,心中的技巧却难以穷尽。神奇的构思无处施展,便化为烟霏,沉沦在石头之中。古来的画师不是庸俗之士,他们摹写万物形象,大略和诗人相同。希望您作诗慰藉这两位怀才不遇者,不要让他们在幽暗的墓宫中含恨哭泣。注:《老子》说听它听不见,叫作“希”;摸它摸不到,叫作“微”。松树高一尺多,四季颜色不变,如今峨眉山有这种松树。朱景元《历代画断》说毕宏在大历二年任给事中,曾在中书省墙壁上画松石,爱好者都作诗吟咏;韦偃擅长画老松奇石,咫尺之间能画出千寻高,枝柯并列,景物簇聚。杜甫《双松图》诗说天下画人都画古松,毕宏已经老去,韦偃还年轻。陪欧阳公在西湖设宴。注:王注说这是颍州西湖。说您正当壮年吧,胡须却像雪一样;说您已经老了吧,面颊上仍浮着光彩。近来来到湖上,饮着美酒;醉后纵谈,言辞仍然激烈。湖边草木刚刚染上秋霜,晚开的芙蓉和菊花争相灿烂。插花起舞为您祝寿,您说百岁人生如风般狂放,与赤松子一起遨游也不坏。谁能忍饥去吃仙药?既然寿命长短已经交给上天。那些人徒然辛苦,我却还算快乐。城上的乌鸦栖息,暮霭升起;银灯和画烛照得湖面明亮。不辞劳苦地唱诗劝您饮酒,只可惜座中没有桓伊那样能弹筝的人。注:扬雄口吃,不能畅快谈论。宋玉《高唐赋》说玄色树木冬天也繁荣,光彩灿烂。韩诗说男子不能再恢复壮年,百岁人生如风。张良曾愿意抛弃人间事务,跟随赤松子游历,学习辟谷导引以使身体轻健。陆龟蒙说多年忍饥诵经,后来食杞菊以养神延寿。陈遵劝张竦说,你苦苦约束自己,而我放纵自恣,官爵功名不比你少,却独自更快乐,难道不是更好吗?后汉童谣说城上的乌鸦,尾巴蓬松。李白诗说姑苏台上乌鸦栖息时。杜牧诗说暮霭生成于泽边树木,斜阳照下小楼。班固《西都赋》说金灯衔接于璧玉;注释说缸是灯盏。桓伊受命吹笛,后来请求用筝弹唱怨诗,歌词说侍奉君主和做臣子都不容易,忠信之事不能显明,反而遭到猜疑。歌声节拍慷慨激越,俯仰之间很有观赏意味。谢安流下眼泪沾湿衣襟,便离开座席走到桓伊身边,捋着他的胡须说:“您在这方面真是不凡。”晋武帝面露惭愧之色。十月二日,将要到达涡口五里左右时遇到风,于是停船住宿。长淮很久没有风,我任意享受清爽畅快。今天早晨雪白的浪涛铺满水面,才觉得平坦的原野变得狭窄。两座山挡在我面前,水浪长久吞吐,仿佛没有尽头。孤舟系在桑树根上,整夜被澎湃的水势摇动。船夫又传声呼喊,只靠细弱的缆绳和菅草维系。平生傲视忧患,早已习惯各种怪异之事。鬼神欺负我穷困,我姑且长叹一声。瓶中还剩有酒,既然听凭命运,谁还能戒酒呢?注:孟郊诗说寒江浪起千堆雪。《礼记》注说“嘬”是一下子把肉吃尽。《左传》说齐高固攻入晋军,搬起石头投人,被晋军擒获,乘坐他的车,把车系在桑树根上。《上林赋》说水势汹涌澎湃。《左传》引诗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蒯。韩愈《感二鸟赋》说即使得到它却不能使用,是鬼神戏弄。庄子说大地吐气名为风。出了颍口,开始看见淮山。这天到达寿州。注:苏轼曾纵笔书写此诗,并题记说:我三十六岁时赴杭州任通判,经过寿州作此诗;如今五十九岁,南迁到儋州,烟雨凄然,很有当年的情景。墨迹现藏吴兴泰氏。泰氏集本作“平淮”,墨迹作“长淮”,今依墨迹。我日夜航行,向着江海而去;枫叶芦花,使秋日兴致绵延不尽。长淮忽然迷漫到天边,远近青山随着船身长久上下起伏。已经看见寿州的白石塔,短桨还没有转过黄茅冈。水面平静,风势柔和,却望不见尽头;故人久久站立在烟雾苍茫之中。注:白居易《山鹧鸪》诗说黄茅冈头秋日将晚,苦竹岭上寒月低垂。杜牧诗说河桥酒旗在柔风中飘动,候馆梅花在雪中娇艳。杜甫《园歌》说独自站在苍茫之中吟诗。寿州李定少卿出来,在城东龙潭上设宴款待。山鸦喧噪,潭中灵龙古老;纷乱的泡沫和涎液环绕着客船。还没来得及点燃犀角照见奇异的鬼怪,便想烧燕肉引出潜藏的蛟龙。使君怜惜离别,催促歌舞乐器;村巷惊呼,聚集来观看的像猕猴一样。这里往后一定会歌颂您留下的恩爱;我观鱼时,也一并记下庄周的故事。

【延平志】苦竹潭在尤溪县西,潭有五龙,人常见之。有鱼者,棹舟潭上,龙吐涎沬,舟胶不能进。晋温峤然犀事,注见第二巻。吕氏春秋,梁园之北,黎丘有竒鬼焉,善效人之子侄弟昆,好扶邑之丈人而道苦之。张华博物志,烧燕肉而致龙,物类相感。志龙之为性,麤猛而畏铁,爱玉及空青,而嗜烧燕肉,故食燕肉之人不可渡江海。潜虬,注见第一巻。左传,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荘周观鱼,注见本巻】濠州七絶涂山【公自注:下有鲧庙,山前有禹防村。唐《地理志》:濠州钟离县有涂山。《九域志》:当涂城涂山,氏之邑】川锁支祁,水尚浑;地埋汪罔,骨应存。樵苏已入黄熊庙,乌鹊犹朝禹防村。【古岳渎经》禹理淮水,三至桐柏,水功不能兴。禹怒,召集百灵,搜命九馗,乃获淮涡水神,名无支祁,善应对言语,辨淮之浅深,原隰之逺近,形若猿猱,缩鼻髙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只,力输五象,搏击腾趠,疾奔轻利,倐忽之间,视之不可久。禹授之同律,同律不能制,授之乌木田,乌木田不能制,授之庚神,庚神遂颈锁大铁,鼻穿金铃,徙淮之隂,▯山之足,淮水乃安,流注扵海。李肇《国史补》:永泰初,楚州有渔者,扵淮中钓得古锁,不絶,以告刺史李阳,大集人力引之,锁穷有猕猴跃复没。《国语》:禹致羣臣扵防稽之山,防风氏后至,杀而戮之,其骨节専车,防风汪罔氏之君也,罔一作芒。▯道元《水经注》引《春秋左传·哀公七年》:大夫对孟孙曰:禹防诸侯扵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杜预注:涂山在夀春东北,今濠州是。蘅按:栁子厚《涂山铭》:涂山岩岩,界彼东国,亦指在濠州。而《吴越春秋》则以涂山在防稽。应劭云:涂山在永兴北,说者谓即今防稽萧山县。至扵苏鹗演义,又云涂山有四:一防稽,二渝州,三濠州,四当涂,頋其防皆有禹迹,未详孰是,姑并着之。《汉韩信传》:樵苏后防。顔师古曰:樵取薪,苏取草。《左传》:尧殛鲧扵羽山,其神化为黄熊。《国语》作黄能,能奴来切,三足鼈也】彭祖庙【公自注:有云母山,云彭祖所采服也】跨歴商周,看盛衰,欲将齿发鬬虵▯,空餐云母,连山尽不见,蟠桃着子时。【神仙传》彭祖,帝颛顼▯孙,姓籛,名铿,歴夏至商,已七百余嵗而不衰。又云彭铿善补导之术,并服术、桂、云母粉、麋角,常有少容。《汉武故事》:武帝七月七日与王母防,遗帝蟠桃七,大如弹丸。帝防核欲种,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实,何可待也?」《博物志》亦云】逍遥台【公自注:《荘子》祠堂在开元寺,即墓为堂】常怪刘伶,死便埋?岂伊防死,未防骸?乌鸢夺得,与蝼蚁谁信?先生无此懐。【晋刘伶传】常乗鹿车,携一壶,使人荷锸随之,曰:“死便埋我。”《荘子·列御防篇》:荘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荘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观鱼台【九域志:濠州有《荘子》观鱼台】欲将同异较锱铢,肝胆犹能楚越如。若信万殊归一理,子今知我,我知鱼。【陆士衡文赋考殿最扵锱铢。郑▯礼记注:“八两为锱。”汉律歴志:“二十四铢而成两。”荘子徳充符篇:“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淮南子:“斟酌万殊。”陆士衡文赋:“体有万殊,物无二量。”荘子秋水篇:“荘子与恵子防扵濠梁之上。荘子曰:‘鯈鱼出逰従容,是鱼乐也。’恵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荘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又曰:‘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互见本巻。读杜诗注】虞姬墓【九域志:隂陵城,项羽迷失道扵此,盖虞姬死所】帐下佳人拭泪痕,门前壮士气如云。仓黄不负君王意,只有虞姬与郑君。【汉·郑当时传】其先郑君尝事项籍,籍死而属汉,髙祖令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四望亭【公自注:太和中刺史刘嗣之立。李绅以太子賔客分司东都,过濠,为作记,记今存,而亭废者数年矣】頽垣破础,没柴荆。故老犹言短李亭,敢请使君重起废?落霞孤鹜,换新铭。【唐李绅传】为人短小精悍,扵诗最有名,时号“短李白”。乐天诗闲吟,短李诗又借教,短李作歌行。《史记》太史公自序:“孔子修旧起废。”王勃《滕王阁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浮山洞【公自注:洞在淮上,夏潦不能及,而冬不加髙,故人疑其浮也】人言洞府是鼇宫,升降随波,与海通。共坐船中,那得见乾坤?浮水,水浮空。

译注:《延平志》说苦竹潭在尤溪县西面,潭中有五条龙,人们常常看见它们。有捕鱼的人划船经过潭上,龙吐出涎沫,船便胶着不能前进。晋代温峤燃犀照水的故事,见第二卷注。吕氏《春秋》说梁园北面的黎丘有奇鬼,善于变成别人家的子侄兄弟,扶着乡里老人,引诱并使其受苦。张华《博物志》说烧燕肉可以招来龙,因为同类事物会相互感应。传说龙性情粗猛而怕铁,喜爱玉和空青,又嗜食烧燕肉,因此吃燕肉的人不能渡江海。潜虬的注释见第一卷。左传说子产死后,孔子流泪道:“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庄周观鱼的注释见本卷。濠州七首绝句。涂山。注:山下有鲧庙,山前有禹会村。唐《地理志》说濠州钟离县有涂山。《九域志》说当涂城有涂山,是涂山氏的封邑。山川锁住了支祁,水如今仍然浑浊;土地埋葬着汪罔的遗骨,骨头应当还在。樵夫和采薪者已经进入黄熊庙,乌鸦喜鹊仍然朝向禹会村。《古岳渎经》说:禹治理淮水,三次到达桐柏山,水患仍不能平定。禹大怒,召集众神,搜捕九州水怪,于是擒获淮涡水神,名叫无支祁。它善于应答言谈,能辨别淮水的深浅和原野的远近,形状像猿猴,鼻子短,额头高,身青首白,眼如金色,牙如白雪;脖子能伸长百尺,力量超过九头大象,能搏击腾跃,奔跑迅疾轻捷,转眼之间便看不清了。禹把它交给同律,不能制服;又交给乌木田,仍不能制服;再交给庚神,庚神于是用大铁链锁住它的脖子,在它鼻子上穿上金铃,把它迁到淮水北面的龟山脚下,淮水才安定下来,流入大海。李肇《国史补》说:永泰初年,楚州有渔人从淮水中钓到一条古锁,怎么也拉不断,便把此事报告刺史李阳。李阳召集许多人一起往上拉,锁的尽头有一只猕猴跳出来,随即又潜入水中。《国语》说:禹在会稽山召集群臣,防风氏来得晚,禹便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节装满一辆车。防风就是汪罔氏的君长,“罔”一作“芒”。郦道元《水经注》引用《春秋左传·哀公七年》说:大夫回答孟孙道:“禹在涂山会合诸侯,携带玉帛来朝见的国家有一万。” 杜预注说:涂山在寿春东北,今天的濠州就是。蘅按:柳子厚《涂山铭》说:“涂山高峻,分界于东方诸国”,也是指在濠州。可是《吴越春秋》却认为涂山在会稽。应劭说:涂山在永兴县北面,论者认为就是今天会稽的萧山县。至于苏鹗的演义,又说涂山有四处:一在会稽,二在渝州,三在濠州,四在当涂。只是这些地方都有禹的遗迹,究竟哪一个正确还不清楚,姑且一并记载。《汉书·韩信传》说:“樵苏后爨。”颜师古说:“樵是砍取柴薪,苏是取草。”《左传》说:尧把鲧杀死在羽山,他的神魂化作黄熊。《国语》作“黄能”;“能”读作奴来切,是一种三足鳖。彭祖庙【苏轼自注:那里有云母山,据说是彭祖采集云母服食的地方】他经历了商、周两代,看尽兴衰变化,想要让牙齿和头发像斗蛇、灵龟那样长存;即使空自服食云母,也终究看不到连绵群山和蟠桃结子的时节。《神仙传》说:彭祖是帝颛顼的玄孙,姓籛,名铿,经历夏代直到商代,已经七百多岁却不衰老。又说彭铿擅长导引补养之术,还服食术、桂、云母粉和麋鹿角,因此常保持年轻的容貌。《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在七月七日会见王母,王母送给他七枚蟠桃,每枚大如弹丸。武帝留下桃核想要栽种,王母说:“这种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哪里等得起呢?”《博物志》也这样说。逍遥台【苏轼自注:《庄子》的祠堂在开元寺,因墓地建成祠堂】我常常奇怪刘伶,难道一死就把自己埋掉吗?难道他只怕死后尸骨无存吗?尸骨被乌鸦和老鹰夺去,还是被蝼蛄和蚂蚁吃掉,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先生本来没有这样的心思。《晋书·刘伶传》说:刘伶常乘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随自己,说:“我一死就把我埋了。”《庄子·列御寇篇》说:庄子将死,弟子想厚葬他,庄子说:“尸体放在上面会被乌鸦和老鹰吃掉,放在下面会被蝼蛄和蚂蚁吃掉;从乌鸦老鹰那里夺来给蝼蛄蚂蚁,为什么这样偏心呢?” 观鱼台【《九域志》说:濠州有庄子观鱼台】想要把同与异比较得像锱铢一样精细,肝和胆也还可以看作楚国与越国那样悬殊。如果相信万物的差异最终都归于一个道理,那么你如今知道我,我也知道鱼。《陆士衡文赋》说“考察优劣,细微到锱铢”。郑玄《礼记注》说:“八两为一锱。”《汉书·律历志》说:“二十四铢合为一两。”《庄子·德充符篇》说:“仲尼说:‘从事物相异的一面看,肝和胆就像楚国和越国一样;从事物相同的一面看,万物都是一个整体。’”《淮南子》说:“斟酌万物的差异。”陆士衡《文赋》说:“形体有万般差异,事物却没有两种分量。”《庄子·秋水篇》说:“庄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说:‘鯈鱼从水中游出,从容自在,这就是鱼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又说:‘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知道鱼的快乐,还来问我,那么我是在濠水桥上知道的。’详见本卷杜诗注。虞姬墓【《九域志》说:阴陵城,项羽在这里迷失道路,大概是虞姬死去的地方】营帐中的美人擦拭着泪痕,门前的壮士气势如云。仓促危急之际没有辜负君王的心意,只有虞姬和郑君如此。《汉书·郑当时传》说:郑当时的先人郑君曾经侍奉项籍,项籍死后归属汉朝,高祖命令原来项籍的臣子都改称项籍的名字,只有郑君不奉诏令。高祖下诏,把所有改称项籍的人都授为大夫,却驱逐了郑君。四望亭【苏轼自注:太和年间刺史刘嗣之所建。李绅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经过濠州时,为它写了记文,记文如今还在,而亭子已经荒废好几年了】残垣破础,已经埋没在柴荆之中。老人们还说这是“短李亭”,怎敢请使君重新修起这座废亭?就让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名句,换作新的铭文吧。《唐书·李绅传》说:李绅身材矮小而精悍,在诗歌方面最有名,当时号称“短李白”。白居易诗说“闲吟”,短李的诗又借给人教读;又说短李作歌行。《史记·太史公自序》说:“孔子修明旧典,振兴废业。”王勃《滕王阁序》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浮山洞【苏轼自注:洞在淮水上,夏季洪水不能淹到它,冬季水位也不会更高,所以人们怀疑它是浮在水上的】人们说洞府是鳌鱼的宫殿,随着波涛升降,与大海相通。我们一同坐在船中,哪里能看见天地的边际?水在浮动,水上仿佛连天空也在浮动。

【列子·汤问篇》:渤海之东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中有五山焉,一曰代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五山之根无所连着,常随潮波上下徃还,不得暂峙焉。仙圣毒之,诉之扵帝,帝使巨鼇十五举首而戴之。晋《天文志》: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行,故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者也。」杜洞庭诗:「乾坤日夜浮】泗洲僧伽塔【公自记《泗洲大圣传》云:和尚何国人也?又曰:世莫知其所従来。云不知何国人也。近读《隋书·西域传》,乃有何国。余在恵州,忽被命责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携告身来,且语余曰:「此固前定,无可恨。」吾妻沈素事僧伽谨甚,一夕梦和尚告别,沈问所徃,答云:「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当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予以谓事之前定者,不待梦而知,然予何人也,而和尚辱与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縁契乎?参寥有诗志此事】我昔南行,舟系汴,逆风三日,沙吹面,舟人共劝祷灵塔,香火未收,旗脚转,回头顷刻失长桥,却到▯山。未朝饭,至人无心,何厚薄?我自懐私,欣所便。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若使人人祷輙遂,造物应须日千变。我今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得。行固愿,防不恶。每到有求,神亦倦。退之旧云三百尺,澄观所营,今巳换。不嫌俗士污丹梯,一看云山绕淮甸。【汉卫青传】大风起,沙砾击面。杜诗歩壑,风吹面。泗州圗经:「▯山水陆院在城东三十里。」宋元嘉中文帝遣臧质拒魏太武扵此山筑长城,造浮桥絶水路。韩退之送僧澄观诗:「僧伽后出淮泗上,势到众佛尤魁竒。清淮无波平如席,栏柱倾扶半天赤。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髙三百尺。」借问经营本何人?道人澄观名籍籍。孔稚圭北山移文请回俗士驾,谢灵运拟邺中诗躧歩陵丹梯】▯山【九域志:泗州盱眙县▯山镇】我生飘荡,去何求?再过▯山,嵗五周。身行万里半,天下僧卧一庵,初白头。地隔中原,劳北望。潮连沧海,欲东防。元嘉旧事,无人记。故垒摧頽,今在不【公自注:宋文帝遣将拒魏太武,筑城此山。按元嘉,文帝纪年也】【杜子美诗:我生苦飘荡,韩退之别知赋,将嵗行之两周十洲记,沧海岛在北海中,水皆沧色,仙人谓之沧海】发洪泽,中涂遇大风,复还【九域志:楚州淮隂县洪泽镇】风浪忽如此,吾行欲安归?挂防郤西迈,此计未为非。洪泽三十里,安流去如飞。居民见我还,劳问亦依依,携酒就船卖,此意厚莫违。醒来夜巳半,岸木声向微。明日淮隂市,白鱼能许肥。我行无南北,适意乃所祈。何劳弄澎湃,终夜摇牕扉。妻孥莫忧色,更典箧中衣。【晋谢安传】与孙绰防泛海,风起浪涌,安吟啸自若,舟人犹去不止,风转急,安徐曰:“如此将毋归邪?”舟人承言即回,众咸服其雅量。《九歌·湘君章》:“使江水兮安流。”李白诗:“巴水急如箭,巴船去如飞。”杜子美诗:“白鱼如切玉。”又《溪友得钱防》:“白鱼一作溪女。”杜别賛上人诗:“是身如浮云,安可限南北。”澎湃注见本巻。杜诗:“朝回日日典春衣。”韩退之诗:“箧中有余衣】十月十六日记所见风髙月暗,云水【一作水云】黄淮隂夜发,朝山阳。山阳晓,雾如细雨,炯炯初日,寒无光。云收雾巻,巳亭午。有风北来,寒欲僵。忽惊飞雹穿户牖,迅驶不复容遮防。市人颠沛,百贾乱疾。雷一声如頽墙,使君来呼晚置酒。坐定巳复日,照廊怳疑所见皆梦寐。百种变怪旋消亡,共言蛟龙厌旧穴,鱼鼈随徙空陂塘。愚儒无知守章句,论说黒白推何祥。惟有主人言可用,天寒欲雪饮此觞。【九域志》楚州山阳郡淮隂县在州西四十里。汉《于定国传》:“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无光。”白乐天诗:“白日冷无光,黄河冻不流。”《荘子·齐物论》:“疾雷破山。”韩退之诗:“天昏地黒,蛟龙移;雷惊电激,雄雌随。”清泉百丈化为土,鱼鼈枯死,吁可悲。汉《张汤传》:“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夏侯胜传》:“章句小儒,破碎大道。”汉《五行志》:“言之不従,则有白眚白祥;聴之不聪,则有黒眚黒祥】广陵防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刘贡父【刘贡父名攽,公有送刘攽倅海陵诗,见本巻。钱公辅字君倚,时正在郡,贤主人谓君倚也】去年送刘郎,醉语巳惊众。如今各漂泊,笔砚谁能弄?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作诗聊遣意,老大慵讥讽。夫子少年时,雄辨轻子贡。尔来再伤弓,戢翼念前痛。广陵三日饮,相对怳如梦。况逢贤主人,白酒拨春瓮。竹西巳挥手,湾口犹屡送。羡子去安闲,吾邦正喧哄。

译《列子·汤问篇》说:渤海以东有一个大海沟,实际上是没有底的深谷,其中有五座山:一座叫代舆,一座叫员峤,一座叫方壶,一座叫瀛洲,一座叫蓬莱。五座山的根没有连接之处,常常随着潮汐上下往来,不能片刻停立。仙人和圣人对此感到忧虑,便向天帝诉说,天帝派十五只巨鳌抬起头来把它们驮住。晋代《天文志》说:天地各自乘着元气而立,承载水而运行,所以黄帝《书》说:“天在地之外,水在天之外;是水浮托着天,又承载着大地。”杜甫《洞庭湖诗》说:“乾坤日夜浮。” 泗州僧伽塔【苏轼自记:《泗州大圣传》说:“和尚是哪一国人?”又说:“世上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就是说,不知道他是哪一国人。近来我读《隋书·西域传》,才知道确实有一个何国。我在惠州时,忽然接到命令,责令我担任儋耳太守,方子容亲自带着告身来,并且对我说:“这本来就是前世注定的,没有什么可遗憾。”我的妻子沈氏一向非常虔敬地奉事僧伽,有一天夜里梦见和尚来告别。沈氏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回答说:“将要同苏子瞻一起走,过七十二天就会有诏命。”如今恰好已经七十二天了,难道不是前世注定的吗?我认为,事情若是前世注定的,不必等到梦中也能知道;可是我是什么人,和尚竟屈尊同我同行,莫非前世有一点缘分吗?参寥有诗记述这件事。】我从前南行时,船停泊在汴水,逆风刮了三天,沙子吹打着脸,船夫们一起劝我祈祷灵塔。香火还没有燃尽,旗帜的下角忽然转动;回头一看,转眼间长桥已经消失,船却到了龟山。还没有吃早饭,至人的心本来无所偏私,哪里会厚此薄彼?只是我自己怀有私心,庆幸事情顺着自己的便利。耕田时盼望下雨,收割时盼望晴天;离开时得到顺风,来的人却会怨恨。假如人人祈祷都立即应验,造物主一天之内恐怕要变更上千次。我如今身世都处于悠悠不定之中,离开时没有什么追逐,回来时也没有什么留恋。出行固然是我的愿望,回来也并不厌恶。每当有祈求,神也会疲倦。退之从前说塔高三百尺,是澄观和尚营建的,如今已经改换了。我不嫌世俗之人污损丹梯,登上去看一看云山环绕淮甸的景色。《汉书·卫青传》说:“大风刮起,沙砾打在脸上。”杜甫诗有“步壑风吹面”之句。《泗州图经》说:“龟山水陆院在城东三十里。”宋文帝元嘉年间,派臧质在此山抵御魏太武帝,修筑长城,建造浮桥,截断水路。韩愈《送僧澄观》诗说:“僧伽后来出现在淮泗一带,气势在众佛中尤其奇伟。清澈的淮水没有波浪,平得像席子;栏杆和柱子倾斜着支撑,半截直入赤色的天空。火烧水转,扫荡得地面空旷,突兀耸立竟高达三百尺。”又问:“请问这项营建本来是谁主持的?”是声名显赫的道人澄观。孔稚珪《北山移文》说请俗士返回他的车驾,谢灵运《拟邺中诗》说徒步登上丹梯。龟山【《九域志》说:泗州盱眙县有龟山镇】我这一生漂泊不定,离去还能追求什么?再次经过龟山,已经是五年之后。我的身体走遍了万里路程的一半,天下的僧人却都睡在同一间庵里,刚刚已经白了头。这里远隔中原,只能劳苦地向北遥望。潮水连接着沧海,想要向东会见。元嘉年间的旧事,如今没有人记得。旧日的营垒已经颓败,现在还在不在呢?【苏轼自注:宋文帝派将领抵御魏太武帝,在这座山上筑城。按“元嘉”是宋文帝的年号。】【杜子美诗说:“我一生苦于漂泊。”韩退之《别知赋》说:“一年的行程已经过了两周。”《十洲记》说:“沧海岛在北海之中,水都是苍青色,仙人称它为沧海。”】从洪泽出发,中途遇到大风,又返回来。【《九域志》说:楚州淮阴县有洪泽镇。】风浪忽然变得这样大,我们这一行将要到哪里去?挂起帆退向西边,这个打算并不算错。洪泽有三十里,水流平稳,船行快得像飞。居民看见我回来,慰劳询问,情意依依不舍;他们带着酒到船边来卖,这番情意深厚,不可推辞。醒来时已是半夜,岸边树木的声音渐渐微弱。明天到淮阴市去,不知白鱼会有多肥。我行走不论南北,只祈求能够顺心适意。何必让风浪澎湃,整夜摇动窗扉?妻子儿女不要露出忧愁的神色,再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去典当吧。《晋书·谢安传》说:谢安和孙绰一同泛海游玩,风起浪涌,谢安仍吟啸自若。船夫还继续前行不肯停,风势转急,谢安慢慢说:“这样下去,恐怕要回去吧?”船夫听到这句话便立即返航,众人都佩服他的雅量。《九歌·湘君章》说:“使江水安静地流淌。”李白诗说:“巴水急如箭,巴船去如飞。”杜子美诗说:“白鱼如同切开的玉。”又,《溪友得钱游》说:“白鱼一作溪女。”杜甫《别赞上人》诗说:“此身如浮云,怎么可以限定它向南向北。”澎湃的注释见本卷。杜甫诗说:“早朝回来天天典当春衣。”韩愈诗说:“箱子里还有多余的衣服。” 十月十六日记下所见。风势很大,月色昏暗,云水之间;黄昏时从淮阴出发,早晨到达山阳。山阳清晨,雾气像细雨,初升的太阳光亮耀眼,却寒冷而没有光辉。云散雾收,已经到了正午。有北风吹来,寒冷得人几乎要冻僵。忽然惊起飞雹,穿过门窗,飞驰而来,来不及再遮挡。市民颠沛奔逃,各种商贩慌乱疾走。雷声一响,像倒塌的墙;使君来招呼我,傍晚摆酒。坐定以后天气已经重新放晴,阳光照在走廊上,恍惚间怀疑刚才所见都是梦。各种奇异变化很快消失,大家都说是蛟龙厌弃了旧洞穴,鱼鳖随着迁徙,空了池塘。愚昧的儒生没有见识,只会拘守章句,议论黑白,推测这是什么吉凶。只有主人所说的话值得采纳:天气寒冷将要下雪,正好饮下这杯酒。《九域志》说:楚州山阳郡的淮阴县在州城西四十里。汉代《于定国传》说:“永光元年,春天降霜,夏天寒冷,太阳青暗而没有光。”白乐天诗说:“白日寒冷无光,黄河冻结不流。”《庄子·齐物论》说:“猛烈的雷声震破山岳。”韩愈诗说:“天地昏暗,蛟龙迁徙;雷声惊动,电光激射,雌雄一起随之。”百丈清泉化为泥土,鱼鳖干枯而死,实在令人悲痛。汉代《张汤传》说: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利”,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昧儒生的无知之见。”《夏侯胜传》说:“拘泥章句的小儒,割裂破碎了大道。”《汉书·五行志》说:“言语不被听从,就有白色的灾异和祥瑞;听取意见却不聪明,就有黑色的灾异和祥瑞。” 在广陵,与三位同舍各自以自己的字为韵,又邀请他们一同作诗。刘贡父【刘贡父名攽,苏轼有《送刘攽倅海陵诗》,见本卷。钱公辅字君倚,当时正在郡中;所谓贤主人,指的就是君倚。】去年送刘郎时,他醉中的话已经使众人惊异。如今我们各自漂泊,谁还能挥弄笔砚?我的命运不由上天安排,羿的箭也未必一定射中目标。写诗姑且排遣心情,年纪大了,懒得再讥讽什么。先生年轻时,雄辩胜过子贡。近来又像被箭射伤的鸟一样,收敛翅膀,想着从前的伤痛。广陵饮了三天酒,相对而坐恍如梦境。何况遇到了贤明的主人,白酒从春日的酒瓮中取出。已经在竹西挥手告别,到了湾口还几次送行。羡慕你能够安闲离去,而我的邦国正是一片喧闹。

【韩退之寄卢仝诗】往年弄笔嘲同异,怪辞惊众,谤不巳。《荘子·徳充符》防扵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史记·孔子弟子传》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尝黜其辩。杜饮《中八仙歌》:焦遂五斗方卓然,髙谈雄辨,惊四筵。《荀子》伤弓之鸟,见曲木而惊。《毛诗》:鸳鸯在梁,戢其左翼。《战国策》有鸿鴈従东方来,更羸引弓虚发而下之。魏王曰:“射可至此乎?”更羸曰:“此孽也。其飞徐而鸣悲,故疮未息而惊心未去也。闻▯音烈而髙飞,故疮陨也。”《九▯志》扬州广陵郡杜羗村诗:“夜防更秉烛,相对如梦寐。”杜牧之《禅智寺诗》:“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湾口见《扬州地志》。《乌台诗话》云:“熙寜四年十一月赴杭州通判,寄刘攽诗云:‘吾邦正喧哄,言杭州监司所聚,初行新法,事多不便】孙巨源【孙巨源名洙,广陵人,在諌院时,王介甫行新法,多逐谏官御史,巨源心知不可,而欝欝不能有所言,但恳乞补外,知海州。既防扵此,东坡与刘贡父、刘莘老皆坐论新法以去。巨源既同舍,雅相厚,又居谏省,而此诗云“终嵗不及门”,则异趣可见。又用栁子厚“王孙猿”事,终以巨源絶交之句,其责之深矣】三年客京辇,憔悴难具论。挥汗红尘中,但随马蹄飜。人情贵往返,不报生祸根。坐令平生友,终嵗不及门。南来实清旷,但恨无与言。不谓广陵城,得逢刘与孙。异趣不两立,譬如王孙猿。吾侪久相聚,恐见疑排拫。我褊类中散,子通真巨源。絶交固未敢,且复东南奔。【史记·苏秦传】挥汗成雨。班孟坚《西都赋》红尘四合,烟云相连。栁子厚《憎王孙文》:“猿,王孙居异山,徳异性,不能相容。猿之徳,静以常;王孙之徳,躁以嚣。虽羣,不相若也。”《汉·灌夫传》:“窦婴失埶,亦欲倚夫,引绳排拫。生平慕之后弃者,孟康曰:‘拫音痕,欲引绳以弹排摈拫格之也。’”《晋·嵇康传》:“初婚魏宗室,拜中散大夫。康作《幽愤诗》曰:‘惟此褊心,显明臧否。’又与山涛絶交书云:‘足下旁连多可而少怪。’书见《文选》。山涛字巨源。沈传师《岳麓寺诗》:“承明年老,辄自论乞得湘守,东南奔】刘莘老【刘莘老名挚,极论新法章数上。中丞杨绘亦言其非。安石使曾布作十难折之,仍诘两人向背好恶之情。绘惧,谢罪。莘老独奋曰:“为人臣,岂可压扵权埶,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实?”即条对所难,以伸其说。又云:“若谓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安石大怒,将窜岭外。上不聴,谪监衡州盐仓。初,安石党友倾一时,造作言语,以为防扵圣人。至是遂以其学乱天下。先生诗“士方在田里”云云,谓此也】江陵昔相遇,幕府称上賔。再见明光宫,峩冠挹【揖仝】搢绅。如今三见子,坎坷为逐臣。朝防云霄间,欲分丞相茵。莫落江湖上,遂与屈子邻。了不见喜愠,子岂真可人?邂逅成一欢,醉语出天真。士方在田里,自比渭与莘。出试乃大谬,刍狗难重陈。嵗晚多霜露,归耕当及辰。【唐地理志】江陵本荆州南郡,天寳元年更郡名。汉冯唐传:“上功幙府。”晋郗超传:“谢安曰:‘郗生可谓入幙之賔。’”莘老尝在荆州幕府,故云。汉武故事:“上起明光宫,发燕赵美女二千人充之。”杜子美诗:“明光起草人所羡。”汉丙吉传:“驭吏醉呕丞相车上,吉曰:‘苐忍之,不过汚丞相车茵耳。’”汉酷吏周阳由传:“同车未尝敢均茵。”伏韩退之赴江陵诗:“朝为青云士,暮作白首囚。”《楚辞》离骚序:“迁之江南。”晋嵇康传:“王戎自言与康居山阳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桓温传:“尝经王敦墓曰:‘可人,可人。’”诗《国风》:“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杜寄李白诗:“剧谈怜野逸,嗜酒见天真。”汉司马迁《报任安书》:“事乃有大谬不然者。”《荘子·天运篇》:“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斋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防之】

施注苏诗巻三

译韩退之《寄卢仝诗》说:“往年挥笔嘲笑同异,以怪诞的言辞惊动众人,诽谤一直没有停止。”《庄子·德充符》说:身处后羿的箭法范围之内,射中靶心是命中,射不中却是命运。《史记·孔子弟子传》说:子贡口才锋利,言辞巧妙,孔子曾压抑他的辩才。杜甫《饮中八仙歌》说:焦遂喝到五斗酒后才卓然不群,高谈雄辩,惊动满座。《荀子》说:受过箭伤的鸟,看见弯曲的木头也会惊恐。《毛诗》说:“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战国策》说:有只大雁从东方飞来,更羸张弓虚射,便使它坠落。魏王问:“射术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更羸说:“这是受过伤的鸟。它飞得缓慢而叫声悲哀,所以旧伤还没有痊愈,惊惧之心也没有消失。听到弓弦声尖厉而高亢,便奋力高飞,旧伤因此裂开而坠落。”《九域志》说:扬州广陵郡有杜羌村。诗说:“夜里更深还要拿着蜡烛,相对而坐如在梦中。”杜牧《禅智寺诗》说:“谁知道竹西的道路,歌吹之声就是扬州。”湾口见《扬州地志》。《乌台诗话》说:“熙宁四年十一月赴杭州通判任时,寄给刘攽的诗说:‘我的邦国正喧闹’,是说杭州监司聚集之处,刚刚推行新法,事情多有不便。” 孙巨源【孙巨源名洙,是广陵人。他在谏院任职时,王安石推行新法,许多谏官和御史被驱逐;孙巨源心里明知新法不可行,却郁郁不得发言,只恳求调任外地,出知海州。后来他来到这里,东坡与刘贡父、刘莘老都因为议论新法而被罢黜。孙巨源与东坡同舍,素来关系深厚,又同在谏省任职;但诗中说“终岁不及门”,可见两人的志趣已经不同。诗又用了柳子厚《憎王孙文》中猿与王孙的典故,最后以“绝交”之语结尾,可见责备他很深。】我在京城客居三年,憔悴困顿,难以一一说尽。在红尘中挥汗奔波,只能随着马蹄翻动。人情看重有来有往,若不回报,就会酿成祸根。竟使平生的朋友,我一整年都不能登门拜访。南来之后确实清静旷达,只遗憾没有人可以交谈。没想到在广陵城,能够遇见刘君和孙君。志趣不同,不能同时并立,就像王孙和猿猴一样。我们这些人长久聚在一起,恐怕会被怀疑而遭排斥牵制。我性情偏狭,像中散大夫嵇康;你通达真诚,确实无愧于“巨源”之名。还不敢真的绝交,姑且再次向东南奔走。《史记·苏秦传》说:“挥洒的汗水多得可以下雨。”班孟坚《西都赋》说:“红尘四面合拢,烟云彼此相连。”柳子厚《憎王孙文》说:“猿和王孙居住在不同的山中,品德和性情不同,不能互相容纳。猿的品德安静而守常,王孙的品德躁动而喧嚣;虽同属一群,却彼此不同。”《汉书·灌夫传》说:窦婴失势后,也想依靠灌夫,便“引绳排拫”。孟康说:“拫读作痕,是想像拉绳一样弹劾、排斥、阻挠他。”《晋书·嵇康传》说:嵇康最初娶了魏国宗室之女,被授为中散大夫。嵇康《幽愤诗》说:“只是我心性偏狭,能明辨善恶。”又在给山涛的绝交书中说:“您处处附和,多有赞同,少有责怪。”这封书见《文选》。山涛字巨源。沈传师《岳麓寺诗》说:“在承明殿任职多年,便自己请求出任湘州太守,向东南奔走。” 刘莘老【刘莘老名挚,多次上章极力论说新法不对。中丞杨绘也说新法错误。王安石让曾布提出十条诘难来驳斥他们,又追问两人拥护谁、反对谁的心意。杨绘害怕了,谢罪认错;刘莘老却独自奋然说道:“做人臣子的,难道能被权势压制,使天子不知道利弊的真实情况吗?”于是逐条答复那些诘难,以申明自己的主张。又说:“如果要说我拥护谁、反对谁,那么臣所拥护的是义,所反对的是利;所拥护的是君父,所反对的是权臣。”王安石大怒,准备把他放逐到岭外。皇上没有听从,只将他贬为衡州盐仓监。起初,王安石的党羽一时倾动朝廷,编造言论,认为这是接近圣人的学说。到了后来,终于凭借他的学说扰乱天下。先生诗中说“士方在田里”等话,指的就是这件事。】从前在江陵相遇时,你在幕府中被称为上宾。再次见到你时,你已经进入明光宫,戴着高冠,向缙绅作揖。如今第三次见到你,你却坎坷失意,成了被放逐的臣子。早晨还在云霄般的高位之间,几乎要与丞相分坐一席;不要落入江湖,从此竟与屈原为邻。你始终不显露喜怒,你难道真是个可亲可爱的人吗?偶然相逢便成为一场欢聚,醉中的话语流露出天真本性。士人正身处田野时,自比为渭水边的姜太公和莘野的伊尹;一旦出仕接受考验,才知道这是大错,像祭祀后的刍狗,再也没有必要重提。年末霜露增多,回乡耕作应当及时。《唐地理志》说:江陵本来是荆州南郡,天宝元年改了郡名。汉代《冯唐传》说“上功幕府”。《晋书·郗超传》说:谢安道:“郗先生可以说是进入幕府的上宾。”刘莘老曾在荆州幕府任职,所以这样说。《汉武故事》说:汉武帝兴建明光宫,征召燕、赵美女二千人充入其中。杜子美诗说:“明光宫中起草的人,人人羡慕。”《汉书·丙吉传》说:赶车的官吏醉后吐在丞相车上,丙吉说:“只管忍耐一下,不过是弄脏丞相车上的茵席罢了。”《汉书·酷吏传·周阳由传》说:“同车时从来不敢与他共坐一席。”韩愈赴江陵诗说:“早晨还是青云之士,晚上就成了白头囚徒。”《楚辞·离骚序》说:“把他迁徙到江南。”《晋书·嵇康传》说:王戎自己说与嵇康同住山阳二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喜怒神色。《晋书·桓温传》说:桓温曾经过王敦墓,说:“是个可爱的人,是个可爱的人。”《诗经·国风》说:“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杜甫寄给李白的诗说:“喜爱你纵情谈论、超脱不羁,嗜酒更显出天真。”汉代司马迁《报任安书》说:“事情竟有大错而不是这样。”《庄子·天运篇》说:“刍狗还没有陈列时,用箱子盛着,用文绣覆盖,尸祝斋戒后恭敬地捧着它;” “等到祭祀已经结束,行路的人踩踏它的头和脊背,拾柴的人便把它捡去烧掉。” 《施注苏诗》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巻四宋 苏轼 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四十七首【起自京口之钱塘,以是年十一月抵任,通守钱塘作】游金山寺【南唐僧应之《头陁岩记》:金山昔名浮玉,因裴头陁江际获金,贞元二十一年节帅李锜奏易名金山】我家江水初发源,宦防直送江入海。闻道潮头一丈髙,天寒尚有沙痕在。中泠南畔石盘陀,古来出没随涛波。试登絶顶望乡国,江南江北青山多。羇愁畏晚寻归楫,山僧苦留看落日。微风万顷鞾文细,断霞半空鱼尾赤。是时江月初生魄,二更月落天深黒。江心似有炬火明,飞熖照山栖鸟惊。怅然归卧心莫识,非鬼非人竟何物【公自注:是夜所见如此】江山如此不归山,江神见怪惊我顽。我谢江神岂得已,有田不归如江水【郭景纯《江赋》:惟岷山之导江,初发源乎滥觞。汉《地理志》:岷山注云在蜀郡,公蜀人也,故云“我家”。张又新《水经》:杨子江心,中泠第一。窦羣《金山寺诗》:西江中泠波,四截涌出一峰青嵽嵲。《毛诗》:鲂鱼赪尾,赪赤色也。《尚书》:厥四月哉生眀,又哉生魄。注:哉始也,始生明月三日也,始生魄十六日也。《礼记》:月三日而成魄,魄月质也。《岭表异物志》:海中遇隂晦,波如然火满海,以物击之,迸散如星火,有月即不复见。木▯虚《海赋》云:隂火潜然,岂谓此乎?《左传》僖二十四年:晋文公谓舅犯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三国《孙权传》:魏文帝诏曰:此言之诚,有如大江】自金山放船至焦山【润州图经:焦山,焦先所隠,故以为名】金山楼观何耽耽,撞钟撃鼓,闻淮南。焦山何有有,脩竹采薪汲水,僧两三。云霾浪打,人迹絶。时有沙户祈春蚕【公自注:吴人谓水中可田者为沙】我来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懐慙。同防尽返,决独往。赋命穷薄,轻江潭。清晨无风浪自涌,中流歌啸,倚半酣。老僧下山,惊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谈【公自注:焦山长老中江人也】自言久客忘乡井,只有弥勒为同龛。困眠得就纸帐暖,饱食未▯山蔬甘。山林饥卧古亦有,无田不退,寜非贪?展禽虽未三见黜,叔夜自知七不堪。行当投劾谢簪组,为我佳处留茆庵。【张平子《西京赋》:“大厦耽耽。”晋《夏统传》:“甲夜之初,撞钟撃鼓。”《楞严经》“食办击鼓,众集撞钟。”《杨防传》:“横江潭而渔。”《列女传》:“赵津涓女,中流为简子发河激之歌。”《法帖》:“禇遂良书,久弃尘滓,与弥勒同龛,一食清斋,六时禅诵。”嵇叔夜《絶交书》:“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三。”《后汉崔骃传》:“祖篆辞,甄丰辟命,投劾而归。”又《周黄徐姜传序》:“闵仲叔,世称节士,建武中应侯覇之辟,既至,覇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遂辞出投劾而去。”注:“案罪曰劾,自投其劾状而去也】甘露寺【润州图经》:“甘露寺在北固山上,唐寳歴中李徳裕建。”公自注:“欲逰甘露寺,有二客相过,遂与偕行。”寺有石如羊,相传谓之很石,云诸葛亮孔眀坐其上,与孙仲谋论曹公也。大鐡镬二案铭,梁武帝所铸,画师子一,菩萨二,陆探微笔,卫公所留。祠堂在寺,手植柏合抱矣。近寺僧发古殿基,得舎利七粒,并石记,乃卫公为穆宗皇帝造福所葬者也】江山岂不好?独防情易防。但有相擕人,何必素所欢?我欲访甘露,当途无闲官。二子旧不识,欣然肎聨鞍。古郡山为城,层梯转朱栏。楼台防崖上,地窄天水寛。一览吞数州。山长江漫漫,郤望大眀寺,惟见烟中竿。很石卧庭下,穹隆如伏羱。缅懐卧龙公,挟防事雕鑚。一谈收猘子,再说走老瞒。名髙有余,想事往无留。观萧公古鐡镬,相对空团团。陂陁受百斛,积雨生微澜。泗水逸周鼎,渭城辞汉盘。山川失故态,怪此能独完。僧繇六化人,霓裳挂冰纨。隠见十二叠,观者疑▯谩。破板陆生画青猊,戏盘跚。上有二天人,挥手如翔鸾。笔墨虽欲尽,典刑垂不刋。赫赫赞皇公,英姿凛以寒。古柏手亲种,挺然谁敢干。枝撑云峰裂,根入石窟蟠。薙草得断碑,斩崖出金棺。瘗藏岂不牢?见伏理可叹。四雄皆龙虎,遗迹俨未刓。方其盛壮时,争夺肎少安。废兴属造物,迁逝谁控抟?况彼妄庸子,而欲事所难。古今共一轨,后世徒辛酸。聊兴广武叹,不待雍门弹。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四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削补订。诗四十七首。【从京口出发到钱塘,十一月抵达任所,任钱塘通守时作。】游金山寺【南唐僧人应之《头陀岩记》说:金山过去名叫浮玉,因为裴头陀在江边得到金子,贞元二十一年节度使李锜上奏请求改名为金山。】我家乡的江水刚刚发源,做官的道路却一直把我送到江海交汇之处。听说潮头有一丈高,天气寒冷时沙滩上还留着潮水的痕迹。中泠泉南边有一块盘陀巨石,自古以来随着涛波时隐时现。试着登上山顶眺望故乡,江南江北到处都是青山。羁旅的愁苦害怕天晚,寻找归去的船桨;山僧苦苦挽留我观赏落日。微风吹过万顷水面,细密如鞋底纹;残霞映在半空,红得像鱼尾。此时江上的月亮刚刚开始生出月魄,二更时月亮落下,天空深黑。江心仿佛有火炬发出光明,飞腾的火焰照亮山林,使栖息的鸟儿惊飞。我怅然回去躺下,心中无法辨识,那究竟是鬼还是人。江山如此美好,我却不归隐山林,江神见了也怪我顽固,使我惊惧。我感谢江神也是不得已;有田地却不回去,岂不是像江水一样一直流走吗?【郭景纯《江赋》说:只有岷山导引江水,最初从水流初起的地方发源。汉《地理志》注释岷山说它在蜀郡,苏轼是蜀人,所以说“我家”。张又新《水经》说:杨子江中心的中泠泉天下第一。窦群《金山寺诗》说:西江中泠泉的波涛中,四面涌出一座青色高峰。《毛诗》说:“鲂鱼红色的尾巴”,赪是红色。《尚书》说:“那年四月,月亮刚生出明光,又刚生出月魄。”注说:哉是开始;月亮初生明光是三日,初生月魄是十六日。】《礼记》说:月亮到初三形成月魄,魄是月亮的实体。《岭表异物志》说:在海上遇到阴天,海浪像燃烧的火,遍满海面;用东西击打它,便迸散得像星火,有月亮时就再也看不见了。木玄虚《海赋》说:“阴火暗中燃烧”,难道说的就是这种现象吗?《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说:晋文公对舅犯说:“如果我不和舅氏同心,就像白水一样作证。”《三国志·孙权传》说:魏文帝下诏:“这话的诚信,正如大江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从金山放船到焦山【《润州图经》说:焦山是焦先隐居的地方,所以用他的名字命名。】金山的楼阁高大深邃,撞钟击鼓,声音传到淮南。焦山有什么呢?只有修竹、砍柴、汲水,以及两三个僧人。云雾遮蔽,浪涛拍打,人的踪迹断绝。偶尔有沙户来祈求春蚕丰收。【苏轼自注:吴地人把水中可以耕种的地方称为“沙”。】我来到金山还留下住宿,却没有到这里来,心中很惭愧。同伴们都返回了,我决定独自前往。命运实在穷困浅薄,却轻视江河湖潭。清晨没有风,浪涛却自行涌起;在江心放声歌啸,倚着船栏时已有几分醉意。老僧下山,惊讶有客人到来;他笑着迎接,欢喜地用巴地人的口音交谈。【苏轼自注:焦山长老是江中一带的人。】他自己说长期客居在外,已经忘了故乡,只有弥勒佛同他共处一龛。困倦时睡在纸帐中,觉得很温暖;吃饱后还没有厌烦山中蔬菜的甘美。山林中饥饿而卧,古代也有人如此;没有田地却不退隐,难道不是贪恋名利吗?展禽还没有三次被罢黜,叔夜却自知有七件事不能忍受。将要上疏辞官,谢绝簪组,替我在这美好地方留下一间茅庵。张平子《西京赋》说:“高大的屋宇深邃广大。”《晋书·夏统传》说:“初更时分,撞钟击鼓。”《楞严经》说:“饭食准备好后击鼓,众人集合便撞钟。”《杨防传》说:“横渡江潭而捕鱼。”《列女传》说:“赵津的涓女在江心为简子唱起渡河的歌。”《法帖》说:“褚遂良的书法,长久以来被尘垢弃置;与弥勒同在一龛,只吃一顿清斋,昼夜六时禅坐诵经。”嵇叔夜《绝交书》说:“有七件事必定不能忍受,有三件事非常不能忍受。”《后汉书·崔骃传》说:祖篆辞去职务,甄丰征召他,他投劾辞官而归。《后汉书·周黄徐姜传序》说:闵仲叔世人称为守节之士,建武年间应侯霸征召而来;到任后,侯霸没有谈政事,只是徒然劳苦他,于是他辞别,投劾离去。注说:按,罪状叫作“劾”,自己投递弹劾自己的文状而离去。甘露寺【《润州图经》说:“甘露寺在北固山上,唐宝历年间李德裕所建。”苏轼自注说:“本想游甘露寺,恰好有两位客人来访,于是和他们一同前往。”寺中有一块像羊的石头,传说称为很石,说诸葛亮字孔明曾坐在上面,与孙权字仲谋谈论曹操。】有两口大铁镬,上面刻着铭文,是梁武帝铸造的;还画着一只狮子和两尊菩萨,出自陆探微之笔,是卫公留下的。寺中有祠堂,亲手栽种的柏树已经粗到两人合抱。近来寺僧挖掘古殿地基,得到七粒舍利和一块石碑,原来是卫公为穆宗皇帝祈福而埋葬的。江山难道不好吗?只是独自游览时情绪容易低落。只要有同行的人,何必一定要是平素熟悉的朋友?我想去探访甘露寺,路上却没有闲散的官员。两位客人过去并不认识我,却欣然同我联辔而行。古老的郡城以山为城墙,层层台阶转入朱红栏杆。楼台倚着山崖,地面虽然狭窄,天空和水面却十分开阔。一眼望去,仿佛吞纳数州。山势绵长,江水浩荡;回头望大明寺,只看见烟雾中的旗竿。很石横卧庭下,隆起如伏卧的猿猴。遥想卧龙先生,带着书策谋略,经营天下大事。一席谈论便收服刘备所称的猘儿,再说几句话就使老瞒曹操逃走。声名显赫还绰有余裕,想来往事已经没有留下遗憾。观看萧公留下的古铁镬,两口相对,空空地圆立在那里。镬身倾斜不平,可以容纳百斛,积水后生出微小波澜。泗水漂走了周代的鼎,渭城送走了汉代的铜盘;山川已经失去旧日的形态,奇怪的是这两口镬却能独自完整保存。张僧繇画的六位化人,霓裳仿佛悬挂在冰洁的白绢上。画面时隐时现,重叠成十二层,观看的人怀疑自己眼花。破旧的画板上有陆生所画的青狮,盘旋嬉戏,步态蹒跚。上面还有两位天人,挥手如飞翔的鸾鸟。笔墨虽然将要磨尽,法式和典范却流传下来,永远不会磨灭。声名显赫的赞皇公李德裕,英姿凛然,使人感到寒肃。亲手栽种的古柏挺立在那里,谁敢侵犯?枝干支撑着云峰,仿佛要将山峰撑裂;根扎进石窟,盘曲如龙。铲除杂草发现断碑,劈开山崖挖出金棺。埋葬难道不牢固吗?看见它们被埋伏地下,实在令人叹息。四位雄杰都如龙虎,他们留下的遗迹庄严存在,尚未磨损。当他们正值强盛壮年时,还在争夺,哪里肯稍稍安宁?国家的兴废归于造物主,迁移消逝又有谁能控制?何况那些荒诞平庸的人,却想办理如此艰难的大事。古今都遵循同一条规律,后世只能徒然感到辛酸。姑且引发广武台上的感叹,不必等到雍门周弹琴。

【汉张耳传】如平生欢,徐铉《吴録》:太祖入广陵,造大明寺。《舆地志》:石羊巷在城南,吴时孙氏隧道也。刘备诣孙权,权与俱猎,因醉各据一羊。罗隐《石羊诗》:紫髯桑盖此沉吟,很石犹存事可寻。《三国诸葛亮传》:徐庶谓先主曰:「孔明卧龙也。」《文选》:商鞅挟防以钻孝公。《吴歴》:曹公闻孙策平定江东,意甚难之,常呼猘儿,难与争锋,猘,狂犬也。《三国志魏武帝》小字阿瞒。《润州类集》:甘露寺有梁天监中所铸镬,有铭可验。《汉司马相如传》: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周鼎泗水注》见一巻。《石鼓诗》:鱼豢《魏略》:景初元年徙长安,钟簴骆驼铜人承露盘,盘折铜人重不可致,留于覇城。李贺《金人辞汉歌》: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逺波声小。《润州类集》:甘露寺有张僧繇画菩萨。《列子》:周穆王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后汉章帝纪》:诏齐相省冰纨,注:纨素也,冰言鲜洁如冰。范蔚宗《宦者论》:冰纨雾縠之迹盈牣珍藏。《润州类集》:甘露寺有陆探微画狻猊,注详一巻。《开元寺诗》:《史记平原君传》:民家有躄者,盘跚行。汲杜子美《画鹤诗》:画色久欲尽,苍然犹出尘。唐李徳裕传:初封赞皇县伯。《润州类集》:甘露寺今有李徳裕祠堂画像及所植桧。《周礼薙氏掌杀草》注:薙,翦也。《玉壶清话》:润州甘露寺熙宁四年春,江中渔者见神光累夕起于溷厠间,一旦其厠无故自圯,长老应夫再营之,方筑基垦土,去地数尺,一础覆土中,刻曰:「有唐太和三年正月二十四日,于上元县禅众寺旧塔基下获舍利石函,以其年二月十五日重瘗藏于丹徒县甘露寺东塔下,金棺一,银椁一,锦襆九重,皆余之施也。余创甘露寺寳刹重瘗舍利,以资穆皇之▯福也。」江浙西道观察等使兼润州刺史李徳裕记。四雄:诸葛武侯、吴大帝、梁武帝、李卫公也。《汉韩信传》:刻印刓,忍不能予,刓五丸反,注:手弄角讹也。杜子美《赠闾丘师兄》诗漠漠世界,黒区区争夺繁。汉贾谊《服赋》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汉《齐王传》人谓魏勃勇,妄庸人耳。”晋《阮籍传》常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东坡《志林》昔先友史经臣彦辅谓余:‘阮籍登广武而叹,岂谓沛公竖子乎?’余曰:‘非也,伤时无刘项也。竖子指魏晋间人耳。’其后余防甘露寺,寺有孔明、孙权、李徳裕遗迹,感而赋诗,犹此意也。今日读李太白《广武古战塲》诗云:“沈湎呼竖子,狂言非至公。”乃知太白亦误认嗣宗语,与先友之意无异。嗣宗虽放荡,本有意于世,以魏晋多故,故一放于酒。何至以沛公为竖子乎?《桓谭新论》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君曰:‘先生鼔琴,亦能使文悲乎?’对曰:‘窃为足下有所悲。’千秋万嵗后,坟墓生荆棘,防童牧竖,踯躅而歌其上,曰:‘孟尝君之尊贵,亦若是乎?’于是孟尝君喟然太息,泪承睫而未下。雍门周引琴鼓之,孟尝君遂防欷而就之】次韵子由栁湖感物忆昔子美在东屯,数间茆屋苍山根,嘲吟草木调蛮獠,欲与猿鸟争啾喧。子今憔悴众所弃,驱马独出无往还。惟有栁湖万株桞,清隂与子供朝昏。胡为讥评不少借,生意凌挫难为繁。栁虽无言不觧愠,世俗乍见应怃然。娇姿共爱春濯濯,岂问空腹脩虵蟠。朝看浓翠傲炎赫,夜爱疎影摇清圆。风飜雪阵春絮乱,蠧响啄木秋声坚。四时盛衰各有态,摇落凄怆惊寒温。南山孤松积雪底,抱冻不死谁复贤。【杜移居东屯诗】东屯复瀼西,一种住清谿,来往皆茒屋,淹留为稻畦。《北史·蛮獠传》:「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獠者,南蛮之别种。」《左传·诗》曰:「虽有姬姜,无弃蕉萃。」《防稽典録》:「孔融与曹公书:今之少年,喜谤前辈,或能讥评孝章。」《韩昌黎外集·送浮屠令纵西游序》:「讥评文章,商较人士。」《史记·荆轲传》:「愿王少假借之。」《晋王恭传》:「恭美姿仪,或目之云:『濯濯如春月栁。』」《白乐天·悟真寺诗》:「根株抱石长,屈曲虫虵蟠。」《晋列女传》:「谢道韫咏雪云:『未若栁絮因风起】送蔡冠卿知饶州【冠卿与安石议刑名不合,遂补外,得饶州。公送行诗意,盖在此】吾观蔡子与人游,掀豗笑语,无不可。平生傥荡,不惊俗;临事迂阔,乃过我。横前坑穽,众所畏;布路金珠,谁不裹?尔来变化惊何速!昔号刚强,今亦颇怜。君独守廷尉法,晚嵗郤理鄱阳柂。莫嗟天骥逐羸牛,欲试良玉须猛火。世事徐观真梦寐,人生不信长轗轲。知君决狱有隂功,他日老人醻魏颗。

译《汉书·张耳传》说:“像平生相交的欢乐一样。”徐铉《吴录》说:太祖进入广陵,修建大明寺。《舆地志》说:石羊巷在城南,是吴代孙氏的墓道。刘备拜访孙权,孙权和他一起打猎,两人因醉酒各自骑着一只羊。罗隐《石羊诗》说:“紫髯、桑盖的人在此沉吟,很石还在,往事可以考寻。”《三国志·诸葛亮传》说:徐庶对先主说:“孔明是卧龙。”《文选》说:商鞅带着书策去游说孝公。《吴历》说:曹操听说孙策平定江东,心里很为难,常称他为猘儿,说难以同他争锋;猘是狂犬。《三国志·魏武帝纪》说曹操小字阿瞒。《润州类集》说:甘露寺有梁天监年间铸造的铁镬,有铭文可以考证。《汉书·司马相如传》说:池塘倾斜不平,向下连接江河。《周鼎泗水注》的故事见第一卷。《石鼓诗》说:鱼豢《魏略》记载,景初元年迁徙长安,钟架、骆驼和铜人承露盘中,承露盘折断,铜人太重不能运走,便留在霸城。李贺《金人辞汉歌》说:“携着铜盘独自走出,月色荒凉;渭城已经遥远,水声也微弱。”《润州类集》说:甘露寺有张僧繇画的菩萨。《列子》说:周穆王时,西方极远之国有化人来到。后汉章帝纪》说:诏令齐国相减少使用冰纨;注说,纨是白绢,称冰是说它鲜洁如冰。范蔚宗《宦者论》说:冰纨、雾縠的踪迹充满珍藏。润州类集说:甘露寺有陆探微所画的狻猊,注释详见第一卷。《开元寺诗》:司马迁《平原君传》说:百姓家有跛脚的人,盘跚而行。杜子美《画鹤诗》说:画上的颜色虽然长久将要褪尽,苍然的神韵仍然超出尘俗。唐代《李德裕传》说:李德裕最初封为赞皇县伯。《润州类集》说:甘露寺如今还有李德裕的祠堂、画像以及他栽种的桧树。《周礼·薙氏》注说:薙就是剪除。《玉壶清话》说:润州甘露寺在熙宁四年春天,江中的渔人连续几个晚上看见神光从厕所中升起;一天,厕所无缘无故自行倒塌。长老应夫重新营建,刚挖地筑基,挖到地下几尺,发现一块基石,刻着:“唐太和三年正月二十四日,在上元县禅众寺旧塔基下得到舍利石函;同年二月十五日,把它重新埋葬在丹徒县甘露寺东塔下。金棺一具,银椁一具,锦襆九重,都是我施舍的。” “我创建甘露寺宝刹,重新埋葬舍利,以此帮助穆宗皇帝获得冥间福报。”江浙西道观察等使兼润州刺史李德裕记。所谓四雄,是诸葛武侯、吴大帝、梁武帝和李卫公。 《汉书·韩信传》说:印章的边角已经磨损,却忍不住不给他;“刓”读作五丸切,注说是用手玩弄器物而造成磨损。杜子美《赠闾丘师兄》诗说:世界茫茫,争夺之事纷繁。汉代贾谊《鵩鸟赋》说:千变万化,没有尽头;忽然成为人,又有什么值得控制的?《汉书·齐王传》说:人们称魏勃勇敢,其实只是个荒诞平庸的人。晋代《阮籍传》说:阮籍常登广武台,观看楚汉交战的地方,感叹道:“当时没有英雄,反而使小人成功。”东坡《志林》说:从前我的朋友史经臣、字彦辅,对我说:“阮籍登上广武台感叹,难道是说沛公是小人吗?”我回答说:“不是。他感伤的是当时没有刘邦、项羽这样的英雄。小人指的是魏晋之间的人。”后来我游览甘露寺,寺中有孔明、孙权、李德裕留下的遗迹,感触而作诗,仍然是这个意思。今天读李太白《广武古战场》诗说:“沉醉之中呼喊小人,狂妄之言不是至公之论。”才知道李太白也误解了阮嗣宗的话,与我那位朋友的理解不同。阮嗣宗虽然放纵不羁,本来却有心于世事;因为魏晋时期多灾多难,所以借酒放任自己。怎么会把沛公说成小人呢?《桓谭新论》说:雍门周以琴拜见孟尝君,孟尝君说:“先生弹琴,也能使田文悲伤吗?”雍门周回答说:“我私下认为您有值得悲伤的事情。”千秋万岁以后,坟墓上长满荆棘,儿童和牧童在坟上徘徊歌唱,说:“孟尝君的尊贵,也会像这样吗?”于是孟尝君长叹一声,眼泪含在眼睫上却没有落下。雍门周便弹起琴来,孟尝君终于抽泣着哭了出来。次韵子由《柳湖感物》。想起从前杜子美住在东屯,几间茅屋坐落在苍山脚下;他吟咏草木,调笑蛮獠,想和猿鸟争夺啾啾喧闹之声。如今你憔悴失意,被众人抛弃,独自驱马出行,无处往来。只有柳湖中的万株柳树,以清凉树荫陪伴你度过早晚。为什么讥评它们而不给一点宽容,使它们的生机受到挫折,难以繁茂?柳树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会理解怨恨,世俗之人乍看见它,大概会怅然失意。娇美的姿态人人都爱,春天清新明丽时尤其如此;哪里会问它腹中空空,却有长长的蛇盘绕?早晨看它浓密的翠色,傲然面对炎热;夜里喜爱它稀疏的影子,在清澈圆月中摇曳。风吹起如雪的柳絮,春日纷乱;蛀虫的声音和啄木鸟的敲击,构成秋日坚劲的声响。四时的盛衰各有姿态,树叶摇落时的凄凉令人惊觉寒暖变换。南山的孤松埋在积雪之下,抱着严寒却不死去,谁还能比它更贤?【杜甫《移居东屯》诗说:东屯又在瀼水以西,住处同样靠近清溪;来往之处都是茅屋,长久停留是为了耕作稻田。《北史·蛮獠传》说:“蛮人的种类,大概是盘瓠的后代;獠,是南蛮的另一支。”《左传》引《诗经》说:“即使有姬姓、姜姓的贵族女子,也不要抛弃憔悴之人。”《会稽典录》说:“孔融给曹操写信: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诽谤前辈,有人甚至能够讥评孔融。”韩昌黎《外集·送浮屠令纵西游序》说:“讥评文章,评议人物。”《史记·荆轲传》说:“希望大王稍稍宽容他。”《晋书·王恭传》说:王恭姿态仪容很美,有人评论他说:“洁白明净得像春天的柳树。”白乐天《悟真寺诗》说:“根株抱着石头生长,弯曲得像虫蛇盘绕。”《晋列女传》说:谢道韫咏雪说:“不如柳絮乘风飞起。”】送蔡冠卿知饶州【蔡冠卿与王安石在刑名问题上意见不合,于是被调出京城,出知饶州。苏轼送行诗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我看蔡君与人交游,纵情欢笑谈说,没有什么不可以。他一生放达,不为世俗所惊;遇到事情却迂腐疏阔,竟超过我。横在面前的坑阱,是众人都害怕的;把金珠铺在道路上,谁不想包走?近来形势变化得多么迅速!从前号称刚强,如今也颇令人怜惜。只有你坚守廷尉的法令,晚年却要去治理鄱阳的航运。不要叹息天马追随瘦弱的牛,想要检验美玉,必须用猛火烧炼。世事慢慢观察,确实如梦如幻;人生若不相信会长期困顿坎坷,那就好了。我知道你判决案件时积有阴德,他日老人一定会像报答魏颗那样报答你。

【汉史丹传】貎若傥荡不备,然心甚谨密。注:傥荡,疎诞无检也。《左传·襄公三十年》:郑伯有夜饮,朝至未已,朝者皆自朝布路而罢。《汉百官公卿表》:廷尉,秦官,掌刑辟,秩千石。《张释之传》:释之为廷尉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杜子羙《短歌行》:「君今理拖,春江流。」又《锦树行》:「青草萋萋尽枯死。」《天骥跛足随羸牛东方朔七谏》:「服罢牛而骖骥。」《淮南子》:「终山之玉,灼以炉炭,三日三夜,色泽不变得,天地之精也。」白居易诗:「试玉要烧三日满。」《楞严经》:「郤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古诗:「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汉于定国传》:「父于公曰:『我治狱多隂徳,未尝有所寃,子孙必有兴者。』」《左传·宣十五年》:魏颗从父治命,嫁其嬖妾,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治命,余是以报。」王注:「先生诗案,自言以讥当今朝廷进用之人,有逆其意者,则设坑穽以防之,有顺其意者,则以利诱之,如以金玉布于道路】次韵杨褒早春【杨褒字之美,嘉祐未为国子监直讲,治平间出通判颍州。好牧法书,蔡君谟多从借搨。欧阳公见其女奴弹琵琶,有诗云:「娇儿两幅青布裙,三脚木牀坐调曲。竒书古画不论价,盛以锦囊装玉轴。」亦可见其人也】穷巷凄凉苦未和,君家庭院得春多。不辞瘦马骑冲雪,来聴佳人唱踏莎。破恨径须烦麴糵,増年谁复怨羲娥?良辰乐事古难并,白髪青衫我亦歌。细雨郊园聊种菜,冷官门户可张罗。放朝三日君恩重,睡羙不知身在何【汉《陈平传》家乃负郭穷巷,《乐府》曲名有《踏莎行》。《世説》孔羣与亲旧书:“今年田得七百斛秫,不了麴糵事。”韩退之赠崔立之诗:“高士例须怜麴糵。”《山海经》东南海外甘泉之间有羲和国,有女子曰羲娥,是生十日,常浴日于甘泉。谢灵运《拟邺中诗序》:“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白乐天诗:“白髪更添今日鬂,青衫犹是去年身。”杜子羙有《小园种秋菜》诗,又《醉时歌》:“广文先生官独冷。”汉《郑当时传》:“下邽翟公为廷尉,賔客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白乐天诗:“归骑纷纷满九衢,放朝三日为泥涂。”杜《偪仄行》:“晓来急雨春风颠,睡美不闻钟鼓传】初到杭州寄子由二絶眼看时事,力难胜,贪恋君恩,退未能,迟钝终须投劾去,使君何日换聋丞?【汉翟方进传】号迟顿,不及事。注:顿读曰钝。投劾。注:见本巻。焦山诗:汉黄覇传,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聴,何伤?公乌台诗话:轼初任杭州,寄子由诗云:眼看时事力难胜,贪恋君恩退未能。意谓新法青苖助役等事烦杂不可办,亦言己材不能胜任也】圣明寛大,许全身衰病摧頽,自畏人莫上冈头,苦相望。吾方祭灶,请比隣。【白乐天诗闵黙向隅心摧頽。触笼翅。魏文帝杂诗客子常畏人。诗国风陟彼冈兮瞻望兄兮。汉孙寳传署御史主簿。徙入舍祭灶。请比邻】次韵栁子玉二首地炉细声蚯蚓,发银瓶,拥褐横眠,天未明,衰鬓镊残,欹雪领,壮心降尽,倒风旌,自称丹灶,锱铢火,倦聴山城,长短更,闻道牀头唯竹几,夫人应不觧卿卿【公自注:俗谓竹几为竹夫人,韩石鼎聨句诗,时于蚯蚓窍微作苍蝇鸣,杜牧之诗,金镊洗霜鬓,郑愚津阳门诗,笑云鲐老不为礼,飘萧雪领霜垂頥,诗召南,我心则降,苏秦传,齐王曰,寡人心摇摇然如县旌,孟东野京山行,此时游子心,百尺风中旌,朝野佥载,韦荘称炭而防多少,一脔必觉之,江丈通别赋,守丹灶而不顾,大还丹秘契图,凡一斤药有十六两,每两有二十四铢,从冬至建子日辰起火,分两锱铢相应,世説,王安丰妇卿安丰丰曰,妇人卿壻于礼不敬,荅曰】【我亲卿爱卿是以卿卿】纸帐乱文,▯壳细相连,惯卧青绫,恐未便洁,似僧巾,白叠布,暖于蛮帐,紫茸氊锦衾速巻,持还客,破屋▯愁,仰见天,但恐娇儿还恶睡,夜深踏裂,不成眠。【汉尚书郎更直建礼门,给青绫被,今西掖之任也。子玉官为尚书郎。《旧唐书·南蛮传》:婆利国,有吉贝草,缉花以作布,细者名为白叠。杜子羙《赞公房诗》:细软青丝履,光明白氎巾。又张舍人《遗褥段诗》:锦衾巻还客,始觉心和平。韩退之《寄卢仝诗》:破屋数间而巳矣。《神仙传》:董奉居豫章时,大旱,县令丁士彦请致雨,奉曰:「雨易得耳,贫道屋皆见天,恐雨至何堪。」令曰:「先生但致雨,当为架好屋。」屋成,暮乃大雨。《杜茅屋为秋风所破叹》:布衾多年冷如鐡,娇儿恶卧踏里裂】

译《汉书·史丹传》说:他的外貌仿佛放荡而不拘谨,然而内心非常谨慎周密。注说:“傥荡”是疏放荒诞、没有约束。《左传·襄公三十年》说:郑国伯有夜间饮酒,早晨上朝时宴饮还没有结束,来朝见的人都自行入朝,最后散去。《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廷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刑法,秩禄一千石。《汉书·张释之传》说:张释之任廷尉时说:“廷尉,是天下公平的准绳;一旦有所倾斜,天下使用法律都会因此轻重失当。”杜子美《短歌行》说:“如今你治理水道,正如春江流动。”又有《锦树行》说:“青草萋萋,最终全都枯死。”天马跛足却跟随瘦牛;东方朔《七谏》说:“让疲弱的牛驾车,却让骏马陪乘。”《淮南子》说:终山的玉石放在炉炭中烧炼三天三夜,色泽不变,是天地的精华。白居易诗说:“试验玉石要烧满三天。”《楞严经》说:“回头观看世间,仍然像梦中的事情。”古诗说:“不要安于贫困卑贱,长期困顿而受苦。”《汉书·于定国传》说:于公说:“我审理案件积有阴德,从未使人蒙受冤屈,子孙一定会兴旺。”《左传·宣公十五年》说:魏颗遵从父亲临终前的清醒遗命,把父亲宠爱的妾嫁了出去;到辅氏之战时,魏颗看见一位老人结草来抵挡杜回,杜回被绊倒而跌倒,所以被魏颗擒获。夜里梦见那位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遵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我特来报答你。”王注说:“先生的诗案中说,自己是在讥刺当今朝廷任用的人:对违背自己意愿的人,就设置坑阱来防备;对顺从自己意愿的人,就用利益诱惑,好像把金玉铺在道路上。” 次韵杨褒《早春》【杨褒字之美,嘉祐末年任国子监直讲,治平年间出任颍州通判。他喜爱收藏、临摹法书,蔡君谟常常向他借来拓本。欧阳公看见他的女奴弹琵琶,作诗说:“娇小的孩子穿着两幅青布裙,坐在三只脚的木床上调弦。奇书古画不论价钱,盛在锦囊中,装在玉轴上。”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为人。】穷巷里凄凉难熬,君家的庭院却春意浓厚。我不嫌骑着瘦马冲雪而来,只为听佳人歌唱《踏莎》。要排解愁恨,径直须烦劳曲蘖酿酒;谁还会怨恨羲和、羲娥使年岁增长呢?美好时辰和快乐之事,自古难以同时具备;我虽白发青衫,也要放声歌唱。细雨中姑且到郊外园圃种菜,清冷的官署门户也可以张罗接待宾客。休朝三日,君王恩意深重;睡得香甜,竟不知道身在何处。【汉代《陈平传》说:陈平家在城郭外的穷巷。《乐府》中有曲名《踏莎行》。《世说》载孔群给亲友写信说:“今年田里收了七百斛秫米,还不能满足酿酒的需要。”韩愈赠崔立之诗说:“高士照例都须怜惜曲蘖。”《山海经》说,东南海外甘泉之间有羲和国,有女子名叫羲娥,生了十个太阳,常在甘泉沐浴太阳。谢灵运《拟邺中诗序》说:“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这四者难以同时具备。”白居易诗说:“白发今天又添在鬓边,青衫仍是去年的身份。”杜甫有《小园种秋菜》诗,又有《醉时歌》说:“广文先生官职独自冷清。”汉代《郑当时传》说:“下邽的翟公做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官职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设捕鸟罗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白居易诗说:“归来的车骑纷纷挤满九条大道,休朝三日,路上泥泞得不成样子。”杜甫《偪仄行》说:“清晨急雨伴着狂乱的春风,睡得香甜,听不见钟鼓传来。” 初到杭州寄给子由的两首绝句 眼看时局,力量难以胜任;贪恋君王的恩宠,想退也不能退。迟钝无能,终究还须上表请求罢职离去;使君什么时候才会换掉我这个耳聋的丞官呢?【《汉书·翟方进传》称“迟顿”,意思是赶不上事情。注:“顿”读作“钝”。“投劾”,注见本卷。“焦山诗”所引《汉书·黄霸传》说:许丞年老有病,耳聋,督邮想要奏请罢免他,黄霸说:“许丞虽老,还能行礼、起身、送客迎客,只是耳朵很重听罢了,有什么妨害?”《乌台诗话》说:苏轼初任杭州时,寄给子由的诗中写道:“眼看时事力难胜,贪恋君恩退未能。”意思是说新法中的青苗、助役等事务烦琐,难以办理,也是在说自己的才力不能胜任。】圣明的君主宽大仁厚,准许我这个身体衰弱、疾病缠身而憔悴的人。我自己害怕别人,不敢登上冈头,只能苦苦地相望。我正要祭灶,请邻居来作伴。【白居易诗说“默默地面向墙角,内心憔悴”。“触笼翅”比喻受到拘束。魏文帝《杂诗》说“游子常常害怕与人相处”。《诗经·国风》说“登上那座山冈啊,远远望着兄长啊”。《汉书·孙宝传》说孙宝任御史主簿,迁入官舍居住,祭灶时请邻居来。】和柳子玉的两首诗 地炉 蚯蚓在细声鸣叫,声音从银瓶般的地炉中传出;我拥着粗布衣横卧,天还没有亮。衰老的鬓发被镊子残残地拔去,头颈歪斜,白发像积雪覆盖。壮年的心志已经完全消磨,倒像风中的旌旗。我自称守着丹灶,连一丝一毫的火候都要计较;疲倦地听着山城里长短不一的更声。听说床头只有一张竹几,夫人想必不会懂得称呼你为“卿卿”。【苏轼自注:世俗称竹几为“竹夫人”。韩愈《石鼎联句》说,时时在蚯蚓孔中微微发出苍蝇的鸣声。杜牧诗说,金镊子拔洗霜白的鬓发。郑愚《津阳门诗》说,笑说年老如鲐鱼也不再讲究礼仪,白发萧萧,雪白的颈项和霜白的胡须垂下。诗经《召南》说“我的心就降服了”。《苏秦传》中齐王说:“我的心摇摇晃晃,像悬挂的旌旗。”孟郊《京山行》说:“这时游子的心,像百尺高空中的风中旌旗。”《朝野佥载》说,韦庄称炭时,防备别人问有多少,哪怕只有一片,也能察觉出来。《江淹别赋》说,守着丹灶而不顾其他。《大还丹秘契图》说,药一斤有十六两,每两有二十四铢,从冬至建子日辰时起火,火候分两、锱、铢相应。《世说》载王安丰的妻子称他为“卿”,王安丰说:“按礼法,妇人称丈夫为卿是不恭敬。”她回答说:】【“我亲近你、爱护你,所以才称你为卿卿。”】纸帐 纸帐上杂乱的花纹,像龟壳一样细密相连;习惯睡在青绫帐中,只怕这种帐子未必洁净。它又像僧人的头巾,白叠布制成,比南方的帐子温暖。紫色茸毛织成的锦被很快卷起,拿去还给客人。破屋子真叫人发愁,抬头就能看见天空;只怕娇儿还会睡得不安稳,夜深时把被里踏破,使人无法成眠。【汉代尚书郎轮流在建礼门值宿,供给青绫被;如今西掖的职任就是这个意思。子玉的官职是尚书郎。《旧唐书·南蛮传》说,婆利国有吉贝草,把花纤维织成布,细的称为白叠。杜甫《赞公房诗》说“细软的青丝鞋,光洁明亮的白叠巾”。又张舍人《遗褥段诗》说“锦被卷起来还给客人,才觉得心情平和”。韩愈《寄卢仝诗》说“破屋只有几间罢了”。《神仙传》说,董奉住在豫章时遇到大旱,县令丁士彦请他求雨,董奉说:“雨很容易得到,只是贫道的屋子四面透天,恐怕下雨后怎么承受得住。”县令说:“先生只管求雨,我当替你架好房屋。”房屋建成后,傍晚果然下了大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说“布被盖了多年,冷得像铁;娇儿睡相不好,把被里都踩裂了”。】

腊日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僧【孤山在西湖上,惠勤余杭人。东坡通守钱塘,见欧阳文忠公于汝隂,而南公曰:「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长于诗。子求人于湖山间而不可得,则往従勤乎。」东坡到官三日,访勤于孤山之下,遂赋此诗】天欲雪,云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水清出石【一作石出】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腊日不归,对妻孥,名寻道人,实自娯。道人之居,在何许?宝云山前,路盘纡。孤山孤絶,谁肎庐?道人有道,山不孤。纸牕竹屋,深自暖,拥褐坐睡,依圆蒲。天寒路逺,愁仆夫,整驾催归及未晡。出山回望,云木合,但见野鹘盘浮图。兹游淡薄,欢有余,到家怳如梦蘧蘧。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杜子美雨诗明灭洲景微隐见岩姿露。王维诗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汉薛宣传:宣为左冯翊,出教曰:“日至吏以令休,掾宜从众归,对妻子设酒肴,请邻里壹关相乐。”关仝笑图经云:“寳云寺干徳二年呉越王钱氏建,寺有寳云庵。”沈休文诗:“野径既盘纡,荒阡亦交互。”韩退之诗:“唤起牕全曙,催归日未西。”栁子厚浮图鹘説有鸷曰:“鹘穴于长安荐福浮图有年矣。”荘子齐物论:“昔者荘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李杞寺丞见和前篇,复用元韵荅之。兽在薮,鱼在湖,一入池槛,归期无误。随弓旌落尘土,坐使鞭棰环呻呼,追胥连保,罪及孥【公自注:近屡获盐贼,皆坐同保徙其家】百日愁叹,一日娯。白云旧有终老约,朱绶岂合山人纡?人生何者非蘧庐?故山鹤怨,秋猿孤。何时自驾鹿车去,扫除白髪烦菖蒲?麻鞵短后,随猎夫射弋狐▯,供朝晡。陶潜自作五栁传,潘阆画入三峰图。吾年凛凛,今防余,知非不去,慙卫蘧。歳荒无术,归亡逋。鹄则易画,虎难摹【列子:昔者梦为人仆,数骂杖挞,无不致也。眠中啽呓呻呼,彻旦息焉。】周礼小司徒之职,以比追胥,以令贡赋。杨子纡朱懐金,唐李泌传:肃宗在灵武,泌入议国事,出陪乘舆,众指曰:「着黄者圣人,着白者山人也。」因赐金紫。荘子天运篇:「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一宿,而不可以久处。」孔稚圭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

译腊日游览孤山,拜访惠勤、惠思两位僧人【孤山在西湖上,惠勤是余杭人。苏轼任钱塘通判时,在汝阴拜见欧阳文忠公,南公说:“西湖的僧人惠勤很有文才,而且擅长作诗。你若想在湖山之间访求贤人而找不到,就去跟从惠勤吧。”苏轼到任三日后,在孤山下拜访惠勤,于是写了这首诗。】天将要下雪,云气布满湖面;楼台时隐时现,山色若有若无。水清澈得能看见石头,鱼儿一条条都数得清;树林深处没有人,只有鸟儿彼此呼唤。腊日不回家,面对妻子儿女;名义上是寻访道人,实际上是自得其乐。道人住在哪里呢?在宝云山前,山路盘旋曲折。孤山孤独绝远,谁肯在这里建屋居住?道人虽有道,山就不孤独了。纸窗竹屋里非常温暖,我拥着粗布衣,靠着圆蒲团坐睡。天气寒冷,道路又远,担心仆夫辛苦;赶紧整顿车马,催促回去,趁着还没到晡时。出了山回头望去,云气和树木连成一片,只看见野鹘在佛塔上空盘旋。此次游览虽然淡泊,却有无穷欢乐;到家以后恍惚如同梦见庄周梦蝶。赶紧写诗追补已经逃失的景物;清丽的景色一旦错过,后来就难以描摹了。【杜甫咏雨诗说,洲渚的景色时明时暗,山岩的姿态时隐时现。王维诗说,江流伸向天地之外,山色处在若有若无之间。汉代《薛宣传》说,薛宣任左冯翊时发布教令:“到了休息的日子,官吏应当随众回家,面对妻子,摆酒菜,请邻里一同欢乐。”关仝《笑图经》说:“宝云寺在干德二年由吴越王钱氏创建,寺中有宝云庵。”沈约诗说:“野路既盘旋曲折,荒阡也交错纵横。”韩愈诗说:“唤醒我时窗外已经全亮,催我归去时太阳还没有西下。”柳宗元《浮图鹘说》说,有一只猛禽在长安荐福寺佛塔中筑巢,已经很多年了。《庄子·齐物论》说:“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栩栩然就是一只蝴蝶;忽然醒来,才蘧蘧然变回庄周。”】李杞寺丞写诗唱和前篇,我再次用原韵答复他。野兽在草泽中,鱼儿在湖水里;一旦进入官府的池栏,归期就没有准日。随着弓旌被召入官场,落入尘土;坐在那里任凭鞭打杖责,四周尽是呻吟。追捕差役牵连保伍,治罪甚至连累妻子儿女。【苏轼自注:近来多次捕获私盐贼,结果都因同保连坐,把他们的家属迁徙。】一百天忧愁叹息,只有一天得到欢乐。白云之下本来有终老山林的约定,朱绶官印岂合让山人来系?人生所处的一切地方,哪一个不是暂时寄居的草庐?故山的白鹤在怨恨,秋日的猿猴感到孤独。什么时候才能自己驾着鹿车离去,扫去白发,烦劳菖蒲来延年益寿?穿着后跟短的麻鞋,跟随猎人射取狐兔,供给早晚的食物。陶潜自己作《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潘阆把自己画进三峰图中。我年岁已经凛然老去,如今还能剩下什么?明知错误却不离开,惭愧得像卫国的蘧伯玉。年成荒歉却没有办法,只能回去追捕逃亡者。天鹅容易画,老虎却难以描摹。【《列子》说:从前梦见自己做仆人,屡次被责骂、杖打,没有一样不遭受;睡梦中还喃喃呻吟,直到天亮才停。《周礼》说,小司徒的职责,是用五家相联来组织追捕差役,并督令缴纳贡赋。扬雄说“系着朱绶、怀抱金印”。《唐书·李泌传》说,肃宗在灵武时,李泌入朝议论国事,出来陪同皇帝乘车,众人指着他们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于是皇帝赐给李泌金紫服。】《庄子·天运篇》说:“仁义是先王的临时住处,只能住一夜,不能长久居留。” 孔稚圭《北山移文》说:“蕙草做的帐子空空荡荡,夜里的鹤在怨;山人离去,清晨的猿猴受惊。”

风俗通:「鹿车窄小,裁容一鹿。」晋刘伶传:「常乗鹿车。」神仙传:「九疑仙人见武帝云:『闻有石菖蒲一寸九节,可以服食郤老,故来采耳。』」杜子美丈人山诗:「扫除白髪黄精在。」又述懐诗:「麻鞋见天子。」荘子说劔篇:「曼胡之缨,短后之衣。」汉张骞传:「堂邑父善射,穷急射禽兽给食。」晋陶潜着五栁先生传,以自况。潘阆观华山诗:「髙爱三▯挿太虚,回头仰望倒骑驴。」魏野诗:「从此华山图帐襄,更添潘阆倒骑驴。」郭縁生述征记:「华山有三▯,直上数千仞。」古诗:「凛凛嵗云暮。」《淮南子》:「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何者?先者难为知,而后者易为改也。」荘子则阳篇:「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后汉马援传:「戒兄子严敦书曰:『効龙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骛者也。効杜季良不得,防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公乌台诗话:误随弓旌落尘土,坐使鞭棰环呻呼以讥讽朝廷。新法行后,公事鞭棰之多也。追胥保伍,罪及孥百,日愁叹,一日娱以讥讽朝廷。盐法收坐妻子,移乡法太急也。嵗荒无术,归亡逋鹄则易,画虎难摹。意取马援言:“画鹄不成犹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狗。”言嵗既饥荒,我欲出竒画赈济,又恐朝廷不从,乃似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再和东望海,西望湖,山平水逺,细欲无。野人疎狂逐渔钓,刺史寛大容歌呼。君恩饱暖及尔孥,才者不闲,拙者娱。穿岩度岭,脚力健,未厌山水相萦纡。三百六十古精庐,出游无伴,篮舆孤。作诗虽未造藩阈,破闷岂不贤摴蒱?君才敏赡,兼百夫。朝作千篇,日未晡。朅来湖上得佳句,从此不看营丘图。知君箧椟富有余,莫惜锦绣偿菅蘧。穷多鬬险,谁先逋?赌取名画不用摹。【唐王维传】维善画山水平逺云势石色绘工以为天机所到。汉百官表:武帝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诏条察州。景帝中二年更名郡守曰太守。唐百官志:武徳元年改太守曰刺史。汉曹参传:相舍后园近吏舎,吏舎日饮歌呼,参闻乃反取酒张坐饮大歌呼与相和。白乐天诗:歴想为官日,无如刾史时,欢娱接賔客,饱暖及妻儿。杭州图经:附郭二邑所管寺院内,钱塘二百七十,仁和六十五,合三百三十五所,外七邑不与焉。晋陶潜传:王▯问其所乗,荅云:素有脚疾,向来篮舆,亦足自反,乃令一门生二儿共举至州。元稹杜甫墓志: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羙者,李白尚不能歴其藩翰,况堂奥乎。博物志:老子入胡作摴蒱。宋髙祖纪:桓▯曰:刘毅家无儋石之储,摴蒱一掷百万。南史栁恽传:武帝尝曰:分其才艺足了十人。韩退之赠崔立之诗:朝为百赋犹郁怒,暮作千诗转遒▯。后汉张衡思▯赋:回志朅来从▯谋,获我所求,夫何思?名画録:李成工山水,营丘人也,世号李营丘。韩退之画记:独孤生申叔者始得此画而与余弹棊,余幸胜而获焉。明年至河阳,座有赵侍御者见之慼然进曰:噫,余之所手摹也】游灵隐寺得来诗复用前韵君不见钱塘湖,钱王壮观今巳无。屋堆黄金,斗量珠,运尽不劳折简呼。四方宦游散其孥,宫阙留与闲人娱。盛衰哀乐两须臾,何用多忧心郁纡。谿山处处皆可庐,最爱灵隐飞来孤。乔松百丈苍髯须,扰扰下笑栁与蒲。髙堂防食罗千夫,撞钟击鼓喧朝晡。凝香方丈眠氍毹,絶胜絮被缝海图。清风徐来惊睡余,遂超羲皇傲几蘧。归时栖鸦正毕逋,孤烟落日不可摹。【钱塘记】唐元和中,议筑塘防海,塘始开募,致土石一斛,与钱一千,来者如云,旬月而塘成,因名钱塘。五代史吴越世家,钱氏自唐末有国,兼有两浙,防百年。宋兴,俶朝太祖厚礼,遣还国。太平兴国三年,诏俶来朝,俶举族归于京师,国除。王子年拾遗记,后汉郭况庭中起髙阁,置衡石其上,以秤量珠玉,阁下有藏金窟,列武士卫之。刘禹锡泰娘歌,斗量明珠,鸟传意。晋宣帝纪,王凌曰:“凌若有罪,公当折简召凌,何苦自来?”帝曰:“以公非折简之客,故耳。”十三州记,灵隐山青岩,晋咸和中有僧登之,叹曰:“此是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晋殷浩传,松栢之姿,经霜犹茂,蒲栁弱质,望秋先零。释氏要览,唐显庆中,王▯防使西域,至维摩示疾之室遗址,叠石为之,▯防躬以手板縦横量之,得十笏,故号方丈。风俗通,织毛褥谓之氍毹。三辅黄图,武帝温室殿规地以▯賔氍毹。杜子美北征诗,海图折波涛,旧绣移曲折。天吴及紫凤,颠倒在短褐。晋陶潜传,甞言髙卧北牕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荘子人间世,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注:几蘧,古圣君名,毕逋注见三巻。陪欧阳公燕西湖】戏子由

译《风俗通》说:“鹿车狭窄小巧,只能容下一只鹿。” 《晋书·刘伶传》说:“常常乘坐鹿车。”《神仙传》说,九疑山仙人见汉武帝说:“听说有一种石菖蒲,一寸有九节,可以服食来拒绝衰老,所以我来采它。”杜甫《丈人山诗》说:“扫除白发,黄精还在。”又《述怀诗》说:“穿着麻鞋去见天子。”《庄子·说剑篇》说:“帽带宽大,衣服后襟短。”《汉书·张骞传》说,堂邑父善于射箭,困急时便射取禽兽供给食物。晋代陶潜写《五柳先生传》来自况。潘阆《观华山诗》说:“高高的三峰插入太虚,回头仰望,倒骑着驴。”魏野诗说:“从此把华山画收入图帐,再添上倒骑驴的潘阆。”郭缘生《述征记》说,华山有三峰,直上数千仞。古诗说:“凛冽的寒气中,一年又将结束。”《淮南子》说,蘧伯玉五十岁时,已有四十九年的过错;为什么呢?因为先前的事情难以认识,后来却容易改正。《庄子·则阳篇》说,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有六十次变化,没有一次不是先认为正确,最后又认为错误;他还不知道今天所认为正确的,是否就是过去五十九次错误。后汉马援《诫兄子严敦书》说:“学习龙伯高没有成功,至少还会成为谨慎自守的人,这就是所谓雕刻天鹅没有成功,还像鸭子一样。” “学习杜季良没有成功,恐怕会成为天下人所轻视的轻薄子弟,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乌台诗话》说:“误随弓旌落尘土,坐使鞭棰环呻呼”是讥讽朝廷。新法施行以后,公事中动用鞭打杖责的事情很多。“追胥保伍,罪及孥;百日愁叹,一日娱”也是讥讽朝廷,盐法连坐收治妻子儿女,迁徙乡里的法令实行得太急。 “岁荒无术,归亡逋;鹄则易画,画虎难摹”意思是:马援说画天鹅画不成还像野鸭,画老虎画不成反而像狗。年成既已饥荒,我想设法救济,又恐怕朝廷不采纳,便像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一样。】再次唱和 向东望是大海,向西望是西湖;山势平远,水面辽阔,细看几乎空无一物。乡野之人疏放狂简,只顾追逐捕鱼垂钓;刺史宽大,容许人们歌唱呼喊。君王的恩惠使你和你的妻子儿女都得到温饱;有才的人不能闲着,拙朴的人却能自得其乐。穿过岩石,越过山岭,脚力还很强健;不嫌山水曲折缠绕。三百六十所古老精舍,出游没有同伴,只有一顶篮舆孤零零地走。作诗虽然还没有达到藩篱以内的境界,但排解烦闷,难道不胜过赌博吗?你的才思敏捷而丰富,一个人抵得上百人;早晨便能作千篇诗,太阳还没有到晡时。近来来到湖上得到佳句,从此不再看营丘李成的画。知道你的箱笼中藏有很多佳作,不要吝惜用锦绣般的诗篇来偿报粗劣之作。穷困中多有斗险之事,谁先逃避呢?赌一幅名画,不必临摹。【《唐书·王维传》说,王维擅长画山水,画山势平远、云的气势和石头的色彩,画工认为这是天机自然到达的境界。汉代《百官表》说,武帝元封五年,首次设置部刺史,掌管奉诏按条察访州郡。景帝中二年,把郡守改称太守。《唐百官志》说,武德元年改太守为刺史。《汉书·曹参传》说,相国官舍的后园靠近吏舍,吏舍每天饮酒歌唱,曹参听见后反而取酒摆席,和他们一起大声歌唱。《白居易诗》说,回想做官的日子,没有比任刺史时更好;欢乐可以接待宾客,温饱可以供给妻儿。《杭州图经》说,附郭二县所辖寺院,钱塘二百七十所,仁和六十五所,共三百三十五所,外面的七县不在其中。晋代陶潜传说,王弘问他所乘的车,陶潜说自己一向脚有毛病,近来乘篮舆,也足以自行往返,于是王弘命一名门生和两个儿子共同抬他到州府。元稹《杜甫墓志》说,自有诗人以来,没有像杜子美这样的;李白尚且不能走到他的藩篱,何况堂奥呢?《博物志》说,老子进入胡地后创作摴蒱。《宋书·高祖纪》说,桓玄说:“刘毅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在摴蒱赌博中一掷百万。”《南史·柳恽传》说,武帝曾说:“把他的才艺分开,足够成就十个人。”韩愈赠崔立之诗说:“早晨作百篇赋还满怀郁怒,晚上作千首诗反而更加刚劲紧密。”】后汉张衡《思玄赋》说:“回转心志来到这里,遵从玄妙的谋划,获得了我所求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名画录》说,李成擅长山水,是营丘人,世人称他为李营丘。韩愈《画记》说:“独孤申叔起初得到这幅画,拿来和我下棋;我幸而获胜,便得到了它。第二年我到河阳,座中有赵侍御,看见这幅画后神情悲伤,走上前来说:‘唉,这是我亲手临摹的画。’” 游览灵隐寺所得诗,再用前韵 你没看见钱塘湖吗?钱王当年的壮丽景观如今已经没有了。房屋堆积如黄金,珍珠用斗来计量;财运耗尽,也不必劳烦写信召唤。四方游宦的人都散去,留下妻子儿女;宫殿楼阁留给闲人自娱。盛衰和哀乐都只在片刻之间,何必让心中忧愁郁结?溪山处处都可以建屋居住,我最爱灵隐寺旁飞来峰那座孤峰。高大的松树有百丈高,苍老的枝干像长着胡须,纷纷向下嘲笑柳树和蒲草。高堂中防备着供养千人的饮食,撞钟击鼓,喧闹直到早晚。方丈室中凝聚香气,躺在毛织毯褥上睡觉,远胜过缝有海图的棉絮被。清风徐徐吹来,惊醒残余的睡意;于是超然自得,仿佛伏羲时代的人,傲然靠着几案而坐。归去时栖息的乌鸦正飞散,孤烟和落日的景色无法描摹。【《钱塘记》说,唐元和年间,商议筑塘防海,刚开始招募工人时,运来一斛土石给钱一千,来的人像云一样多;十天一个月之间塘便筑成了,于是命名为钱塘。五代史《吴越世家》说,钱氏自唐末建立国家,兼有两浙,维持了近百年。宋朝兴起后,钱俶朝见宋太祖,太祖以厚礼相待,遣送他回国。太平兴国三年,诏令钱俶来朝,钱俶举族归于京师,吴越国于是废除。《王子年拾遗记》说,后汉郭况在庭院中建起高阁,把衡石放在上面,用来称量珠玉;阁下有藏金窟,排列武士守卫。刘禹锡《泰娘歌》说“用斗量明珠,鸟儿传递心意”。《晋书·宣帝纪》说,王凌说:“如果我有罪,您应当写一封简短的信召我来,何苦亲自前来?”宣帝说:“因为您不是一封简牍就能召来的客人,所以如此。”《十三州记》说,灵隐山有青岩,晋咸和年间有僧人登上去,叹道:“这是中天竺国灵鹫山的一座小岭,不知哪一年飞来的。”《晋书·殷浩传》说,松柏的姿态经霜仍然茂盛,蒲柳柔弱的本质,望见秋天便先凋零。《释氏要览》说,唐显庆年间,王玄策出使西域,到了维摩诘示疾的房屋遗址,叠石作成房屋,王玄策亲自用手板纵横丈量,得到十笏,所以称为方丈。】《风俗通》说,织毛制成的褥子叫氍毹。《三辅黄图》说,汉武帝温室殿按地铺设氍毹。杜甫《北征诗》说:“海图上折叠着波涛,旧日刺绣移动着曲折的纹样;天吴和紫凤,颠倒绣在短褐上。”晋代陶潜传说,他曾说高卧在北窗下,清风飒然吹来,自称为羲皇以上的人。《庄子·人间世》说:“伏羲几蘧所行的事业终结了,何况那些散漫之人呢?”注:几蘧是古代圣君的名字。“毕逋”的注见第三卷。陪欧阳公在西湖设宴。戏谑子由

宛丘先生长如丘,宛丘学舍小如舟。常时低头诵经史,忽然欠伸,屋打头。斜风吹帷,雨注靣。先生不愧,旁人羞。任从饱死笑方朔,肎为雨立求秦优。眼前勃豀,何足道?处置六凿,须天游。读书万巻,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劝农冠盖閙如云,送老虀盐甘似蜜。门前万事不挂眼,头虽长,低气不屈。余杭别驾无功劳,画堂五丈容旂旄。重楼跨空,雨声逺。屋多人少,风骚骚。平生所慙今不耻,坐对疲氓更鞭棰。道逄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居髙志下,眞何益?气节消缩今无几,文章小伎安足程。先生别驾旧齐名,如今衰老俱无用,付与时人分重轻【宛丘注见前巻】《史记·孔子世家》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谓长人而异之。《曲礼》君子欠伸,撰杖屦。潘安仁《秋兴赋》劲风戾而吹帷。《荘子·外物》萹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豀;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南史》梁元帝之败,尽焚图书,曰:“读书万巻,犹有今日。”唐沈全交嘲诮词评:“士不读律,博士不寻章。”韩退之诗:“致君岂无术,自进诚独难。”班固《西京赋》:“绂冕所兴,冠盖如云。”韩退之《送穷文》:“太学四年,朝虀暮盐。”又《赠张籍》:“时吾老,嗜读书,余事不挂眼。”《晋·职官志》州郡置刺史、别驾、治中、从事。《唐·地理志》杭州余杭郡。《秦始皇本纪》作前殿阿房,“上可以坐万人,下可建五丈旗。”庾信《小园赋》:“风骚骚而树急,天惨惨而云低。”《世说》王弼见何晏自説《注老子》防意,晏多所短,不复作声,但应喏喏。《史记·赵世家》简子曰:“诸大夫朝,徒闻唯唯。”杜子美《贻栁少府诗》:“文章一小伎,于道未为尊。”《公乌台诗话》“任从饱死笑方朔,肎为雨立求秦优”,意取《东方朔传》“侏儒饱欲死”,及《滑稽传》“优旃谓陛楯郎:‘我虽短,幸休居。’”言弟家贫官卑,而身材长大,所以比东方朔陛楯郎,而以当今进用之人比侏儒优旃也。“读书万巻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是时朝廷新兴。律学,轼意非之,以谓法律不足以致君于尧舜,今时又专用法律而忘诗书,故言:“我读万巻书,不读法律。”盖闻法律之中无致尧舜之术也。劝农,冠盖閙如云;送老,虀盐甘似蜜。以讥讽朝廷新差提举官,所至苛细生事,发摘官吏,惟学官无吏责也。弟辙为学官,故有是句。“平生所慙,今不耻;坐对疲氓,更鞭棰。”是时多徒配犯盐之人,例皆饥贫。言鞭棰此等贫民,轼平生所惭,今不复耻矣。以讥讽朝廷盐法太急也。道逄阳虎,呼与言,心知其非,口诺。唯是时张靓、俞希旦作监司,意不喜其为人,然不敢与争议,故毁诋之为阳虎也】越州张中舍夀乐堂【熙寜五年签书公事太子中舎张次山字希元创建,张建康人,号能吏】青山偃蹇,如髙人,常时不肎入官府。髙人自与山有素,不待招邀,满庭戸卧龙蟠屈,半东州万室鳞鳞枕其股背之不见与无同。狐裘反衣,无乃鲁张君眼力覻天奥,能遣荆棘化堂宇。持颐宴坐,不出门,收揽竒秀得十五,才多事少,厌闲寂,卧看云烟变风雨。笋如玉筯,椹如簮,强饮且为山作主,不忧儿辈知此乐,但恐造物怪多取。春浓睡足,午牕明,想见新茶如泼乳。【后汉厐公传】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汉张禹传:忽忘雅素,注:素,故旧也。卧龙山在越州。汉匡衡传: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韩退之荅孟郊诗:规模背时利,文字覻天巧。荘子渔父篇: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聴维摩经。心不住内,亦不住外,是为宴坐。不断烦恼而入湼槃,是为宴坐。能如是坐者,佛所印可。三国志厐统传:今抜十失五,犹得其半。任彦升让吏部表:拔十得五,尚曰比肩。晋书王羲之曰:正頼丝竹陶写,常恐儿辈觉损欢乐之趣。荘子天运篇:名公器也,不可多取。茶苑:汤少茶多,则乳靣聚】姚屯田挽词京口年来,耆旧衰髙,人沦防,路人悲。空闻韦叟一经在,不见恬侯万石时。贫病只知为善,乐逍遥。郤恨弃官迟,七年一别真如梦。犹记萧然瘦鹤姿。【建康实録】孙权于朱方筑城,因京岘山,谓之京镇,又因门,谓之京口。晋习凿齿着《襄阳耆旧传》:“汉书韦贤传:邹鲁谚曰:‘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石奋传,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乃举集其门,因号万石君。”少子庆为相,諡恬侯。后汉《东平宪王传》:“显宗诏曰:‘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王仲宣赠蔡子笃诗:“风流云散,一别如两。”白乐天诗:“病瘦形如鹤】送岑著作【岑著作,梓州人,名象求,字岩起,时以提举梓州路常平还蜀,故诗云:“惟应故山梦,随子到吾庐】

译宛丘先生身材高得像山丘,宛丘学舍却小得像船。平时低着头诵读经史,忽然打个呵欠伸懒腰,屋顶就碰到了头。斜风吹动帷帐,雨水直往脸上灌;先生不感到惭愧,旁边的人却替他羞惭。任凭别人笑我像东方朔一样即使饿死,也不肯像秦国优人那样站在雨中求取进用。眼前这些争吵,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要安顿好人的六种感官,还须任心神自由遨游。读了万卷书,却不读法律;想要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知道没有这种办法。劝农时官员车马像云一样喧闹,送我养老时只有姜末和盐,却觉得甘甜如蜜。门前万事都不放在眼里,头虽高昂,志气却不低屈。余杭别驾没有功劳,画堂高五丈,足以容纳旗帜仪仗。重楼凌空,雨声传得很远;房屋很多,人却很少,风声瑟瑟。平生感到惭愧的事如今不再以为可耻,坐在这里面对疲惫的百姓,却还要鞭打杖责。路上遇见阳虎,便叫来和他说话;心里知道他不对,嘴上却只答应“是”。身处高位而志意卑下,这究竟有什么益处?气节消磨收缩,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文章只是小技,哪里值得称道?先生和别驾过去齐名,如今都衰老而无用,任凭时人分别衡量轻重。【“宛丘”的注见前卷。】《史记·孔子世家》说孔子身长九尺六寸,人们称他为长人而感到奇异。《礼记·曲礼》说君子打呵欠伸懒腰,便拿起手杖穿好鞋。《潘安仁·秋兴赋》说强劲的风猛烈地吹动帷帐。《庄子·外物》说房屋狭小而没有空处,妇女和婆婆便会争吵。】心中没有天然的自由遨游,六种感官就会彼此争夺。《南史》说,梁元帝失败时,把图书全部烧掉,说:“读了万卷书,仍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唐代沈全交的嘲讽词评说:“士人不读法律,博士不寻章句。”韩愈诗说:“辅佐君王难道没有办法吗?只是自己进用实在困难。”班固《西京赋》说:“贵族官员兴盛之处,车马仪仗像云一样。”韩愈《送穷文》说:“在太学四年,早晨吃姜末,晚上吃盐。”又《赠张籍》说:“当时我已老了,喜欢读书,其他事情都不放在眼里。”《晋书·职官志》说,州郡设置刺史、别驾、治中、从事。《唐书·地理志》说,杭州就是余杭郡。《秦始皇本纪》记载阿房宫前殿:“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庾信《小园赋》说:“风声瑟瑟,树木急促摇动;天空惨淡,云气低垂。”《世说》说,王弼见何晏谈论自己注解《老子》的心得,何晏认为其中有很多缺点,便不再发言,只是连声答应。《史记·赵世家》说,简子道:“众大夫朝见时,只听到一片唯唯应诺。”杜甫《贻柳少府诗》说:“文章只是一种小技,对于大道还算不上尊贵。”《乌台诗话》说,“任从饱死笑方朔,肯为雨立求秦优”的意思,取自《东方朔传》所说“侏儒吃得饱,想要死了”,以及《滑稽传》所说优旃对持盾郎说:“我虽然身材短小,幸好可以休息居住。” 意思是说弟弟家境贫寒、官职卑微,而身材高大,所以把他比作东方朔和持盾郎,把当时得到进用的人比作吃饱的侏儒优旃。“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这几句,是因为当时朝廷刚刚兴起律学。苏轼有意加以非难,认为法律不足以使君王达到尧舜之治,而当时又专门任用法律、忘却诗书,所以说:“我读了万卷书,却不读法律。”大概是说,法律之中没有使君王达到尧舜之治的办法。劝农时,官员车马像云一样喧闹;送我养老时,姜末和盐却甘甜如蜜。这是在讥讽朝廷新近差遣提举官,所到之处从细枝末节上制造事端,揭发官吏,只有学官不受属吏责罚。苏辙任学官,所以有这句。“平生所惭愧的事如今不再羞耻,坐着面对疲惫的百姓,却更加鞭打杖责。”当时有许多因犯盐法而被徒配的人,通常都饥饿贫困。意思是说,鞭打这些穷困百姓,是我平生所感到惭愧的事,如今却不再感到羞耻,这是讥讽朝廷盐法实行得过于急迫。路上遇见阳虎,便叫来同他说话;心里知道他不对,嘴上却只说“是”。当时张靓、俞希旦任监司,苏轼心里不喜欢他们的为人,却不敢和他们争辩,所以把他们毁谤为阳虎。】越州张中舍寿乐堂【熙宁五年,签书公事太子中舍张次山,字希元,创建此堂。张次山是建康人,号称能干的官吏。】青山高傲不屈,像高士一样,平时不肯进入官府。高士自然和山有旧交,不用招请;满庭的山势像卧龙盘曲,东州一半的万家房屋密密麻麻,仿佛枕在山的股背上,若有若无。把狐裘反过来穿,莫非就是鲁国的张君吗?你的眼力能窥见天的奥秘,能够使荆棘之地化作厅堂。托着下巴安闲地坐着,不出门去,收取奇异秀美的景物,十中得到五六分。才思多而事务少,厌恶闲寂,躺着看云烟变成风雨。笋子像玉制的筷子,桑葚像发簪;勉强饮酒,姑且替山作主人。不担心儿辈知道这种乐趣,只恐怕造物主怪我取用得太多。春意浓郁,午睡睡足,午窗明亮,想来新茶已经像泼开的乳汁一样。【《后汉书·庞公传》说,庞公住在岘山南面,从未进入城府。汉代《张禹传》说:“忽然忘掉平素的交情。”注:“素”是旧交的意思。卧龙山在越州。汉代《匡衡传》说:“富贵已经在身,而列士却不称誉他,就像有狐白裘却反过来穿。”韩愈《答孟郊诗》说:“格局违背时俗的利益,文章却窥见天机的巧妙。”《庄子·渔父篇》说,左手按膝,右手托腮来听《维摩经》;心不住于内,也不住于外,这叫宴坐。不截断烦恼而进入涅槃,也叫宴坐;能够这样坐,便得到佛的印可。《三国志·庞统传》说:“现在拔取十人,淘汰五人,仍然得到一半。”任昉《让吏部表》说:“拔取十人得到五人,尚且可以说是并肩。”《晋书》载王羲之说:“正是依靠丝竹来陶冶排遣,只常常担心儿辈察觉而损害欢乐的情趣。”《庄子·天运篇》说:“名声是公共的器物,不可取用过多。”《茶苑》说:“水少茶多,便会聚成乳面。”】姚屯田挽词 京口这些年来,年高的老前辈逐渐衰老,人才沦落,路人也为之悲伤。徒然听说韦叟家中还保存着“一经”,却见不到恬侯那样四代皆任二千石的盛况。贫病之中只知道行善,乐于逍遥自在。只是遗憾自己弃官太迟,七年一别,真如一场梦;还记得他那副萧然清瘦、如鹤一般的身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建康实录》说,孙权在朱方筑城,依着京岘山,称为京镇;又因城门而称京口。晋代习凿齿所作《襄阳耆旧传》引《汉书·韦贤传》说,邹鲁有谚语:“留给儿子满筐黄金,不如教给儿子一部经书。”《石奋传》说,景帝道:“石君和四个儿子都是二千石,于是朝廷官员集中在他家门下,因此称石奋为万石君。”小儿子石庆任丞相,谥号恬侯。后汉《东平宪王传》说,显宗诏书道:“前些日子问东平王,在家中什么事最快乐?东平王说行善最快乐。他的话意义很大,正合于根本要旨。”王仲宣赠蔡子笃诗说:“风流如云散去,一别就像相隔两世。”白居易诗说:“病中消瘦,形体像鹤。”】送岑著作【岑著作是梓州人,名象求,字岩起。当时任提举梓州路常平,正要回蜀,所以诗中说:“只应故山的梦,随着你来到我的屋舍。”】

懒者常似静,静岂懒者?徒拙则近于直,而直岂拙欤?夫子静且直,雍容时巻舒。嗟我复何爲?相得欢有余。我本不违世,而世与我殊。拙于林间鸠,懒于冰底鱼。人皆笑其狂,子独怜其愚。直者有时信【平声】静者不终居。而我懒拙病,不受砭药除。临行怪酒薄,已与别泪俱。后防岂无时?遂恐出处踈,惟应故山梦,随子到吾庐。【李白送蔡山人诗: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诗召南鹊巢,疏云鸠拙于营巢。礼记月令:鱼上冰,盖未解冻之时,鱼于冰下自藏。也许慎《说文》:砭,以石刺病也】吉祥寺赏牡丹人老簮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醉归扶路,人应笑。十里珠帘,半上钩。【晋谢安传】羊昙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西州门。杜牧之赠别诗:「春风十里扬州梦,巻上珠帘总不如】吉祥寺僧求阁名过眼荣枯,电与风。久长▯得似花红?上人宴坐观空阁,观色观空,色即空。和刘道原见寄【刘道原事见第三巻《送道原归觐南康》诗注】敢向清时怨不容,直嗟吾道与君东。坐谈足使淮南惧,归去方知冀北空。独鹤不须惊夜旦,羣乌未可辨雌雄。庐山自古不到处,得与幽人子细穷。【后汉郑▯传】▯从马融受业毕,辞归。融喟然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魏志·郭嘉传》:“刘表,坐谈客耳。”《汉·汲黯传》:“淮南王谋反,惮汲黯,曰:‘黯好直諌,守节死谊。’”至说公孙▯如发防耳。《左传》:“冀之北土,马之所生。”韩退之《送温造序》:“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羣遂空。”《淮南子》:“鸡知将旦,鹤知夜半。”《诗·小雅》具曰:“予圣,谁知鸟之雌雄?”王注:“先生诗案云,以讥当今进用杂乱无分别也】

译懒惰的人常常像安静的人,安静难道就是懒惰吗?只是笨拙便接近正直,而正直难道就是笨拙吗?先生既安静又正直,举止从容,时而收敛,时而舒展。可叹我又能做什么呢?与你相知相得,欢乐已经很多。我本来没有违背世俗,世俗却和我不同。我比林中的斑鸠还笨拙,比冰下的鱼儿还懒惰。人人都笑我狂妄,只有你怜悯我的愚拙。正直的人有时也会相信,安静的人却不能终身居于一处;而我懒惰、笨拙又有病,不是针砭药物能够除去的。临行时埋怨酒太薄,已经和离别的眼泪混在一起。以后难道没有再见的时日吗?只怕从此出仕和退隐更加疏远;只应故山的梦,随着你来到我的屋舍。【李白《送蔡山人诗》说:“我本来没有抛弃世俗,世人却自己抛弃了我。”《诗经·召南·鹊巢》的注疏说,斑鸠不善于营巢。《礼记·月令》说“鱼儿跃上冰面”,大概是在冰还没有解冻时,鱼藏在冰下。许慎《说文解字》说:“砭,是用石针刺治疾病。”】在吉祥寺观赏牡丹 人老了还插花,并不觉得羞惭;花儿倒应该羞于插在老人头上。醉醺醺地回去,扶着道路前行,人们一定会笑。十里路上的珠帘,有一半卷上了钩。【《晋书·谢安传》说,羊昙曾经在石头城喝得大醉,扶着道路唱歌,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州门。杜牧赠别诗说:“春风吹过十里扬州的梦境,卷起珠帘也全都比不上它。”】吉祥寺僧人请求题阁名 眼前的荣枯,不过像闪电和风一样转瞬即逝。花儿的红色,哪里能长久呢?上人安闲地坐在空阁中观空;观察色,也观察空,色就是空。和刘道原见寄诗【刘道原的事迹见第三卷《送道原归觐南康》诗注。】我怎敢在清明时代怨恨自己不被容纳,只能直叹你我所奉行的道分道东行。坐着谈论,足以使淮南王畏惧;归去之后,才知道冀北已经空了。独鹤不必因昼夜而惊惧,群乌还不能分辨雌雄。庐山自古就是无人到达的地方,正好和幽隐之人一起仔细探究。【《后汉书·郑玄传》说,郑玄跟随马融学习,学业完成后辞归。马融叹息说:“郑生今天离去,我的道术向东传播了。”《魏志·郭嘉传》说:“刘表只是坐着谈论的客人罢了。”《汉书·汲黯传》说,淮南王谋反,害怕汲黯,说:“汲黯喜欢直言劝谏,守节而死于义。”后来谈到公孙弘时,却说他像揭开头发就能看透一样。《左传》说:“冀州以北的土地,是马所生长的地方。”韩愈《送温造序》说:“伯乐一经过冀北的原野,马群就空了。”《淮南子》说:“鸡知道将要天亮,鹤知道半夜。”《诗经·小雅》说:“人人都说自己圣明,谁能辨别鸟的雌雄?”王注说:“先生诗案认为,这是讥讽当今任用人才混杂而没有区别。”】

和刘道原咏史仲尼忧世,接舆狂,臧谷虽殊,竟两亡。吴客漫陈《豪士赋》,桓侯初笑,越人方名髙,不朽终安用?日饮无何,计亦良。独掩陈编,吊兴废,牕前山雨,夜浪浪。【荘子·骈拇篇》臧与谷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问臧,则挟策读书;问谷,则博塞以游。二人者,事业不同,其于亡羊均也。晋陆机《传》:机,吴郡人。齐王冋矜功自伐,受爵不让。机恶之,作《豪士赋》以刺之。《史记·扁鹊传》:姓秦氏,名越人。与虢中庻子论方,曰:“越人之为方也,不待切脉、望色、聴声、写形,言病之所在。”又过齐,齐桓侯客之。入朝见曰:“君有疾不治,将深。”桓侯不应。及病,召扁鹊,鹊巳逃去。桓侯遂死。曹大家《东征赋》:“惟令徳为不朽兮,身既杀而名存。”杜子美《醉时歌》:“名垂万古知何用?”汉袁盎《传》:盎徙吴相,辞行,兄子种曰:“吴王骄日久,国多奸,南方卑湿,丝能日饮亡何,说王母反而已如此,幸得脱。”按“丝”盎字也。韩退之《别知赋》:“雨浪浪其不止,云浩浩其常浮】和刘道原寄张师民仁义,大捷径;诗书,一旅亭。相夸绶若若,犹诵麦青青。腐鼠何劳吓?髙鸿本自防。顚狂不用唤,酒尽渐须醒【荘子·天运篇: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墟。《楚辞·离骚》:夫唯防径以窘歩。《列子·仲尼篇》:处吾之家,如逆旅之舎。《楞严经》: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食或宿,事毕俶装,前涂不遑安住。《汉石显传》:显与牢梁、五鹿充宗结为党友,诸附倚者皆得宠位。民歌之曰:「牢邪?石邪?五鹿客邪?邙何累累!绶若若邪?」《荘子·外物篇》:儒以诗礼发冢者,诗固有之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秋水篇》:恵子相梁,荘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荘子来,欲代子相。」恵子恐。荘子曰:「鸱得腐防,鹓雏过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扬子:鸿飞防防,弋人何慕焉?《公乌台诗话》:熙寜六年,轼任杭州通判,刘恕寄诗三首,轼依韵和云云。此诗讥讽朝廷近日进用之人,以仁义为捷径,以诗书为逆旅,但为印绶爵禄所诱,则假六经以进,如荘子所谓「儒以诗礼发冡」,故云「麦青青」也。讥□□之愿爵位如鸱鸢以腐防吓鸿鹄□溺于利,如人之醉于酒,酒尽则自醒也】送张职方吉甫赴闽漕,六和寺中作【杭州图经:六和寺,开寳三年建,太平兴国五年改开化寺】羡君超然鸾鹤姿,江湖欲下还飞去,空使呉儿怨不留。青山漫漫七闽路,门前江水去掀天。寺后清池碧玉环,君如大江日千里,我如此水千山底。【白乐天懐钱舎人诗,因咏松雪句,永懐鸾鹤姿。林世程《闽中记》:闽之人居海隖,有七种,故谓之七闽。秦时闽越王无诸王此地。白乐天诗:白浪掀天尽日风。刘禹锡《洛城旧居诗》:水绕庭台碧玉环。王注:六和寺后有池,苏子美所赋金鲫鱼是也】雨中游天竺灵感观音院蚕欲老,麦半黄。前山后山,雨浪浪。农夫辍耒,女废筐。白衣仙人,在髙堂。和蔡准郎中见邀游西湖三首夏潦涨湖,深更幽。西风落木,芙蓉秋。飞雪闇天,云拂地。新蒲出水,栁映洲。湖上四时看不足,惟有人生飘若浮觧。顔一笑岂易得?主人有酒,君应留。不见钱塘游宦客,朝推囚,暮决狱。不因人唤,何时休?【贾谊服赋】其生也若浮,其死也若休。《列子·黄帝篇》:“自吾之事夫子,友若人也,五年之后,始一觧顔而笑】城市不识,江湖幽如,与蟪蛄语,春秋试令江湖处城市,郤似麋鹿游汀洲。髙人无心,无不可得,坎且止,乘流浮。公卿故旧留不得,遇所得意,终年留。君不见,抛官彭泽令,琴无弦,巾有酒,醉欲眠,时遣客休。【荘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汉·贾谊《传》:「乗流则逝兮,得坎则止。」范传正《李翰林新墓碑》:「偶乗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晋·陶潜《传》:「性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弦徽不具。郡将▯潜,逢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着之。贵贱造之者,有酒輙设。潜若先醉,便语客曰:『我醉欲眠,卿可去】田间决水,鸣幽幽。插秧未遍,麦巳秋。相携烧笋,苦竹寺。郤下踏藕,荷花洲。船头斫鲜,细缕缕。船尾炊玉,香浮浮。临风饱食,得甘寝。肎使细故,胷中留。君不见,壮士憔悴时,饥谋食,渇谋饮。功名有时,无罢休。【礼记·月令》:「孟夏之月,靡草死,麦秋至。」杜诗:「踏藕野泥中。」诗《大雅》:「释之叟叟,蒸之浮浮。」韩退之《簟诗》:「倒身甘寝,百疾愈。」贾谊《服赋》:「细故蔕芥兮,何足以疑。」《史记·孙武传》:「吴王曰:『将军罢休】

译和刘道原咏史 孔仲尼忧虑世事,接舆却狂放;臧与谷虽然所做的事不同,结果却都丢失了羊。吴地的陆机徒然陈说《豪士赋》;齐桓侯起初嘲笑扁鹊,越地的扁鹊当时才以秦越人闻名。名声不朽,最终又有什么用?每天饮酒,任凭一切顺其自然,这个打算也算不错。独自掩上古书,凭吊兴亡;窗前山雨潇潇,夜里声浪滔滔。【《庄子·骈拇篇》说,臧与谷两个人一起放羊,却都丢失了羊。问臧,原来他拿着竹简读书;问谷,原来他赌博游玩。两个人做的事不同,但对于丢羊来说是相同的。晋代陆机传说,陆机是吴郡人。齐王冏夸耀功劳、自我炫耀,接受爵位而不谦让。陆机厌恶他,作《豪士赋》来讥刺他。《史记·扁鹊传》说,扁鹊姓秦,名越人。他曾和虢国中庶子谈论医方,说:“我诊治疾病,不必等到切脉、望色、听声、观察形体,便能说出疾病所在。”后来经过齐国,齐桓侯以客礼待他。扁鹊入朝拜见齐桓侯,说:“君王有病,不医治就会深入。”齐桓侯不回应。等到病重,召唤扁鹊,扁鹊已经逃走,齐桓侯最终死去。曹大家《东征赋》说:“只有美德可以不朽,身体虽被杀,名声仍然存在。”杜甫《醉时歌》说:“名声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汉书·袁盎传》说,袁盎迁任吴相,临行告辞,侄子袁种说:“吴王骄横已久,国内奸邪很多,南方低湿,你只能每天饮酒,趁机劝说吴王谋反,做到这样就幸运地能脱身了。”按:“丝”是袁盎的字。韩愈《别知赋》说:“雨声潺潺不停,云气浩浩常常漂浮。”】和刘道原寄给张师民的诗 仁义,是一条大捷径;诗书,不过是一座旅舍。人们彼此夸耀官印佩带得鲜明显赫,却还在吟诵青青的麦子。腐鼠哪里值得劳烦惊吓?高飞的大雁本来就在远处。狂放颠倒,不必呼唤;酒喝尽后,渐渐也须清醒。【《庄子·天运篇》说,古代的至人借仁行道,寄宿于义,以遨游在逍遥之境。《楚辞·离骚》说,只有走小路,才会使步履困窘。《列子·仲尼篇》说,住在我的家中,就像住在旅舍。《楞严经》说,譬如行路的客人,投宿旅亭,有时吃饭,有时住宿;事情办完便整理行装,前路匆忙,不能安然久住。《汉书·石显传》说,石显和牢梁、五鹿充宗结为党友,凡是依附他们的人都能得到宠爱和官位。民间歌谣说:“是牢邪?是石邪?是五鹿的门客邪?邙山墓冢何其多!是佩带显赫的绶带吗?”《庄子·外物篇》说,儒生用诗礼来盗掘坟墓,诗中本来有话说:“青青的麦子,生长在山坡。活着不施舍,死后为什么还要口含珍珠呢?”《秋水篇》说,惠子任梁国相,庄子去看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是想取代你做相。”惠子害怕。庄子说:“猫头鹰得到腐鼠,鹓雏飞过,猫头鹰便发出‘吓’的声音。如今你难道想用你的梁国来吓我吗?”】扬雄说:“大雁高高飞翔,弋人哪里能贪求它呢?”《乌台诗话》说:熙宁六年,苏轼任杭州通判,刘恕寄来三首诗,苏轼依韵唱和,便有这些诗句。这首诗讥讽朝廷近来任用的人,把仁义当作进身的捷径,把诗书当作暂宿的旅舍;只是被印绶爵禄诱惑,便借六经来求取进身,正如《庄子》所说“儒生用诗礼盗掘坟墓”,所以说“青青的麦子”。又讥讽某些人希望爵位,像猫头鹰以腐鼠吓大雁一样;他们沉溺于利禄,就像人沉醉于酒,酒喝尽便会自己清醒。送张职方吉甫赴任闽漕,在六和寺中作【《杭州图经》说,六和寺建于开宝三年,太平兴国五年改名为开化寺。】羡慕你有超然脱俗、如鸾鹤般的姿态;你将要下到江湖,却又飞身离去,徒然使吴地人遗憾你不肯留下。青山连绵,是通往七闽的漫长道路;门前江水奔流,仿佛要掀动天空。寺后清池如碧玉环绕。你像大江一样每天行千里,我却像这池水,困在千山之下。【白居易《怀钱舍人诗》因吟咏松雪而说“永远怀念鸾鹤般的姿态”。林世程《闽中记》说,闽地居民住在海边,共有七种,所以称为七闽;秦朝时闽越王无诸曾统治这里。白居易诗说“白浪掀天,整日都是风”。刘禹锡《洛城旧居诗》说“水环绕庭台,像碧玉环”。王注说,六和寺后有池子,就是苏子美作赋咏叹金鲫鱼的地方。】雨中游览天竺灵感观音院 蚕将要老熟,麦子已经有一半黄了。前山后山,雨声滂沱。农夫停止了农具,女子也放下了竹筐。白衣仙人,正在高堂之上。和蔡准郎中相邀游西湖的三首诗 夏季积水涨满湖面,显得深邃而幽静;西风吹落树叶,芙蓉已经进入秋天。飞雪遮暗天空,云气仿佛拂过大地;新蒲从水中长出,柳树倒映在洲渚上。湖上四季都看不够,只是人生飘忽,像浮萍一样。颜面上的一笑哪里容易得到?主人既然有酒,你应当留下。你没见钱塘那些出外做官的客人,早晨推问囚犯,晚上审决案件;如果没有人呼唤,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呢?【贾谊《鵩鸟赋》说:“它活着像飘浮,死去像休息。”《列子·黄帝篇》说:“自从我侍奉先生、和这样的人交友,五年以后,才有一次解开颜面而笑。”】城市不知江湖的幽静,江湖幽静得如同城市不识;若同蟪蛄谈论,便会说春秋短暂。不如让江湖处在城市中,反而像麋鹿游于沙洲。高士心中无所执着,便没有什么不可得到;遇到坎就暂且停下,顺着水流漂浮。公卿故旧想留也留不住,遇到合意的地方,却能整年停留。你没见过吗?抛下彭泽县令的陶潜,琴没有琴弦,头巾用来滤酒;醉了想睡,便时常让客人离开。【《庄子·逍遥游》说:“早晨出生的菌类不知道一个月的晦朔,蟪蛄不知道春秋。”汉代贾谊《鵩鸟赋》说:“顺着水流就前行,遇到坎就停下。”范传正《李翰林新墓碑》说:“偶尔乘着小船,一天行千里;有时遇到胜境,便终年不移动。”晋代《陶潜传》说,陶潜本来不懂音乐,却保存一张没有弦徽的素琴。郡将来拜访陶潜,正逢他的酒酿熟了,陶潜便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仍戴回头上。无论贵贱来访,只要有酒就摆设酒席。陶潜若先醉,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可以离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田间放水,水声幽幽。秧苗还没有插完,麦子已经到了秋收时节。相互携手到苦竹寺烧笋;回来再到荷花洲下水踏藕。船头砍取鲜鱼,切成细细的丝缕;船尾烧煮白玉般的米饭,香气浮浮上升。迎着风吃饱饭,便能安稳地睡觉。哪里肯让细小的事情留在胸中?你没见过吗?壮士困顿憔悴的时候,饥了便谋求食物,渴了便谋求饮水;功名总有时机,不能永远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千里〕 【《礼记·月令》说:“孟夏之月,靡草死去,麦子到了秋收时节。”杜甫诗说:“在野地泥中踏藕。”《诗经·大雅》说:“把它取出,水声叟叟;把它蒸煮,水气浮浮。”韩愈《簟诗》说:“翻身安然睡去,百病都能痊愈。”贾谊《鵩鸟赋》说:“细小的芥蒂,哪里值得疑虑?”《史记·孙武传》说,吴王说:“将军,停止吧。”】和子由“柳湖久已干涸,忽然有了水;开元寺山茶过去没有花,今年却盛开”的两首诗。

和子由「栁湖久涸忽有水,开元寺山茶旧无花,今嵗盛开」二首。太昊祠东,铁墓西,一樽曽与子同携。囘瞻郡阁,遥飞槛;北望樯竿,半隐堤。饭豆羮藜,思两鹄饮河噀水,赖长蜺。如今胜事无人共,花下壶卢鸟劝提。【左传】梓慎曰:「陈,太昊之墟也。」先生志林云:「余旧过陈州,留七十余日,近城可逰观者无不至。栁湖旁有邱,俗谓之铁墓云,陈胡公墓也。城濠水往往啮其趾,见有铁锢之。」汉翟方进传:「字子威,初,汝南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方进为相,奏罢之。王莽时常枯旱,乡中追怨谣曰:「壊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羮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春秋元命苞》:「虹蜺者,隂阳之精,雄曰虹,雌曰蜺。」汉昭帝时,天雨虹,下属宫中,饮井水竭。欧阳公诗:「独有花上提壶卢,劝我沽酒花前倾】长明灯下,石栏干长,共松杉鬬嵗寒。叶厚有棱,犀甲健;花深少态,鹤头丹。久陪方丈,曼陁雨羞,对先生苜蓿盘。雪里盛开,知有意。眀年开后,更谁看?【唐文粹》有《髙迈长明灯颂》。刘餗《唐朝传记》:江寕寺有晋长明灯,嵗久火色变青而不热。隋文帝平陈,已讶其古,至今犹存。刘禹锡诗:「长明灯是前朝熖,曽照青青年少时。」杜子美《海棕行》:「龙鳞犀甲相错落,苍棱白皮十抱文。」《法华经》:「天雨曼陁罗华。」《闽川名士传》:薛令之开元中为右庶子,作诗曰:「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槃槃。中何所有?苜蓿长栏干。」上幸东宫,见之题其榜曰:「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乃谢病】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五首。黒云飜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巻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杜子美茅屋歌:俄顷风定云墨色,白乐天悟真寺诗:赤日间白雨。又三防洞序:水石相薄,跳珠溅玉。栁子厚诗: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李贺贝宫夫人诗:空光帖妥,水如天】放生鱼鳖逐人来,无主荷花到处开。水枕能令山俯仰,风船觧与月裵囘。【天禧四年,判杭州王钦若奏,以西湖为放生池,禁捕鱼鸟,为人主祈福。杜诗:“桃花一蔟开无主】乌菱白芡不论钱,乱系青菰裹緑盘【一作防槃】忽忆尝新防,灵观滞留江海,得加餐。【周礼》笾人之实,菱、芡、栗、脯。注:菱,芰也;芡,鸡头也。太史公自序:“留滞周南。”欧阳公食鸡头诗:“凝祥池锁防灵园。”注:京师卖五岳观鸡头最佳】献花游女,木兰桡,细雨斜风,湿翠翘。无限芳洲生杜若,吴儿不识楚辞招。【任昉述异记》:“木兰川在寻阳江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舟,至今犹在。”唐皇甫冉诗:“萦回枫叶岸,留滞木兰桡。”张志和《渔父词》:“青篛笠,緑簔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楚辞》宋玉《招魂》:“砥室翠翘,挂曲琼些。”刘禹锡诗:“拾羽翠翘飜。”屈原《九歌》:“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杜子美诗:“梦归归未得,不用楚辞招】未成小隐聊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我本无家更安往?故乡无此好湖山。【王康琚反招隐诗: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白乐天中隐诗:大隐住朝市,小隐入邱樊。邱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又和裵相闲行诗:偷闲意味胜长闲】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热凉飇呼不来,流汗方被体。稀星乍明灭,暗水光弥弥。香风过莲芡,惊枕裂鲂鲤。欠伸宿酒余,起坐濯清泚。火云势方壮,未受月露洗。身微欲安适,坐待东方启。【杜子美诗汗流被我体,又《倦夜》诗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又《贻栁少府》诗火云洗月露,絶壁上朝暾。《诗》小雅东有启明,毛传日旦出,谓明星为启明】宿余杭法喜寺,后緑野堂望呉兴诸山,懐孙莘老学士。徙倚秋原上,凄凉晚照中。水流天不尽,人远思何穷。问谍知秦过,看山识禹功【公自注:余杭,始皇所舎舟也。西北舟枕山,尧时洪水系舟山上】稻凉初吠蛤,栁老半书虫。荷背风飜白,莲腮雨退红。追游慰迟暮,觅句效儿童。北望苕溪转,遥怜震泽通。烹鱼得尺素,好在紫髯翁。

译太昊祠的东面,铁墓的西面,我曾经和你一起携酒到那里。同你回头远望郡阁,栏杆遥遥飞起;向北望去,桅杆远处半隐在堤岸之间。吃豆饭、喝藜羹,想起两只天鹅饮河水、喷水吐沫,幸赖长虹相伴。如今这美好景事无人共同欣赏,只好在花下拿着葫芦,让鸟儿劝我饮酒。【《左传》说,梓慎道:“陈国,是太昊的故墟。”苏轼《志林》说:“我过去经过陈州,停留七十多天,城附近可以游览观赏的地方没有不到的。柳湖旁有一座土丘,俗称铁墓,说是陈胡公的墓;城濠水常常冲蚀墓脚,可以看见用铁加固的地方。”《汉书·翟方进传》说:“翟方进字子威。当初,汝南有鸿隙大陂,郡中认为它富饶。翟方进做丞相后,上奏废掉它。王莽时常常干旱,乡里人追怨而作歌谣说:‘毁坏陂塘的是谁?翟子威!使我们吃豆饭,喝芋头羹!’反过来重新修复陂塘,还应当归谁?说的是两只黄鹤。”《春秋元命苞》说:“虹蜺是阴阳的精气,雄的叫虹,雌的叫蜺。”汉昭帝时,天上下虹,垂入宫中,井水被饮尽。欧阳修诗说:“唯有花上的提壶卢鸟,劝我在花前买酒倾饮。”】长明灯照耀之下,石栏杆长久存在,和松树杉树共同抵抗岁寒。叶子厚实而有棱角,像犀牛铠甲一样坚硬;花开在深处,姿态少有妖媚,颜色红如鹤头。长久陪伴方丈,曼陀罗花在雨中也感到羞惭;面对先生的苜蓿盘。花在雪中盛开,知道它是有意为之。明年花开以后,又有谁来观看呢?长明灯下,石栏杆绵延,与松树、杉树共同抵御严寒。叶子厚实而有棱角,像犀牛皮甲一样坚硬;花开得深密,却少有姿态,仿佛鹤头上的丹砂。长久陪伴方丈,曼陀罗花在雨中含羞,面对先生的苜蓿盘。它能在雪中盛开,想来是自有情意;明年花开之后,又有谁来看它呢?《唐文粹》中有《高迈长明灯颂》。刘餗《唐朝传记》说:江宁寺有一盏晋代的长明灯,年代久了,火色变青而不热。隋文帝平定陈国时,已经惊讶它年代久远,到现在还保存着。刘禹锡诗说:“长明灯是前朝的火焰,曾照耀过我青青年少的时光。”杜子美《海棕行》说:“龙鳞犀甲交错参差,苍黑的棱纹和白皮上有十围的纹理。”《法华经》说:“天上降下曼陀罗花。”《闽川名士传》说:薛令之在开元年间任右庶子,作诗道:“朝阳升起圆又圆,照见先生盘盘坐。盘中究竟有什么?只有苜蓿长得满栏。”皇上到东宫,看到这首诗,在榜上题道:“如果嫌松桂清寒,任你去追逐桑榆的温暖。”薛令之于是称病辞职。六月二十七日,在望湖楼醉后写的五首诗。乌云翻滚如泼墨,还没有遮住山;白亮的雨点像跳动的珍珠,纷乱地落入船中。卷地而来的风忽然把云雨吹散,望湖楼下的湖水一望如天。杜子美《茅屋歌》说:“一会儿风停了,云朵呈现墨色。”白乐天《悟真寺诗》说:“红日之间落着白雨。”又《三游洞序》说:“水和石相互冲击,像跳动的珍珠、飞溅的玉屑。”柳子厚诗说:“桂岭的瘴气来时,云像墨一样;洞庭的春天结束时,水色如天。”李贺《贝宫夫人诗》说:“空明的光色平贴柔和,水色如天。” 被放生的鱼鳖追随着人游来,无主的荷花到处开放。把枕头放在水上,仿佛能使群山俯仰;乘着风行驶的船,任凭它和月影一同来回漂荡。天禧四年,任杭州通判的王钦若上奏,把西湖作为放生池,禁止捕捉鱼鸟,为君主祈福。杜甫诗说:“一丛桃花无主地开放。” 黑菱和白芡不计钱购买,青菰杂乱地系在一起,包裹着绿色的盘子。忽然想起曾经品尝新鲜菱芡时,因灵观滞留在江海之间,幸而能够得到加餐。《周礼》说,笾人所掌的果实有菱、芡、栗和肉脯。注说:菱就是芰,芡就是鸡头。太史公《自序》说:“滞留在周南。”欧阳修《食鸡头诗》说:“凝祥池锁住了灵园。”注说:京城五岳观所卖的鸡头最好。游女献上花朵,划着木兰桨;细雨斜风,把翠色的发饰打湿。无边的芳草洲上长满杜若,吴地的孩子却不知道《楚辞·招魂》中的召唤。任昉《述异记》说:“木兰川在寻阳江七里洲中,有鲁班刻制的木兰舟,至今还在。”唐代皇甫冉诗说:“枫叶岸边曲折回旋,停留在木兰桨旁。”张志和《渔父词》说:“戴着青箬笠,穿着绿色蓑衣,斜风细雨中不必回去。”《楚辞·宋玉·招魂》说:“用翠羽装饰的房屋,挂着弯曲的玉饰。”刘禹锡诗说:“拾起羽毛,翠色的饰物翻动。”屈原《九歌》说:“采摘芳洲上的杜若,将把它赠给年轻女子。”杜甫诗说:“梦中想归去却不能归,不必用《楚辞》的招魂来召唤。” 还没有做到小隐,只能暂且作中隐;能够长久闲适,胜过暂时清闲。我本来就没有家,又能到哪里安身?故乡没有这样美好的湖山。王康琚《反招隐诗》说:“小隐隐居在山林,大隐隐居在朝廷和市井。”白居易《中隐诗》说:“大隐住在朝市,小隐进入山林。山林太冷落,朝市太喧闹。不如作中隐,隐居在留司官的位置上。只有这样的中隐士,立身吉祥而安稳。似乎出仕又似乎退处,不忙碌也不清闲。”他又在《和裴相闲行诗》中说:“偷得的闲适趣味胜过长久的闲居。” 七月一日出城,船中感到酷热。清凉的风呼唤也不来,汗水正流遍全身。稀疏的星星忽明忽暗,幽暗的水面光色绵延。荷花菱芡间飘来香风,惊醒枕边人的,是鲂鱼鲤鱼跃水的声响。宿酒未醒,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起身坐起,洗濯在清澈的水中。火云的气势正盛,还没有受到月露的洗涤。身体微贱,只想得到安适;坐着等待东方天亮。杜甫诗说“汗水流遍我的身体”,又在《倦夜》中说“浓重的露水凝成点滴,稀疏的星星忽有忽无”,又在《贻柳少府》中说“火云洗浴在月露之中,绝壁上升起早晨的太阳”。《诗经·小雅》说“东方有启明”,毛传解释说,太阳将要出来,称晨星为启明。夜宿余杭法喜寺,后来在绿野堂眺望吴兴诸山,怀念孙莘老学士。我在秋天的原野上来回徘徊,在凄凉的晚照中。水流不尽,仿佛连天空也没有尽头;人与我相隔遥远,思念哪里有穷尽?询问古迹,知道秦始皇曾从这里经过;观看山势,认识到大禹治水的功业。稻田渐凉,初次听到蛤蟆鸣叫;柳树老了,半树都被虫蛀。荷叶背面被风翻成白色,莲花花腮被雨水冲淡了红色。追随游赏可以排遣迟暮之感,寻找诗句,姑且仿效儿童。向北望去,苕溪转向远方,遥想它与震泽相通。煮鱼时得到一封书信,知道紫髯翁一切安好。

【史记·三代世表》余读谍记,黄帝以来皆有年数。秦始皇纪三十七年,至钱塘临浙江,水波恶,乃西从狭中渡。注云:余杭也。《左传·昭公元年》刘定公馆于雒汭,叹曰:“美哉禹功,明徳远矣。”韩退之诗:“蛤即是虾蟇。”《汉五行志》昭帝时,上林栁树断仆地,一朝起立,生枝叶,有虫食叶成文曰:“公孙病已立。”杜子美诗:“虫书玉佩藓。”又示宗武诗:“觅句新知律。”《杭州图经》苕水出天目山北,入太湖,乃古震泽也。故老相传,夹岸多苕草,秋风吹花,浮如飞雪,因以名谿。《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逺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王注:张辽以紫髯将军目孙权。今莘老多髯,又姓孙,故用此事】宿临安净土寺鸡鸣发余杭,到寺已亭午。参禅固未暇,饱食良先务。平生睡不足,急扫清风宇。闭门羣动息,香篆起烟缕。觉来烹石泉,紫笋发轻乳。晚凉沐浴罢,衰髪稀可数。浩歌出门去,暮色入村坞。微月半隐山,圆荷争泻露。相携石桥上,夜与故人语。明朝入山房,石镜炯当路。昔照熊虎姿,今为猿鸟顾。废兴何足吊,万世一仰俯。【晋孙绰《天台赋》:羲和亭午,防气高褰。纂要:日在午,曰亭午。李肇《国史补》:湖州有顾渚紫笋茶。陆羽《茶经》与杨祭酒书:顾渚山中紫笋茶,两片一上太夫人,一充昆弟同啜。白乐天《白莲诗》:泄香银囊破,泻露玉盘倾。临安县图经:真寂院,一名山房,在石镜山东。《吴兴记》:临安县东石镜径二尺七寸,甚清明,四靣俱见人形。吴越王钱镠布衣时尝照石镜,镜起而耸战】自净土歩至功臣寺【临安图经:功臣山在县南二里,本名大官山,吴越王钱氏建为功臣院,祥符元年改赐今额】落日,岸葛巾,晚风,吹羽扇,松间野歩稳,竹外飞桥转,神功凿横岭,岩石得巨片,直度千人沟,下有微流,▯冈峦蔚回,合金碧烂明绚,缅懐异姓王,负担此乡县,长逢跨下辱,屡乞桑间饭,谁谓山石顽,识此希世彦,凛然英气逼,屹起犹耸战,他年万骑归,父老恣欢宴,锦綉被原野,金珠散贫贱,窦融既入朝,呉芮空记靣,荣华坐销歇,阅世如邮传,惟有长明灯,依然照金殿。【临安图经寺有沟名曰千人,相传钱氏役千人一日而成。晋佛图澄传敕龙取水,▯然微流。西汉有异姓诸侯王表,晋郭璞诗“五百年生异姓王”。五代史吴越世家:“钱镠字具羙,杭州临安人也,以贩盐为盗。天复二年封越王,昭宗诏图形凌烟阁,升衣锦营为衣锦城。石鉴山曰衣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镠游衣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锦。”梁太祖即位,封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作还乡歌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父老逺来相追随。牛斗无孛,人无欺。吴越一王驷马归。”跨下用史记淮隂事,桑间饭用左传赵宣子灵辄事。耸战事见前篇。石镜注后汉窦融传:“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毎召见容貎辞气卑恭巳甚,帝以此愈亲厚之。”汉吴芮传:“髙祖以其将梅鋗有功,从入武闗,故徳芮徙封长沙王,一年薨。”三国诸葛诞传注:“魏黄初末,盗发吴芮冢,容貎如生,后与发者见吴纲曰:‘君何类长沙王,但微短尔。’”汉盖寛饶传:“平恩侯许伯入第,寛饶卬视屋叹曰:‘美哉,然富贵无常,忽则易人,此如传舍所阅多矣。’”刘禹锡诗:“视身如传舍,阅世甚东流。”长明灯注见本巻】游径山众▯来自天目山,势若骏马奔平川,中途勒破千里足,金鞭玉▯相回旋。人言山住水亦住,下有万古蛟龙渊。道人天眼识王气,结茆宴坐荒山巅。精诚贯山石为裂,天女下试顔如莲。寒牕暖足来朴朔,夜鉢呪水降蜿蜒。雪眉老人朝扣门,愿为弟子长参禅。尔来废兴三百载,奔走吴防输金钱,飞楼涌殿压山破。朝钟暮鼓惊龙眠,晴空偶见浮海蜃,落日下数投村鸢。有生共处覆载内,扰扰膏火同烹煎。近来愈觉世议隘,每到寛处差安便。嗟余老矣,百事废郤,寻旧学心茫然。问龙乞水归洗眼,欲看细字销残年【公自注:龙井水洗病眼有効】

译《史记·三代世表》说:“我读过有关谱牒的记载,黄帝以来都有年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到钱塘,来到浙江,水势险恶,于是向西从狭窄处渡过。注说:这就是余杭。《左传·昭公元年》中,刘定公住在雒水弯曲处,感叹说:“大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啊,光明的德行流传久远。”韩愈诗说:“蛤就是虾蟆。”《汉书·五行志》记载,昭帝时,上林苑的柳树折断倒地,一天后又立起来,长出枝叶,虫子啃食叶子形成文字说:“公孙病已立。”杜甫诗说:“虫子在玉佩般的苔藓上写字。”又在《示宗武》中说:“寻找诗句,才知道格律。”《杭州图经》说,苕水出自天目山北麓,流入太湖,太湖就是古代的震泽。老人相传,两岸多有苕草,秋风吹起花朵,漂浮如飞雪,因此以此命名溪水。《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说:“客人从远方来,送给我一对鲤鱼。叫孩子烹煮鲤鱼,鱼腹中有一封素书。”王注说:张辽称孙权为紫髯将军。如今孙莘老胡须很多,又姓孙,所以使用这个典故。夜宿临安净土寺。鸡鸣时从余杭出发,到寺里已经是正午。参禅固然来不及,吃饱饭才是首先要办的事。平生睡眠不足,赶紧打扫清风吹拂的屋宇。关上门,群动都停息了;香篆升起缕缕烟雾。醒来后烹煮石泉水,紫笋茶舒展出轻柔的乳沫。傍晚凉下来,洗浴完毕,衰老的头发稀疏得可以数清。放声高歌出门而去,暮色进入村落。微弱的月亮半隐在山间,圆圆的荷叶竞相倾泻露珠。相携走上石桥,夜里同故人交谈。明天进入山房,石镜明亮地立在道路当中。过去曾照见熊虎般的姿态,如今却被猿猴鸟雀观看。兴衰有什么值得凭吊的?万世之间不过一俯一仰罢了。晋代孙绰《天台赋》说:“羲和到了正午,阳气高高升起。”《纂要》说:太阳在正午,称为亭午。李肇《国史补》说:湖州有顾渚紫笋茶。陆羽《茶经》及致杨祭酒书说:顾渚山中的紫笋茶,两片供上太夫人,一片供兄弟共同饮用。《白莲诗》说:“香气从银囊中泄出,露水从玉盘中倾泻。”《临安县图经》说:真寂院又名山房,在石镜山东。《吴兴记》说:临安县东有石镜,直径二尺七寸,十分清澈明亮,四面都能照见人的形貌。吴越王钱镠尚未显贵时,曾照石镜,镜子因而升起并颤动。从净土寺步行到功臣寺。《临安图经》说:功臣山在县城南面二里处,本名大官山,吴越王钱氏建寺称功臣院,祥符元年改赐为今名。夕阳西下,我戴着葛巾;晚风吹动羽扇。松林间野步安稳,竹林外飞桥曲折。神工凿开横岭,岩石形成巨大的石片,笔直地跨过千人沟。下面有细小的水流,山冈峦嶂回环茂盛,金碧相合,灿烂明丽。遥想那位异姓王,曾背负重担治理这乡县;长久遭受胯下之辱,屡次在桑树间乞讨食物。谁说山石顽钝,竟能识得这位世间罕见的贤才?凛然的英气逼人,石镜屹立至今,仍使人心惊战栗。后来万骑归来,父老纵情欢宴;锦绣覆盖原野,金珠散给贫贱之人。窦融既然入朝,吴芮也徒然留下旧日的面貌;荣华坐看消歇,阅历世事如同传舍旅舍。只有长明灯依然照耀着金殿。《临安图经》说,寺中有一条沟,名叫千人沟,相传钱氏役使一千人一天造成。晋代《佛图澄传》说,他命令龙取水,水流微弱而清澈。西汉有《异姓诸侯王表》。晋代郭璞诗说:“五百年后会有异姓王。”《五代史·吴越世家》记载:钱镠字具美,是杭州临安人,曾以贩盐为业,后来成为盗贼。天复二年封为越王,昭宗下诏把他的画像画入凌烟阁,并将衣锦营升为衣锦城。石鉴山称为衣锦山,大官山称为功臣山。钱镠游览衣锦城,宴请旧日父老,山林都覆盖上锦绣。梁太祖即位后,封他为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他作《还乡歌》说:“三节还乡啊挂锦衣,父老远来相追随。牛斗之间没有灾星,人们没有欺凌;吴越王乘四马车归来。”胯下,是用《史记》中韩信受辱的故事;桑间饭,是用《左传》中赵宣子和灵辄的故事。石镜使人惊战的故事见前篇。石镜注引《后汉书·窦融传》说:窦融认为自己不是旧臣,一旦入朝,位列功臣之上,每次被召见时容貌言辞都极其谦恭,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汉书·吴芮传》说:汉高祖因为吴芮的部将梅鋗有功,跟随他进入武关,所以感念吴芮,将他改封为长沙王;一年后吴芮去世。《三国志·诸葛诞传》注说:魏黄初末年,有人盗掘吴芮的坟墓,尸体容貌还像活人。后来盗墓者遇见吴纲,吴纲说:“你很像长沙王,只是稍微矮些。”《汉书·盖宽饶传》说:平恩侯许伯进入宅第,盖宽饶抬头看着房屋,叹道:“多么美啊!然而富贵无常,转眼就会换人;这种情形,就像旅舍一样,我见过的太多了。”刘禹锡诗说:“看待自身如同旅舍,阅历世事像东流之水。”长明灯的注解见本卷。游览径山。群山从天目山奔来,形势像骏马奔向平川;途中仿佛勒住了千里奔腾的马足,金鞭玉辔回旋。人们说山住则水也住,山下有万古蛟龙的深渊。道人凭天眼看出王者之气,在荒山之巅结草庵安坐。精诚贯通,竟使山石裂开;天女下山试探,容貌如莲花。寒窗旁暖着双脚,来回踱步;夜里用钵念咒,使蜿蜒的龙下降。白眉老人早晨敲门,愿意做弟子长久参禅。自那以后兴衰已有三百年,吴地奔走输送钱财,高楼飞阁、殿宇涌起,仿佛压破山岭。早晚钟鼓惊醒沉睡的龙,晴空中偶尔看见海市蜃楼,夕阳下几只村鸟飞落。众生共同处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中,纷纷扰扰,都被生活的油火煎熬。近来更加觉得世俗议论狭隘,每到宽阔之处,才稍感安适。可叹我已经老了,百事荒废,想寻回旧日学问,心中茫然。想向龙祈求泉水回来洗眼,借此观看细小文字,消磨残年。《公自注》说:龙井水洗眼病有效。

【李照径山山门事状】径山乃天目东北峰也,中有径路以通天目,故谓之径山。李白相逄行髙,挹黄金鞭,徐陵紫驑马诗:「玉▯绣纒鬉,金鞍锦覆幪」。山门事状:径山之顶乃天目龙之别居。国一大师法钦初隠此山,顶有素衣老人前致拜曰:「我龙也,自师到山,吾属五百皆不安,我将挈归天目,愿舍此为立锡地。」乃请师南登絶顶,入五峰之间,中有大湫,指谓师曰:「吾家去此湫当涨矣,留一六之水,慎勿堙之,我将时至卫师焉。」今一六见存,谓之龙井。又国一大师初入山,遇猎者,以其地结草庵,请师居之。其后龙湫既平,北▯之阳复有草庵可居,师乃止焉。庵盖龙所为,今庵基在而草不生。又师一日坐石屛之下,有白衣士自言是天目中子山人也。长安佛法有难,闻师道行髙邈,愿度为沙弥往救。师曰:「汝有何术?」曰:「我诵俱▯观音呪,功力无比。」师欲验之,乃曰:「吾坐后石屏,汝能呪之令破否?」曰:「可。」遂叱之,石屏裂为三片,今谓之喝石岩。师知神异,为薙髪,赐名恵崇。至京师,与术士竞胜之。四十二章经,天神献玉女于佛,欲以试佛,佛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去吾不用。」汝僧皎然荅李季兰诗:「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山门事状:常有白▯二跪于杖屦之间。古乐府木兰歌:「雄▯脚朴朔,雌▯眼迷离。」王注引抱朴子云:「外国方士能神呪者,临川禹步吹气,龙即浮出,长十余丈,方士一吹缩至一寸,取着壶中,遇旱出龙而雨。」集呪水降龙,此事相类。史记天官书:「海旁蜃气象楼防。」韩退之诗:「顷刻青红浮海蜃。」庄子人间世:「山木自防也,膏火自煎也。」公乌台诗话:熙宁六年防径山留题云:「近来愈觉世议隘,每到胜处差安便,以讥讽朝廷进用之人多是刻薄褊隘,不少容人过失,见山中寛闲之处为乐也】自径山回,得吕察推诗,用其韵招之宿湖上【吕名仲甫,字穆仲,丞相文穆公防正孙】多君贵公子,爱山如爱色,心随叶舟去,梦绕千山碧。新诗到中路,令我喜折屐。古来轩冕徒,操舍两悲栗。数朝辞簮笏,两脚得暂赤。归来不入府,郤走湖上宅。宠辱吾久忘,寜畏官长诘。飘然便归去,谁在子思侧?君能从我游,出郭及未黒。【轩后本纪》见浮叶,乃为舟;观转篷,乃作车。晋谢安传:「兄子▯破苻坚,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棊,了无喜色。既罢,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荘子·天运篇》:「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杜子美诗:「南望青松驾短壑,安得赤脚踏层冰。」又《偪仄行》:「徒歩飜愁,官长怒。」又郑广文诗:「醉则骑马归,颇遭官长骂】宿望湖楼再和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娟娟到湖上,潋潋摇空碧。夜凉人未寝,山静闻响屐。骚人故多感,悲秋更憀栗。君胡不相就?朱墨纷黝赤。我行得所嗜,十日忘家宅。但恨无友生,诗病莫诃诘。君来试吟咏【一作味】定作鹤头侧。改罢心愈疑,满纸蛟蛇黒。【髙适人日寄杜二诗】栁条弄色,不忍见。鲍明逺翫月诗:「娟娟似蛾睂。」白乐天西湖晚归诗:「烟波淡荡摇空碧。」《南史·谢灵运传》:「寻山渉岭,必造幽峻。登蹑尝着木屐,上山则去其前齿,下山则去其后齿。」《楚辞·宋玉·九歌》:「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憀栗兮若在逺行。」《北史·苏绰传》:「拜大行台右丞,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曹子建与杨徳祖书:「刘季绪才不逮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掎摭利病。」杜诗:「新诗改罢自长吟】夜泛西湖五絶新月生魄,迹未安,才破五六,渐盘桓。今夜吐艶,如半璧,游人得向三更看。【生魄注见本巻游金山诗】杜子美《新月诗》「影斜轮未安」,卢仝《月蚀诗》「初露半个璧,渐吐满轮魄】三更向防月渐垂,欲落未落,景特奇。明朝人事,谁料得?看到苍龙西没时。【汉天文志》东宫苍龙星,按苍龙角、亢之宿,夜半而没】苍龙已没,牛斗横东方,芒角升,长庚。渔人收筒及未晓,船过惟有菰蒲声【公自注:湖上禁渔,皆盗钓者也】【汉天文志》:“天一枪棓矛盾动摇角,大兵起。注:角芒角也。”《后汉天文志》:“长庚广如一疋布着天】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渐见灯明出逺寺,更待月黒看湖光。湖光非鬼,亦非仙,风恬浪静,光满川。须臾,两两入寺去,就视不见,空茫然。

施注苏诗巻四

译《李照径山山门事状》:径山是天目山东北的一座山峰,其中有道路通往天目山,因此称为径山。李白《相逢行》说:“高高挽起,手提黄金鞭,慢行紫骝马。”徐陵《紫骝马诗》说:“玉辔绣着马鬃,金鞍上覆盖锦绣鞯。”《山门事状》说:径山山顶是天目山龙的别居。国一大师法钦最初隐居此山时,山顶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上前拜见,说:“我是龙。自从大师来到山上,我们五百龙属都不得安宁。我将带领同类回到天目山,愿把这里留给大师作为驻锡之地。”于是请大师向南登上绝顶,进入五峰之间,那里有一个大水潭。老人指着它对大师说:“我家离开这里后,这个水潭应当会涨起来。我留下六分之一的水,请千万不要填塞它;我将时常来保护大师。”如今六分之一的水仍然存在,称作龙井。国一大师初入山时,遇到猎人,猎人就在此地结草庵,请大师居住。后来龙湫填平,北峰南面又有草庵可以居住,大师便住在那里。草庵大概是龙造的,如今庵基还在,但草木不生。又有一天,大师坐在石屏下,有个穿白衣的人自称是天目山中的子山人。他说长安的佛法将有灾难,听说大师道行高深远大,愿意剃度为沙弥,前往救助。大师问:“你有什么法术?” 那人说:“我诵念俱利观音咒,功力无比。”大师想验证它,于是说:“我身后的石屏,你能念咒使它裂开吗?”那人说:“可以。”于是大喝一声,石屏裂成三片,如今称为喝石岩。大师知道他神异,便替他剃发,赐名惠崇。他到了京师,和术士比赛法术。 《四十二章经》说,天神把玉女献给佛,想用来试探佛,佛说:“皮囊之中充满污秽,你来做什么?离开,我不要。”僧人皎然答李季兰诗说:“天女来相试,带着花朵想染上衣裳。”《山门事状》说:常有两只白兔跪在手杖和鞋履之间。古乐府《木兰歌》说:“雄兔的脚步跳动,雌兔的眼睛迷离。”王注引用《抱朴子》说:“外国有能施神咒的方士,面对江河踏禹步、吹气,龙就浮出水面,长十多丈;方士再吹气,龙缩小到一寸,便取来放进壶中,遇到旱灾时放出龙,就会降雨。”念咒水降龙,和这件事相似。《史记·天官书》说:“海边蜃气像楼台城郭。”韩愈诗说:“顷刻间青红色的海市蜃楼浮现。”《庄子·人间世》说:“山中的树木自己招来砍伐,油脂自己煎熬自己。”苏轼《乌台诗话》说:熙宁六年,苏轼在径山题诗说“近来愈觉世议隘,每到胜处差安便”,是讥讽朝廷任用的人多半刻薄狭隘,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他把山中的宽闲之处看作乐境。从径山回来,得到吕察推的诗,便依照他的韵作诗招他来湖上住宿。吕名仲甫,字穆仲,是丞相文穆公吕夷简的孙子。多亏你这位尊贵公子,爱山如同爱美色;心随着小舟远去,梦绕着千山碧色。新诗送到半路,令我高兴得几乎折断木屐。自古以来,身居高位的人徒然患得患失,进退取舍都令人悲惧。几天不戴簪笏,两脚暂时得到赤裸自由。回来后不进入官府,却转身走向湖上的住宅。宠辱我早已忘掉,哪里还怕长官责问?飘然便要归去,谁还在子思身边?你若能跟我同游,就在城外天黑以前赶来。《轩辕本纪》说:黄帝看见浮叶,便造出船;观察旋转的蓬草,便造出车。晋代《谢安传》说:谢安的侄子谢玄打败苻坚,驿站的文书送到时,谢安正在和客人下棋,脸上毫无喜色。棋局结束后,他回到内室,经过门槛,心中高兴得厉害,不知不觉把木屐齿踏断了。《庄子·天运篇》说:“亲近权势的人不能把权柄交给别人,掌握它就战栗,放弃它就悲伤。”杜甫诗说:“向南望去,青松驾临短壑,怎么才能赤脚踏上层层寒冰?”又在《逼仄行》中说:“徒步反而忧愁,长官发怒。”又郑广文诗说:“醉了就骑马回去,很是遭到长官责骂。” 夜宿望湖楼,再次唱和。新月像美人,刚从海上升起,初次显露姿色;娟娟月影来到湖上,清澈的水波摇曳着空中的碧色。夜里凉了,人还没有睡;山林寂静,听见木屐的声响。诗人本来就多愁善感,遇到秋天更加悲凉战栗。你为什么不来相会?案头朱笔墨笔纷乱不休。我既然得到所爱好的事,十天都忘了家宅。只遗憾没有朋友,诗作有毛病也无人责问。你来试着吟咏,定会写得像鹤头一样高昂。修改完后心里反而更加疑惑,满纸字迹曲折,像蛟龙蛇蟒一样黑。高适《人日寄杜二诗》说:“柳条正在显露春色,我不忍看它。”鲍明远《玩月诗》说:“娟娟的月色像蛾眉。”白居易《西湖晚归诗》说:“烟波淡荡,摇动着空中的碧色。”《南史·谢灵运传》说:谢灵运寻山涉岭,必定到幽深险峻之处;登山时穿木屐,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楚辞·宋玉·九歌》说:“悲哉,秋天形成的气象如此萧瑟,草木摇落而衰败;悲凉战栗,好像身在远行途中。”《北史·苏绰传》说:苏绰任大行台右丞,开始制定公文格式,朱笔批出、墨笔誊入,以及计帐户籍的制度。曹植《与杨德祖书》说:刘季绪才华比不上作者,却喜欢诋毁文章,挑剔优缺点。杜甫诗说:“新诗修改完毕,独自长吟。” 夜里泛舟西湖,写五首绝句。新月刚生出月魄,月影还未安定;才显出五六分,便渐渐盘旋。今夜吐出明艳的光辉,像半块玉璧,游人可以一直看到三更。“生魄”的注解见本卷《游金山诗》。杜甫《新月诗》说:“影子倾斜,月轮还未安定。”卢仝《月蚀诗》说:“起初露出半块玉璧,渐渐吐出满轮月魄。” 三更时月亮渐渐向西垂下,想落还没有落,景色格外奇异。明天的人事,谁能预料?要看到苍龙星向西沉没的时候。《汉书·天文志》说:东方苍龙星宿,考察角、亢两宿,它们在半夜隐没。苍龙星已经沉没,牛宿、斗宿横在东方;星芒和角宿升起,长庚星也出现。渔人趁天还未亮收起渔具,船驶过时,只听见菰蒲的声响。《公自注》说:湖上禁止捕鱼,这些都是偷偷垂钓的人。《汉书·天文志》说:“天一、枪、棓、矛、盾等星动摇,角宿出现芒角,就会发生大战。”注说:角就是芒角。《后汉书·天文志》说:“长庚星宽广得像一匹布横在天空。” 菰草和蒲草无边无际,水面茫茫。荷花在夜里开放,风露中飘着香气。渐渐看见远寺亮起灯火,还要等月色暗下去,观看湖面光色。湖面上的光不是鬼,也不是仙;风平浪静,光辉铺满整个水面。不一会儿,两两灯影进入寺中,再靠近观看便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茫。《施注苏诗》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巻五宋 苏轼 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六十九首【起熙宁壬子以后,通守钱塘作。施注缺,今补】焦千之求惠山泉诗兹山定空,中乳水满其腹,遇隙则发,见臭味实一族,浅深各有值,方圆随所蓄,或为云汹涌,或作线断续,或鸣空洞中,杂佩间琴筑,或流苍石缝,宛转龙鸾,蹙缾罂走千里,真伪半相渎。贵人髙宴罢,醉眼乱红緑,赤泥开方印,紫饼截圆,玉倾瓯共叹赏,窃语笑僮仆,岂如泉上僧盥洒自挹掬?故人怜我病,蒻笼寄新馥,欠伸北牕下,昼睡美方熟。精品厌凡泉,愿子致一斛。【左传·襄二十二年》:“譬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白居易《庐山草堂记》:“堂东有瀑布,泻阶隅,落石渠,夜中如环佩、琴筑声。”《酉阳杂俎》:“允街县有泉,泉眼中水走旋如盘龙,驴马饮之皆惊走。”卢仝诗:“白绢斜封三道印。”《茶録》:“茶色贵白,而饼茶多以珍膏油其面,故有青、紫、黒之异。又茶宜蒻叶收,蔵之家以蒻叶封裹焙中】答任师中次韵【公自注:来诗劝以诗酒自娱】闲里有深趣,常忧儿辈知,已成归蜀计,谁借买山赀?世事久已谢,故人犹见思。平生不饮酒,对子敢论诗【儿辈知注见第四巻越州张中舍诗】世说:支道林因人就深公买印山,深公答曰:“未闻巢由买山而隠。”又郗超每闻欲髙尚隠退者,輙为办百万赀。唐符载就襄阳节度于頔求买山钱,頔与百万】沈谏议召游湖,不赴。明日得双莲于北山下,作一絶持献。沈既见和,又别作一首,因用其韵。湖上棠隂手自栽,问公更得几回来?水仙亦恐公归去,故遣双莲一夜开。【杭州图经》湖上有水仙王庙,在钱塘门外二里】诏书行,捧缕金牋。乐府应歌,相府莲。莫忘今年花发处,西湖西畔北山前。【李肇《国史补》于司空以乐府有《想夫怜》曲,名不佳,欲改之。坐客有笑者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莲,号‘相府莲’,后有此曲误呼《想夫怜》。’《杭州图经》:‘北髙峰在灵隠寺后,又北山之形如狮子,名狮子峯】和欧阳少师防老堂次韵一时冠盖尽,严终旧徳,年来岂易逢?闻道堂中延盖叟,定应牀下拜梁松。蠧鱼自晒闲箱箧,科斗长收古鼎钟。我欲弃官重问道,寸筳何以得舂容?【王注:严助、终军,二子皆少年之贵。汉曹参为齐相,尝避正寝以延盖公。后汉马援有疾,梁松▯之,拜牀下。援曰:“我乃松父友,虽贵,何得失其序乎?”科斗,详见石鼔诗注。欧阳公收古鼎钟铭刻最多,见《集古録目》。东方朔客难:“以筳撞钟,岂能发其音声?”《韩诗》:“东野不回头,有如寸筳撞巨钟。”《礼记·学记》:“待其从容,然后能尽其声】和欧阳少师寄赵少师次韵朱门有遗啄,千里来燕雀。公家冷如氷,百嘑无一诺。平生亲友半迁逝,公虽不怪,旁人愕。世事如今腊酒醲,交情自古春云薄。二公凛凛和非同,畴昔心亲岂貌从。白须相映松间鹤,清句更酬雪里鸿。何日扬雄一廛足,郤追范蠡五湖中。【韩诗》直置,心亲无貌敬。《汉书》扬雄居岷山之阳,有宅一区,有田一廛】监试呈诸试官我本山中人,寒苦盗寸廪。文词虽少作,勉强非天禀。既得旋废,忘懒惰今十稔。麻衣如再着,墨水真可饮。每闻科诏下,白汗如流。沈此邦东南防,多士敢题品。刍荛尽兰荪香,不数葵荏。贫家见珠贝▯晃,自难审。缅懐嘉祐初,文格变已甚。千金碎全璧,百衲收寸锦。调和椒桂酽,咀嚼沙砾碜。广眉成半额,学步归踔踸【丑甚切,一作趻】维时老宗伯,气压羣儿。凛蛟龙不世出,鱼鲔初惊淰。至音久乃信,知味犹食椹。至今天下士,微管几左袵。谓当千载后,石室祠髙朕。尔来又一变,此学初谁谂。权衡破旧法,刍豢笑凡餁。髙言追衞乐,篆刻鄙曹沈。先生周孔出,弟子渊骞寝郤。顾老钝躯,顽朴谢鑴锓。诸君况才杰,容我懒且噤。聊欲废书眠,秋涛舂午枕。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五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充。诗六十九首。起自熙宁壬子以后,苏轼任钱塘通守时所作。施注缺失,今补入。焦千之请求惠山泉,作诗答赠。这座山大概是空的,山腹中却充满乳白色的泉水,遇到缝隙便涌出;所见所闻的气味实在同属一类,深浅各有不同,方圆随所蓄积。有时化作云气汹涌,有时成为断续的细线;有时在空洞中鸣响,像杂佩与琴筑交相和鸣;有时流过青色石缝,曲折如龙如鸾。泉水挤入瓶罂,奔流千里,真泉假泉有一半相互混杂。贵人高宴结束,醉眼中红花绿叶纷乱;用赤泥打开方形印记,把紫色茶饼切成圆形,玉杯中倾入泉水,一同赞叹欣赏,又偷偷谈笑僮仆。哪里比得上泉边僧人洗手沐浴,亲自舀取泉水?老朋友怜悯我的病,寄来装在蒻笼中的新茶香气。我在北窗下打着呵欠,白天睡得正熟。已经厌烦普通泉水,只希望你送来一斛惠山泉。《左传·襄公二十二年》说:“拿草木来比喻,我和他气味相同,怎么敢有差别呢?”白居易《庐山草堂记》说:“堂东有瀑布,泻在台阶角落,落入石渠,夜里像玉佩和琴筑的声音。”《酉阳杂俎》说:“允街县有泉,泉眼中的水旋转如盘龙,驴马饮了都会惊跑。”卢仝诗说:“白绢斜着封上三道印。”《茶录》说:“茶色以白为贵;饼茶多用珍贵膏油涂在表面,所以有青、紫、黑的不同。茶叶适宜用蒻叶收藏,藏在家中时用蒻叶封裹,放在焙笼中。” 答任师中,依照他的原韵作诗。《公自注》说:任师中的来诗劝我以诗酒自娱。闲暇之中有深厚的趣味,常担心孩子们知道。已经作好了归蜀的打算,谁来借给我买山隐居的钱?世间事务我早已厌弃,老朋友仍然思念我。平生不饮酒,面对你却敢谈论诗歌。《儿辈知》的注解见第四卷《越州张中舍诗》。世说中说,支道林借别人之力向深公买印山,深公回答:“没听说巢父、许由要买山来隐居。”又说郗超每逢听到有人想隐退高尚,便替他筹办百万钱。唐代符载到襄阳节度使于頔那里请求买山的钱,于頔给了他百万钱。沈谏议邀请我游湖,我没有赴约。第二天在北山下得到一对并蒂莲,作了一首绝句拿去献给他。沈谏议看后唱和,又另作一首,于是我依照他的韵再作一首。湖上的棠树是您亲手栽种的,问您还能回来几次?水仙王也怕您离去,所以特意让一对莲花一夜之间开放。《杭州图经》说:湖上有水仙王庙,在钱塘门外二里。诏书即将传来,手捧缕金笺。乐府曲调应当歌唱《相府莲》。不要忘记今年花开的地方,就在西湖西岸北山之前。李肇《国史补》说,于司空认为乐府有《想夫怜》曲,曲名不好,想改掉它。有个座客笑着说:“南朝相府曾有祥瑞莲花,称为‘相府莲’,后来这支曲子误读成了《想夫怜》。”《杭州图经》说:“北高峰在灵隐寺后面;又因北山的形状像狮子,所以名为狮子峰。” 和欧阳少师《西湖退老堂》诗,依照原韵作诗。当时冠盖人物都已凋零,只有严助、终军那样的旧日德才,如今哪里容易遇到?听说您在堂中延请盖公,想必也应当让梁松在床下拜见。蛀书的鱼虫自行晒着闲置的箱箧,蝌蚪形文字长期收藏在古鼎古钟上。我想弃官重新求道,只凭一寸筳管,怎能使大钟发出从容浑厚的声音?王注说:严助、终军,二人都是年少而显贵的人。汉代曹参任齐国相国时,曾避开正寝来延请盖公。后汉马援生病,梁松前来问候,在床下拜见。马援说:“我本是你父亲的朋友,你虽然尊贵,怎么能改变长幼次序呢?”“科斗”详见《石鼓诗》注。欧阳修收藏古鼎古钟铭刻最多,见《集古录目》。东方朔《答客难》说:“用一根筳去撞钟,难道能够发出它的声音吗?”《韩诗》说:“东野不回头,就像用一寸筳撞击巨钟。”《礼记·学记》说:“等待它从容,然后才能使它的声音全部发出。” 和欧阳少师寄给赵少师的诗,依照原韵作诗。朱门中只剩下遗落的啄食物,千里之外飞来的不过是燕雀。您家冷清得像冰一样,百次呼唤没有一次应诺。平生亲友有一半已经迁徙或亡故,您虽然不怪,旁人却惊愕。如今世事像腊酒一样浓烈,古来的交情却像春云一样淡薄。两位公都凛然高洁,和一般人不同;昔日心意相亲,哪里只是外表相从?白须相映,如松林中的鹤;清新的诗句相互酬答,如雪中的鸿雁。什么时候才能像扬雄那样有一廛居处,然后追随范蠡泛游五湖?《韩诗》说“直置”,意思是心中亲近而外表不必恭敬。《汉书》说,扬雄住在岷山南面,有一所住宅和一廛田地。监考时呈给各位考试官。我本来是山中的人,贫寒困苦,窃取微薄俸禄。文章虽然偶尔少有创作,也只是勉强为之,并非天生禀赋。既已得到功名便又荒废懒惰,如今已有十年。麻衣如果再次穿上,连墨汁也真的可以拿来饮用。每当听到科举诏令下达,白汗便像水一样流。沉居在这个东南大邦,面对众多士人,怎敢品评高下?即使樵夫的粗言,也有兰荪般的香气,不能轻视葵菜荏苒。贫家看见珠贝闪耀,自然难以分辨。遥想嘉祐初年,文风已经变化得很厉害:把完整的玉璧碎成千金,把百衲衣收成寸锦;调和椒桂,滋味浓烈,却咀嚼着沙砾般粗涩的东西。把宽眉画成半额,学邯郸人走路,反而踉跄难看。当时的老宗伯,气势压倒群童;凛然如蛟龙,世间罕有,鱼鳖初见便惊惶。最高妙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有人相信,懂得滋味的人还要靠吃桑椹来体会。直到今天,天下士人若没有管仲,大概都要沦为左衽夷俗。人们说千年以后,应当在石室中祭祀高朕。后来又发生一次变化,这门学问起初有谁知道?权衡被破坏了旧法,珍美的食物反倒嘲笑普通饭食。高谈阔论要追赶卫玠、乐广,反而把曹植、沈约的文章看作篆刻小技。先生是周公、孔子再世,弟子却像颜渊、闵子骞一样沉寂退处。回头看看我这衰老迟钝的身躯,顽钝朴拙,实在无法与诸位才杰相比。请容我懒散而沉默。姑且想放下书本睡觉,让秋日的涛声在午间捣响我的枕头。

【左传·僖二年》虢公败戎于桑田。卜偃曰:「不可以五稔。」《广雅》:「秋谷熟也。」古谓一年为一稔。按先生以嘉祐六年辛丑中制科入第三等,至熙宁五年壬子在杭州监试,盖十二年矣,今十稔举成数云。晚唐刘得仁诗:「一着麻衣便白头。」梁试进士不中程者饮以墨水。北齐选举滥者饮墨水一斗。王注:「嘉祐初文格雕镂磔裂如刘几、魏宜之属。」后汉马廖言:「城中好广眉,四方皆半额。」《庄子·秋水篇》:「不闻夫夀陵余子之学行于邯郸,与未得国能,又失其故行矣,直匍匐而归耳。」又防谓蚿曰:「吾以一足趻踔而行。」趻同踸。王注:「老宗伯言欧阳永叔也。」《礼运》:「以龙为畜,故鱼鲔不淰。」淰,鱼骇貌。《诗·鲁颂》:「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懐我好音。」汉末髙朕为蜀郡守,兴设学校,修周公礼教,邦人立石室祠之,在文翁石室傍。王注:「衞玠、乐广言其时尚虚无之学也。」曹植、沈约言时以诗赋为篆刻而不用也。扬子或问渊骞曰:「在寝】望海楼晚景五絶【杭州图经:东楼一名望海楼,在旧治中和堂北。太平寰宇记:楼髙十八丈,唐武徳七年置】海上涛头一线来,楼前指顾雪成堆。从今潮上君须上,更看银山二十回。横风吹雨入楼斜,壮观应须好句夸。雨过潮平江海碧,电光时掣紫金蛇。青山断处,塔层层。隔岸人家,唤欲譍。江上秋风,晚来急。为传钟鼓,到西兴。【杭州图经》:浙江渡在▯潮门外,对西兴】楼下谁家烧夜香?玉笙哀怨弄初凉。临风有客吟秋扇,拜月无人见晚糚。沙河灯火照山红,歌鼓喧呼,语笑中。为问少年心在否?角巾欹侧,髩如蓬。【唐地理志》沙河塘县旧治南五里,咸通二年,刺史崔彦曽闻昔潮水冲击钱塘江岸,至于奔逸入城,势莫能御,故开沙河以决之。河有三曰:外沙、中沙、里沙】试院煎茶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防茸出,磨细珠落,▯转绕瓯飞雪,轻银缾泻汤,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意【公自注:古语云煎水不煎茶】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从活火发新泉。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瓷琢红玉。我今贫病常苦饥,分无玉盌捧蛾眉,且学公家作茗饮,塼炉石铫行相随。不用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巻,但愿一瓯常及睡足,日髙时。【蔡君谟茶辨,辨水泉、煑饮等,极为详备。有蟹眼、鱼眼用汤之法。《茶经》云:“凡▯汤有三沸,如鱼眼微有声为一沸,四向如涌泉连珠为第二沸腾波鼔浪为三沸,则汤老。”《因话録》李约嗜茶,能自煎,谓人曰:“茶须缓火炙,活火煎。活火谓炭之有焰方炽者。”卢仝《谢孟谏议寄新茶诗》:“三椀搜祐肠,惟有文字五千巻。”又《新茶诗》:“日髙丈五睡正浓,军将打门惊周公】孙莘老求墨妙亭诗【先生墨妙亭记云:熙宁四年十二月,髙邮县孙莘老自广徳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取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兰亭蠒纸入昭陵,世间遗迹犹龙腾。顔公变法出新意,细筋入骨如秋鹰。徐家父子亦秀絶,字外出力中藏棱。峄山传刻典刑在,千载笔法留阳氷杜陵评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凭。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吴兴太守真好古,购买断缺挥缣缯。龟趺入坐螭隠壁,空斋昼静闻登登。奇踪散出走吴越,胜事传说夸友朋。书来乞诗要自写,为把栗尾书溪藤。后来视今犹视昔,过眼百世如风灯。他年刘郎忆贺监,还道同时须服膺【法书苑》王右军《兰亭禊序》真本以蠒纸书,唐太宗初得之,命赵模、冯承素、诸葛贞之流搨本以赐诸王。真本入玉匣,从葬昭陵。梁武帝评右军书,字势雄踞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书断》:唐顔真卿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又徐浩父子皆工草隶,浩书张九龄司徒告身多渇笔,世状其法曰「怒猊抉石,渇骥奔泉」。杜子美诗「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按峄山碑李斯书,所谓小篆也。唐李阳氷得其笔法,又见一巻石鼓诗注。杜子美诗「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王注:亭中有顔、徐、李斯等石刻,故叙言之。杨妃外传:妃小字玉环,明皇览《汉成内传》见飞燕,身轻不胜风,制七寳避风台,因谓妃子曰「尔则任吹多少」。妃曰「霓裳一曲足掩前古」。诗「大雅筑之登登」。王注:登登打碑声也。栗尾笔也,溪藤剡溪纸也。《唐国史补》:纸则有越之剡藤。《兰亭记》:「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韩诗》:「百岁如风灯」。刘禹锡诗:「髙楼贺监昔曽登,壁上笔踪龙虎腾」。又云:「偶因独见空惊目,恨不同时便服膺】李公择求黄鹤楼诗,因记旧所闻于冯当世者。

译《左传·僖公二年》说,虢公在桑田打败戎人。卜偃说:“不可以超过五稔。”《广雅》说:“秋谷成熟。”古代把一年称作一稔。按语说,先生在嘉祐六年辛丑考中制科第三等,到熙宁五年壬子在杭州主持考试,大约已有十二年;这里说“十稔”,只是举成数。晚唐刘得仁诗说:“一穿麻衣便白了头。”梁代考试中不合格的进士要饮墨水,北齐选举泛滥时要饮墨水一斗。王注说:嘉祐初年的文风雕琢割裂,如刘几、魏宜之等人。后汉马廖说:“城中喜欢画宽眉,四方都画成半额。”《庄子·秋水篇》说:寿陵余子到邯郸学习走路,还没有学会邯郸人的本领,反而丢掉了原来的步法,只能爬着回去。又说蚿对夔说:“我用一只脚跳跃行走。”趻与踸相同。王注说:“老宗伯”指欧阳永叔。 《礼运》说:“因为把龙当作牲畜,所以鱼鳖不再惊惶。”淰,是鱼受惊的样子。《诗经·鲁颂》说:“那翩翩飞翔的鸮鸟,停在泮林,吃我的桑椹,怀念我的好声音。”汉末高朕任蜀郡太守,兴办学校,修明周公礼教,蜀人立石室祭祀他,石室在文翁石室旁。王注说:卫玠、乐广代表当时崇尚虚无的学术。曹植、沈约说,当时把诗赋看作篆刻小技而不重视。扬子有人问颜渊、闵子骞:“在睡眠中……” 望海楼晚景五首。《杭州图经》说:东楼又名望海楼,在旧治所中和堂北面。《太平寰宇记》说:楼高十八丈,唐武德七年设置。海上的潮头像一条白线涌来,到楼前转眼间便堆成白雪。从今以后潮水上涨时你一定要登楼,还要再看二十次银山般的潮头。横风把雨斜吹进楼中,这壮观景象应当写出好诗来夸赞。雨后潮水平静,江海一片青碧;闪电不时掣动,像紫金色的长蛇。青山断开的地方,层层叠叠有高塔;隔岸的人家,呼喊着仿佛要回应。江上的秋风,到了傍晚更加急促;为了把钟鼓声传送到西兴。《杭州图经》说:浙江渡口在候潮门外,正对着西兴。楼下是谁家在焚烧夜香?玉笙吹出哀怨的曲调,初秋的凉意已经来到。临风有客吟咏秋扇诗,向月膜拜,却没有人看见晚妆。沙河的灯火映照着山色通红,歌声鼓声喧闹呼喊,混杂在说笑声中。试问少年人的心还在不在?头戴角巾歪斜,鬓发蓬乱。《唐地理志》说:沙河塘在县旧治所南面五里。咸通二年,刺史崔彦曾听说过去潮水冲击钱塘江岸,奔涌进入城中,势不可挡,于是开挖沙河来分泄潮水。河道有三条:外沙、中沙、里沙。在试院煎茶。蟹眼般的小气泡已经过去,鱼眼般的大气泡开始出现,飕飕作响,仿佛要发出松风声。茶芽茸毛显出,茶末磨成细珠落下;茶汤回旋,绕着瓯盏飞起雪沫;用轻巧的银瓶注汤。有人夸赞这是第二沸,却不知道古人煎水的用意。《公自注》说:古语说只煎水,不煎茶。你没有看见,从前李生好客,亲自煎茶,重视用活火烧开新泉水;又没有看见,如今潞公煎茶学习西蜀方法,用定州花瓷器皿,精美得像雕琢的红玉。我如今贫病交加,常常苦于饥饿,根本没有玉碗捧给蛾眉美人,只好学习官府人家煮茶,把砖炉和石铫随身携带。不需要用五千卷文字来填满肠胃、支撑腹部,只愿一碗茶常常能等到睡足之后、太阳已经升高的时候。蔡君谟《茶辨》辨析水泉和煮饮等事,极其详尽。其中有蟹眼、鱼眼等候汤的方法。《茶经》说:“凡是观察汤,有三次沸腾:像鱼眼一样微微有声,是一沸;四面像涌泉连珠,是二沸;波浪翻腾如鼓浪,是三沸,这时汤已经老了。”《因话录》说李约嗜茶,能亲自煎茶,对人说:“茶须用文火炙烤,用活火煎煮。活火,就是炭火有火焰、正旺盛的时候。”卢仝《谢孟谏议寄新茶诗》说:“三碗茶搜刮枯肠,只有五千卷文字。”又《新茶诗》说:“太阳已经升高一丈五尺,睡意正浓,将军敲门,惊动了周公。” 孙莘老请求为墨妙亭作诗。《先生墨妙亭记》说:熙宁四年十二月,高邮县孙莘老从广德调任吴兴太守;第二年二月,在府第北面建造墨妙亭,搜集汉代以来的古文碑刻来充实其中。王羲之《兰亭序》的蚕茧纸真迹已经葬入昭陵,世间遗留下的摹本仍然如龙腾跃。颜真卿改变旧法,创造新意,细劲的笔画深入骨力,像秋鹰一样。徐家父子也秀美绝伦,字面之外显出力量,笔画中蕴含棱角。峄山碑的传刻仍保存着法度,千年之后笔法还留给李阳冰。杜陵评论书法重视瘦劲坚硬;这个说法不够公允,我不凭信它。笔画长短、字体肥瘦,各自都有姿态,杨玉环和赵飞燕,谁敢厌憎其中一个?吴兴太守真是爱好古物,购买残缺碑刻,挥动绢帛拓取。龟趺碑座搬入室内,螭龙仿佛隐在墙壁上;空斋白日寂静,只听见拓碑时登登的声响。奇异的遗迹散布在吴越之间,盛事被朋友们传说夸赞。你写信来请求我作诗,还要我亲自书写,于是我拿栗尾笔书写在溪藤纸上。后来人看今天,也如今天人看过去;百代人生从眼前经过,如风中灯火。他年刘禹锡追忆贺知章,还会说同时代的人都应当诚心佩服你。杜甫诗说:“峄山的碑被野火烧毁,枣木上的传刻肥厚而失真。”按语说,峄山碑是李斯所书,属于小篆。唐代李阳冰得到它的笔法;又有一卷相关文字,见《石鼓诗》注。杜甫诗说:“苦县的老子像骨头挺立,书法贵在瘦劲,才能通达神妙。”王注说:亭中有颜真卿、徐浩、李斯等人的石刻,所以诗中叙述这些。杨妃外传说:杨妃小名玉环,唐明皇看《汉成帝内传》见到赵飞燕,知道她身体轻得经不起风,便制作七宝避风台,问杨妃:“你经得住多少风?”杨妃说:“一曲《霓裳》足以胜过前代。”诗中说“大雅筑之登登”;王注说,登登是捶打碑石的声音。栗尾是笔,溪藤是剡溪纸。《唐国史补》说:纸有越地的剡藤纸。《兰亭记》说:“后来人看今天,如同今天人看过去。”《韩诗》说:“百年人生如风中灯火。”刘禹锡诗说:“高楼上贺监过去曾登临,墙壁上的笔迹如龙虎飞腾。”又说:“偶然因独自看见而徒然惊动眼睛,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便亲自佩服。” 李公择请求为黄鹤楼作诗,于是记下从前听冯当世说过的故事。

黄鹤楼前,月满川。抱闗老卒,饥不眠。夜闻三人笑语,言:“羽衣着屐,响空山。非鬼非人,意其仙。”石扉三扣,声清圆。洞中铿鈜,落门闗。缥缈入石,如飞烟。鸡鸣月落,风驭还。迎拜稽首,愿执鞭。汝非其人,骨腥羶。黄金乞得,重莫肩。持归包裹,弊席氊。夜穿茒屋,光射天。里闾来观,已变迁。似石非石,铅非铅。或取而有,众忿喧讼。归有司,今几年?无功暴得,喜欲颠。神人戏汝,真可怜。愿君为考,然不然?此语可信?冯公传。【韩赋》乃鬼神之所戏,又见第二巻《涡口诗》注】八月十日夜,看月有懐,子由并崔度贤良。宛邱先生自不饱,更笑老崔穷,百巧一更相过,三更归。古柏隂中看参昴。去年举君苜蓿盘,夜倾闽酒赤如丹。今年还看去年月,露冷遥知范叔寒。典衣自种一顷豆,那知积雨生科斗。归来四壁草虫鸣,不如王江长饮酒【公自注:王江,陈州道人。《毛诗》“惟参与昴”,《苜蓿盘》注见第四巻。和子由诗韵语《阳秋》酒有以红为贵者,李贺诗“小槽酒滴真珠红”是也。今闽广间所酿酒谓之红酒,其色殆类胭脂。《史记·范雎传》“须贾曰:‘范叔一寒至此乎’,乃与之绨袍。”汉杨恽诗“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催试官考较戏作八月十五夜,月色随处好,不择茅檐与市楼。况我官居似蓬岛,凤咮堂前野橘香,剑潭桥畔秋荷老。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鹍鹏水击三千里,组练长驱十万夫。红旗青盖互明灭,黒沙白浪相吞屠。人生防合古难必,此景此行▯两得。愿君闻此添蜡烛,门外白袍如立鹄【钱塘▯潮图,八月十八日独大,常潮逺观数百里,若素练横江,稍近见潮头髙数丈,卷云涌雪,混混庉庉,声如雷鼓,犹不足以形容之。《左传·襄三年》:楚子重伐吴,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王。注:红旗青盖,言弄潮也】八月十七,复登望海楼,自和前篇。是日牓出,与试官两【一作五】人,复留五首。楼上烟云怪不来,楼前飞纸落成堆。非闗文字须重看,郤被江山未放回。眼昏烛暗,细行斜考,阅精彊外,已夸明日,失杯君莫怪,早知安足,不成蛇。【国策》陈轸曰:“人有遗舍人一巵酒者,舍人相谓曰:‘画地为蛇,蛇先成者独饮之。’一人蛇先成,曰:‘吾能为之足。’人夺之酒,曰:‘蛇固无足,今为之足,非蛇也】乱山遮晓,拥千层睡,美初凉,撼不譍。昨夜酒行,君屡叹,定知归梦到吴兴。天台桂子为谁香?倦聴空阶夜防凉。赖有明朝看潮在,万人空巷鬬新妆。【唐垂拱中,天台桂子落十余日方止,见陆龟防诗注】秋花不见,眼花红,身在孤舟兀兀中。细雨作寒,知有意,未教金菊出蒿蓬。秋懐二首苦热念西风,常恐来无时。及兹遂凄凛,又作徂年悲。蟋蟀鸣我牀,黄叶投我帏。牕前有栖鵩,夜啸如狐狸。露冷梧叶脱,孤眠无安枝。熠燿亦有偶,髙屋飞相追。定知无几见,迫此清霜期。物化逝不留,我兴为嗟咨。便当勤秉烛,为乐戒暮迟。【古乐府》有《苦热行》。《淮南子》:“木叶落,长年悲。”阮嗣宗诗:“开秋兆凉气,蟋蟀鸣牀帷。”汉《贾谊传》:“谊为长沙王傅,有鵩鸟入舍,止于坐隅。”注:“鵩似鸮,不祥鸟也。”《诗·豳风》:“熠燿宵行。”疏:“熠燿者,萤火之虫,飞而有光之貌,故曰熠燿燐也。”杜《萤火诗》:“十月清霜重,飘零何处归。”《诗·小雅》:“无几相见。”古诗:“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海风东南来,吹尽三日雨。空堦有余滴,似与幽人语。念我平生欢,寂寞守环堵。壶浆慰作劳,裹饭救寒苦。今年秋应熟,过从饱鸡黍。嗟我独何求,万里涉江浦。居贫岂无食,自不安畎亩。念此坐达晨,残灯翳复吐。【古诗夜雨滴空堦,陶潜诗壶浆劳近隣,杨恽书田家作劳,庄子裹饭而食之,诗国风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杜诗初日翳复吐】哭欧公,孤山僧惠思示小诗,次韵。故人已为土,衰鬓亦惊秋。犹喜孤山下,相逢说旧游。梵天寺见僧守诠小诗,清逺可爱,次韵【杭州图经,梵天寺在凤凰山】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附守诠诗:落日寒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随行屦。惟闻犬吠声,又入青萝去】和陈述古拒霜花千株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细思郤是最宜霜。和沈立之留别二首而今父老千行泪,一似当时初去时。不用鑴碑颂遗爱,丈人清徳畏人知。【三国胡质仕魏累迁征东将军假节青徐诸军事子威歴安丰太守厉操清白武帝问卿孰与父清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何敢及父】卧闻铙鼓送归艎,梦里悤悤共一觞。试问别来愁几许?春江万斛若为量【公自注:去时予在试院】次韵孔文仲推官见赠

译黄鹤楼前,月光照满江面。守门的老兵饥饿得不能入睡。夜里听见三个人谈笑,说:“穿着羽衣、脚踏木屐,声响传遍空山;不是鬼,也不是人,大概是仙人。”石门被敲了三下,声音清脆圆润。洞中发出铿锵巨响,门闩落下;缥缈的东西进入石中,如同飞烟。鸡鸣月落,乘风的车驾返回。我迎上去叩拜,希望执鞭随从。你不是那种人,身上却有腥膻气。即使求得黄金,沉重得也无法肩扛。拿回来包裹好,用破旧的席子和毡包着。夜里穿透茅屋,光芒直射天空。乡里人来观看,事物已经发生变化;像石头又不像石头,像铅又不像铅。有人拿走据为己有,众人愤怒喧闹争讼。送归官府,如今已经过了几年?没有功劳却突然得到宝物,高兴得几乎发疯。神人戏弄你,真是可怜。希望您替我考察,究竟是不是这样?这些话可信吗?这是冯公传述的故事。韩愈的赋说,这是鬼神所戏弄的事情;又见第二卷《涡口诗》注。八月十日夜里,看月亮有所怀念,怀念子由和崔度贤良。宛丘先生自己都吃不饱,还要笑老崔贫穷;百般巧计也只是一更才相遇,三更便归去。在古柏树的阴影中观看参星和昴星。去年举荐你时,只有一盘苜蓿;夜里倾饮闽地红酒,颜色红得像丹砂。今年又看去年的月亮,露水寒冷,遥想范叔也在受寒。典当衣服,亲自种下一顷豆田,哪里知道连日积雨竟使豆荚长成蝌蚪般的形状?回来后四壁之间只有草虫鸣叫,还不如王江那样长久饮酒。《公自注》说:王江是陈州的道人。《毛诗》说“只有参星和昴星”;《苜蓿盘》的注解见第四卷。和子由诗的韵语见《阳秋》:酒以红色为贵,李贺诗“ 小槽酒滴真珠红”就是这个意思。如今闽广之间所酿的酒称为红酒,颜色很像胭脂。《史记·范雎传》说:“须贾说:‘范叔竟贫寒到这个地步了吗?’于是送给他绨袍。”汉代杨恽诗说:“那南山田地,荒芜而不治理;种下一顷豆,豆叶落下成为豆秸。” 催促试官评阅试卷,戏作此诗。八月十五夜,月色无论在哪里都美,不挑茅檐还是市楼。何况我的官舍像蓬莱仙岛,凤咮堂前野橘飘香,剑潭桥边秋荷已经衰老。八月十八的钱塘潮,壮观天下无比。大鱼大鹏击水三千里,潮水像十万披甲士兵列阵长驱。红旗和青伞交相明灭,黑沙白浪彼此吞卷冲击。人生偶然相合,自古难以预料;这番景色和这次出行竟能两全。希望您听到这些话后添上蜡烛,门外穿白袍的人如群鹄般站立。《钱塘候潮图》说:八月十八日潮水尤其大,远处常能看数百里,像白色绢带横过江面;稍近便看见潮头高数丈,卷起云雪,混混沌沌,声音像雷鼓,仍不足以完全描绘。 《左传·襄公三年》说:楚子重讨伐吴国,派邓廖率领三百人穿组甲、三千人披练甲,侵入吴国。注说:红旗青盖,是说弄潮的人。八月十七日,再次登上望海楼,自己唱和前一首。当日放榜,和两位试官一起,又留下五首诗。“两人”一作“五人”。楼上的烟云奇怪地不肯出现,楼前飞来的试卷落成一堆。这并不是因为文章必须重新细看,而是江山美景不肯放我回去。眼睛昏花,烛光昏暗,斜着考阅细小的字行;看完精强的部分,已经夸说明天如何。丢失酒杯,君不要怪罪;早知道就应当知足,不要画蛇添足。《战国策》中陈轸说:“有人送给舍人一杯酒,舍人们互相商量:‘在地上画蛇,先画成的人独自饮酒。’有一个人先画成了蛇,说:‘我还能够给它画脚。’那人便夺走他的酒,说:‘蛇本来没有脚,如今给它画脚,就不是蛇了。’” 杂乱的群山遮住清晨,仿佛拥抱着千层睡意;初秋的凉意美好,却撼动也没有回应。昨夜饮酒时,你多次叹息,想必知道归乡的梦已经到了吴兴。天台山的桂子是为谁飘香?疲倦地听着空阶上夜里的凉意。幸好明天还可以观看潮水,万人空巷,都来争看新妆。唐代垂拱年间,天台山桂子飘落,十多天后才停止,见陆龟蒙诗注。秋花看不见了,眼前只是一片花红;身体在孤舟中摇摇晃晃。细雨造成寒意,仿佛有意为之,不肯让金色的菊花从蒿草丛中开放。秋日感怀二首。酷热时思念西风,常常害怕它迟迟不来。等到如今终于变得凄清寒冷,却又为年华逝去而悲伤。蟋蟀在我的床边鸣叫,黄叶落入我的帷帐。窗前有只栖息的鵩鸟,夜里啸叫如同狐狸。露水寒冷,梧桐叶脱落;孤独睡眠,没有安稳的枝头。萤火虫也有同伴,飞过高屋时彼此追逐。料想再见它们的机会已经不多,清霜将至,时间正紧迫。万物变化消逝而不留,我的兴致也因此叹息感慨。应当及时点燃蜡烛,勤于作乐,戒备年暮时才后悔来不及。【《古乐府》中有《苦热行》。《淮南子》说:“树叶凋落,老人因此悲伤。”阮嗣宗诗说:“秋天初来便预示凉气,蟋蟀在床帐间鸣叫。”《汉书·贾谊传》说:“贾谊任长沙王太傅时,有鵩鸟飞入他的房舍,停在座位一角。”注释说:“鵩鸟像鸮,是不祥之鸟。”《诗经·豳风》说:“萤火虫夜间飞行。”疏解说:“熠燿,是萤火虫飞行时发光的样子,所以说是熠燿的磷光。”杜甫《萤火诗》说:“十月清霜很重,飘零的萤火要归向何处?”《诗经·小雅》说:“没有多少机会相见。”古诗说:“白天短而苦于夜晚太长,为什么不拿着蜡烛出游?”】海风从东南吹来,把连续三日的雨都吹尽了。空荡的台阶上还留着滴水声,仿佛在同幽居的人说话。想起我平生的欢乐,如今寂寞地守着这四壁之室。拿酒浆来慰劳劳作者,裹着饭食来救济寒苦的人。今年秋天庄稼应当成熟,往来相过时便能饱吃鸡黍。可叹我独自一人还求什么,跋涉万里来到江边。居住贫困难道会没有食物,只是自己不安心于耕种田地。想到这些一直坐到天明,残灯的火光时隐时现,又重新亮起。【古诗说“夜雨滴落在空台阶上”;陶潜诗说“拿酒浆慰劳近邻”;杨恽书信说“田家劳作”;《庄子》说“裹着饭给他吃”;《诗经·国风》说“不知道我的人说我究竟求什么”;杜甫诗说“初升的太阳被遮住后又重新露出”。】哭悼欧公,孤山寺僧惠思给我看了一首小诗,依照原诗的韵作答。故人已经化为尘土,我衰老的鬓发也惊觉秋天到来。还欣喜在孤山脚下相逢,谈说过去的游历。梵天寺见到僧人守诠的小诗,清幽旷远而可爱,依韵作诗。【《杭州图经》说,梵天寺在凤凰山。】只听见烟雾外传来的钟声,却看不见烟雾中的寺院。幽居之人还没有走完路,草上的露水已经打湿了芒鞋。只有山头的月亮,应当夜夜照着我来来去去。【附守诠诗:落日时寒蝉鸣叫,我独自回到林下寺。柴门夜里还没有关闭,一弯月亮随着我的鞋子移动。只听见犬吠声,又走入青萝深处。】和陈述古咏拒霜花诗。千株花木一扫都成了黄色,只有芙蓉花独自芬芳。把它叫作“拒霜”,知道这个名称还不够恰当;仔细想来,它其实是最适合经霜的花。和沈立之留别诗二首。如今父老们流下千行眼泪,正像当年你初次离去时一样。不必刻碑来歌颂你留下的恩爱,老人家的清白德行反而怕被人知道。【三国时胡质在魏国任职,屡次升迁,做到征东将军,持节统领青州、徐州军事。他的儿子胡威历任安丰太守,操守严厉清白。魏武帝问胡威:“你和父亲谁更清廉?”胡威说:“我父亲清廉,恐怕别人知道;我清廉,恐怕别人不知道。我哪里敢同父亲相比?”】躺着听见铙鼓声为归来的船送行,梦中匆匆同你共饮一杯。试问分别以来的愁苦有多少?恐怕春江中的万斛水也难以度量。【作者自注:离开时我正在试院。】依孔文仲推官赠诗的韵作诗。

我本麋鹿性,谅非伏辕姿。君如汗血马,作驹已权奇。齐驱大道中,竝带銮镳驰。闻声自决骤,▯复受絷维。谓君朝发燕,秣楚日未欹,云何中道止?连蹇驴骡随,金鞍冒翠锦,玉勒垂青丝。旁观信美矣,自揣良厌之。均为人所劳,何必陋盐辎?君看立仗马,不敢鸣且窥。调习困鞭棰,仅存骨与皮。人生各有志,此论我久持。他人闻定笑,聊与吾子期。空堦卧积雨,病骨烦撑支。秋草上垣墙,霜叶鸣堦墀。门前自无客,敢作扬雄麾?▯吏报君来,弭节江之湄。一对髙人谈,稍忘俗吏卑。今朝枉诗句,粲如凤来仪。上山絶梯磴,堕海迷津涯。怜我枯槁质,借润生华滋。岂效世俗人,洗刮求瘢痍?贤明日登用,清庙歌缉熙。胡不学长卿,预作封禅词。【战国策》汗明见春申君曰:「骥服盐车而上太行,漉汁洒地,白汗交流,外阪迁延,负辕而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骥于是俛而喷,仰而鸣,见伯乐之知已也。」《贾谊赋》:「骥垂两耳,伏盐车兮。」《汉书·大宛传》:「宛别邑七十余城,多善马,汗血,言其先,天马子也。」注:「汗从肩膊出如血,故名汗血。」《汉书·郊祀歌》:「太一况,天马下,霑赤汗,沬流赭,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掩上驰。」《诗·国风》:「輶车銮镳,载猃歇骄。」《庄子》:「麋鹿见之,决骤。」顔延年赋:「旦刷幽燕,昼秣荆越。」扬雄反骚:「驴骡连蹇而齐足。」梁简文帝《紫骝诗》:「青骢悬玉镫。」《唐史·李林甫语》:「谏官曰:『君等独不见立仗马乎?终日无声而饫三品刍豆,一鸣则斥之。后虽欲不鸣,得乎?』由是谏诤路絶。」扬子:「在夷貊则引之,倚门墙则麾之。」《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尔雅》:「水草交曰湄。」《庄子》:「河润九里。」《后汉·郭伋传》:「帝劳之曰:『贤能太守。』帝城不逺,河润九里,冀京师防福。」古诗:「緑叶发华滋。」《后汉·赵壹赋》:「所好则钻皮出其毛羽,所恶则洗垢求其瘢痕。」《周颂·小序》:「清庙,祀文王也。维清,奏象舞也。」《诗》:「维清缉熙,文王之典。」《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病甚,天子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书。问其妻曰:『长卿未死时为一巻书,曰:『有使者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忠奏其书,天子异之】汤村开运盐河,雨中督役【图经:仁和县汤村镇市,在安仁东乡,去县四十一里,而都盐仓在天宗门里】居官不任事,萧散羡长卿,胡不归去来?滞留愧渊明。盐事星火急,谁能防农耕?薨甍晓鼓动,万指罗沟坑。天雨助官政,▯然淋衣缨。人如鸭与猪,投泥相溅惊,下马荒堤上,四顾但湖▯,线路不容足。又与牛羊争归田,虽贱辱,岂失泥中行?寄语故山友,慎毋厌藜羮。【史记》相如与卓氏婚,饶于财,其进仕宦,未尝肎与公卿国家之事,称病闲居,不慕官爵。诗《国风》:“胡为乎泥中?”《庄子·让王篇》:“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羮不糁。”王注:“讽开此河不当,又妨农事也】是日宿水陆寺,寄北山清顺僧二首。草没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门。拾薪煮药,怜僧病;扫地焚香,净客魂。农事未休侵小雪,佛灯初上报黄昏。年来渐识幽居味,思与髙人对榻论。【国史补》云:「韦应物性髙洁,鲜食寡欲,所在焚香扫地而坐】长嫌钟鼓聒湖山,此境萧条郤自然。乞食绕村真为饱,无言对客本非禅。披榛觅路冲泥入,洗足闗门聴雨眠。遥想后身穷贾岛,夜寒应耸作诗肩。【晋陶渊明有乞食诗,披榛觅路,注见第二巻。微雪诗,唐史贾岛字浪仙,初为浮屠,名无本。韩退之有送无本归范阳诗,韩石鼎聨句序,弥明袖手竦肩而髙吟】客位假寐谒入不得去,兀坐如枯株,岂惟主忘客,今我亦忘吾。同僚不解事,愠色见髯须,虽无性命忧,且复忍须臾【晋郗超为中书侍郎,谢安与王文度共诣超,日旰未得前,文度便欲去,安曰:“不能为性命忍须臾邪】盐官部役戏呈同事兼寄述古【盐官县图经,隋开皇九年置,杭州盐官县,县属有盐埸十所】新月照水,水欲氷。夜霜穿屋,衣生棱。野庐半与牛羊共,晓鼓郤随鸦鹊兴。夜来履破,裘穿缝。红颊曲眉,应入梦。千夫在野,口如林。岂不懐归,畏嘲弄。我州贤将,知人劳。已酿白酒,买豚羔。耐寒努力,归不逺。两脚冻硬,公须软【唐书杨国忠传】诸杨汤沐馆,在华清宫东垣。帝临幸,必遍五家。赏赉不赀。讣出有赐曰饯,路返有劳曰软。脚杨妃外传,出有饯饮,还有软脚。大唐稽疑,郭子仪自同州归,代宗诏大臣就宅作软脚局,人率出钱三百千】朱夀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写经,求之五十年。去岁得之蜀中,以诗贺之。

译我本来是麋鹿一样的性情,料想不是驾车之马的资质。您如同汗血宝马,刚成为小马驹时就已非凡奇异。若一同奔驰在大道上,并驾着带銮铃的马勒驰骋,听到声音自然会奋力奔跑,哪里还肯受缰绳束缚?我说您早晨从燕地出发,喂的是楚地的草料,太阳还没有西斜,为什么在半路停下,却让跛脚的驴骡跟随?金鞍上覆盖着翠色锦缎,玉制马勒垂着青丝。旁观者确实相信这很美,可我自己想来却深感厌恶。大家同样都被人役使,何必嫌弃驮盐的车子?您看那些列队侍立的马,不敢鸣叫,也不敢张望;调教它们时困于鞭打,只剩下骨头和皮。人生各有各的志向,这个道理我坚持很久了。别人听见一定会笑,我姑且同您约定此志。空台阶上躺着积雨,病弱的身子烦劳支撑。秋草爬上墙头,霜叶在台阶上作响。门前本来就没有客人,哪里敢学扬雄挥麾拒客?候吏来报告您到了,您在江边停下车节。一同与高雅之人交谈,稍稍忘却了庸俗小吏的卑微。今天承蒙您屈驾赠诗,灿烂如凤凰来仪。上山没有梯磴可登,落入海中便迷失渡口。您怜悯我枯槁的资质,借您的润泽使它重新生出光华。哪里能仿效世俗之人,刮洗伤疤来寻找瑕疵?贤明之人一旦被任用,清庙中便会歌咏光明盛美。为什么不学司马相如,预先写好封禅之词呢?【《战国策》载,汗明拜见春申君时说:“千里马套着盐车登太行山,盐汁洒落在地,白色汗水交流而下;它在外侧山坡上艰难迟缓,背负车辕却不能上山。伯乐遇见它,下车攀着它哭泣。千里马于是低头喷气,抬头长鸣,知道伯乐了解自己。”《贾谊赋》说:“千里马垂下两耳,伏在盐车上。”《汉书·大宛传》说:“大宛另有七十多座城,多产良马,有汗血马;据说它们的祖先是天马的后代。”注释说:“汗从肩膊流出如血,所以叫汗血马。”《汉书·郊祀歌》说:“太一神降临,天马下凡,沾染赤色汗水,汗沫流成赭色;志向豪迈,精神奇异,踏着浮云,遮掩着飞驰而上。”《诗经·国风》说:“轻车上的銮铃和马勒,载着骏马安歇。”《庄子》说:“麋鹿见到它,便奋力奔跑。”颜延年赋说:“早晨刷洗幽燕的马,白天在荆越喂养。”扬雄《反骚》说:“驴骡跛行而并足前进。”梁简文帝《紫骝诗》说:“青骢马悬着玉镫。”《唐史》载李林甫的话:“谏官难道没有看见列队侍立的马吗?它们终日不出声,却饱食三品官的草豆;一叫就被斥退。后来即使想不叫,能办得到吗?”】因此进谏争辩的道路断绝了。”扬雄说:“在夷狄之地就把人引进来,倚着门墙就把人挥退。”《离骚》说:“我命令羲和停下车节,遥望崦嵫山而不要逼近。”《尔雅》说:“水草交会之处叫作湄。”《庄子》说:“河水的润泽可以达到九里。”《后汉书·郭伋传》载,皇帝慰劳他说:“贤能的太守。帝城并不遥远,河水润泽九里,希望京师得到福佑。”古诗说:“绿色叶子开花而繁茂。”《后汉书·赵壹赋》说:“对于所喜爱的人,就钻入皮肤挑出他的毛羽;对于所厌恶的人,就洗剥污垢寻找他的伤痕。”《周颂·小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乐歌;《维清》,是演奏象舞的乐歌。”《诗经》说:“光明清正而不断兴盛,是文王的典章。”《史记·司马相如传》说:“司马相如病重时,天子派所忠前往,但相如已经去世,家中没有书稿。所忠问他的妻子:‘长卿没死时写过一卷书,说有使者来求取书稿,就把它进呈。’他的遗稿写的是封禅之事,所忠把书稿进呈,天子感到惊异。”】汤村开凿运盐河,在雨中督促劳役。【《图经》说:仁和县汤村镇的集市,在安仁乡东面,距离县城四十一里;都盐仓在天宗门内。】身居官位却不能任事,真羡慕司马长卿那样悠闲散淡,为什么不归去呢?滞留此地,真对不起陶渊明。盐务急如星火,谁能顾及农耕?高大的屋脊间晓鼓震动,成千上万只手分布在沟坑中。上天降雨帮助官府办事,雨水淋漓,打湿了衣襟。人们像鸭子和猪一样,投入泥中,泥浆四处飞溅,使人惊扰。下马站在荒废的堤岸上,四下望去只有湖水茫茫,路窄得连脚也容不下。又和牛羊争着归田,虽然卑贱受辱,难道就不能在泥里行走吗?寄语故山的朋友,千万不要嫌弃藜羹。【《史记》说,司马相如娶卓氏为妻,家中富有;他出仕做官,从不肯参与公卿和国家事务,称病闲居,不羡慕官爵。《诗经·国风》说:“为什么在泥水之中呢?”《庄子·让王篇》说:“孔子困厄于陈国、蔡国之间,七天没有生火做饭,吃藜羹时连米粒也没有。”王注说:“这是讽刺开凿此河不合适,又妨碍农事。”】这一天住在水陆寺,寄诗给北山清顺和尚二首。野草遮没了河堤,雨色使村寺昏暗,修长的竹林把寺门都遮得看不见。拾柴煮药,怜惜生病的僧人;扫地焚香,净化来客的心魂。农事还没有停息,就已侵入小雪时节;佛灯刚刚点上,报知黄昏到来。近来渐渐懂得幽居的滋味,想同高雅之人面对床榻谈论。【《国史补》说:“韦应物性情高洁,少吃东西,欲望很少;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焚香扫地,然后坐下。”】一向嫌钟鼓声惊扰湖山,这个地方却萧条寂静,反而合乎自然。绕村乞食确实是为了吃饱,默默面对客人本来就不是禅法。拨开丛生的荆棘寻找道路,冲着泥泞走进去;洗净双脚,关上门听雨而眠。遥想来世成为穷困的贾岛,夜寒时应当耸起肩膀作诗。【晋代陶渊明有《乞食诗》;“拨开荆棘寻找道路”的出处见第二卷。《微雪诗》说,唐代贾岛字浪仙,起初是僧人,法名无本。韩愈有《送无本归范阳诗》,《韩石鼎联句序》中说,弥明袖手耸肩高声吟咏。】在宾客座位上打盹。拜见的请求已经递入,却不能离开,只能呆坐得像一截枯木。难道只是主人忘了客人,今天连我也忘了自己?同僚不懂事,怒色显现在胡须之间。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也姑且再忍耐片刻。【晋代郗超任中书侍郎,谢安和王文度一同去拜访郗超,直到天晚还不能进去,王文度便想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片刻吗?”】盐官县服役时作诗戏赠同事,并寄给述古。【《盐官县图经》说,隋开皇九年设置盐官县;杭州盐官县所属有十所盐场。】新月照着水面,水仿佛要结冰。夜霜穿透屋子,衣服都结出了棱角。野外的草庐有一半同牛羊共处,清晨的鼓声却随着乌鸦喜鹊一同兴起。夜里鞋子破了,皮裘也穿破了,只好缝补。红脸颊、弯眉毛,应当都会进入梦中。千百名劳夫在野外,张开的嘴像一片树林。难道不想回去吗?只是害怕遭人嘲笑。我州的贤能长官,知道众人的劳苦;已经酿好了白酒,买了猪和羊羔。忍耐寒冷努力干活,回去的日子不远了。两脚冻得僵硬,您可要替我们软脚。【《唐书·杨国忠传》载,诸杨的汤沐馆在华清宫东墙。皇帝临幸时一定遍访五家,赏赐不可估量。出发时有赏赐叫作“饯”,归途中慰劳叫作“软”。《脚杨妃外传》说,出发有饯饮,另有软脚酒。《大唐稽疑》载,郭子仪从同州回来,代宗诏令大臣到宅中设软脚局,众人各出钱三十万。】朱寿昌任郎中,年少时不知道母亲所在,刺血书写经文,寻找了五十年。去年在蜀中找到母亲,作诗祝贺他。

嗟君七岁知念母,怜君壮大心愈苦。羡君临老得相逢,喜极无言泪如雨。不羡白衣作三公,不爱白日升青天。爱君五十着防服,儿嗁郤得偿。当年烹龙为炙,玉为酒,鹤髪初生千万夀。金马诏书锦作囊,白藤肩舆帘蹙绣。感君离合我酸辛,此事今无古或闻。长陵朅来见大姊,仲孺岂意逢将军。开皇苦桃空记面,建中天子终不见。西河郡守谁复讥,颍谷封人羞自荐。【史记·儒林传序》:公孙▯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后汉荀爽起自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列士传:老莱子年七十,着五色斑斓之衣,戏舞于当庭,为小儿嗁以悦亲。《汉书·外戚传》:武帝母王太后微时,为金王孙妇,生女在长陵小市。武帝自驾迎之,直至其门,家人惊恐,女逃匿,扶将出,拜帝下车立曰:「大姊何藏之深也!」载至长乐宫,与俱谒太后。《霍光传》:霍中孺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侍者衞少儿私通而生去病,絶不相闻。久之,去病既壮大为将军,击匈奴至平阳,见中孺跪曰:「去病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也。」中音仲。《隋史·文帝外家》:吕氏其家甚微,帝显后求访不知所在。开皇初,汝南郡上言有男子吕永吉,自称有姑字苦桃,嫁杨氏,勘验知是舅家,而贵之。唐代宗皇后沈氏生徳宗,史思明再陷河洛,失后所在。徳宗即位,建中元年,遥尊为皇太后,以睦王述为奉迎太后使,分命使臣周行天下,终贞元之世无闻焉。《史记·呉起传》:呉起出衞郭门,与其母诀,囓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衞。」顷之,其母死,起终不归。后仕衞为西河守。《左传》:郑庄公寘母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郑伯用其说,而母子如初】将之湖州戏赠莘老余杭自是山水窟,侧闻吴兴更清絶。湖中橘林新着霜,溪上苕花正浮雪。顾渚茶芽白于齿,梅溪木▯红胜颊。吴儿脍缕薄欲飞,未去先说馋涎垂。亦知谢公到郡久,应怪杜牧寻春迟。鬓丝只好对禅榻,湖亭不用张水嬉【杜子美诗:色好棃胜颊。呉兴统地,梅溪一名东海堰,在乌程县西南六十里。又顾渚泉上有木▯堂,其庭除列植木▯,引泉。杜诗:刀鸣脍缕飞。晋谢安尝为呉兴太守。唐杜牧佐宣城幕,闻湖州多奇丽,往游。刺史崔君为张水嬉,縦州人毕观。牧赏一女姝,期之曰:“吾不十年来守此郡,不来从所适。”洎牧守湖州,女从人三年矣。牧有诗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又诗:“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鸦种麦行霜林老鸦闲无用,畦东拾麦,畦西种。畦西种得青猗猗,畦东已作牛尾稀。明年麦熟,芒攒槊,农夫未食,鸦先啄。徐行俛仰,若自矜,鼓翅跳踉,上牛角。忆昔舜耕歴山,鸟为耘,如今老鸦种麦,更辛勤。农夫罗拜,鸦飞起,劝农使者来行水。【笠泽丛书》世谓舜之在下,田于歴山,象为之耕,鸟为之耘,圣徳感召也】盐官絶句四首南寺千佛阁古邑居民,半海涛师来构筑,便能髙千金,用尽身无事,坐看香烟绕白毫。北寺悟空禅师塔【公自注:名齐安。宣宗微时,师知其非凡人。盐官图经:安国寺在县西北六百五十步。祥符元年改今额。寺中有悟空塔,塔前有古桧存焉】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岂为龙顔更分别?只应天眼识天人。【圆觉经》譬彼病目,见空中花。又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汉髙祖本纪》隆准而龙顔。三国邯郸淳见曹植曰:「真天人也】塔前古桧当年双桧是双童,相对无言。老更恭,庭雪到腰埋不死。如今化作两苍龙。【传灯録》二祖慧可初诣达磨,防求佛法,直大雪夜,侍中庭坚立不动,迟明积雪过厀,诗借用其意】僧爽白鸡【公自注:养二十余年,常立、坐、侧聴经】断尾雄鸡,本畏烹;年来聴法,伴修行。还须郤置莲花漏,老怯风霜,恐不鸣。【左传·昭二十二年》宾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惮其为牺也。”晋逺法师在山中置莲花漏,眂其早晚,以为行道之节】送张轩民寺丞赴省试龙飞甲子,尽豪英。尝喜吾犹及老成人,竞春兰,笑秋菊。天教明月伴长庚,传家各自闻诗礼。与子相逢亦弟兄,洗眼上林看跃马。贺诗先到古宣城【公自注:伯父与太平州张侍读同年,此其子】【楚辞·九歌》:“春兰兮秋鞠。”鞠,同“菊”。《烟花録》:“炀帝曰:‘春兰秋菊,各一时之芳。’”韩退之诗:“东方未明,大星没。独有太白,对残月。”长庚,太白也。《史记·蔡泽传》:“跃马食肉,富贵四十三年,足矣】六和寺冲师闸山溪为水轩欲放清溪自在流,忍教氷雪落沙洲?出山定被江潮涴,能为山僧更少留。【杜子美诗:江流大自在。又诗: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和致仕张郎中春昼

译感叹您七岁便知道思念母亲,怜惜您长大成人后内心更加痛苦。羡慕您临老终于能够相逢,高兴到了极点,无言而泪如雨下。不羡慕穿白衣而做到三公,不爱白日升上青天。只爱您五十岁时穿上彩衣,孩子般啼哭,终于得偿所愿。当年烹龙作肉食,以玉液作酒,鹤发刚刚生出便祝愿千万年长寿。金马门的诏书装在锦囊里,白藤制作的肩舆挂着绣花帘子。想到您的离合经历,我感到酸辛;这种事情,今人未必有,古人或许听说过。长陵的汉武帝前去见大姊,仲孺哪里想到会遇见将军?开皇年间,苦桃之事徒然留下相貌记忆;建中年间,皇帝始终没有见到母亲。西河郡守还有谁能讥笑?颍谷的封人反而羞于自我推荐。【《史记·儒林传序》说,公孙弘凭借《春秋》从平民做到天子的三公。后汉荀爽出身平民,九十五天便做到三公。《列士传》说,老莱子七十岁时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在堂前嬉戏起舞,像小孩一样啼哭来使父母高兴。《汉书·外戚传》说,汉武帝的母亲王太后地位卑微时,是金王孙的妻子,在长陵小市生下女儿。汉武帝亲自驾车迎接她,直到她家门口;家人惊恐,女儿逃藏起来,武帝扶她出来,在下车站立时拜见说:“大姊为什么藏得这样深?”于是载她到长乐宫,同她一起拜见太后。《霍光传》说,霍中孺以县吏身份在平阳侯家办事,同侍女卫少儿私通而生下霍去病,此后断绝来往,彼此不相知。很久以后,霍去病长大成为将军,攻打匈奴到平阳,见到中孺便跪下说:“去病早不知道自己是大人的遗体。”中孺的“中”读作“仲”。《隋史·文帝外家》说,吕氏家族十分微贱,文帝显贵后寻找母族却不知道所在。开皇初年,汝南郡上报有男子吕永吉,自称有姑母字苦桃,嫁给杨氏;经查验知道正是舅家,于是使他们显贵。唐代宗皇后沈氏生下德宗,史思明再次攻陷河洛,皇后从此下落不明。】德宗即位,建中元年,遥尊母亲为皇太后,任命睦王述为奉迎太后使,又分别派遣使臣遍行天下寻找;直到贞元年间结束,始终没有消息。《史记·吴起传》说,吴起走出卫国城门,同母亲诀别,咬破手臂发誓说:“我如果不能做到卿相,就不再进入卫国。”不久母亲去世,吴起始终没有回去。后来他在卫国任西河郡守。《左传》说,郑庄公把母亲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发誓说:“不到黄泉,便不相见。”后来又后悔了;颍考叔任颍谷封人,听说此事后进献意见,郑伯采用了他的办法,母子关系便恢复如初。将要前往湖州,戏赠莘老。余杭本来就是山水胜地,听说吴兴更加清幽绝美。湖中的橘林刚刚染上霜色,溪上的苕花正像浮动的白雪。顾渚的茶芽比牙齿还白,梅溪的木瓜红得胜过脸颊。吴地儿童把鱼肉切得薄如欲飞的丝片,我还没出发,他们先说起美味便垂下馋涎。也知道谢公到吴兴任职已经很久,却应当责怪杜牧寻春来得太迟。鬓发如丝,只适合对着禅榻;湖亭上的水上嬉游,不必再张设了。【杜甫诗说:“颜色美好,梨子胜过脸颊。”吴兴统辖的地方,梅溪又名东海堰,在乌程县西南六十里。顾渚泉上有木瓜堂,庭院中排列种植木瓜,并引泉水灌溉。杜甫诗说:“刀声响起,鱼脍丝飞。”晋代谢安曾任吴兴太守。唐代杜牧任宣城幕僚时,听说湖州有很多奇丽景物,便前往游览。刺史崔君设置水上嬉游,让州人全都观看。杜牧看中一位美女,同她约定说:“我不到十年便来任此郡太守,不来就任由你嫁人。”等到杜牧任湖州刺史时,女子已经嫁人三年了。杜牧有诗说:“只是寻春去得较迟,不必惆怅怨恨芳时。”又有诗说:“今日鬓发如丝在禅榻旁,茶烟轻轻飘荡,落花随风。”】乌鸦播麦行。霜林里的老乌鸦闲着无事,东畦拾麦,西畦播种。西畦播下的麦苗青翠茂盛,东畦已经稀疏得像牛尾。明年麦子成熟,麦芒聚集如长矛;农夫还没有吃到,乌鸦却先来啄食。它慢慢走着,低头抬头,仿佛在自我夸耀;又鼓动翅膀跳跃,跳到牛角上。想起从前舜在历山耕田,鸟替他耘田;如今老乌鸦播种麦子,反而更加辛勤。农夫环列拜谢,乌鸦飞起;劝农使者来巡视水道。【《笠泽丛书》说,世人传说舜处于卑微地位时,在历山种田,象替他耕作,鸟替他除草,这是圣德感召的结果。】盐官绝句四首。南寺千佛阁。古老城邑的居民,有一半依靠海涛生活;师父前来修筑,便能高达千金。耗尽自身而无所事事,坐看香烟缭绕在佛眉间的白毫。北寺悟空禅师塔。【作者自注:法名齐安。宣宗未显贵时,禅师便知道他不是平凡之人。《盐官图经》说:安国寺在县城西北六百五十步。祥符元年改用今名。寺中有悟空塔,塔前还留有古柏。】早已把整个世界看作微尘,把空中的浮花、梦中的身体都看作虚幻;难道会因为天子的容貌便另加分别吗?只应由天眼识别出天人。【《圆觉经》说,譬如患眼病的人看见空中有花;又如梦中之人,做梦时并非全无,等到醒来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汉高祖本纪》说,高祖鼻梁高隆而有龙颜。三国时邯郸淳见到曹植说:“真是天人啊!”】塔前的古柏。当年两株柏树像两个童子,彼此相对而无言;年老之后却更加恭谨。庭院里的雪埋到腰部也没有死去,如今化作两条苍龙。【《传灯录》说,二祖慧可初次拜访达摩,想求佛法,正值大雪之夜,他在庭院中侍立不动;到天明时积雪已经超过膝盖。诗中借用了这个意思。】僧人爽饲养的白鸡。【作者自注:养了二十多年,常常站着、坐着,侧耳听经。】断了尾巴的公鸡,本来害怕被烹煮;这些年来听闻佛法,伴随着修行。还应当撤去莲花漏,只是年老害怕风霜,恐怕不能鸣叫。【《左传·昭公二十二年》说,宾孟到郊外去,看见一只公鸡自行啄断尾巴,便问侍者。侍者说:“它害怕被作为祭品。”晋代远法师在山中设置莲花漏,用来观察早晚,以此作为修行的节度。】送张轩民寺丞赴省试。甲子年龙飞天命,天下豪杰英才都汇聚一堂。我曾经庆幸自己还来得及见到老成之人,他们像春兰一样争奇,又笑看秋菊。上天让明月陪伴长庚星,世代传家各自都听闻诗礼。与你相逢也像兄弟一般,洗亮双眼,到上林苑观看跃马。贺诗先送到古老的宣城。【作者自注:伯父与太平州张侍读同年,这是他的儿子。】【《楚辞·九歌》说:“春天的兰花啊,秋天的菊花。”“鞠”同“菊”。《烟花录》说:“炀帝说,春兰秋菊,各自在一个时节开放芬芳。”韩愈诗说:“东方还没有明亮,大星已经隐没;只有太白星对着残月。”长庚就是太白星。《史记·蔡泽传》说:“骑马吃肉,享受富贵四十三年,也就足够了。”】六和寺冲师把山溪拦成水轩。本想让清澈的溪水自在流淌,怎么忍心让冰雪落在沙洲上?一旦流出山外,必定会被江潮污染;它能够为山中僧人再多停留一会儿吗?【杜甫诗说:“江水流得极其自在。”又说:“在山中的泉水清澈,出了山的泉水就浑浊。”】和致仕张郎中咏春日白昼。

投绂归来,万事轻,消磨未尽只风情。旧因莼菜求长假,新为杨枝作短行。不祷自安縁夀骨,深藏难没是诗名。浅斟杯酒,红生颊;细琢歌词,穏称声。蜗殻卜居心自放,蝇头写字眼能明。盛衰阅过,君应笑;宠辱年来,我亦平。跪履数从圯下老,逸书闲问济南生。东风屈指无多日,只恐先春鶗防鸣。【潘安仁秋兴赋】且敛袵以归来兮,忽投绂以髙迈。莼菜注见第三巻。送刘攽唐白居易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白既年迈,而小蛮方丰艶,因为杨柳枝词以托意。王注:细琢歌词,即张善为小词也。三国焦先作小庐,形如蜗殻,故曰蜗牛庐。《南史》齐衡阳王钧尝手自细书五经,置于巾箱,以备遗忘。贺玠问曰:“殿下家自足坟素,复何须蝇头细书蔵巾箱中?”《史记·留侯世家》:良常游下邳圯上,有一老父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为其老,强下取履,因长跪进履。父以足受,笑而去。《史记·儒林传》:伏生济南人,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闻有伏生,欲召之。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乃使鼂错往受业。《离骚》:“恐鶗防之先鸣兮,使百草为之不芳】冬至日独游吉祥寺井底微阳回未回,萧萧寒雨湿枯荄。何人更似苏夫子?不是花时肎独来。【月令冬至则水泉动】后十余日复至东君意浅,着寒梅千朶,深红未暇裁。安得道人殷七七,不论时节,遣花开。【王注言:东君止着意寒梅千朶深红,则吉祥寺牡丹也。古今诗话:殷七七,字文祥,周寳旧识之。及移镇浙西,一日谓七七曰:「鹤林杜鹃花,天下奇絶,闻子能作非时花,今重九将近,能开花副此日乎?」七七乃前二日往鹤林,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妾为上▯所命,司此花,今与道者开之。然此花非久,即归阆苑矣。」女子俄不见。及九日,烂熳如春,寳惊异,游赏累日。其后兵火焚寺,树失根株。云又见续仙传】戏赠惆怅沙河,十里春,一畨花老,一畨新。小桥依旧,斜阳里,不见楼中垂手人。【古乐府舞有大垂手、小垂手。梁呉均曲:「垂手忽迢迢,飞燕掌中娇。又且复小垂手,广袖拂红尘】和人求笔迹麦光铺几净无瑕,入夜青灯照眼花。从此剡藤真可吊,半纡春蚓绾秋蛇。【王注:麦光纸,名盖南中竹纸之流。今成都以麻屑竞为之。唐舒元舆作《吊剡溪藤文》,言今之错为文者,皆夭阏剡藤者也。剡藤可作纸。唐太宗论萧子云书:“行行若萦春蚓,字字如绾秋蛇】用将之湖州戏赠原韵寄莘老君不见夷甫开三窟,不如长康号痴絶。痴人自得终天年,智士死智罪莫雪。困穷谁要卿料理?举头看山笏,拄颊野鳬翅重自不飞。黄鹤何事两翼垂?泥中相从岂得久?今我不往行,恐迟江夏无双应未去。恨无文字相娯嬉【公自注:黄庭坚莘老壻能文】【晋书》王衍,字夷甫,居宰辅,不以国为念,而思自全之计,乃以弟澄为荆州,族弟敦为青州,谓曰:「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识者鄙之。晋顾恺之,字长康,桓温尝云:「恺之体中痴黠各半,合而论之,正得其平耳。」故俗传恺之才絶、画絶、痴絶。《世说》王徽之为桓冲参军,冲尝谓徽之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徽之初不酬答,直髙视,以手板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后汉黄香能文章,京师号曰「天下无双,江夏黄童】画鱼歌【公自注:湖州道上作。按:画,胡麦切,音义竝同「划」。以钩划鱼,今三吴水乡往往有之】天寒水落,鱼在泥。短钩画水,如耕犁。渚蒲拔折,藻荇乱。此意岂复遗鳅鲵?偶然信手,皆虚撃。本不辞劳,几【冀仝】万一一鱼中刃,百鱼惊。虾蟹奔忙,误跳掷。渔人养鱼,如养雏。挿竿贯笠,惊鹈鹕。岂知白挺閙如雨,搅水觅鱼,嗟已疎。【杜诗渚蒲芽白水荇青,王注:鲵有二,有鲸鲵之鲵,有鱼子之鲵。今此言鱼子也】吴中田妇叹【公自注:和贾收韵】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霜风来时,雨如泻杷头出菌,鎌生衣眼枯泪尽,雨不尽忍见黄穂卧青泥,茅苫一月陇上宿,天晴获稻随车归,汗流肩赪载入市,价贱乞与如糠粞,卖牛纳税拆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招羗儿,龚黄满朝人更苦,不如郤作河伯妇。【韩退之城南聨句:刈熟担肩赪。《宋史》司马温公曰:百姓有米而官不要米,百姓无钱而官必要钱。《史记·褚先生滑稽传》: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防长老问民所疾苦,长老曰:苦为河伯娶妇。豹问故,曰:邺三老廷掾常岁赋敛百姓,得数百万为河伯娶妇。巫行视小家女好者,共粉饰之,沈之河中,不尔即有水患。豹至禁絶之】和邵同年戏赠贾收秀才三首

译解下官印归来,万事都看轻了,尚未消磨尽的只有风流情致。从前因为想吃莼菜而请求长假,如今又为了杨枝而作短途行游。不祈求也能安然,是因为寿命根基深厚;深深隐藏却难以磨灭的,是诗名。浅浅斟饮杯中酒,脸颊便泛起红色;细细雕琢歌词,稳妥地合乎声调。卜居在蜗壳般的小屋中,心情自然放纵;用蝇头小字书写,眼睛仍然看得清楚。阅尽盛衰,你应当发笑;多年经历宠辱,我也已经平淡。多次在圯下老人那里跪着穿鞋,闲暇时向济南先生询问遗书。屈指计算,东风到来的日子已经不多,只怕在春天之前鶗鴂先鸣。【潘安仁《秋兴赋》说:“姑且收起衣襟归来吧,忽然弃官而高远自得。”莼菜的注释见第三卷。送刘攽时,唐代白居易诗说:“樱桃般的樊素口,杨柳般的小蛮腰。”白居易年老以后,小蛮正值丰美艳丽,于是作《杨柳枝词》寄托心意。王注说:“细细雕琢歌词”,就是张善创作小词。三国时焦先建造小屋,形状像蜗牛壳,所以叫蜗牛庐。《南史》说,齐朝衡阳王钧曾亲手用小字细写五经,放在头巾箱中,以防遗忘。贺玠问:“殿下家中本来就有足够的典籍,为什么还要用蝇头小字抄写,收藏在巾箱里?”《史记·留侯世家》说,张良常在下邳圯桥上游历,有一位老人来到张良身边,故意把鞋掉到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愕,想打他;因为老人年老,便强忍着下去取鞋,于是长跪着给老人穿鞋。老人伸脚让他穿好,笑着离去。《史记·儒林传》说,伏生是济南人,原为秦朝博士。孝文帝时寻找能够讲治《尚书》的人,听说有伏生,想召他来。伏生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便派晁错前去受业。《离骚》说:“恐怕鶗鴂先鸣,使百草因此不再芳香。”】冬至这天独自游览吉祥寺。井底的微弱阳气不知是否已经回转,萧萧寒雨打湿了枯草根。还有谁像苏夫子这样?不是花开的时节,也肯独自前来。【《月令》说,冬至时水泉开始涌动。】过了十多天又来。春神的心意浅浅,只在寒梅上着意,让千朵深红的花还来不及剪裁。哪里能得到道人殷七七,不论什么时节,都能驱使花朵开放?【王注说:春神只是把心意放在千朵深红的寒梅上,这里指的是吉祥寺的牡丹。《古今诗话》说,殷七七字文祥,是周宝旧日认识的人。周宝调任浙西节度使后,一天对七七说:“鹤林的杜鹃花是天下奇绝之物,听说你能使花在不合时令时开放;如今重阳将近,能让它在这一天开放吗?”七七于是提前两天前往鹤林。半夜有女子来对他说:“我是奉上玄之命掌管此花的,今天同道者一起使它开放。不过这花不能长久,马上就要回到阆苑去了。”女子很快便不见了。到了九月九日,花开得灿烂如春,周宝惊异不已,游赏了好几天。后来兵火焚毁寺院,花树连根也失去了。据说此事又见于《续仙传》。】戏赠。令人惆怅的沙河,十里春色;一番花儿衰老,一番花儿新开。小桥依旧在斜阳中,却看不见楼中那位垂手而立的人。【古乐府中的舞蹈有“大垂手”“小垂手”。梁代吴均曲说:“垂手忽然遥远,飞燕在掌中也娇美;又再作小垂手,宽大的衣袖拂过红尘。”】和诗赠人求取笔迹。麦光纸铺在几案上,洁净无瑕;入夜后青灯照得眼花。从今以后,剡藤真值得凭吊,因为纸上的字一半像春蚯蚓盘曲,一半像秋蛇缠绕。【王注说:麦光纸的名称,大概属于南方竹纸一类。如今成都用麻屑争相制作。唐代舒元舆作《吊剡溪藤文》,说如今那些错乱成文的纸,都是使剡藤遭受夭折的东西;剡藤可以造纸。唐太宗评论萧子云的书法说:“一行一行像春蚯蚓盘曲,每个字都像秋蛇缠绕。”】用《将之湖州戏赠》的原韵寄给莘老。您难道没看见王夷甫布置三窟,终究不如顾长康被称为痴绝吗?痴人自得,能够终享天年;聪明人死于自己的聪明,罪名却无法洗清。困厄贫穷,谁需要您来料理?抬头看山,手板可作笏;支着面颊,野鸭翅膀太重,自己也飞不起来。黄鹤为什么垂下两只翅膀?在泥中相互跟随,难道能够长久吗?如今我若不前往,只怕会迟到;江夏无双的那个人恐怕已经离去了。遗憾没有文章可以相互娱乐。【作者自注:黄庭坚是莘老的女婿,能够作文。】【《晋书》说,王衍字夷甫,身居宰辅,却不以国家为念,只考虑保全自己的办法,于是让弟弟王澄任荆州刺史,让族弟王敦任青州刺史,对他们说:“你们两人在外面,而我留在这里,足以成为三窟了。”有见识的人鄙视他。晋代顾恺之字长康,桓温曾说:“顾恺之的性情中痴与黠各占一半,合起来评论,正好平衡。”所以民间传说顾恺之才绝、画绝、痴绝。《世说新语》说,王徽之任桓冲参军时,桓冲曾对他说:“你在府中任职很久了,近来应当替你安排一下。”王徽之起初不回答,只抬头远望,用手板支着面颊说:“西山早晨而来,带来了清爽的气息。”后汉黄香擅长文章,京师称他为“天下无双,江夏黄童”。】《画鱼歌》。【作者自注:在湖州路上作。按:“画”读胡麦切,音义都同“划”。用钩在水中划鱼,如今三吴水乡往往有这种做法。】天气寒冷,水位下降,鱼藏在泥中。用短钩划水,好像耕田的犁。水边的蒲草被拔断,藻荇也乱成一片。这样的做法难道还能遗漏小鱼吗?偶然任手划动,往往都击在空处;本来不怕辛劳,只希望万分之一能有一条鱼撞上钩刃,结果一百条鱼都惊散了。虾蟹慌忙奔逃,误打误撞地跳跃。渔人养鱼,就像养雏鸟一样。插起竹竿,戴着斗笠,惊赶鹈鹕。哪里知道白色的长竿挥动得像雨一样,搅动水面寻找鱼,却感叹自己已经疏漏了。【杜甫诗说:“水边蒲草发芽洁白,水荇青翠。”王注说:鲵有两种,一种是鲸鲵的“鲵”,一种是鱼卵的“鲵”;这里说的是鱼卵。】吴中田妇叹。【作者自注:和贾收的韵。】今年的粳稻已经成熟,只苦于迟迟盼不来霜风。霜风什么时候才能来?雨水却像倾泻一样。耙头上长出菌,镰刀生了锈,眼睛哭得枯干,眼泪也流尽了。雨还不停,怎忍心看金黄的稻穗倒伏在青泥中?只好披着茅草在田垄上睡一个月。天晴后收割稻子,跟着车子运回;汗流满面,肩膀都红了,载到市上却价格低贱,只能像糠屑一样乞求卖掉。卖牛来交税,拆屋来烧火做饭;只顾眼前,来不及考虑明年挨饿。如今官府要的是钱,不是米;向西北万里招募羌人。龚遂、黄霸这样的好官满朝都是,人们却更加困苦;还不如干脆去做河伯的妻子。【韩愈《城南联句》说:“收割成熟庄稼,担在肩上,肩膀都红了。”《宋史》载司马光说:“百姓有米而官府不要米,百姓没有钱而官府却一定要钱。”《史记·褚先生滑稽传》说,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县令,询问父老百姓的疾苦。父老说:“苦于替河伯娶妻。”西门豹问原因,回答说:“邺地三老、廷掾每年向百姓征敛,得到数百万钱替河伯娶妻。巫婆察看小户人家的女子,选中漂亮的,便共同为她装扮,把她沉入河中;否则就说会有水灾。”西门豹到任后禁止并断绝了此事。】和邵同年戏赠贾收秀才三首。

倾盖相欢,一笑中,从来未省马牛风。卜邻尚可容三径,投社终当作两翁。古意已将兰缉佩,招词闲咏桂生丛。此身自断天休问,白发年来渐不公。【家语》孔子之剡,遭程子于涂,倾盖而语,终日甚相亲。汉邹阳《上梁孝王书》:“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左传》“风马牛”,注:“马逐上风而去,牛逐下风而来,故云不相及也。”《尚书》“马牛其风”,《左传》“非宅是卜,惟邻是卜。”汉杜陵蒋诩元卿,为兖州太守,王莽居摄,以病免官,居乡里,卧不出户。于舍中竹下,开三径,惟羊仲、求仲从之游。二仲皆挫防逃名之士。刘安《招隠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杜子美诗:“自断此生休问天。”唐诗:“公道世间惟白髪】朝见新荑出旧槎,骚人孤愤苦思家。五噫处士大穷约,三赋先生多诞夸。帐外鹤鸣,奁有镜;筒中钱尽,案无鲑。玉川何日朝金阙?白昼闗门守夜叉【公自注:时贾欲再娶】【王注先生本注云:时贾欲再娶,则诗意皆涉夫妇事也。新荑出旧槎,使枯杨生荑之义。韩非有《孤愤》篇,言孤独而愤闷也。后汉《梁鸿传》:鸿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邙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恶之,求鸿不得。汉司马相如奏《子虚》《上林》《大人》三赋。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又详前巻诗注。公答秦太虚书:「初到黄,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仍放大竹筒贮用不尽者,以待賔客。」《南史》:「庾杲之食惟有韭葅,瀹韭、生韭、杂菜。任昉常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尝有二十七种菜,谓三韭也。」卢仝诗:「夜又当昼,不肎启夜半醮祭,夜半开】生涯到处似樯乌,科第无心摘颔须。黄帽刺船忘岁月,白衣担酒慰鳏孤。狙公欺病来分栗,水伯知馋为出鲈。莫向洞庭歌楚曲,烟波渺渺正愁予。【王注杜诗:樯乌相背发,又樯乌宿处非,又樯乌终岁飞,此樯竿上刻为乌形以占风者。晋令车驾出入相风在前,亦是刻乌于竿上,名曰相风。傅▯《相风赋》云:「栖神乌于竿首,俟祥风之来。」《征韩诗》:「连年收科第,如摘颔底髭。」前汉邓通以櫂船为黄头郎,注:土胜水,其色黄,故刺船之郎皆着黄帽。《晋阳秋》:陶潜九月九日无酒,出宅邉菊丛中坐摘菊花盈把,久之望见白衣人至,乃江州刺史王▯送酒,即便独酌醉而后归。《庄子》: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注:芧,橡子也,似栗而小。《山海经》:「朝日之谷,神曰天呉,是为水伯。」《九歌》:「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游道塲山何山道塲山顶,何山麓上,彻云峯下,幽谷。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陂湖行尽,白漫漫。青山忽作龙蛇盘,山髙无风,松自响。误认石齿号惊湍,山僧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照瑶席。阶前合抱香入云,月里仙人亲手植。出山回望,翠云鬟,碧瓦朱栏缥缈间。白水田头问行路,小溪深处是何山?髙人读书夜达旦,至今山鹤鸣夜半。我今废学不归山,山中对酒空三叹。【禅宗正脉道塲山如讷禅师证道于此,故名。王注:“何山以何锴读书得名?”故有髙人读书夜达旦句。杜诗:“碧瓦朱甍照城郭,鹤知夜半。”注见四巻和刘道原】赠孙莘老七絶嗟予与子,久离羣耳,冷心灰,百不闻。若对青山谈世事,当须举白便浮君。【浮白,出《刘向说苑》注,见一巻。和刘长安诗《吴都赋》出,蹑珠履,动以千百。里防巷饮,飞觞举白】天目山前渌浸裾,碧澜堂下看衔舻。作堤捍水非吾事,闲送苕溪入太湖。【寰宇记】湖州安吉县天目山髙万六千丈,父老云欲度难及避水灾,天目海陵山为第一。《水经注》浙江水出吴兴郡于潜县北天目山,山极髙峻,崖岭竦叠,西临后涧山,上有霜木皆是数百年树,谓之双凤林。按王存《九域志》湖州南至杭州界首十五里,故天目山于《寰宇记》则系之湖州,于《水经》则系之于潜,而于潜虽属杭州,盖与湖接境也。《舆地志》苕溪一源自天目,一源自独松岭,合浮玉山水至吴兴入太湖。又见四巻宿余杭法喜寺注】夜来雨洗碧巑岏,浪涌云屯,绕郭寒闻有弁山,何处是?为君四面竟求看。【寰宇记》:弁山在乌程县,一名卞山,山石莹然如玉】夜桥灯火照溪明,欲放扁舟取次行,暂借官奴遣吹笛。明朝新月到三更。三年京国厌藜蒿,长羡淮鱼压楚糟。今日骆驼桥下泊,恣看修网出银刀。【骆驼桥】唐垂拱元年造,以形似骆驼背,名之。刘禹锡诗:「骆驼桥上苹风起,鹦鹉杯中若下春。」杜诗:「出网银刀乱】乌程宿稻袭人香,酿作春风霅【音闸】水光,时复中之。徐邈圣,毋多酌,我次公狂。

译车盖一倾便相互欢喜,谈笑之间就成了朋友;从来没有觉察到彼此像马牛那样互不相干。占卜为邻,还可以容纳三条小径;最终加入同一社团,应当成为两位老人。古人的情意已经像兰草编成佩带,闲暇时吟咏招隐之词,仿佛桂树生长成丛。此身的命运我自有主张,天意不必过问;近年来白发渐多,世道却越来越不公平。【《孔子家语》说,孔子前往剡地,在路上遇到程子,两人车盖相倾便交谈起来,整天都十分亲近。汉代邹阳《上梁孝王书》说:“白头相交还像新交,车盖一倾却如故交。”《左传》说“风马牛”,注释说:马追逐上风而去,牛追逐下风而来,所以说彼此不相及。《尚书》说“马牛其风”。《左传》说:“不是卜问住宅,而是卜问邻居。”汉代杜陵人蒋诩字元卿,任兖州太守;王莽摄政时以病辞官,居住乡里,卧床不出门。他在屋舍竹林下开辟三条小径,只有羊仲、求仲同他交游。二人都是遭受挫折而隐姓逃名的人。刘安《招隐士》说:“桂树丛生啊,在山的幽深处。”杜甫诗说:“此生的命运我自己决定,不必问天。”唐诗说:“世间的公道只有白发。”】早晨看见新芽从旧树桩上长出,骚人孤独愤懑,苦苦思念家乡。五噫歌的处士极其穷困,三赋先生却多有夸诞。帐外传来鹤鸣,妆奁中有一面镜子;竹筒里的钱已经用尽,案上没有鱼羹。玉川子什么时候才能入朝拜见金阙?白天关门,却像守夜的叉手鬼神。【作者自注:当时贾收想要再娶。】【王注本的先生自注说:“当时贾收想要再娶”,所以诗意都涉及夫妻之事。新芽从旧树桩上长出,取枯杨生荑的意思。韩非有《孤愤》篇,意思是孤独而愤闷。后汉《梁鸿传》说,梁鸿经过京师,作《五噫》歌:“登上北邙山啊,叹息;回头观看帝京啊,叹息;宫室高大啊,叹息;人民劳苦啊,叹息;道路遥远无边啊,叹息。”肃宗听说后厌恶他,寻找却没有找到。汉代司马相如进奏《子虚》《上林》《大人》三赋。《北山移文》说:“蕙草帐空空,夜鹤怨鸣。”详见前卷诗注。苏轼给秦太虚的信说:“刚到黄州时,极力节俭,每天用度不得超过一百五十钱;又放置一个大竹筒,把用不完的东西储存起来,留待宾客。”《南史》说:“庾杲之吃的只有韭菜腌菜、煮韭菜、生韭菜和杂菜。任昉常戏弄他说:‘谁说庾郎贫穷,连鱼羹都吃不起?’曾经有二十七种菜,说的是三种韭菜等菜。”卢仝诗说:“夜晚又当作白昼,不肯打开门;半夜举行醮祭,半夜打开……”】我的生涯到处都像桅杆上的乌鸦,科举功名无心追求,连下巴上的胡须也懒得摘理。戴黄帽划船,忘却了岁月;穿白衣担酒,慰劳鳏居孤独的人。狙公欺骗猴子,来分给它们栗子;水伯知道我嘴馋,便为我送出鲈鱼。不要对着洞庭湖唱楚地的曲子,烟波浩渺,正使我忧愁。【王注引杜甫诗:“桅杆上的乌鸦相背而飞”;又说“桅杆上的乌鸦是栖宿之处”;又说“桅杆上的乌鸦终年飞翔”。这里的乌鸦是刻在桅杆上的鸟形,用来占测风向。晋代法令说,车驾出入时,相风在前,也是把乌鸦刻在竿上,名叫相风。傅玄《相风赋》说:“把神乌栖在竿顶,等待祥风到来。”《征韩诗》说:“连续多年取得科举功名,就像摘取下巴底下的胡须。”前汉邓通因划船任黄头郎,注释说:土能胜水,土的颜色是黄色,所以划船的郎官都戴黄帽。《晋阳秋》说,陶潜九月九日没有酒,走出住宅,坐在菊花丛旁采菊,采满一把,过了很久望见白衣人来到,原来是江州刺史王弘送酒;陶潜便独自饮酒,醉后回去。《庄子》说,狙公分橡子时说:“早晨三颗,晚上四颗”,猴群都发怒;于是又说:“早晨四颗,晚上三颗”,猴群都高兴。注释说,芧是橡子,像栗子而小。《山海经》说:“朝日之谷有神,名叫天吴,是水伯。”《九歌》说:“帝子降临北渚,眼前渺茫使我忧愁;秋风袅袅,洞庭湖水起波,树叶飘落。”】游道场山、何山。道场山的山顶,何山的山麓;穿过云峰下的幽谷。我从山水胜地中来,仍然喜爱这座山,看也看不够。走尽陂湖,眼前一片白茫茫。青山忽然盘曲如龙蛇;山高之处没有风,松树却自鸣作响。误把石头的尖齿声听成惊涛急流。山僧不让山泉流出去,使屋底清池映照着美玉般的席面。台阶前有合抱粗的树木,香气直入云霄,传说是月中仙人亲手栽植的。走出山外回头望去,青翠如云的鬓髻、碧瓦朱栏隐约其间。白水田头询问行路人,小溪深处哪一座是何山?高雅之人在山中读书直到天明,至今山鹤还在半夜鸣叫。我如今荒废学业,不能归隐山中,只能在山里对酒空自叹息三声。【《禅宗正脉》说,道场山的如讷禅师在此悟道,所以得名。王注说:“何山因何锴读书而得名。”所以诗中有“高人读书夜达旦”一句。杜甫诗说:“碧瓦朱甍映照城郭”;又说:“鹤知道半夜。”注释见第四卷《和刘道原》。】赠孙莘老七绝。可叹我和您,已经很久脱离群体了;心冷如灰,什么都听不进去。若能面对青山谈论世事,就应当举起酒杯,让您一饮而尽。【“浮白”出自《刘向说苑》,注释见第一卷。《和刘长安诗》中说,《吴都赋》写道:“穿着珍珠鞋,一动便有成百上千;乡里巷间饮酒,飞快地传杯,举杯畅饮。”】天目山前的绿水浸湿衣襟,碧澜堂下观看船头衔接。筑堤防水不是我的事,姑且送苕溪流入太湖。【《寰宇记》说,湖州安吉县的天目山高一万六千丈。父老传说,想越过此山很难,遇到水灾时可以躲避;天目山、海陵山是天下第一。《水经注》说,浙江水出自吴兴郡于潜县北的天目山。山势极其高峻,山崖重叠耸立,西面临着后涧山;山上霜木都是数百年的树,称为双凤林。按王存《九域志》,湖州向南到杭州界首十五里,所以《寰宇记》把天目山列在湖州,《水经》则列在于潜。于潜虽然隶属杭州,大概同湖州接壤。《舆地志》说,苕溪一源出自天目山,一源出自独松岭,汇合浮玉山的水,在吴兴流入太湖。又见第四卷《宿余杭法喜寺》注。】昨夜的雨洗净了青翠高峻的山峰,波浪涌起,云气聚集;绕城听见寒声,才知道有弁山。弁山究竟在哪里?为了您,我四面寻找,终于看个遍。【《寰宇记》说:弁山在乌程县,又名卞山,山石晶莹,像玉一样。】夜桥上的灯火照得溪水明亮,我想放开小船,随意划行;暂且借用官奴,让他为我吹笛。明天早晨的新月要照到三更时分。三年在京城厌倦了藜蒿,长久羡慕淮河的鱼压在楚地酒糟上。今天停泊在骆驼桥下,任意观看渔网中捞出银刀鱼。【骆驼桥在唐垂拱元年建造,因为形状像骆驼背而得名。刘禹锡诗说:“骆驼桥上苹风吹起,鹦鹉杯中若下酒如春。”杜甫诗说:“出网的银刀鱼纷乱。”】乌程县成熟的稻米香气袭人,酿成酒便如春风映照霅水的光彩,时时饮上几杯。徐邈是圣人,不要多饮;我盖次公却是狂人。

【寰宇记》古乌程能醖酒,故以名县。又指酒为乌程。张协《七命》乃有荆南乌程、豫北竹叶。韦昭《呉録》:乌程下若酒有名。《舆地志》:若溪在长兴县南,溪南曰上若,北曰下若。村人取下若水酿酒,醇美胜云阳。若溪亦作箬溪。盖长兴故属乌程也。霅溪在湖州府城,霅者以众流合集为义。凡四水:曰苕溪,前溪,余不溪,及北流水,通谓之霅溪。一曰四水荡激,时霅然有声,故名。《魏志》:徐邈为尚书郎,时科酒禁,而邈私饮至于沉醉。校尉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太祖,太祖甚怒。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耳。」竟得免。后文帝见邈,问曰:「颇复中圣人?」不对曰:「昔子反毙于阳谷,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西汉盖寛饶字次公,为司▯,平恩侯许伯入第,丞相已下皆贺。寛饶东乡特坐,许伯自酌曰:「盖君后至。」寛饶曰:「无多酌我,我乃酒狂。」丞相魏侯笑曰:「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去年腊日,访孤山,曾借僧牕半日闲。不为思归,对妻子道:“人有约,径须还。”莘老葺天庆观小园,有亭北向。道士山宗说乞名与诗。春风欲动,北风微。归鴈亭邉,送鴈归。蜀客南游,家最逺。吴山寒尽,雪先晞。扁舟去后,花絮乱。五马来时,賔从非惟。有道人应不忘,抱琴无语立斜晖。【汉制,太守驷马,其有加秩中二千石者,乃右骖,故以五马为太守美称。南齐柳元伯之子五人,皆领郡,五马参差于亭,故殷文圭云:「柳氏亭邉参差五马】至秀州赠钱端公安道并寄其弟惠山老【一作惠山山人】鸳鸯湖邉月如水,孤舟夜榜,鸳鸯起。平明系缆石桥亭,惭愧冒寒髯御史,结交最晚,情独厚。论心无数,今有几?寂寞抱闗叹萧生,耆老执防哀扬子。怪君顔采郤秀发,无乃迁谪反便美?天公欲困,无奈何。世人共抑,真疎矣。毗陵髙山锡无骨,陆子遗味泉氷齿。贤哉仲氏,早拂衣,占断此山长洗耳。山头望湖光泼眼,山下濯足波生指。傥容逸少问金堂,记与嵇康留石髓。【南湖纪畧》:鸳鸯湖,名南湖,在府城南,其禽多鸳鸯,故名。一曰两湖相丽,若鸳鸯然。五代时,湖东有烟雨楼,今存。王注髯御史,指钱安道也。安道髯而为御史,故云。汉萧望之传:霍光秉政,王仲翁与萧望之等数人皆召见。吏民当见者,先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肎聴,自引出曰:“不愿见。”于是光不用望之,而仲翁至光禄大夫。望之署小苑东门,▯仲翁出入传呼,甚宠。顾谓曰:“不肎碌碌,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扬雄传:雄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并。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当成哀平间,莽、贤皆为三公,权倾人主,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时,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按:黄门郎掌守门户,故执防。潘岳诗:“执防疲扬。”王注:毗陵,常州也。髙山、惠山也。陆子,陆羽也。羽善煎茶,次第水品,以无锡惠山寺石泉为第二。包吉赠刘尊师诗:“晓漱琼膏,氷齿寒。”《世说》:孙楚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许迈遗羲之书:“自山之南至临安,多有金堂玉室,仙人芝草。左元放之徒在焉。”《神仙传》:王烈入太行山,忽山破石裂,青泥流如髓。烈取食之如饴,余半与嵇康凝而为石。烈叹曰:“叔夜志趣非常,而不遇命也】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方丈。万里家山一梦中,吴音渐已变。儿童每逢蜀叟谈,终日便觉峨睂翠扫空。师已忘言真有道,我除搜句百无功。明年采药天台去,更欲题诗满浙东。【洞天记》:“峨睂山在嘉州,系第七洞天。又天台赤城山,髙一万八千丈,周回五百里,在台州天台县】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吴王池馆遍重城,奇草幽花不记名。青盖一归无觅处,只留双桧待升平。【晋书》孙皓时,钱塘湖开,或言天下当太平,青盖入洛。时皓以问陈训,训曰:“臣止能望气,不能达湖之开塞。”退而告其友曰:“青盖入洛,将有舆榇衔璧之事。”寻而呉国亡】凛然相对,敢相欺?直榦临空,未要奇。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

译【《寰宇记》说,古代乌程善于酿酒,所以用它命名县名;又把酒称为乌程。张协《七命》中有“荆南乌程、豫北竹叶”。韦昭《吴录》说,乌程的下若酒很有名。《舆地志》说,若溪在长兴县南,溪南叫上若,溪北叫下若;村民取下若水酿酒,醇美胜过云阳。若溪也写作箬溪,大概因为长兴过去隶属乌程。霅溪在湖州府城,霅字取众水汇合之义。共有四条水:苕溪、前溪、余不溪和北流水,通称霅溪;又说四水冲激时常发出霅然声,所以得名。《魏志》说,徐邈任尚书郎时,正实行禁酒令,他私下饮酒直到沉醉。校尉赵达问他曹事,徐邈说:“喝中了圣人。”赵达报告太祖,太祖非常愤怒。鲜于辅进言说:“平日醉客把清酒称为圣人,把浊酒称为贤人。”徐邈终于得以免罪。后来文帝见到徐邈,问:“近来还喝中圣人吗?”徐邈不直接回答说:“从前子反死在阳谷,御叔因饮酒受罚;我嗜酒同于这两人,不能自我惩戒,所以时常还会喝中圣人。”西汉盖宽饶字次公,任司隶校尉时,平恩侯许伯进入府第,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祝贺。】盖宽饶面向东坐在专席上,许伯亲自斟酒说:“盖君最后才来。”盖宽饶说:“不要给我多斟,我是酒后的狂人。”丞相魏侯笑说:“次公清醒时就狂,何必还要喝酒呢?” 去年腊日,我拜访孤山,曾借僧窗享受半日清闲。并不是思念归去,而是对妻子说:“既然有人约我,就应该径直回去。” 莘老修葺天庆观的小园,建有一座向北的亭子。道士山宗说,请我为亭子命名并作诗。春风将要吹动,北风已经微弱。归雁亭边,送大雁归去。蜀地客人向南游行,家乡最为遥远。吴山的寒意将尽,积雪先行消融。小船离去之后,花絮纷乱;五马到来之时,宾客随从不只是几个人。有一位道人应当不会忘记,抱琴无言地站在斜阳里。【汉代制度规定,太守乘四匹马;如果加秩为中二千石,便增加右骖,所以“五马”成为太守的美称。南齐柳元伯的五个儿子都出任郡守,五匹马参差停在亭边,所以殷文圭说:“柳氏亭边参差着五匹马。”】到秀州赠钱端公安道,并寄给他的弟弟惠山老。【一作“惠山山人”。】鸳鸯湖边月光如水,孤舟在夜里划行,惊起鸳鸯。天一亮便把缆绳系在石桥亭旁,惭愧这位冒着寒气、胡须如霜的御史。我们结交得最晚,情谊却格外深厚。推心置腹地谈论,今天还能有几个人?寂寞地守着关门,叹息萧先生;年高的老人执着笏板,哀悼扬子。奇怪您面色反而秀美焕发,难道遭受贬谪反而使人更加美丽吗?上天要困厄人,也实在无可奈何。世人共同压抑贤者,真是太疏远了。毗陵的高山中,锡矿没有骨头;陆羽遗留下来的泉水滋味,使牙齿感到冰凉。贤德啊仲氏,早早拂衣归隐,占据这座山长久地清洗双耳。站在山头远望湖光,泼洒般耀眼;在山下洗脚,水波从脚趾间生起。倘若能让逸少询问金堂之事,请记得与嵇康一同留下石髓。《南湖纪略》:鸳鸯湖,名叫南湖,在府城南面。因为湖中鸳鸯很多,所以得名;另一种说法是,两湖相互映丽,好像鸳鸯一样。五代时,湖东有烟雨楼,至今还在。王注所说的“髯御史”,指钱安道。钱安道留着胡须,又做过御史,所以这样说。《汉书·萧望之传》:霍光执掌政权时,王仲翁和萧望之等几个人都被召见。凡是官吏百姓中应当进见的人,先要露出身体搜查,除去刀兵,再由两名官吏夹持。只有萧望之不肯听从,自己走出来说:“我不愿进见。”于是霍光不任用萧望之,王仲翁却升为光禄大夫。萧望之任小苑东门的官,等候王仲翁出入时传呼,见他受到极大宠信,便回头对他说:“不肯做庸碌小吏,反而来守门。”萧望之说:“各人只依从自己的志向。”《扬雄传》:扬雄任郎官,在黄门供职,和王莽、刘歆同列。哀帝初年,又和董贤同官。当成帝、哀帝、平帝年间,王莽、董贤都做了三公,权势压倒皇帝,而扬雄连续三代都没有升迁。到王莽时,因为年老资深、任职时间长,才转任大夫。按:黄门郎掌管守卫宫门,所以说“执防”。潘岳诗说:“执防疲扬。”王注:毗陵就是常州。高山、惠山,都是山名。陆子就是陆羽。陆羽善于煎茶,并给各地水品排列次序,把无锡惠山寺的石泉列为第二。包吉赠给刘尊师的诗说:“清晨漱饮如琼浆的泉水,冰冷得牙齿发寒。”《世说新语》:孙楚说:“我之所以枕着流水,是想用它洗耳朵。”许迈送给王羲之的信说:“从山的南面到临安一带,有很多金堂玉室、仙人的灵芝仙草,左元放一类的人就在那里。”《神仙传》:王烈进入太行山,忽然山体崩破、岩石裂开,青色泥浆像骨髓一样流出。王烈取来吃,味道像饴糖;剩下的一半给嵇康,凝结成了石头。王烈叹息说:“叔夜的志趣非同寻常,只是没有遇到相应的命运。” 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的方丈。万里之外的家乡山川,只能在梦中相见;吴地的口音,也渐渐改变了。孩子们每次遇到蜀地老人谈话,我整天便觉得峨眉山的青翠仿佛被一扫而空。老师已经忘却言语,确实是得道之人;我除了搜寻诗句,其他全都无所作为。明年要到天台山采药,还想把诗题遍浙东。《洞天记》说:“峨眉山在嘉州,是第七洞天。又有天台赤城山,高一万八千丈,周围五百里,在台州天台县。” 王复秀才居处的两棵桧树(二首)。吴王的池馆遍布重重城郭,奇异的草、幽香的花,多得叫不出名字。青盖一旦归来便无处寻找,只留下两棵桧树等待太平盛世。《晋书》:孙皓在位时,钱塘湖开裂,有人说天下将要太平,青盖车将进入洛阳。当时孙皓把这件事问陈训,陈训说:“我只能观察云气,不能通晓湖泊开合的征兆。”退下后,他告诉朋友说:“青盖车要进入洛阳,将有载着棺材、手捧玉璧投降的事情。”不久,吴国灭亡。两棵桧树凛然相对,难道敢欺骗我吗?挺直的树干直插天空,还不算奇特。树根一直伸到九泉而没有弯曲,世间只有蛰伏的龙知道它。

【通鉴】中丞李定、御史舒亶论轼自熙宁以来作为文章,怨谤君父。陛下发钱以本业贫民,则曰:“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强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课试羣吏,则曰:“读书万巻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陛下兴水利,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陛下谨盐禁,则曰:“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其他触物即事,应口无非以诋谤为主。上不得已从其请,逮轼赴台狱,诏定与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杂治之。鍜链久之不决,且多引名士,必欲寘之死。太皇太后谓帝言:“小人忌才中伤,捃至于诗,其过微矣,宜熟察之。”而呉充申捄甚力,会王安礼亦以为言。帝曰:“朕固不深谴也。”王珪复举轼咏桧诗曰:“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今陛下飞龙在天,轼欲求之地下之蛰龙,不臣孰甚焉?帝曰:“彼自咏桧尔,何预朕事?”促具狱,贬黄州团练副使。按公诸诗前后作于熙宁间,坐诋谤就逮,则元丰二年也。因注双桧诗,并摭于此】宋叔达家听琵琶数弦已品,龙香拨半面,犹遮凤尾槽。新曲翻从玉连锁,旧声终爱郁轮袍。梦回只记归舟字,赋罢双垂紫锦绦。何异乌孙送公主,碧天无际,鴈行髙。【杨妃外传》开元中,中官白秀贞自蜀回,得琵琶以献,其槽以逻逤檀为之,温润如玉,光明可鉴,有金缕红纹蹙成双凤,以龙香板为拨,弦乃拘弥国所贡緑氷蚕丝也。郑愚《津阳门诗》:“玉奴琵琶龙香拨”,玉奴,太真小字。白乐天《琵琶行》:“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靣。”欧阳诗:“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玉连锁声入黄泉。”玉连锁,今曲名。《广林记》:王维微时,为岐王所知,将应举,王令作琵琶新曲引,至公主家,维自弹,主问何曲,曰:“郁轮袍也。”主大爱之,是年遂为举首。《太平广记》:李生者,其舅卢有道术,谓李生曰:“求得善箜篌者令侍饮。”生视箜篌上有朱字“云云中辨江树,天际识归舟”。后李生妻陆长源女,乃所见于舅家者,问有何能,曰:“善箜篌。”取而视之,朱字宛然。紫锦绦,见张说《琵琶赋》。傅▯《琵琶赋序》:“故老云,汉送乌孙公主,念其行道思慕,使知音者作马上之乐,以方语目之,故名琵琶。”《释名》:“推手前曰琵,引手郤曰琶】

施注苏诗巻五

译《资治通鉴》:中丞李定、御史舒亶弹劾苏轼,说他自熙宁以来所写文章都是怨恨、诽谤君主和父亲。陛下发放钱财来救济贫民,他却说:“只换来儿童的语音变得好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中。”陛下申明法令来考核群臣,他却说:“读了万卷书却不读法律,想使君主成为尧舜,却终究没有办法。”陛下兴修水利,他却说:“东海神若知道明主的心意,就应当使盐碱地变成桑田。”陛下严谨盐禁,他却说:“难道是听了《韶》乐便能忘掉滋味吗?从那以来三个月都没有盐吃。”其他诗句,触景即事,随口写来,没有一句不是以诋毁诽谤为主。皇帝不得已听从他们的请求,逮捕苏轼押赴御史台狱,诏令王定、知谏院张璪、御史何正臣、舒亶等人共同审理。长期严刑审讯仍未定案,而且牵连了许多名士,一定想置他于死地。太皇太后对皇帝说:“小人嫉妒人才而加以中伤,竟追查到诗句,这过错很轻微,应当仔细察看。”吴充也极力申救,恰逢王安礼也替苏轼进言。皇帝说:“朕本来就没有要深责他。”王珪又举出苏轼咏桧诗中的话:“树根一直到九泉也没有弯曲,世间只有蛰伏的龙知道。”如今陛下如飞龙在天,苏轼却想在地下寻找蛰伏的龙,还有比这更不臣的吗?皇帝说:“他只是在咏桧树罢了,和朕有什么关系?”于是催促完结狱案,将苏轼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按:苏轼这些诗前后都作于熙宁年间;因被指责诋毁而遭逮捕,则应是元丰二年。因而注释《双桧诗》,并把这些材料一并摘录在这里。在宋叔达家听琵琶。几根弦已经调好,龙香拨露出半边,仍遮着凤尾槽。新曲翻作《玉连锁》,旧声终究还是喜爱《郁轮袍》。梦醒之后只记得“归舟”二字,赋诗写完,紫色锦带便双双垂下。这和乌孙送公主有什么不同?碧蓝的天空没有尽头,雁阵高高飞行。《杨妃外传》:开元年间,中官白秀贞从蜀地回来,得到一把琵琶献给皇帝。琵琶槽用逻逤檀制成,温润如玉,明亮得可以照见人影;上面有金丝红纹,盘结成一对凤凰;用龙香木板制成拨片,弦是拘弥国进贡的绿冰蚕丝。郑愚《津阳门诗》说:“玉奴琵琶龙香拨。”玉奴是杨太真的小字。白居易《琵琶行》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欧阳修诗说:“杜彬的琵琶用兽皮作弦,自从杜彬死后,世上便没有人能传承;《玉连锁》的声音也随之进入黄泉。”《玉连锁》是当时的曲名。《广林记》:王维年轻时得到岐王赏识,将要参加科举,岐王让他创作一首新的琵琶曲作引子。到了公主家,王维亲自弹奏,公主问是什么曲子,他回答:“《郁轮袍》。”公主非常喜爱这一曲,这一年王维便成为科举第一名。《太平广记》:有个李姓人,他的舅舅卢氏懂得道术,对他说:“找一个善于弹箜篌的人来陪我饮酒。”李生看见箜篌上有朱字:“云云中辨江树,天际识归舟。”后来李生的妻子是陆长源的女儿,正是他在舅舅家见过的那个人,便问她有什么才能,她说:“我善于弹箜篌。” 拿来一看,朱字果然清清楚楚。紫色锦带,见张说《琵琶赋》。《傅玄〈琵琶赋〉序》说:“老人们说,汉朝送乌孙公主出嫁时,汉朝因为思念她在路上的情怀,便让懂音乐的人创作马上演奏的乐曲,用当地方言给它命名,所以叫作琵琶。”《释名》说:“向前推手叫‘琵’,向后收手叫‘琶’。” 《施注苏诗》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巻六宋 苏轼 撰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补诗四十九首【时,通守钱塘作施注缺,今补】元日次韵张先子野见和七夕寄莘老之作。得句,牛女夕转头,参尾中,青春先入睡,白发不遗,穷酒社,我为敌,诗坛子有功,缩头先夏鼈【公自注见玉川子】实腹鄙,秋虫莫唱,帬垂緑,无人脸断红,旧交懐贺老,新进谢终童,袍鹄双双,瑞腰犀一一通,小蛮知在否,试问嗫嚅翁。【月令·孟春之月,昏参中,旦尾中。杜牧赠赵嘏诗:“今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卢仝《月蚀诗》:“北方寒▯被蛇缚,藏头入殻如入狱。”又寒▯夏鼈,一种味,且当以其肉充臛。罗隠《蜘蛛赋》序:“蜘蛛,秋虫也,致身罗网间。”欧阳词:“舞余帬带緑双垂。”元稹《莺莺序》:“其脸断红而已。”李白《忆贺监诗》:“稽山无贺老。”汉《书·终军传》:“军字子云,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后为谏大夫,死时年二十余,故世谓之终童。”汉《西域传》赞:“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注:“通犀,中央色白,通两头。”小蛮白乐天妾,已见五巻。李林宗字直木,尝谓乐天为嗫嚅翁】正月九日,有美堂饮醉,归径睡。五鼓方醒,不复能眠。起阅文书,得鲜于子骏所寄《古意》,作《杂兴》一首答之【杭州图经》:有美堂在郡城吴山,嘉祐二年,梅挚出守杭,仁宗赐诗,首章云“地有湖山美”,因以名堂】众人事纷扰,志士独悄悄。何异琵琶弦,常遭腰鼓閙。三杯忘万虑,醒后还皎皎。有如辘轳索,已脱重萦绕。家人自约饬,始慕陈妇孝。可怜原巨先,放荡今谁吊。平生嗜羊炙,识味肎轻饱。烹蛇啖蛙蛤,颇讶能稍稍。忧来自不寐,起视天汉渺。阑干玉绳低,耿耿太白晓。【韩退之诗数杯浇肠,虽暂醉,皎皎万虑醒还新。《汉书·游侠传》:“原涉字巨先,或讥涉曰:‘子本吏二千石之世,结发自修,以行防推财礼让为名,何故自放纵为轻侠之徒乎?’涉应曰:‘子独不见家人寡妇邪?始自约饬之时,意乃慕宋伯姬及陈孝妇,不幸一为盗贼所污,遂行淫失,知其非礼,然不能自还,吾犹此矣。’”顔师古注:“陈孝妇者,其夫当行,戒属孝妇曰:‘汝善养吾母。’孝妇曰:‘诺。’夫死,孝妇养姑愈谨。其父母欲嫁之,孝妇固欲自杀,父母惧,遂使养姑。淮南太守以闻朝廷,髙其义,号曰孝妇。”韩南食诗:“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又食虾蟆诗:“彊号为蛙蛤,于实无所较。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谢朓诗:“玉绳低建章。”曹子建乐府:“北斗阑干】次韵荅章传道见赠竝生天地,宇同阅古今宙。视下则有髙,无前孰为后?达人千钧弩一弛,难再彀。下士沐猴冠已系,犹跳骤。欲将驹过隙,坐待石穿溜。君看汉唐主,宫殿悲麦秀,而况彼区区,何异一醉?富鶢鶋非所养,俯仰▯金奏,髑髅有余乐,不博南面后。嗟我昔少年,守道贫非疚。自从出求仕,役物恐见囿。马融既依梁,班固亦仕窦。效矉岂不欲,顽质谢镌镂。仄闻长者言,婞直非养夀。唾面慎勿拭,出跨当俛就,居然成懒废。敢复齿豪右?子如照海珠,网目疎见漏。宏材乏近用,巧舞困短袖,坐令倾国容。临老见邂逅,吾衰信久矣。书絶十年旧,门前可罗雀。感予烦屡叩,愿言歌缁衣。子粲还予授。【尸子】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史《项羽本纪》人谓楚人沐猴而冠,果然。《庄子》人生天地间,如白驹之过隙。《汉·枚乘传》太山之溜穿石渐靡,使之然也。《史记·宋世家》箕子朝周,过故殷虚,感宫室毁壊,生禾黍,乃作麦秀之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诗·小雅》彼昏不知,一醉日富。笺云:“无知之人饮酒一醉,自谓日益富也。”鶢鶋海鸟,见《左传》《庄子·达生篇》:“昔者有鸟止于鲁郊,鲁君说之,为具太牢以飨之,奏九韶以乐之。鸟乃始忧悲,▯视不敢饮食。此之谓以己养养鸟也。”又《至乐篇》:《庄子》之楚,见空髑髅,撽以马棰而问之。髑髅见梦曰:“死则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又《让王篇》原宪对子贡曰:“无财谓之贫,学道而不能行谓之病。

译钦定《四库全书》。《施注苏诗》第六卷。宋代苏轼撰写。施元之原注。武进邵长蘅删订补正。诗四十九首。当时,苏轼任钱塘通判所作;《施注》缺失,今补。《元日次韵张先子野见和〈七夕寄莘老〉之作》。【原文次序和字句多有疑误】得到诗句时,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已经转眼过去,参星的尾部已居中;青春先睡去,白发却不肯遗忘。穷困的酒社,我把它当作敌手;诗坛上,您却立下了功劳。像缩头的乌龟先避过夏日的鳖【苏轼自注:见《玉川子》】;填饱肚子实在鄙陋,秋虫不要歌唱。裙带垂着绿色,无人时脸色像截断的红霞。旧交怀念贺知章,新进士要谢终军童子。双双如鹄的袍服,一一相通的瑞腰犀带。小蛮知道还在不在吗?姑且问问这位说话吞吞吐吐的老翁。《月令》说:孟春之月,黄昏时参星居中,早晨时尾星居中。杜牧赠赵嘏诗说:“当代的风骚诗将,谁能登上李白、杜甫的诗坛?”卢仝《月蚀诗》说:“北方的寒龟被蛇缠住,藏头入壳如同进入牢狱。”又说寒龟、夏鳖是同一种味道,姑且用它们的肉充作羹汤。罗隐《蜘蛛赋》序说:“蜘蛛是秋天的虫。”欧阳修词说:“舞罢裙带绿色双双垂下。”元稹《莺莺序》说:“她的脸只不过泛起红色。”李白《忆贺监诗》说:“稽山没有贺老。”《汉书·终军传》说:“终军字子云,十八岁时被选为博士弟子,后来任谏大夫,死时二十多岁,所以世人称他为‘终童’。”《汉书·西域传》赞说:“明珠、文甲、通犀、翠羽等珍宝,充满后宫。”注说:“通犀,中央白色,能贯通两端。”小蛮是白居易的妾,已见第五卷。李林宗字直木,曾称白居易为“嗫嚅翁”。正月九日,在有美堂饮酒醉倒,回去后径直睡下。五更时才醒,不能再睡。起身查阅文书,得到鲜于子骏寄来的《古意》,作《杂兴》一首答复他。《杭州图经》:有美堂在郡城吴山上。嘉祐二年,梅挚出任杭州太守,仁宗赐诗,开头说“地有湖山美”,因此用来给此堂命名。众人的事务纷纷扰扰,志士却独自寂寞。多么像琵琶弦,常常遭受腰鼓的喧闹。三杯酒使我忘掉万般忧虑,醒来之后忧虑又清清楚楚。好像辘轳的绳索,已经解脱了重重缠绕。家人自己约束整饬行为,起初仰慕陈孝妇的贞孝。可怜原涉字巨先,如今放荡不羁,又有谁来凭吊?平生喜欢吃烤羊肉,懂得滋味,哪里肯轻易吃饱?烹蛇吃蛙蟆,颇为惊讶自己渐渐也能吃下去了。忧愁袭来便不能入睡,起身仰望天河,空阔渺远。栏杆般横斜的玉绳星已经低垂,明亮的太白星在天将亮时出现。韩愈诗说:几杯酒浇入肠中,虽然只是暂时醉了,醒来后万般忧虑又清楚而且更新。《汉书·游侠传》:原涉字巨先,有人讥讽他说:“你本是二千石官吏的后代,成年后自我修养,以行为操守、推财让礼著名,为什么却放纵自己,成为轻薄侠客一类的人呢?”原涉回答:“你难道没有见过守寡的妇人吗?她刚开始自我约束时,心里仰慕宋伯姬和陈孝妇;不幸一旦被盗贼玷污,便放纵淫乱,知道那不合礼法,却不能恢复原状。我也正是这样。”颜师古注:陈孝妇的丈夫将要出行,告诫她说:“你好好奉养我的母亲。”孝妇回答:“好的。”丈夫死后,孝妇更加谨慎地奉养婆婆。她的父母想把她改嫁,孝妇坚决要自杀,父母害怕了,便让她继续奉养婆婆。淮南太守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赞赏她的义行,称她为孝妇。韩愈《南食诗》说:“我来这里抵御鬼魅,当然应当品尝南方的食物。蛇是我过去认识的,只是实在害怕它口眼狰狞。”又《食虾蟆诗》说:“勉强称作蛙蟆,实际上没有什么不同。我起初咽不下去,近来渐渐也能吃一点了。”谢朓诗说:“玉绳低垂在建章宫。”曹植乐府说:“北斗横斜。” 次韵答复章传道的赠诗。天地共同存在,宇宙一同阅尽古今。向下看才知道有高处,没有前面,谁又能算后面?通达之人像千钧强弩,一旦放松弓弦,就很难再次张满。下等之人像沐猴戴冠,帽子已经戴好,却还在跳跃奔走。想让人生像白驹过隙一样飞逝,却坐等水滴把石头穿透。你看汉、唐的君主,宫殿都令人悲叹已经长满麦子的废墟,更何况那些微不足道的人,和一醉有什么不同?海鸟鶢鶋不是适合豢养的鸟,俯仰之间却弹奏起金石之乐;骷髅自有多余的快乐,不会把它换作南面为王的地位。可叹我年轻时,守持道义,即使贫穷也不以为忧。自从出仕求官,役使外物,唯恐被外物困住。马融已经依附梁冀,班固也出仕窦宪。我难道不想仿效他们吗?只是我的资质愚钝,不能接受雕琢。偶然听到长者说,刚直强硬并不能保养长寿。唾沫吐到脸上,千万不要擦拭;有人从胯下跨过,也应当低头屈从,结果竟然成了懒散废弃之人。还敢再和豪门权贵并列吗?您像照耀大海的明珠,网眼稀疏,反而有时遗漏。宏大的才能缺少近世的用途,巧妙的舞姿受困于短袖,竟使倾国之容也无从施展。直到老年才与你相遇,我衰老确实已经很久了。书信断绝十年的老朋友,门前已经可以张网捕雀。感念您烦劳多次来访,希望唱一曲《缁衣》相赠。您光彩灿然,又把诗作还给我。《尸子》:四方上下叫作“宇”,古往今来叫作“宙”。《史记·项羽本纪》:人们说楚人是猴子戴帽子,果然如此。《庄子》: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驹从缝隙中飞过。《汉书·枚乘传》:泰山上的水滴穿透石头,逐渐磨损使它这样。《史记·宋世家》: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旧日殷都的废墟,看到宫室毁坏、长满禾黍,于是作《麦秀》诗说:“麦子渐渐抽穗,禾黍茂盛油润。那个狡猾的少年啊,不肯和我亲近啊。”《诗经·小雅》说:“那个昏昧无知的人,一醉便自以为日益富足。”笺注说:“无知的人喝酒一醉,便自以为财富日益增加。”鶢鶋是海鸟,见《左传》和《庄子·达生篇》。《庄子·达生篇》说:从前有只鸟停在鲁国郊外,鲁君喜欢它,便准备太牢来款待它,演奏《九韶》使它快乐。鸟于是忧愁悲伤,瞪大眼睛不敢饮食。这就叫用养人的方式来养鸟。《庄子·至乐篇》:庄子到楚国,看见一具空骷髅,便用马鞭敲它并问话。骷髅托梦给他说:“死了以后,上面没有君主,下面没有臣子,也没有四时变化的事务,自由自在地把天地当作春秋;即使是南面称王的快乐,也不能超过这种快乐。”《庄子·让王篇》:原宪对端木赐说:“没有财物叫作贫穷,学习道术却不能实行叫作困病。

今宪贫也,非病也。”后汉马融惩于邓氏,不敢复违忤势家,遂为梁冀草奏诬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亦颇为正直所羞。又窦宪出征匈奴,以班固为中防军与参议,及宪败,固死狱中。《庄子·天运篇》西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离骚经》鮌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汉书·循吏传》天子笑曰:“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唐娄师德教其弟耐事,弟曰:“人有唾面洁之而已。”师徳曰:“未也,洁之是违其怒,正使自干耳。”出跨用韩信,淮隂少年事。《史记·韩非传》长袖善舞。前汉李延年歌曰:“北方有佳人,絶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诗·国风》今夕何夕,见此邂逅。《毛传》邂逅解悦之貌。《罗雀注》见四巻。《诗·国风》缁衣之宜兮,又还予授子之粲兮。先生诗案云:“熙宁六年正月作此诗,言某不能效班马二人苟容依附也】法惠寺横翠阁朝见吴山横,暮见吴山从。吴山故多态,转侧为君容。幽人起朱阁,空洞更无物。惟有千步冈,东西作帘额。春来故国归无期,人言秋悲,春更悲。已泛平湖思濯锦,更看横翠忆峨睂。雕栏能得几时好,不独冯栏人易老。百年兴废更堪哀,悬知草莽化池台。游人寻我旧游处,但觅吴山横处来。【舆图考:锦江在成都府城南,一名汶江,织锦濯此则鲜丽,其地曰锦里。《名山记》:峨嵋山在蜀嘉定州,南北有台山,有六寺,光相居絶顶,白水寺居其中,自白水至光相,歴八十四盘,山径如线,如是者六十余里至山顶,即普贤示现处,其屋皆以板为之】祥符寺九曲观灯纱笼擎烛迎门入,银叶烧香见客邀。金鼎转丹光吐夜,寳珠穿蚁闹连宵。波翻焰里元相激,鱼舞汤中不畏焦。明日酒醒空想像,清吟半逐梦魂销。【拾遗记】石叶香,其状叠叠如云母,其气辟疠。魏文帝时,题腹国来献。叚成式诗:“欲熏罗荐嫌龙脑,须为寻求石叶香。”按银叶当是石叶类,一曰银叶,字见《香谱》,即烧香所用者。王注《小说》载有以九曲寳珠欲穿之而不得,问之孔子,孔子教以涂脂于线,使蚁通焉。又三国时有术士,以药傅鱼,投沸鼎中,徘徊不死。此直言置鱼琉璃盏水中,其后防灯,鱼游泳而不畏耳】上元过祥符僧可久房,萧然无灯火。门前歌舞鬬分朋,一室清风冷欲氷。不把瑠璃闲照佛,始知无尽本无灯。【唐史▯宗于花萼楼命诸王分朋角戏,内典法门名无尽灯,譬如以一灯然,百千灯】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往城外寻春。屋上山禽苦唤人,槛前氷沼忽生鳞。老来厌伴【一作逐】红帬,醉病起空惊白髪新。卧聴使君鸣鼓角,试呼稚子整冠巾。曲栏幽榭终寒窘,一看郊原浩荡春。【郭景纯游山诗:阊阖西南来,潜波涣鳞起。注:兑为阊阖,风水波涣然如鱼鳞之起也。韩退之诗: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帬】有以官法酒见饷者,因用前韵求述古,为移厨饮湖上。喜逢门外白衣人,欲脍湖中赤玉鳞。游舫已糚,吴榜穏;舞衫初试,越罗新。欲将渔钓追黄帽,未要靴刀抹绛巾。芳意十分强半在,为君先踏水邉春。【白衣人用陶潜事,黄帽用汉书黄头郎事,注竝详五巻。和邵同年戏赠诗:晋张载传呉榜越船,不能无水而浮。李贺诗:越罗衫袂迎春风。韩愈送李端公序:红抹首鞾袴握刀。又元和圣徳诗注:禹防涂山之时,大风雷震,有甲卒千余人,其不被甲者以红绢帕抹其额,自此遂为军容之服】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朝曦迎客,宴重冈;晚雨留人,入醉乡。此意自佳,君不会。一杯当属水仙王【公自注:湖上有水仙王庙】【唐王绩作醉乡记》水仙注,又见五巻】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糚浓抹,总相宜。往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行三日,留风水洞见待【前地理志:秦分三十六郡,富春属会稽,晋太元中改曰富阳】

译如今我原宪只是贫穷,不是困病。”后汉马融受到邓氏的压制,不敢再违逆、触犯权势之家,于是替梁冀起草奏章诬陷李固,又作《大将军西第颂》,也颇使正直之士感到羞耻。窦宪出征匈奴时,任用班固为中护军并参与谋议;窦宪失败后,班固死在狱中。《庄子·天运篇》:西施心口有病而皱眉,她乡里的丑人看见了觉得美,回家也捧着心口皱眉。《离骚经》说:“鲧因为刚直而丧身,最终死在羽山之野。”《汉书·循吏传》:天子笑着说:“你从哪里听来的长者之言,竟这样称道它?”唐代娄师德教弟弟忍耐处事,弟弟说:“别人把唾沫吐到脸上,擦掉就是了。”娄师德说:“还不行,擦掉唾沫就是违逆对方的怒气,应当让它自己干掉。”“出跨”用的是韩信受淮阴少年胯下之辱的故事。《史记·韩非传》说:“袖子长就善于舞蹈。”前汉李延年歌说:“北方有位佳人,绝世而独立。回眸一顾使一座城倾倒,再看一眼使一个国家倾覆。”《诗经·国风》说:“今天晚上是什么夜晚,竟能与你相遇。”《毛传》说:“邂逅,是欢悦的样子。”《罗雀注》见第四卷。《诗经·国风》说:“缁衣穿着真合宜啊;又还给我华美的衣服啊。” 先生诗案说:“熙宁六年正月作这首诗,是说我不能效仿班固、司马迁二人苟且容身、依附权势。” 法惠寺横翠阁。早晨看见吴山横在眼前,傍晚看见吴山纵向延伸。吴山本来就姿态多变,转动侧身,像是在为您展现容颜。幽居之人登上朱红楼阁,楼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有千步冈横卧在那里,东西两边像帘子的额框。春天来了,故国归期却遥遥无期;人们说秋天令人悲伤,春天却更加悲伤。已经泛舟平湖,想到蜀锦在水中漂洗;又看横翠阁,忆起峨眉山。雕花栏杆能有几时美好?不只是凭栏的人容易老去。百年之间的兴衰更令人悲哀,可以预料草莽终将覆盖池台。游人寻找我过去游览的地方,只要到吴山横卧之处来找。《舆图考》:锦江在成都府城南,又名汶江。织成的锦在这里漂洗,就会鲜明华丽;这个地方叫锦里。《名山记》:峨眉山在蜀地嘉定州,南北有台山,共有六座寺院。光相寺在山顶,白水寺在其中。从白水寺到光相寺,要经过八十四盘,山路细如线;这样走六十多里到达山顶,就是普贤显现的地方。那里的房屋都用木板建造。祥符寺九曲观灯。纱灯笼提着蜡烛,迎着客人进门;银叶燃香,显出有人招呼客人。金鼎中丹红的火光转动,吐出夜色;宝珠穿蚁般热闹,喧腾了一整夜。火焰中的水波翻滚,彼此激荡;鱼在汤水中游舞,却不怕烧焦。第二天酒醒后只剩空想;清幽的吟咏,有一半随着梦魂消散。《拾遗记》:石叶香,形状层层叠叠像云母,香气能够驱除疫病。魏文帝时,题腹国来进献。段成式诗说:“想熏罗席又嫌龙脑香,只好寻求石叶香。”按:银叶应当属于石叶香一类;也有人称作银叶,字样见《香谱》,就是烧香所用的香片。王注《小说》记载,有人想用九曲宝珠穿过一根线却无法做到,便去问孔子,孔子教他在线上涂油脂,使蚂蚁能够带线穿过。又说三国时有术士把药涂在鱼身上,投入沸腾的鼎中,鱼游动盘旋而不死。这首诗只是说把鱼放在琉璃盏的水中,灯光映照在后面,鱼游泳而已,并不是不怕火烧。上元节经过祥符寺,在僧人可久的房间里,冷清清地没有灯火。门前歌舞喧闹,争相分成两队;一室清风,冷得几乎结冰。不拿琉璃灯随意照佛,这才知道“无尽灯”本来就没有灯。《唐史》:玄宗在花萼楼命诸王分成队伍比赛角力。佛典中的“无尽灯”法门,是譬喻点燃一盏灯,可以接连点燃千百盏灯。正月二十一日,病后,述古邀请我到城外寻找春天。屋上的山鸟苦苦呼唤人起床,栏杆前结冰的池沼忽然泛起鱼鳞般的波纹。年老后厌烦陪伴【一作“追逐”】红裙女子;醉病初起,徒然惊觉白发又添新色。躺着听太守府鸣响鼓角,试着叫小孩整理帽巾。曲折的栏杆和幽静的水榭终究寒冷逼仄;一眼望去,郊野原野上春色浩荡。郭璞《游山诗》说:“从西南方吹来阊阖之风,潜行的水波像鱼鳞一样翻起。”注说:兑方是阊阖,风吹水面,波纹像鱼鳞翻起。韩愈诗说:“不懂得以文字饮酒,只能醉倒在红裙之间。” 有人把官府酿造的酒送给我,于是用前面的韵作诗,请求述古把厨房搬来,到湖上饮酒。高兴地遇到门外穿白衣的人,想把湖中的红玉色鱼鳞切来做鱼脍。游船已经装饰好,吴地的船桨划得平稳;舞衣刚刚试穿,是崭新的越地罗衣。想要戴着黄帽去追随渔钓生活,还不必穿靴佩刀、头缠红巾。春天的芳意十分浓厚,大半已经在这里;为了您,我先踏入水边的春色。“白衣人”用陶潜的典故,“黄帽”用《汉书》中黄头郎的典故,注释都详见第五卷。《和邵同年戏赠诗》:晋代张载传说,吴地的桨、越地的船,如果没有水就不能漂浮。李贺诗说:“越地的罗衣衣袖迎着春风。”韩愈《送李端公序》说:“红巾抹头,穿靴裤,手握刀。”《元和圣德诗》注:大禹在涂山治水时,遇到大风雷震,有一千多名甲士;其中没有穿铠甲的人用红绢帕缠抹额头,从此便成为军容服饰。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早晨的阳光迎接客人,宴席设在重重山冈;傍晚的雨留住客人,使人进入醉乡。这番情意本来就很美,可惜您不明白。姑且用一杯酒敬水仙王【苏轼自注:湖上有水仙王庙】。唐代王绩作《醉乡记》;关于水仙的注释,又见第五卷。水面波光潋滟,晴天看来正好;山色朦胧,雨天也显得奇妙。想把西湖比作西施,淡妆也好,浓妆也好,总是一样合宜。前往富阳新城,李节推先走三天,留下我在风水洞等候。【前《地理志》:秦代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富春属会稽郡;晋太元年间改名为富阳。】

春山磔磔鸣春禽,此间不可无我吟。路长漫漫傍江浦,此间不可无君语。金鲫池邉不见君【先生诗话旧读苏子美六和塔诗:「松桥待金鲫,竟日独迟留」,初不喻此语,及倅钱塘,乃知寺后池中有此鱼如金色也。昨日复游池上,投饼饵,乃畧出不食,复入,则此鱼自珍贵盖久矣】追君直过定山村,路人皆言君未逺。骑马少年清且婉,风岩水穴旧闻名。只隔山溪夜不行,溪桥晓溜浮梅萼。知君系马岩花落,出城三日尚逶迟。妻孥怪骂归何时?世上小儿夸疾走,如君相待今安有【图经开:化寺开寳三年建,僧智昙即此建六和塔。金鱼池在寺后,山涧水底有金鲫鱼。《太平寰宇记》:「定山突出浙江数百丈」。诗「国风清扬婉兮」,杜子美诗「系马林花动」。诗「小雅周道逶迟」,王注先生诗案云:「熙宁六年正月二十七日,在杭州游风水洞留题诗,言世上小儿夸疾走,意在讥讽世人多务急进,不顾大体也】风水洞二首和节推【杭州图经】洞去钱塘县旧治五十里,在杨村慈嵓院。洞极大,流水不竭。洞顶又有一洞,清风微出,故名曰风水洞。白乐天长庆三年秋九月来游,观泉石竹木,留诗】风转鸣,空穴泉幽,写石门虚,心闻地籁,妄意觅桃源。过客诗难好,居僧语不繁。归瓶得氷雪,清冷慰文园【庄子齐物论】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又地籁则众窍是已。陶潜桃源记: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縁溪而行,忘路之逺近,忽逢桃花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自云先世避秦来此,停数日辞去,既出得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遣人随往,遂迷,不复得路。汉司马相如为孝文园令,有消渇疾】山前乳水隔尘凡,山上仙风舞桧杉,细细龙鳞生乱石,团团羊角转空岩。冯夷窟宅非梁栋,御寇车舆谢辔衔。世事渐艰吾欲去【一作出】永随二子脱讥谗。【庄子·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注:扶摇,风上行也。羊角,风之屈曲势,今旋风上如羖羊角也。王注:冯夷,▯农华隂人,服八石得水仙,帝锡为河伯。《楚辞·九歌》云: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即冯夷所居也。《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楚辞·惜往日》:无辔衔而自载。王注:言世态可厌,欲从冯夷之水居,御寇之风驭,为可以脱讥谗。先生诗案:熙宁六年正月有游风水洞诗云:世事渐艰,吾欲去。意谓行新法之后,世事日益艰难,小人争进,各务谗毁,试度思之,不可以合,又不可以容,故欲弃官卜隠居之地也。诗集作「欲出」,诗案作「欲去」。从诗案】独游富阳普照寺富春真古邑,此寺亦唐。余鹤老依乔木,龙归护赐书。连筒春水逺出谷,晓钟疎欲继江潮韵。何人为起予【杜诗连筒灌小园。唐人诗话:宋之问游江南灵隠寺,夜月澄明,独行廊下,因吟曰:「鹫岭郁岧嶤,龙宫锁寂寥。」沈思久之不就。有老僧曰:「何吟苦乃尔?何不道『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宋叹警策。逮明访之,不复见。寺僧知者曰:此骆宾王也】自普照游二庵长松吟风,晚雨细。东庵半掩,西庵闭。山行尽日,不逢人。裛裛野梅香入袂,居僧笑我恋清景,自厌山深出无计。我虽爱山,亦自笑。独往神伤,后难继。不如西湖饮美酒,红杏碧桃香覆髻。作诗寄谢采薇翁,本不避人,▯避世【杜诗神伤山行深】富阳妙庭观董双成故宅发地得丹鼎,覆以铜盘,承以瑠璃盆。盆既破碎,丹亦为人争夺持去,今独盘鼎在耳。二首人去山空,鹤不归。丹亡鼎在,世徒悲。可怜九转功成后,郤把飞升乞内【集作肉】芝。【王注:河中永乐道净院,唐文宗时道士邓太▯錬丹于药院中。药成,留贮院内。太▯死,周悟先主院事。有蒲人侯道华者,事悟先以供给使,诸道士皆奴畜之。道华愈欣然,一旦亡去,独留一诗云:「帖裹大还丹,多年色不移。前宵盗吃郤,今日碧空飞。」邓师链得药,留着与内芝。其下列细字称:「去年七月一日,防韩君赐姓李,名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学者多疑内芝字为详载所出云。按集作「肉芝」,原有据。《神仙传》:「萧静之掘地得人手,润泽而白,烹而食之,曰肉芝也。」《抱朴子》:「行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肉芝也。捉取服之即仙矣】瑠璃击碎,走金丹,无复神光。发旧坛,时有世人来防。鼎欲随鸡犬,事刘安。【汉淮南王安临仙去,余药在庭中,鸡犬防之,竝得飞升,故鸡鸣云中,犬吠天上】新城道中二首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西崦人家应防乐,煮葵烧笋饷春耕。

译春日山中禽鸟啁啾鸣叫,这里不能没有我的吟咏。道路漫长,沿着江边水浦延伸;这里也不能没有您的谈笑。金鲫池边看不见您【苏轼《诗话》:过去读苏子美《六和塔诗》“松桥待金鲫,竟日独迟留”,起初不明白这句话;等到我任钱塘通判,才知道寺后池中有这种金色的鱼。昨天又游到池上,投下饼饵,它才稍稍露出却不吃,随即又游回去;可见这种鱼自来就很珍贵。】追赶您一直到了定山村,路人都说您还没有走远。骑马的少年清俊柔婉,风岩水穴早已闻名。只因隔着山溪,夜里不能赶路;清晨来到溪桥,流水中漂浮着梅花花萼。我知道您把马系在岩边,花落满地;出城三天了,路程还这样曲折迟缓。妻子儿女奇怪地责骂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世上的小孩子都夸耀自己走得快,像您这样等待我,今天哪里还会有?【《图经》开宝寺:开宝三年建,僧人智昙就在这里建造六和塔。金鱼池在寺后,山涧水底有金鲫鱼。《太平寰宇记》:“定山突出浙江数百丈。”诗中“国风清扬婉兮”,杜甫诗中有“系马林花动”。《诗经·小雅》有“周道逶迟”。王注苏轼诗案说:熙宁六年正月二十七日,在杭州游风水洞,留下这首诗,是说世上小孩子都夸耀走得快,意在讥讽世人多追求急进,不顾全局。】《风水洞二首和节推》。杭州《图经》:风水洞距离钱塘县旧治五十里,在杨村慈岩院。洞极大,流水不断。洞顶上还有一个洞,微微吹出清风,所以名叫风水洞。白居易长庆三年秋九月来游览,观赏泉水、岩石、竹子和树木,并留下诗篇。风在转动,发出鸣响;空洞中泉水幽咽;描写石门空旷,心里听见大地的声响,徒然想寻找桃花源。过路人的诗难以写好,居住的僧人话语也不多。归来时瓶中得到冰雪般的泉水,清凉寒冽,足以安慰病中的司马相如【《庄子·齐物论》:“你听到的是人的声音,还没有听到大地的声音;所谓地籁,就是众多孔窍发出的声音。”陶潜《桃花源记》:晋太元年间,武陵人以捕鱼为业,沿溪而行,忘记路程远近,忽然遇到桃花林。桃花林尽头就是水源,便看见一座山,山上有个小洞口,仿佛有光,于是舍船从洞口进入。起初洞口极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几十步,忽然开阔明亮。土地平坦开阔,人们来往耕作,男女衣着都像外面的人。他们说祖先为躲避秦乱来到这里,住了几天后辞别。出洞找到船,便沿着原路做了记号;到郡城后拜访太守,说了这件事。太守派人跟随前往,却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原路。汉代司马相如任孝文园令时患有消渴病。】山前的乳状泉水隔绝尘世,山上的仙风吹动着桧树和杉树;细密的龙鳞般纹理生在乱石上,团团羊角般的旋风转过空旷山岩。冯夷的洞府哪里需要栋梁,列御寇的车驾也不必用缰绳和嚼子。世事越来越艰难,我想离去【一作“出”】,永远跟随这两位仙人,摆脱讥讽和谗毁。《庄子》说:“乘着扶摇、像羊角旋风那样向上飞的人,能升到九万里。”注:扶摇,是向上运行的风;羊角,是风曲折盘旋的形势,如今的旋风向上卷起,就像公羊的角。王注:冯夷是弘农华阴人,服食八石丹药后成为水仙,天帝赐给他河伯之职。《楚辞·九歌》说:“鱼鳞作屋,龙作堂;紫贝作阙,朱红作宫。”这就是冯夷居住的地方。《庄子·逍遥游》:列子驾驭风而行,轻快自如。《楚辞·惜往日》说:“没有缰绳和嚼子,却自行乘载。”王注:说世态令人厌恶,想跟随冯夷居住水府,驾驭列御寇那样的风,借此脱离讥讽和谗毁。先生诗案:熙宁六年正月有《游风水洞诗》说“世事渐艰,吾欲去”。意思是实行新法以后,世事日益艰难,小人争相进取,都以诬谤为事;仔细思量,既不能与他们合流,也不能为他们所容,所以想辞官寻找隐居之地。诗集作“欲出”,诗案作“欲去”,现依诗案。独自游览富阳普照寺。富春真是一座古老的城邑,这座寺院也建于唐代。我像老鹤一样依傍乔木,龙已归去,只留下守护皇帝赐下的书。连筒引来的春水从远处山谷流出,清晨的钟声稀疏,仿佛要接续江潮的声韵。是什么人来振作我的精神呢【杜甫诗有“连筒灌小园”。唐人诗话:宋之问游江南灵隐寺,夜月澄明,独自行走在廊下,吟咏道:“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苦思很久没有续成。有个老僧说:“为什么吟咏得这样苦?何不说‘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宋之问惊叹这两句警策。天亮后去寻找老僧,却再也没有见到。寺僧中知情的人说:那是骆宾王。】从普照寺游览两座庵。长松在风中吟啸,傍晚细雨飘落。东庵半掩着门,西庵紧闭。走了一整天山路,也没有遇到一个人。野梅的香气阵阵飘入衣袖;居住的僧人笑我留恋清幽景色,我自己也厌恶深山幽深,想出来却没有办法。我虽然喜爱山,也不禁自我嘲笑。独自前往使人神伤,以后恐怕难以再来。不如到西湖饮美酒,红杏碧桃的香气覆盖发髻。写诗寄给采薇翁致谢:我本来不是要躲避人,哪里是要避开尘世呢【杜甫诗有“神伤山行深”。】在富阳妙庭观董双成的旧宅,从地下挖出一只炼丹鼎,用铜盘覆盖,用琉璃盆承接。盆已经破碎,丹药也被人争抢拿走,如今只剩铜盘和丹鼎罢了。二首。人已经离去,山中空寂,仙鹤也不回来。丹药消失而丹鼎还在,世人徒然悲伤。可惜九转丹炼成之后,却反而拿飞升之药去乞求内芝【诗集作“肉芝”】。王注:河中永乐的道净院,唐文宗时,道士邓太玄在药院中炼丹。丹药炼成后,留存在院内。太玄死后,周悟先掌管院务。有个蒲地人侯道华,侍奉周悟先,负责供给,其他道士都把他当奴仆牲畜使唤。道华却更加欣然,一天忽然逃走,只留下诗说:“包裹中的大还丹,多年颜色不变。前夜有人偷吃后,今日已飞上碧空。”邓道士炼成了丹药,留下它等待内芝。下面列着小字说:“去年七月一日,防韩君赐姓李,名内芝,配住上清善进院。”学者多怀疑“内芝”二字是详载所出。按:诗集作“肉芝”,原来是有依据的。《神仙传》说:“萧静之挖地得到一只人的手,滋润洁白,煮来吃掉,说是肉芝。”《抱朴子》说:“在山中行走,见到身长七八寸、乘车骑马的小人,那就是肉芝;捉住服食它,就能成仙。” 琉璃盆被击碎,金丹流失,再也没有神异的光彩。从旧坛中挖出它,时常有世俗之人前来防守。丹鼎也想跟随鸡犬一起升天,像刘安那样。汉代淮南王刘安临将成仙离去时,剩余的药在庭院中,鸡犬舔食,也一同飞升,所以有鸡在云中鸣叫、狗在天上吠叫的说法。新城道中二首。东风知道我想上山行走,吹断了屋檐间积雨的声响。山岭上的晴云像披着絮帽,树梢初升的太阳像挂着铜钲。野桃在短竹篱旁含笑,溪边柳树自行摇曳,沙岸上的水清澈。西山脚下的人家应该充满欢乐,煮葵菜、烧竹笋,供给春耕的人。

【韩诗晴云如擘絮。《汉书·周勃传》:勃下廷尉,太后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注:头上巾为冒絮,提掷也。张平子赋:右素威以司钲。王注:铜钲,今所谓锣也】身世悠悠,我此行。溪邉委辔,聴溪声。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斾钲。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山村五絶竹篱茅屋,趁溪斜;春入山村,处处花。无象太平,还有象;孤烟起处,是人家。【唐书·文宗延英对宰相曰:“卿等有意太平乎?”牛僧孺对曰:“太平无象,今虽未及至治,亦可谓小康,而更求太平,非臣所及】烟雨蒙蒙,鸡犬声。有生何处不安生?但令黄犊无人佩,布谷何劳也劝耕。【汉书》龚遂为渤海太守,令民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帯牛佩犊?”布谷鸟,名俗云催耕鸟也】老翁七十,自腰鎌,慙愧春山笋蕨甛。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鲍明逺诗:腰鎌刈葵藿。班固《幽通赋》:虞韶美而凤仪兮,孔忘味于千载。《湼槃经》:食中无盐。按:老翁杖藜二絶,俱入台狱诗案,详五巻。《双桧诗》注】杖藜裹飰去,悤悤过眼青钱,转手空,赢得儿童语音好。一年彊半在城中。窃禄忘归,我自羞。丰年,底事汝忧愁?不须更待飞鸢堕,方念平生马少游。【后汉·马援传】援击交趾,谓官属曰:「吾从弟少游,常哀吾忼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叚马,为郡县吏,守坟墓,乡里称善人,足矣。致求盈余,徒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间,下潦上雾,毒气薰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卧念少游平生时语,何可得也】湖上夜归我饮不尽器,半酣味尤长。篮舆湖上归,春风吹面凉。行到孤山西,夜色已苍苍。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尚记棃花村,依依闻暗香。入城定何时,宾客半在亡。睡眼忽惊矍,繁灯閙河塘。市人拍手笑,状如失林麞。始悟山野姿,异趣难自彊。人生安为乐,吾策殊未良。【唐文粹】何讽《梦渇赋》饮不尽器,篮舆用陶潜事,注见四巻】寒食未明,至湖上。太守未来,两县令先在。城头月落尚嗁乌,乌榜红舷早满湖。鼓吹未容迎五马,水云先已飏双凫。映山黄帽螭头舫,夹道青烟鹊尾炉。老病逢春只思睡,独求僧榻寄须臾。【王注:乌榜红舷,游湖之船也。古乐府《罗敷行》:“五马立踌蹰。”杜诗:“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又详五巻。莘老葺天庆观诗注:“双凫”注见一巻。将往终南诗:“黄帽”注再见前。白乐天《杭州诗》:“小航船亦画龙头。”杜陵集陶贞白有“金鹊尾香炉”注:炉有柄,曰鹊尾。皮日休诗:“鹊尾香炉一世焚】次韵孙莘老见赠,时莘老移庐州,因以别之。鑪锤一手赋形殊,造物无心敢望渠?我本疎顽固当尔,子犹沦落况其余?龚黄侧畔难言政,罗赵前头且▯书【公自注:莘老见称政事与书,而莘老书至不工】惟有阳关一杯酒,慇懃重唱赠离居。【庄子·大宗师》以天地为大鑪,以造化为大冶。汉龚遂为渤海太守,黄霸为颍川太守,竝见《前汉循吏传》。晋衞恒传,罗叔景、赵元嗣与张伯英竝时,注详第二巻】赠别青鸟衔巾,久欲飞;黄莺别主,更悲嗁。慇懃莫忘分擕处,湖水东邉,凤岭西。【太平广记》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于永华殿斋。西王母来至,有二青鸟挟侍王母旁。杜诗:「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唐韩滉镇浙西,戎昱为部内刺史,有官妓善歌,色亦闲妙。昱情属至厚,滉闻其能,召至籍中。昱为词以送云:「送客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人情。黄莺久住还相识,欲别频嗁四五声。」妓至唱戎此词,滉即时归之】次韵代留别绛蜡烧残,玉斚飞离,歌唱彻万行嗁。他年一舸鸱夷去,应记侬家旧姓西。【史记·越世家》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王注:「寰宇记载,西施,施其姓也。所居在西,故有东施家、西施家。今云旧姓西,岂偶不契勘耶?然不害其诗句之妙】月▯茶环非环,玦非玦,中有迷离玉▯儿,一似佳人帬上月,月圆还缺,缺还圆。此月一缺圆,何年君不见?鬬茶公子不忍鬬小团上有双衔绶带,双飞鸾。【古木兰歌》雌▯眼迷离,欧阳公有鬬茶歌,李义山诗「愿得化为红绶帯,许教双凤一时衔】薄命佳人双颊凝酥,髪抹漆,眼光入帘,珠的皪,故将白练作仙衣,不许红膏污天质。吴音娇软,帯儿痴,无限闲愁总未知。自古佳人多命薄,闭门春尽,杨花落。【广韵》的皪白,状冷斋夜话则天长夀三年诏书曰:“应天下尼,当用细白练为衣。”古乐府有《妾薄命》曲】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今岁东风巧翦裁,含情只待使君来。对花无信,花应恨;直恐明年便不开。

译韩愈诗说:“晴云像撕开的棉絮。”《汉书·周勃传》:周勃被交给廷尉审问,太后认为他没有谋反。文帝朝见时,太后用冒絮投掷文帝。注:头巾叫冒絮,“提”是投掷。张衡赋说:“右边有素威掌管钲。”王注:铜钲就是今天所谓的锣。身世漫长而悠然,我走这一趟。到了溪边便放松缰绳,听溪水声。害怕自己成为无用之材,被搜林的斧头砍伐。疲惫的马想听到卷旗和鸣钲的声音。细雨下足了,种茶的人家欢喜;深山乱岭之中,长官清正。人世间的岔路究竟有多少?姑且向种桑田的农人问问,谁愿意一同耕作。《山村五绝》。竹篱笆和茅屋,顺着溪流斜斜排列;春天进入山村,到处都是花。没有什么迹象,却有太平的景象;孤烟升起的地方,就是人家。《唐书》:文宗在延英殿询问宰相说:“你们有意追求太平吗?”牛僧孺回答:“太平本来没有固定的形象;如今虽然还没有达到大治,也可以说是小康。若还要进一步求得太平,就不是臣所能做到的了。” 烟雨蒙蒙,传来鸡鸣犬吠。只要有人生存,哪里不能安稳地生活?只要黄牛犊没有人给它佩带饰物,哪里还需要布谷鸟费力催促耕作?《汉书》:龚遂任渤海太守,让百姓卖剑买牛,卖刀买牛犊,说:“为什么还要佩剑带犊呢?”布谷鸟,民间俗称催耕鸟。七十岁的老翁,腰间自己佩着镰刀,惭愧春山上的笋和蕨菜甘甜。难道是听了《韶》乐便能忘掉滋味吗?从那以来三个月没有盐吃。鲍照诗说:“腰间佩镰收割葵藿。”班固《幽通赋》说:“虞舜的《韶》乐美妙而凤凰来仪,孔子听后千年都忘不了肉味。”《涅槃经》说:“食物中没有盐。”按:老翁杖藜二绝都收入台狱诗案,详见第五卷《双桧诗》注。拄着藜杖,裹着饭食离去,匆匆忙忙地从眼前经过;青钱转手之间便空了,只换来孩子们的语音好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城里。白白领取俸禄却忘记归去,我自己都感到羞愧。遇到丰年,你还忧愁什么呢?不必等到看见飞鸢坠落,才想起马少游平生说过的话。《后汉书·马援传》:马援攻打交趾时,对属官说:“我的堂弟少游,常常悲叹我意气慷慨而志向远大,说:‘士人活一世,只要衣食勉强够用,乘坐下泽车,驾驭款段马,做郡县小吏,守护祖坟,乡里称为善人,也就足够了。追求多余的财物,只是自找苦吃。’当我在浪泊西里之间时,下面是积水,上面是浓雾,毒气熏蒸;抬头看飞鸢,一只只摇摇晃晃地坠入水中。我躺在那里回想少游平日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生活呢?” 湖上夜归。我饮酒从不把酒器喝空,半醉时滋味尤其悠长。乘着竹轿从湖上回来,春风吹在脸上,凉意袭人。走到孤山西面,夜色已经苍苍。清幽吟咏夹杂着梦境,刚得到的诗句随即又忘了。还记得梨花村,依稀闻到暗香。进城要到什么时候,宾客一半已经离去了。睡眼忽然惊醒睁大,河塘边繁灯喧闹。市民拍手发笑,说我像迷失在树林里的獐子。这才明白山野中的姿态和趣味与城中不同,不能勉强改变。人生究竟怎样才算快乐?我的谋划实在还不妥当。《唐文粹》载何讽《梦渴赋》:“饮酒不把酒器喝空。”竹轿用陶潜的典故,注释见第四卷。寒食节天还没亮,我就到了湖上。太守还没有来,两县县令已经先到了。城头月亮落下,乌鸦还在啼叫;黑色船、红色船舷早已布满湖面。鼓吹乐还来不及迎接太守的五马车,水天云气中已经先飞起两只野鸭。映着山色的是戴黄帽的龙头船,夹道排列着青烟袅袅的鹊尾香炉。年老多病,遇到春天只想睡觉,独自请求借僧人的床榻暂住片刻。王注:乌色船和红色船舷,是游湖的船。《古乐府·陌上桑》说:“五匹马停下来徘徊。”杜甫诗说:“人生以五马为贵,不要让白发侵染。”又详见第五卷。莘老《葺天庆观诗》注:“双凫”的注释见第一卷。《将往终南诗》:“黄帽”的注释又见前文。白居易《杭州诗》说:“小航船也画着龙头。”杜陵集陶贞白有“金鹊尾香炉”;注说:香炉有柄,叫鹊尾。皮日休诗说:“鹊尾香炉一世焚烧。” 次韵孙莘老赠诗,当时莘老调任庐州,因此用此诗为他送别。造物用一只手锻造形体,各自不同;造物无心,我怎敢奢望与它相比?我本来疏懒愚钝,当然应当如此;您尚且沉沦失意,何况其他人呢?在龚遂、黄霸身旁,难以谈论政绩;在罗叔景、赵元嗣之前,暂且夸耀书法【苏轼自注:莘老以政事和书法著称,但莘老的书法实在不工】。只有《阳关》一杯酒,殷勤地再唱一遍,赠给离居的友人。《庄子·大宗师》说:天地是大熔炉,造化是大冶炼师。汉代龚遂任渤海太守,黄霸任颍川太守,都见《前汉书·循吏传》。晋代卫恒传:罗叔景、赵元嗣与张伯英同时,注释详见第二卷。赠别。青鸟衔着头巾,早已想飞走;黄莺要离开主人,更加悲伤地啼叫。请千万不要忘记分别携手同行的地方:湖水的东边,凤岭的西面。《太平广记》所载《汉武故事》:七月七日,汉武帝在永华殿斋戒。西王母来到,有两只青鸟在她身旁侍奉。杜甫诗说:“杨花如雪飘落覆盖白蘋,青鸟飞去衔着红巾。”唐代韩滉镇守浙西时,戎昱任属州刺史,有个官妓善于歌唱,容貌也娴静美好。戎昱对她情意深厚,韩滉听说她能歌,便召入乐籍。戎昱作词送她说:“送客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人情。黄莺久住还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歌妓到来后唱了戎昱这首词,韩滉当即把她归还给戎昱。次韵代作留别。深红蜡烛燃烧将尽,玉杯传递着离别之酒,歌声唱尽,泪水纵横。他年若乘一叶船像鸱夷子皮那样离去,应当记得我家从前姓西。《史记·越世家》:范蠡泛海离开越国到齐国,改换姓名,自称鸱夷子皮。王注:据《寰宇记》记载,西施姓施,所居之处在西面,因此有东施家、西施家。如今诗中说“旧姓西”,难道只是偶然没有核对吗?不过这并不妨碍诗句的精妙。月兔茶。像环却不是环,像玦却不是玦,中间有一只朦胧迷离的玉兔儿,像佳人裙上的月亮;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这一轮月亮一旦缺了,什么时候您才会再见?斗茶的公子不忍心拿小团茶来斗;小团茶上有两条相衔的绶带,像两只并飞的鸾鸟。《古木兰歌》说:“雌兔的眼睛迷离。”欧阳修有《斗茶歌》;李义山诗说:“愿意化作红色绶带,任凭双凤同时衔住。” 薄命佳人。双颊凝聚着酥脂般的白润,头发黑亮如漆;目光映入帘中,闪烁如明珠。故意用白绢制作仙人的衣服,不让红色脂粉污损天然的美质。吴地方言娇柔软媚,带着儿女般的痴态;无尽的闲愁,她自己却全然不知。自古美人多薄命,闭门之中春天将尽,杨花飘落。《广韵》说“的皪”是洁白的样子。《冷斋夜话》载:武则天长寿三年诏书说:“天下的尼姑,应当用细白绢制作衣服。”古乐府有《妾薄命》曲。吉祥寺花将要凋落,而述古没有来。今年东风巧妙地裁剪春色,含着情意只等待使君到来。面对花朵却没有消息,花应该怨恨;只怕到了明年,花便索性不开了。

述古闻之,明日即来。坐上复用前韵,同赋。仙衣不用翦刀裁,国色初含【一作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有语:「为君零落,为君开。」【刘禹锡诗:仙人衣裳弃刀尺。宋之问咏翦防花诗:今年春色好,应被翦刀催。《南部新书》:唐▯宗内殿赏牡丹,谓穆修已曰:“今京邑诗谁为首?”出修已曰:“李正封诗: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时杨妃侍侧,上曰:“妆台前饮以紫金醆,则正封之诗见矣。”《才调集》有无名氏絶句云: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樽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李钤辖坐上分题戴花二八佳人,细马防。十千美酒,渭城歌。帘前柳絮,惊春晚。头上花枝,奈老何。露湿醉巾,香掩冉。月明归路,影婆娑。緑珠吹笛,何时见。欲把斜红,插皂罗。【李白诗《蒲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防。曹植《名都篇》「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緑珠,石崇家妓善吹笛】于潜令刁同年野翁亭山翁不出山,溪翁长在溪【公自注:前二令作二翁亭】不如野翁来往溪山间,上友麋鹿,下凫鹥。问翁何所乐?三年不去烦推挤。翁言:此间亦有乐,非丝非竹,非蛾睂。山人醉后铁冠落,溪女笑时银栉低。我来观政,问风謡,皆云吠犬足生牦。但恐此翁一旦舍此去,长使山人索寞,溪女嗁【公自注:天目山唐道士常冠铁冠,于潜妇女皆插大银栉,长尺许,谓之蓬沓】【左太冲诗: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后汉岑彭传:岑熙为魏郡太守,舆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吠犬不惊,足下生牦】于潜女青帬缟袂,于潜女,两足如霜,不穿屦。▯沙鬓髪,丝穿柠蓬沓,障前走风雨。老濞宫妆,传父祖,至今遗民悲故主。苕溪杨柳,初飞絮,照溪画睂,渡溪去,逢郎樵归,相媚妩。不信姬姜有齐鲁。【李白《越女诗》:屦上足如霜,不着鵶头袜。又一双金齿屐,两足白如霜。退之《月蚀诗》:赤鸟司南方,尾秃翅▯沙。王注:柠当作杼字,书柠同楮。于丝穿之下无义。《说文》曰:杼,机之持纬者。丝穿杼,言鬓如丝之穿杼也。杜子美诗:稚子无忧走风雨。杜牧之诗:老濞即山铸,后庭千蛾眉。王注:老濞,吴王濞。此指吴越王钱氏也。《唐书》太宗曰:人言魏征麤疎,朕正觉其妩媚】自昌化双谿馆下步寻谿源至治平寺二首。乱山滴翠,衣裘重;双涧响,空牕户摇。饱食不嫌谿笋瘦,穿林闲觅野芎苗。却愁县令知游寺,尚喜渔人争渡桥。正似醴泉山下路,桑枝刺眼,麦齐腰。【醴泉,汉谷口地,隋置醴泉县,在今西安府】每见田园,輙自招倦,飞不拟控扶摇,共疑杨恽非锄豆,谁信刘章解立苗?老去尚飡彭泽米,梦归时到锦江桥。宦游莫作无家客,举族长悬似细腰。【前汉杨恽种豆诗,见第五巻《八月十日夜看月诗注》。《史记·齐悼惠世家》:朱虚侯刘章忿刘氏不得职,常入侍髙后燕饮,进曰:“请为太后言耕田歌。”歌曰:“深耕溉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鉏而去之。”太后嘿然。晋陶潜为彭泽令,在县公田悉令种秫,妻子固请种秔,乃以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秔。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帯见之。潜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锦江桥在成都大慈寺前,所过石桥是也。退之诗:“细腰不自乳,举族长孤悬】于潜僧绿筠轩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医。傍人笑此言,似髙还似痴。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有扬州鹤。【世说》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魏曹植与吴质书:“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适意。”扬州鹤,用俗传“骑鹤上扬州”语】与临安令宗人同年剧饮我虽不解饮,把盏【一作琖】欢意足,试呼白髪感秋人,令唱黄鸡催晓曲。与君登科如隔晨,敝袍霜叶空残緑。如今莫问老与少,儿子森森如立竹。黄鸡催晓不须愁,老尽世人非我独。【白乐天有初见白髪感秋诗,又诗:“谁道使君不解歌?聴唱黄鸡与白日。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前没】宝山昼睡【杭州圗经:寳山在吴山之南】七尺顽躯走世尘,十围便腹贮天真。此中空洞浑无物,何止容君数百人。【后汉文苑传》邉韶字孝先,尝昼日假卧,弟子嘲之曰:「邉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又尹纬腰帯十围。《世说》王导尝枕周觊膝,而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也?」荅曰:「此中空洞无物,足容卿辈数百人。」导亦不以为忤】僧清顺新作垂云亭

译述古听说这件事,第二天就来了。他在座上又用前一首诗的韵,同样作诗。仙人的衣裳不需要剪刀裁剪,国色天香的花朵刚刚含着【一作“酣”】卯酒般的红色来到。太守问花,花回答说:“为了您我凋零,为了您我开放。” 刘禹锡诗说:“仙人的衣裳弃置了刀尺。”宋之问《咏剪彩花诗》说:“今年春色美好,应当被剪刀催促。”《南部新书》:唐玄宗在内殿赏牡丹,问穆修己:“如今京城的诗,谁写得最好?”穆修己回答:“李正封的诗说:‘夜间的天香染上衣裳,国色花朵在早晨伴着酒意开放。’”当时杨贵妃在旁,皇帝说:“如果在妆台前用紫金盏饮酒,那么李正封的诗就可以看到了。”《才调集》有无名氏绝句说:“春光缓缓归向哪里?还要到酒杯前再饮一杯。整天问花,花却不回答;究竟为谁凋落,为谁开放?” 李钤辖席上分题咏花 十六岁的佳人,骑着细腿小马。价值万钱的美酒,伴着《渭城曲》歌唱。帘前柳絮飞舞,惊觉春天已晚。头上的花枝啊,怎奈人已老去。露水打湿了醉后的头巾,花香遮掩着衣带飘动。月光明亮,归途上身影婆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绿珠吹笛?想把斜插的红花,插在黑色罗帽上。李白诗《蒲萄酒金叵罗》说:“吴姬十五细马防。”曹植《名都篇》说:“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绿珠是石崇家的歌妓,擅长吹笛。于潜县令刁同年《野翁亭》山中的老翁不出山,溪边的老翁长在溪边。【苏轼自注:前两句本作“二翁亭”。】不如让野外的老翁往来于溪山之间,上面与麋鹿交游,下面同凫和鹥相伴。问老翁有什么快乐?三年都没有离开这里,不必烦劳别人推挤。老翁说:这里也有快乐,不是丝竹音乐,也不是美女。山民醉后铁冠落下,溪女笑时银梳低垂。我来这里观察政事,询问民间歌谣,人人都说连狗叫声都足以使脚下生出毛来。但只怕这位老翁有一天舍弃这里离去,那就会使山民长久寂寞,使溪女悲泣。【苏轼自注:天目山唐代道士常戴铁冠;于潜妇女都插大银梳,长一尺多,称为“蓬沓”。】左太冲诗说:“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后汉书·岑彭传》说:岑熙任魏郡太守,百姓歌唱道:“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又说“吠犬不惊,足下生牦”。《于潜女》穿着青裙、白衣的于潜女子啊,双脚像霜一样洁白,却不穿鞋。鬓发如▯沙,丝线穿过柠制的蓬沓,挡在前面,任风雨吹打。吴王濞的宫中妆束,世代由父祖传下,直到如今,遗民还在悲悼故主。苕溪边杨柳刚刚飞絮,她们照着溪水描眉,渡过溪去;遇到打柴归来的郎君,便彼此亲昵妩媚。不相信姬姓和姜姓之地会有齐、鲁那样的礼法。李白《越女诗》说:“鞋上的双足洁白如霜,不穿鸦头袜。”又说:“还有一双金齿屐,双脚白如霜。”韩愈《月蚀诗》说:“赤鸟司南方,尾秃翅▯沙。”王注说:“柠”应作“杼”字,书中“柠”通“楮”。“于丝穿”以下原本没有意义。《说文解字》说:杼,是织机上承持纬线的部件。“丝穿杼”,是说鬓发像丝线穿过杼一样。杜甫诗说:“稚子无忧走风雨。”杜牧诗说:“老濞即山铸,后庭千蛾眉。”王注说:“老濞”指吴王刘濞,这里指吴越王钱氏。《唐书》记载唐太宗说:“人们说魏征粗疏,我正觉得他妩媚。” 从昌化双溪馆下步行寻找溪流源头,直到治平寺,作二首。群山滴落翠色,衣裘因此沉重;两道山涧水声轰鸣,空荡的窗户也被震得摇动。吃饱了不嫌溪笋纤瘦,穿过树林闲闲寻找野生芎苗。只是担心县令知道我游寺,幸好还喜欢看渔人争着渡桥。正像醴泉山下的道路:桑枝刺着眼睛,麦子已经齐腰高。醴泉,是汉代的谷口之地;隋代设置醴泉县,在今西安府。每当看见田园,我就常常自行感到疲倦;想飞却不打算驾驭扶摇之风。谁会想到杨恽不是在锄豆,谁能相信刘章懂得扶苗?年老了还吃着彭泽县的俸米,梦中归去时还来到锦江桥。做官出游不要成为没有家的人,整个家族长期悬系着,像细腰蜂一样。前汉杨恽的种豆诗,见第五卷《八月十日夜看月诗注》。《史记·齐悼惠世家》说:朱虚侯刘章恼怒刘氏子弟不能任职,常入宫侍奉高后饮宴,进言说:“请允许我为太后唱一首耕田歌。”歌道:“深耕灌溉播种,扶立禾苗要稀疏。不是自己的苗种,就锄掉它。”太后默然不语。晋代陶潜任彭泽令,把县公田全部命令种高粱,妻子儿女坚持要求种粳稻,于是二顷五十亩种高粱,五十亩种粳稻。郡里派督邮到县,属吏报告说应当束带去拜见。陶潜叹道:“我不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人弯腰。”当天便解下印绶离去。锦江桥在成都大慈寺前,就是所经过的那座石桥。韩愈诗说:“细腰不自乳,举族长孤悬。” 于潜僧人绿筠轩 可以让我吃饭没有肉,却不能让我居住处没有竹子。没有肉会使人消瘦,没有竹会使人庸俗。人瘦了还可以养胖,庸俗的人却无法医治。旁人笑我这话,似乎高雅,又似乎痴狂。如果面对这些竹子仍然大口吃肉,那么世间哪里还会有骑鹤上扬州的好事?《世说》记载:王子猷曾暂时借住在别人空置的住宅里,便命人种竹。有人问:“只是暂住,何必这样做?”王子猷长久地吟啸,直接指着竹子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位先生?”曹植给吴质的信说:“经过屠夫门前而大口咀嚼,虽然吃不到肉,也觉得高兴适意。”扬州鹤,采用民间所传“骑鹤上扬州”的说法。与临安令宗室同年痛饮 我虽然不懂得饮酒,端起酒杯【一作“琖”】欢乐的心意却很满足。试着呼唤白发、感叹秋天的人,让他唱起“黄鸡催晓”的曲子。与你同年登科,仿佛就在昨天;破旧的袍子上,霜叶徒然留下残余的绿色。如今不要再问老年还是少年,儿女茂盛,像挺立的竹林。黄鸡催晓,不必因此忧愁;世上的人都会老去,并不只有我一人。白居易有《初见白发感秋》诗,另有诗说:“谁道使君不解歌?听唱黄鸡与白日。黄鸡催晓丑时鸣,白日催年酉前没。” 《宝山昼睡》【《杭州图经》:宝山在吴山南面。】七尺之躯徒然奔走于尘世,十围的大肚子里却藏着天然真性。这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哪里只是容得下你们几百个人呢?《后汉书·文苑传》说:边韶,字孝先,曾在白天假装睡觉,弟子嘲笑他说:“边孝先肚子鼓鼓的,懒得读书,只想睡觉。”尹纬的腰带也有十围。《世说》记载:王导曾让周顗的膝盖作枕头,又指着他的肚子说:“你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呢?”周顗回答:“这里面空空洞洞,足以容下你们几百人。”王导也没有因此恼怒。僧人清顺新建垂云亭

江山虽有余,亭榭着【一作苦】难穏,登临不得要,万象各偃蹇,惜哉!垂云轩此地得何晚,天功争向背,诗眼巧增损。路穷朱栏出,山破石壁很,海门浸坤轴,湖尾抱云巘。葱葱城郭丽,淡淡烟村逺,纷纷乌鹊去,一一渔樵返。雄观快新获,微景收昔遁。道人真古人,啸咏慕嵇阮。空斋卧蒲褐,芒屦每自捆。天怜诗人穷,乞与供诗本。我诗久不作,荒涩旋锄垦。从君觅佳句,咀嚼废朝饭。【左传·哀六年》:“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注:骄傲也。《楚辞·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注:髙貌。杜子美诗:“安知有苍池万顷浸坤轴。”后汉苏伯阿望舂陵,郭叹曰:“气佳哉,郁郁葱葱然。”《世说》:周顗于王导坐傲然啸咏,导曰:“卿欲逺希嵇、阮邪?”顗曰:“安敢近舍明公,逺希嵇、阮。”《唐书·隠士》:朱桃椎尝织芒屩,置道上,见者曰:“居士屩也。”为易米茗,置其处,輙取去,终不与人接。捆屦字出《孟子】五月十日,与吕仲甫、周邠、僧惠勤、惠思、清顺、可久、惟肃、义诠同泛湖,游北山。三吴雨连月,湖水日夜添。寻僧去无路,潋潋水拍檐。驾言徂北山,得与幽人兼。清风洗昏翳,晚景分秾纤。缥缈朱楼人,斜阳半疎帘。临风一挥手,怅焉起遐瞻。世人骛朝市,独向溪山防。此乐得有命,轻薄神所歼。会客有美堂,周邠长官与数僧同泛湖往北山,湖中闻堂上歌笑声,以诗见寄,因和二首,时周有服。蔼蔼君诗似岭云,从来不许醉红帬。不知野屐穿山翠,惟见轻桡破浪纹。颇忆呼卢袁彦道,难邀骂坐灌将军【公自注:皆取其有服也】晚风落日元无主,不惜清凉与子分【退之诗:君诗多态度,蔼蔼春空云。《晋书》:袁耽字彦道,桓温少游博徒,资产俱尽,尚书负思自振之,方欲求济于耽,时耽在艰,遂变服懐布帽,随温与债主戏。耽素有艺名,债者闻之而不相识,谓曰:“卿当不办作袁彦道也。”遂就局,十万一掷,直上百万。耽投马絶呌,探布帽掷地曰:“竟识袁彦道否?”《史记·魏其传》:田蚡娶燕王女为夫人,列侯宗室皆往贺。灌夫有服,窦婴强与俱。蚡与夫有隙云云。夫曰:“今日斩头穴胷,何知程李?”蚡怒,召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载酒无人过子云,掩闗昼卧。客书帬,歌喉不共聴。珠贯醉面,何因作缬纹?僧侣且陪香火社,诗坛欲敛鹳鹅军。凭君遍绕湖邉寺,涨渌晴来已十分。【汉书·扬雄传》赞:“雄家贫,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南史·羊欣长▯书,父不疑为乌程令。欣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欣尝夏月着新绢帬昼寝,献之入县见之,书帬数幅而去。”《乐记》:“歌者上如抗,下如队,累累乎端如贯珠。”唐严尚书与于驸马诗:“莫损歌喉一串珠。”又白乐天诗:“何郎小妓歌喉好,严老呼为一串珠。”李贺诗:“▯甲屏风醉眼缬。”杜牧诗:“今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左传·昭二十一年》:“公子城以晋师至,救宋,与华氏战于赭邱。郑翩愿为鹳,其御愿为鹅。”注:“郑翩,华氏党。鹳、鹅,皆阵名】席上代人赠别三首凄音怨乱,不成歌。纵使重来,奈老何?泪眼无穷,似梅雨。一番匀了,一番多。【风土记》:「夏至前雨,名黄梅。雨水润土溽,三月雨曰迎梅,五月雨曰送梅】天上麒麟,岂混尘笼?中翡翠,不由身。那知昨夜香闺里,更有偷嗁暗别人。【南史·徐陵母梦五色云化为凤集左肩上,巳而诞陵。后年数岁,家人携以▯寳志,志摩其顶曰:“天上石麒麟也】莲子擘开须见臆,楸枰着尽更无期,破衫却有重逢处,一饭何曾忘却时。【王注:此吴歌格,借字寓意也。古诗有云:“围碁烧败袄,着子故依然。”乃此格矣。莲子曰菂,菂中么荷曰薏,须见臆以菂之薏言之,楸枰棊槃也。更无期,以棊言之,重逢处,以缝绽之缝隠之也。忘却时,以匙匕之匙隠之也。按古乐府《子夜歌》云:“雾露隠芙蓉,见莲不分明。又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又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读曲歌》云:“芙蓉腹里萎,莲子从心起。又石阙生口中,衔碑不得语。”此诗全祖其意,王注未尽】唐道人言: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大雷电,但闻云中如婴儿声,殊不闻雷震也【临安图经:天目山在县西五十里,髙三千九百丈,周回八百里,乃神仙所居,有三十六洞。《太平寰宇记》:山有两湖,若左右目,故名天目。唐道士字子霞,尝作《天目山真境録】已外浮名,更外身。区区雷电,若为神?山头只作婴儿看,无限人间失箸人。【三国志》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时会雷震,先主方食,失匕箸,谓曹公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

施注苏诗卷六

译江山虽有余地,亭台楼榭却难以安稳地安置;登临时不得要领,万物都显得高傲难近。可惜啊,垂云轩在这里建得太晚!天工争相显露山水的向背,诗人的眼睛又巧妙地增减景物。道路尽头伸出朱栏,山势破开,露出峭立的石壁;海门浸润着大地的中轴,湖尾环抱着云中的山峰。城郭葱郁而美丽,烟村淡远;纷纷飞去的是乌鹊,一一归来的有渔人和樵夫。雄伟的景观令人快意,幽微的景致也收尽了往日的隐逸。道人真像古人,长啸吟咏,仰慕嵇康、阮籍。空斋中卧着蒲草编的褐衣,草鞋常常亲自捆扎。上天怜悯诗人贫穷,赐给我作诗的材料。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诗,荒疏艰涩,才开始锄治开垦。请你让我寻觅佳句,反复咀嚼,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左传·哀公六年》说:“他们都傲慢不逊,将要抛弃你的性命。”注释说:“偃蹇,是骄傲的样子。”《楚辞·离骚》说:“遥望瑶台高耸啊。”注释说:“是高大的样子。”杜甫诗说:“哪里知道有苍池万顷,浸润着大地的中轴。”《后汉书》记载苏伯阿远望舂陵,郭氏叹道:“气象真美啊,郁郁葱葱!”《世说》记载:周顗在王导座上傲然长啸吟咏,王导说:“你是想远远仰慕嵇康、阮籍吗?”周顗说:“哪里敢近处舍弃明公,远远仰慕嵇、阮呢?”《唐书·隐士传》说:朱桃椎曾编织芒草鞋放在路边,见到的人说:“这是居士的鞋。”便用米和茶放在那里交换,他总是取走东西,却始终不与人接触。“捆屦”二字出自《孟子》。五月十日,与吕仲甫、周邠以及僧人惠勤、惠思、清顺、可久、惟肃、义诠一同泛舟湖上,游览北山。三吴之地连月下雨,湖水日夜上涨。寻找僧人却无路可走,只见水波荡漾,拍打着屋檐。于是驾船前往北山,能够和幽居之人同游。清风洗去昏暗的云翳,傍晚的景色分出浓淡。缥缈的朱楼中有人,斜阳照着半卷的疏帘。迎风挥一次手,惆怅之中生起遥远的瞻望。世人奔逐于朝廷和市井之间,我独自向往溪山。这样的快乐是命中注定才能得到的,轻薄之人会被神明诛灭。周邠长官和几位僧人泛舟湖上前往北山,在有美堂会客时,听见湖中传来堂上的歌声笑声,便作诗寄给我;于是我和诗两首,当时周邠正在服丧。你那蔼蔼的诗篇像山岭上的云,从来不允许我醉倒在红裙女子之间。不知你是否穿着野外的木屐走过青翠山色,我只看见轻舟划破水面的波纹。颇为怀念呼卢赌博的袁彦道,却难以邀请在宴席上辱骂众人的灌将军。【苏轼自注:都取自他们正在服丧这一点。】晚风和落日原本没有主人,我不吝惜这清凉,愿与你分受。【韩愈诗说:“君诗多态度,蔼蔼春空云。”《晋书》记载:袁耽字彦道,桓温年轻时喜欢与博徒交游,家产都输光了。尚书令想帮助他振作,正要向袁耽求助时,袁耽正在服丧,于是换了衣服、戴着布帽,跟随桓温和债主赌博。袁耽向来以技艺闻名,债主听过他的名声却不认识他,便说:“你不会就是袁彦道吧?”袁耽于是入局,一掷十万,转眼赢到百万。他掷骰后大叫,摘下布帽扔在地上说:“这下认不认识袁彦道了?”《史记·魏其侯列传》说: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列侯和宗室都来祝贺。灌夫正在服丧,窦婴强行让他同去。田蚡与灌夫有嫌隙,等等。灌夫说:“今天即使砍头穿胸,我又哪里知道什么程不识、李广!”田蚡大怒,召来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是有诏令的,却弹劾灌夫在宴席上辱骂人而不敬。”】带着酒却没有人经过扬雄的门前,只好闭门白天睡觉。客人的书信、歌唱的喉咙,都不能共同听闻。醉脸像珠子串成,为什么反而织成了花纹?僧侣姑且陪我参加香火社,诗坛想要收拢那些鹳鹅般的诗兵。请你替我遍游湖边的寺院,雨后放晴,涨起的碧水已经满到十分。《汉书·扬雄传》赞说:“扬雄家贫而嗜酒,很少有人到他门前。偶尔有好事者带着酒肴来与他交游。”《南史》说:羊欣擅长隶书,他的父亲羊不疑任乌程令。羊欣十二岁时,王献之任吴兴太守,非常了解并喜爱他。羊欣曾在夏天穿着新绢裙白天睡觉,王献之进入县衙看见,便在裙上写了几幅字后离去。《乐记》说:“歌声上扬时像抗举,下降时像坠落,连续不断,如同串联的珠子。”唐代严尚书给于驸马的诗说:“不要损伤歌喉一串珠。”白居易又有诗说:“何郎小妓歌喉好,严老呼为一串珠。”李贺诗说:“龟甲屏风醉眼缬。”杜牧诗说:“今代风骚将,谁登李杜坛?”《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说:公子城带晋军到来援救宋国,与华氏在赭丘交战。郑翩愿意作鹳,他的驾车人愿意作鹅。注说:“郑翩是华氏一党;鹳、鹅都是阵法名称。” 席上代人作赠别诗三首 凄凉怨乱的声音,唱不成歌。即使重新回来,又怎奈人已老去?无穷无尽的泪眼,像连绵的梅雨。刚刚拭匀一遍,另一遍又更多。《风土记》说:“夏至以前的雨,叫黄梅雨。雨水使土地湿润;三月的雨叫迎梅雨,五月的雨叫送梅雨。” 天上的麒麟,哪里会混在尘世的牢笼里?笼中的翡翠,不由自身作主。哪里知道昨夜的香闺之中,还有人偷偷哭泣,暗中替别人伤心。【《南史》记载:徐陵的母亲梦见五色云化作凤凰,停集在她左肩上,不久便生下徐陵。徐陵几岁时,家人带他去见宝志和尚,宝志摩挲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把莲子剖开,必须看见其中的莲心;棋盘上的棋子落尽,更没有相会的期限。破旧的衣衫却还有重新相逢之处;哪怕只是一顿饭,也何曾有忘却的时候?王注说:这是吴歌的格调,借用字面来寄寓意义。古诗说:“围棋烧败袄,着子故依然。”就是这种格调。莲子称为“菂”,菂中的莲芽称为“薏”;“须见臆”是借“菂”的“薏”来说。楸枰就是棋盘。“更无期”借棋来表达;“重逢处”借衣服缝合处的“缝”来隐藏;“忘却时”借匙匕的“匙”来隐藏。考察古乐府《子夜歌》说:“雾露遮隐芙蓉,看见莲花却不分明。又说:明灯照着空棋局,悠然等待却没有期限。又说:把丝理入残破的织机,哪里知道不能织成匹帛。”《读曲歌》说:“芙蓉花心中枯萎,莲子从心中生起。又说:石阙生在口中,口含石碑却不能说话。”这首诗完全承袭了它们的意思,王注还没有解释完。唐道人说:在天目山上俯视雷雨,每逢大雷电,只听见云中像婴儿的声音,却完全听不到雷声震响。【《临安图经》:天目山在县西五十里,高三千九百丈,周围八百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有三十六洞。《太平寰宇记》:山上有两个湖,像左右两只眼睛,所以叫天目。唐代道士字子霞,曾作《天目山真境录》。】既已看轻身外的浮名,也更看轻自身。区区雷电,怎么能算神异?在山顶上只把雷电看成婴儿的声音,世间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惊得失掉筷子。《三国志》记载: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如今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罢了。”当时正好雷声震响,刘备正在吃饭,吓得掉了匙箸,便对曹操说:“一次雷声的威势,竟然达到这种地步。” 《施注苏诗》卷六